[分享] 子不語-第四卷 21-23

[akoumedi (樂可樂)]

書名：子不語
時間：清代
作者：袁枚
來源：開放文學

第四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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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1 呂蒙塗臉　　　　 ║║4-08 智恒僧　　       ║║4-16 西園女怪　　  　 ║
║4-02 鄭細九　　　　　 ║║4-09 三斗漢　　　　   ║║4-17 雷誅營卒　　　　 ║
║4-03 替鬼做媒　　　　 ║║4-10 蘇南村　　　　　 ║║4-18 青龍黨　　　　　 ║
║4-04 鬼有三技         ║║4-11 葉生妻　　  　 　║║4-19 陳州考院　　  　 ║
║     過此鬼道乃窮　　 ║║4-12 七盜索命　　     ║║4-20 符離楚客　　　   ║
║4-05 鬼多變蒼蠅　　 　║║4-13 陳清恪公吹氣退鬼 ║║4-21 徐氏疫亡　       ║
║4-06 嚴秉玠　　 　　　║║4-14 陳聖濤遇狐　　 　║║4-22 蔣文恪公說二事   ║
║4-07 奉新奇事　　  　 ║║4-15 長鬼被縛　　　　 ║║4-23 獵戶除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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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1 徐氏疫亡                                                         akoumedi

　　雍正壬子年冬天，杭州城裡有戶徐姓人家嫁女兒到某戶人家。
　　*雍正壬子: 西元1732年。

　　杭州習俗：結婚滿一個月時，女婿要跟老婆回娘家行雙回門禮。
    *彌月: 小兒初生滿一月;指新婚滿一月;足月,懷孕滿十個月
    *雙回門: 舊時習俗，結婚滿月，新娘偕婿回娘家省親，叫做雙回門。

　　到了回娘家的這一天，女婿和岳父在大廳裡喝得很盡興，相談甚歡，岳父還為女婿在
廳樓下準備了一個房間供他休息。

　　當女婿準備要睡覺時，聽到樓梯間傳來陣陣腳步聲，於是就偷偷起來察看，結果看到
四個人下了樓梯，站在樓梯的燈火前：一個穿紅衣戴紗帽，一個穿道服綁方巾，其它兩人
都穿著皮袍戴暖帽，四個人在那邊嘆氣。

　　不久，又有五個女裝打扮的人走下來，站在樓梯的燈火前掩面而哭。

　　其中有位年紀很大的太太指著房間，說：「能拜託這個人幫忙嗎？」

　　穿紅衣戴紗帽的人搖搖手，說：「沒用的。」

　　這位年紀很大的太太，難過地哭著說：「我要去求張先生至少讓我家留下一個活口，
好延續香火。」

    這群人就在大廳裡，有的哭泣、有的在安慰別人、有的坐著、有的則是焦急地走來走
去。

　　女婿非常害怕，很想尖聲大叫，但喉嚨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到了五更的時候，這群人才互相攙扶著回去樓上。
　　*舊時把一夜分為五更:
 　　一更，19:00~21:00。 二更，21:00~23:00。 三更，23:00~01:00。
 　　四更，01:00~03:00。 五更，03:00~05:00。

　　這時，大廳的桌子下忽然走出了一位皮膚黝黑的人，急忙奔上樓梯拉住那位穿紅衣戴
紗帽的人，說：「難道你就不能為我家留下一個活口來延續香火嗎？！」那位穿紅衣戴紗
帽的人看著他，微微地點了個頭。

　　這時，外面傳來雞鳴聲，那位皮膚黝黑的人急忙跑回桌下，然後就消失了。

　　女婿等到窗外天開始亮了，才披上外衣走出房間，問家人樓上是誰在住的，家人說：
「只有新年時供奉的祖先神像，並沒有人住樓上喔。」

　　女婿上去樓上看神像，不過神像的長相打扮都跟昨晚看的人不一樣，女婿心裡裝滿了
一堆問號，不過他也沒向女方家裡多說什麼。

　　之前，徐家三個兒子都被張有虔先生教導過，這一年，張有虔先生搬到松江開私塾教
書。
　　*先是: 在此以前。多用於追述往事之詞
　　*松江: 地名，位於長江三角洲內上海市西南部。

　　張有虔: 杭州人，就是之前〈2-23妖道乞魚〉裡，會法術的秀才張有虔，
    　　   《隨園詩話》裡，袁枚也有提到小時候給他照顧提拔過。

　　五月中旬，張有虔先生說必須回家探望生病的母親一趟，所以來拜托徐家這幾個弟子
去他的私塾幫忙教書一下。

　　徐家本身很有錢，所以徐家兒子們都不想去松江代課。

　　但張有虔先生擺出強硬的態度叫徐家一定要派個兒子去幫他忙，於是徐家主人就叫三
兒子去松江代課。

　　徐家有個僕人之子叫阿壽，之前張有虔先生來徐家當家教時，這個阿壽侍奉張有虔先
生非常地謹慎恭敬，因此張有虔先生向徐家主人要求叫阿壽也要一起來松江幫忙。

　　阿壽和三兒子出門後，不到二十天，杭州突然爆發一場大規模的蝦蟆瘟。
    *蝦蟆瘟: 瘟疫名。
             一種即痄腮。多發於小兒，有傳染性。
             以一側或兩側腮部腫脹、疼痛為特徵。常伴有惡寒、發熱。

　　徐家上上下下總共十二個人，在這場災禍中病死了十個人，只有三兒子和阿壽因為剛
好出遠門才避過了這場劫難。

　　三兒子和阿壽聽聞家中噩耗，急忙趕回家奔喪。

　　女兒和女婿也回來奔喪，在喪事期間，女婿說出他之前行雙回門禮時，晚上遇到的那
件怪事，徐家三兒子用一種不可思議的表情，對徐家女婿說：「阿壽的爸爸叫做阿黑，因
為他長得很黑，你看到的那個從桌子底下出來的人，應該就是阿黑。」

4-21 徐氏疫亡

　　雍正壬子冬，杭城徐姓嫁女某家。杭俗：彌月行雙回門禮。是日，婿飲於徐，徐為設
榻廳樓下。婿就帳未寢，聞樓梯有行步聲，見四人下樓立燈前：一紗帽朱衣，一方巾道服
，餘二人皆暖帽皮袍，相與歎息。少頃，有女裝者五人，亦來掩泣於燈前。有高年婦人指
帳中曰：「可托此人？」紗帽者搖手曰：「無濟。」且泣曰：「吾當求張先生存吾門一線
耳。」互相勸慰，或坐或行。婿悸極，不能出聲。迨五鼓，方相扶上樓。桌下忽走出一黑
面人，急上梯挽紅衣者曰：「獨不能為我留一線耶！」紅衣者唯唯。時雞已鳴，黑面人奔
桌下去。婿候窗微亮，披衣入內，叩樓上何人所居，曰：「新年供祖先神像，無人住也。
」婿上樓觀像，衣飾狀貌與所見不同，心不解所以，秘而不言。

　　先是，徐家三子皆受業於張有虔先生，是年，張館松江。五月中，以母病歸，乞其弟
子往權館。徐故富家，皆不欲出。張強之，主人命第三子往。有阿壽者，奴產子也，向事
張謹，因命同往。主僕出門，未二十日，杭州蝦蟆瘟大作。徐一家上下十二口，死者十人
，惟第三子與阿壽以外出故免。聞喪，歸。婿以所見語之，徐愕然曰：「阿壽之父名阿黑
，以面黑故也，君所見從桌下出者是矣。」

4-22 蔣文恪公說二事                                                   akoumedi

    我考試的主考官蔣文恪先生，住在朝廷賞賜給他的一間位於李廣橋附近的宅第裡。
    *座主: 明、清時，舉人、進士稱其本科主考官或總裁官為座主
    *李廣橋: 據傳古代大將軍李廣打仗後勝利歸來，進德勝門，走德勝門大街過德勝橋
             ，來到這座橋，從而得名李廣橋。
             李廣橋已經被拆掉了，位置大概在今日的北京市西城區柳蔭街。
    *賜第: 賞賜的宅第。

　　蔣文恪先生對我說過他親身經歷過的兩個靈異經驗：

    經驗一

    蔣文恪先生年輕時，在他家一間平房裡讀書，這間平房離其他房間都有一段距離，每
次他叫喚僕人時，都有聽到僕人回應聲，但每次都沒有僕人過來服侍他。
    *平台: 平房。

　　一天晚上，他想尿尿，但偏偏這天窗外月光黯淡，一片黑漆漆的，他怕怕，想找人陪
他去尿尿，所以就大聲呼叫他隨身僕人的名字，不久蔣文恪先生就聽到回應聲。

　　蔣文恪先生就叫他快過來平房，但是他僕人一直都沒有過來。

　　於是，蔣文恪先生就打開房門出去查看，結果看到一個人躺在他家圍牆大門的門檻上
，頭朝向他家，嘴裡回應著他的叫喚。
    *門閾: 門檻。

　　一開始，蔣文恪先生懷疑僕人喝醉酒了，所以就一直譙他，沒想到他根本不為所動，
繼續躺在那邊。

　　蔣文恪先生生氣了，走到門檻旁邊，要來修理這個不聽話的僕人，結果看到躺在門檻
上的人根本不是他家僕人，這人身高三尺，穿著一身黑色衣服，身上還綁了一條方巾，有
著一把雪白的鬍鬚，長相打扮就跟世間所雕塑的土地神像一樣。

　　蔣文恪先生大聲問他是誰，結果這人居然慢慢地~慢慢地~消失了。

    經驗二

　　蔣文恪先生的父親叫做蔣文肅，蔣文肅先生常常告誡子孫不可以和藝人有所接觸，因
此蔣文肅先生在世期間，蔣家從來沒有在宴客時請過藝人來演戲。
    *優人: 優子,古代以樂舞、戲謔為業的藝人

　　蔣文肅先生過世十年後，蔣文恪先生才敢偶爾請藝人來演戲，他始終是不敢養戲子在
家裡。

　　蔣家有個老奴才叫顧升，有次蔣文恪先生在大廳裡閒坐時，顧升就和蔣文恪先生聊到
了戲班，顧升就慫恿說：「外面的藝人總是比不上自家養的藝人好，而且在家裡養藝人，
想要看戲時，隨時都可以演來看。家裡僕人的孩子那麼多，從裡面挑幾個資質好的，請老
師來家裡教他們演戲，這樣不是很好嗎？」
   *燕坐: 安坐；閒坐。
   *梨園: 唐玄宗時教練伶人的處所。後世因稱戲班為梨園,又稱戲劇演員為梨園弟子。

　　蔣文恪先生聽得好心動，但是他還是沒膽答應。

　　這時，顧升突然滿臉佈滿驚恐的神色，兩隻手好像被綁起來，身體就這樣「砰」的一
聲倒在地上，然後就將頭鑽入椅腳中，從第一個椅腳穿到第二個椅腳，第二個椅腳穿到第
三個椅腳。

　　就這樣，顧升從頭到腳，看起來好像被裝入一個盒子裡。

　　大家叫喚他名字，他也沒有反應。

　　蔣文恪先生急忙叫來巫醫，用盡辦法解救顧升。

　　一直到了半夜，顧升才清醒過來，說：「我好怕被殺掉！我好怕被殺掉！之前我說完
話之後，就有一位高大的男子把我拉出來，然後我就看到死去的老主人坐在大堂上，臉色
和聲音都很嚴厲地對我說：『你在我家幹了這麼久，我的遺訓，你會不知道嗎？！為什麼
慫恿五郎在家裡養戲子？來人哪！把他綁起來打四十大板，然後再把他活掩在棺木裡！』
奴才就這樣在棺木裡昏昏死死去，後來就失去意識，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最後是聽到遠
方傳來呼喚聲，但奴才在棺木裡，沒有辦法回應。之後我稍微覺得清爽舒暢，不過我還是
不知道我是怎麼從棺木裡出來的。」
    *悶絕: 暈倒。

　　蔣文恪先生叫人脫下顧升的褲子，檢查他屁屁，果然有一條一條瘀青的痕跡。

4-22 蔣文恪公說二事

　　余座主蔣文恪公，居李廣橋賜第。自言：少時讀書平台，其地與他屋隔遠，每夜坐呼
人，輒有應聲而無人至。一夜欲溲，窗外月不甚明，又無相伴者，乃呼其所隨僮名，應聲
答。令之入，卒不入。啟戶出，見一人方枕外牆門閾，以頭向內而應。公初疑為某僮醉，
罵之，其臥如故。公怒，行至閾邊，思撲之，見所臥人長三尺，方巾皂衣，白鬚，如世所
塑土地樣。公喝之，其人冉冉沒矣。

　　公父文肅公戒子孫不得近優人，故終文肅之世，從無演戲觴客之事。文肅歿後十年，
文恪稍稍演戲，而不敢蓄養令人。老奴顧升乘文恪燕坐，談及梨園，慫?曰：「外間優人
總不若家伶為佳，且便於傳喚。家中奴產子甚眾，何不延教師擇數奴演之？」文恪心動，
未答。忽見顧升驚怖，面色頓異，兩手如受桎梏，身倒於地，以頭鑽入椅腳中，由一椅腳
穿至第二椅腳，由第二椅腳穿至第三椅腳。自首至足，若納於匣。呼之不應。公急召巫醫
，百計解救。夜半始蘇，曰：「怕殺！怕殺！方前言畢時，見一長人捽奴出，先老主人坐
堂上，聲色俱厲，曰：『爾為吾家世僕，吾之遺訓，爾豈不知！何得導五郎蓄戲子？著捆
打四十，活掩棺中！』奴悶絕，不知所為。最後聞遠遠有呼喚聲，奴在棺中，欲應不能。
後稍覺清快，亦不知何以得出。」驗其臀，果有青黑痕。

4-23 獵戶除狐                                                         akoumedi

　　海昌元化鎮有一戶有錢人，他家樓上有三間臥房。

　　白天，他們家的人都不在樓上，都下樓各自做些日常事務。

　　有一天，太太上樓要拿衣服，卻發現樓門緊閉，裡面還上了鎖。

　　太太心想：家人都在樓下，那麼是誰在裡面鎖門的呢？

　　太太從門板的縫隙往裡面看，看到一名男子坐在床上，太太懷疑是小偷，馬上大叫家
人過來。

　　謎樣男子在裡面大聲喊說：「我要搬家到這樓上來。我先來參觀參觀，我家人隨後就
來了。借你家床舖和桌子用一用，其它東西都還你。」

　　接著，二樓窗戶就丟下許多櫃子、箱子以及其他零星的物品。

　　不久，就聽到樓上有一群人在說話的聲音，三間房裡，傳來老老少少一大群人的聲音
，敲著盤子唱著歌，歌詞內容為：「主人翁！主人翁！千里客來，酒無一鍾？」
    *雜沓: 亦作"雜遝"。紛雜繁多貌。

　　這戶人家很害怕，不知道樓上是來了什麼妖魔鬼怪，所以很乖地準備了四桌酒席擺在
庭院裡，結果桌上的酒菜一擺好，就被樓上的憑空拿上去了。

　　祂們吃完，就將空碗盤從樓上丟回來。

　　之後，祂們也沒對這戶人家做什麼很壞的事，頂多就是一些惡作劇而已。

　　但是這家有錢人，還是很受不了，所以就要去請道士來幫忙趕走祂們，剛在外頭講好
價錢回來，樓上又開始唱歌了，唱說：「狗道，狗道，何人敢到！」

　　隔天，道士來了，剛擺好法壇，就好像有東西重捶法壇；道士被嚇得跌跌撞撞地跑出
去，然後道士的神像法器，通通被丟到門外。

　　從此之後，這戶人家日夜都不得安寧。

　　逼不得已，只好派人到江西求助最厲害的張天師，天師就叫他手下某個法官過來。
    *法官: 道士。

　　樓上妖怪又開始唱歌了：「天師，天師，無法可施。法官，法官，來亦枉然。」

　　不久，法官來了，結果好像有人抓著法官的頭丟出去，弄得他頭破血流，連衣服都被
撕裂了，法官非常羞愧，說：「這妖怪力量太大了，必須請謝法官來才能制伏阿。謝法官
就住在長安鎮上某個道觀裡。」

　　有錢人馬上去請來謝法官，開壇施法，這次樓上的妖怪沒再唱歌了。

　　這戶有錢人，全家都非常開心，認為這次終於有用了。

　　這時，突然一道紅光出現，一位有著雪白鬍鬚的老人從空中飛到二樓，對二樓的妖怪
說：「不用怕謝道士。謝道士的法術，我能破解！」

　　謝道士坐在大廳前唸咒語，丟一個缽到地上，滾著滾著就飛起來了，缽在大廳裡不斷
地來回盤旋，一直要飛上樓的樣子，不過始終飛不上去。

　　不久，樓上傳來搖銅鈴的聲音，瑯瑯作響，缽就掉到地上，不再轉動了。

　　謝道士大驚，說：「我盡力了，還是無法趕走這妖怪。」

　　然後謝道士就拿著他的缽缽走人，樓上傳來歡呼聲，大得連牆外都聽得到。

　　從此之後，一直作祟，無所不在地作祟。

　　就這樣過了半年。

    一個冬天傍晚，下了大雪，來了十多個獵人要來借宿，有錢人跟他們說「借宿是可以
啦，不過怕你們會被騷擾。」

　　獵人說：「這是狐狸在作祟，我們就是專門在獵狐狸的，只希望能給我們大量燒酒喝
個痛快，我們自然會做些事來報答你們的。」

　　有錢人聽了，馬上去買酒和準備下酒菜，然後在屋子內外點燃了大量的燭火，照得內
外非常明亮，希望能幫忙獵人們在夜晚也能看得很清楚。

　　獵人們喝得好開心，個個都喝得酩酊大醉，然後拿出鳥槍，裝上火藥，向天空點放。

　　頓時煙霧瀰漫，整晚這樣砰砰碰碰，到了天亮，雪停了，這群獵人就告辭離開了。
    *竟夕: 終夜；通宵。

　　有錢人認為經過獵人這樣一鬧，這下會更加作祟了，沒想到當晚...

    什麼事都沒發生。

　　又過好幾天，全都平安無事。

　　有錢人按耐不住好奇心，上樓看看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結果看到地上一堆毛皮，而
窗戶大開，妖怪都搬走了。

4-23 獵戶除狐

　　海昌元化鎮，有富家，臥房三間在樓上。日間，人俱下樓理家務。一日其婦上樓取衣
，樓門內閉，加橛焉。因思：家中人皆在下，誰為此者？板隙窺之，見男子坐於床，疑為
偷兒，呼家人齊上。其人大聲曰：「我當移家此樓。我先來，家眷行且至矣。假爾床桌一
用，餘物還汝。」自窗間擲其篋箱零星之物於地。少頃，聞樓上聚語聲，三間房內，老幼
雜沓，敲盤而唱曰：「主人翁！主人翁！千里客來，酒無一鍾？」其家畏之，具酒四桌置
庭中，其桌即憑空取上。食畢，復從空擲下。此後，亦不甚作惡。

　　富家延道士為驅除，方在外定議歸，樓上人又唱曰：「狗道，狗道，何人敢到！」明
日，道士至，方布壇，若有物捶之；踉蹌奔出，一切神像法器，皆撒門外。自此，日夜不
寧。乃至江西求張天師，天師命法官某來。其怪又唱曰：「天師，天師，無法可施。法官
，法官，來亦枉然。」俄而，法官至，若有人捽其首而擲之，面破衣裂，法官大慚，曰：
「此怪力量大，須請謝法官來才可。謝住長安，鎮某觀中。」主人迎謝來，立壇施法，怪
竟不唱。富家喜甚。忽紅光一道，有白鬚者從空中至樓，呼曰：「毋畏謝道士。謝所行法
，我能破之！」謝坐廳前誦咒，擲缽於地，走如飛，周廳盤旋，欲飛上樓者屢矣，而終不
得上。須臾，樓上搖銅鈴，瑯瑯聲響，缽遂委地，不復轉動。謝驚曰：「吾力竭，不能除
此怪。」即取缽走，而樓上歡呼之聲徹牆外。自是，作祟無所不至。如是者又半年。

　　冬暮大雪，有獵戶十餘人來借宿，其家告以「借宿不難，恐有擾累。」獵戶曰：「此
狐也，我輩獵狐者也，但求燒酒飲醉，當有以報君。」其家即沽酒具肴饌，徹內外燃巨燭
。獵戶轟飲，大醉，各出鳥槍，裝火藥，向空點放。煙塵障天，竟夕震動，迨天明雪止始
去。其家方慮驚駭之當更作祟，乃竟夕悄然。又數日，了無所聞。上樓察之：則群毛委地
，窗?盡開，而其怪遷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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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akoumedi        來自: 118.170.64.239       (08/30 02: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