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 子不語-第四卷 11-15

[akoumedi (樂可樂)]

書名：子不語
時間：清代
作者：袁枚
來源：開放文學

第四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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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1 呂蒙塗臉　　　　 ║║4-08 智恒僧　　       ║║4-16 西園女怪　　  　 ║
║4-02 鄭細九　　　　　 ║║4-09 三斗漢　　　　   ║║4-17 雷誅營卒　　　　 ║
║4-03 替鬼做媒　　　　 ║║4-10 蘇南村　　　　　 ║║4-18 青龍黨　　　　　 ║
║4-04 鬼有三技         ║║4-11 葉生妻　　  　 　║║4-19 陳州考院　　  　 ║
║     過此鬼道乃窮　　 ║║4-12 七盜索命　　     ║║4-20 符離楚客　　　   ║
║4-05 鬼多變蒼蠅　　 　║║4-13 陳清恪公吹氣退鬼 ║║4-21 徐氏疫亡　       ║
║4-06 嚴秉玠　　 　　　║║4-14 陳聖濤遇狐　　 　║║4-22 蔣文恪公說二事   ║
║4-07 奉新奇事　　  　 ║║4-15 長鬼被縛　　　　 ║║4-23 獵戶除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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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1 葉生妻　　　　　　　　　　　　　　　　　　　　　　　　　　　　　 akoumedi

　　桐城城外的西邊牛欄鋪邊界一帶，住著一個姓葉的書生，平日以寫作維生，他家人則
是務農維生。
　　*牛欄鋪: 地名，今天的中國安徽省桐城市牛欄鋪

　　乾隆癸卯年春天，他家在牌門莊向同宗族的人租地種田，所以全家都搬過去牌門莊。
    *乾隆癸卯年: 1783年

　　葉書生的老婆只有十八歲，平常端莊又寡言，有天突然發起神經，夾雜了多種口音在
那邊亂罵，內容都是在罵某個姓李的「喪絕天良，打掉我們十個人的墳墓，然後在上面蓋
房子，只顧自己過得爽歪歪，讓我們的骸骨在底下任人踐踏污穢。」葉書生實在不知道在
罵什麼意思，所以就去問附近老一輩的人，這才知道他的房東李某在康熙年間真的有將墳
墓打掉，然後在上面蓋屋子。

　　於是，葉書生反問妻子說：「打掉墳墓蓋房子，是李某做的，阿是跟我有什麼關係嗎
？」

　　老婆回答，說：「那時候李某氣勢很高，我們才忍耐著沒說，大多出去游蕩來避開。
現在你家時運低，所以我們才在這邊洩恨。」附身的人裡面就這個聲音聽起來最凶惡，偶
爾夾雜其它九個比較平和的聲音。

　　葉書生答應將屋子拆掉，將墳墓蓋回去，但是葉書生只是房客，不能擅自做主，所以
就說：「這間屋子是房東的，我不能擅自拆房子，不如我們和房東一起商量吧？」

　　然後，葉書生就跑去請李某過來，葉書生的老婆就引導他們到正廳西邊的兩間正屋裡
，指著說：「這裡有兩具棺木。這邊有四座墳墓，窗戶旁邊是兩個女人的墳墓，然後我的
墳墓在床後面的牆底下。」

　　李某問：「你是誰？」

　　鬼說：「我叫阮孚，二十二歲，明朝正德年間的儒生。在白鶴觀唸書，玩票性質的學
了些道術，沒想到居然學著學著學出師成了道士。有次色慾薰心做出了醜事，受不了被人
家指指點點，所以上吊自殺。埋葬在這裡的十個人中，只有我受的踐踏污穢最嚴重，所以
我才集合他們一起來抗議。」

　　李某說：「你的屍骨在哪裡？」

　　吊死鬼說：「正中間那有一座墳墓，往下挖三尺，看到那個黑色棺木的就是我的。」
李某猶豫不決不敢挖，吊死鬼看李某這樣不乾脆就在旁邊一直譙。

　　這時候，遠近一帶來幫忙和解的人愈來愈多，鬼這邊是有問必答。

　　有人燒紙錢希望吊死鬼能和解，而其它九隻鬼也在旁邊勸解，當然全部的鬼話都是由
葉書生他老婆的口裡說出來的。

　　吊死鬼罵說：「你們這九個賭賊！收受了葉家的紙錢，有賭本可以一起玩得爽快，所
以就來勸我嗎？」罵完，其它九隻鬼就都不敢說話了，只剩下這個吊死鬼在鬧。
*趕老羊: 賭輸贏、角勝負的一種遊戲。以骰子六枚擲之，除去相同者三枚，視餘下骰子
         點數之多少而定勝負。

　　葉書生請來道士作法調解，還請私塾老師陳某幫忙寫祭文。

　　吊死鬼大笑說：「哈哈哈！寫這爛文章，整篇不通順到了極點！某個故事用錯，某個
地方用詞鄙俗。更何況現在是要寫送我走的祭文，文章裡應該是要求我，而不是威脅我。
」私塾老師感到慚愧丟臉，對於鬼的批判，只有在旁點頭稱是的份。

　　而道士誦經唸錯的話，這吊死鬼也一定會出聲加以糾正。

　　葉書生有個姓程的親戚，家裡很有錢，剛到葉家門口，吊死鬼就說：「富翁來了，快
準備好茶來招待他。」

　　不久，剛與葉書生有姻親關係的章孝廉，也到葉家了，吊死鬼說：「文星到了，求文
星幫我作墓志文。」

　　章孝廉當下隨口作來一首詩送給吊死鬼，說：「當年為了什麼事弄到竟然上吊自殺？
搞得自己遺體流落到葬在這裡。亂蓋的房子也說好要拆掉，然後把你被打掉的墳墓蓋回來
。希望你就這樣安息，放過葉書生的老婆吧。好心會有好報的，改天你說不定就可以成仙
了。」
*翠鬟: 婦女環形的髮式。這邊是指葉書生的老婆。
       (不是「老爺不要，夫人會看到」的翠環。)

　　吊死鬼感謝地說：「您太誇獎我了。我有風流的罪過，如何能名列仙班呢！不過您說
得很有道理，我就照著您的話，離開這裡不作祟了。」

　　吊死鬼要走之前，叫葉書生的字號，告訴葉書生說：「我不接受道士的教誨，但我聽
得進去文人的教誨，這是因為我沒有忘記自己生前曾是儒生的身分。你能幫我將這首詩刻
在我的墓石上嗎?這樣我死得也光采些。」說完，葉書生的老婆就閉上眼睛沒再出聲了。

　　昏睡了超過一天之後，葉書生的老婆才醒過來。

4-11 葉生妻　　　　　　　　　　　　　　　　　　　　　　　　　　　　　

　　桐城邑西牛欄鋪界葉生，筆耕餬口，父兄業農。乾隆癸卯春，佃其族人田於牌門莊，
闔室移居於是。其妻年十八，素端重寡言，忽發顛謾罵，其音不一，惟罵李某「喪絕天良
，毀我輩十人塚，蓋造房屋，好生受用，將我等骸骨踐踏污穢。」葉生不解，詢鄰老，始
知房主李某於康熙時平墳架屋，事實有之。乃詰其妻云：「平墳做屋，實李某事，於我何
干？」妻答云：「當時李某氣燄甚高，我等忍氣不言，多出遊避之。今看爾家運低，故在
此泄忿。」罵音中惟此厲聲者最惡，其九音偶爾相間，亦略平和。生許以拆屋培塚，答云
：「屋有主人，爾不能擅拆，盍往商量？」生奔請李姓來，其妻引至堂西兩正屋內指示曰
：「此二槨也。此四墳也，其牖旁乃二女墳，我墳在床後牆下。」李問：「爾何人？」答
云：「我阮姓孚名，年二十二，前明正德間儒生。讀書白鶴觀，戲習道教，竟成羽士。偶
為貪色逾牆，被辱自縊。葬此十人中，惟我受踐踏污穢更苦，故我糾合伊等同來。」李云
：「汝骨在何處？」答曰：「正中一塚掘下三尺，見棺黑色者，是我也。」李躊躇不敢掘
，鬼罵不息。遠近勸者絡繹而至，有問必答。或燒紙錢求之，其九鬼亦從旁勸解，音皆自
其妻口中出。縊鬼罵曰：「汝等九個賭賊！得受葉家紙錢，彼此趕老羊快活，便來勸我麼
？」自是九鬼無聲，惟縊鬼獨鬧。生請羽士禳解，屬塾師陳某作薦送文。鬼大笑曰：「不
通之極！某故事用錯，某處文詞鄙俗。況送我文，當求我，不應以威脅我。」塾師慚赧，
唯唯而已。道士誦經略錯，必加切責。

　　生之戚有程氏者，家素豐，方到門，鬼曰：「富翁來矣，當備好茶。」章孝廉甫與生
有姻，將到，鬼曰：「文星至矣，求為我作墓志。」章口占一律贈之，曰：「當年底事竟
投繯？遺體飄零瘞此間。茅屋妄成將拆去，高封誤毀已培還。從茲獨樂安黃壤，還望垂憐
放翠鬟。他日超升借法力，直排閶闔列仙班。」鬼謝曰：「蒙獎太過。孚有風流罪過，安
能排閶闔列仙班乎！惟五、六二語見教極是，吾遵命去矣。」臨去，呼葉生字，告之曰：
「吾不受道士懺悔，受文人懺悔，亦未忘結習故也。爾盍鐫詩墓石以光泉壤？」生妻瞑目
無言。越一日，乃醒。

4-12 七盜索命                                                         akoumedi

　　杭州秀才湯世坤，三十多歲，在范家開私塾教書。

　　有一天，湯世坤在私塾裡忙到很晚，而學生們早就已經回家了。

　　那時候正值冬天，風大會冷，所以書齋裡的門窗都關得牢牢的。

　　晚上三更時，湯世坤只點著一盞燭火在看書，窗外突然有無頭人跳進來，接著又跳進
來六個無頭人，祂們的頭都用帶子綁好掛在腰間，祂們將湯世坤團團圍住，祂們脖子切面
的血不停地流出，都噴到了湯世坤，湯世坤感到濕濕冷冷的，他害怕得叫不出聲。

　　這時，剛好私塾的書僮拿著便壺過來，無頭人們趕緊一衝而散。

　　湯世坤就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了，書僮急忙去告訴范家主人，一夥人趕來救湯世坤，
並且灌湯世坤喝下數碗薑湯，湯世坤才醒過來，告訴大家剛剛發生的事，然後湯世坤就向
范家主人請求要回家。

　　范家主人叫轎子送湯世坤回家，這時天色已經很明亮了。

　　湯世坤家就住在城隍山腳下，快到城隍山時，湯世坤跟轎夫說不回家了，他還是回私
塾好了。
    *城隍山: 吳山，杭州人俗稱“城隍山”。位於錢塘江北岸，西湖的東南面。

　　根據湯世坤的說法，是這樣的：還沒到山腳下，就看見昨晚那七隻斷頭鬼高傲地坐在
那邊，好像在等著湯世坤似的。

　　范家主人無可奈何，就讓湯世坤繼續在私塾裡教書。

　　不過，沒多久湯世坤就病得很嚴重，全身都感到很炙熱像有火在燒一樣。

　　范家主人為人很好，就派人接來湯世坤的老婆來照顧湯世坤。

　　照顧不到三天，湯世坤就死掉了。

　　但不久湯世坤又復活過來，對他老婆說：

　「我死定了，之所以能復活醒來，是因為冥府開恩，讓我回來道別而已。

　　昨晚病重時，我看到四個青衣人拉著我，不知道要去什麼地方，只跟我說『有人告發
你，並且要來索你命』。

　　之後我們就來到一處黃沙茫茫的地方，我心裡明白已經到了陰界，所以我就問：『我
犯了什麼罪？』

　　青衣人說：『相公，請自己看自己就知道了。』

　　我說：『人是沒辦法自己看到自己的，阿我是要怎麼自己看到自己？』

　　四個青衣人就送我一支有柄的小鏡子，說：『請相公照照看。』

　　我就照著祂們的話，拿鏡子起來照，鏡中看到自己龐然魁梧，鬚子約有七八寸長，不
是這輩子清瘦的面貌。

　　我這才知道我前世叫做吳鏘，是明朝末年的婁縣知縣。
    *婁縣，古縣名。大概在現在的江蘇省崑山市東北，上海市嘉定區西部。

　　那七個斷頭鬼，生前都是強盜，埋了四萬的金子在某個地方，被逮捕後，打算用這筆
錢來賄賂官員免除死罪，於是就托婁縣的許典史轉達給我知道。

　　那個許典史自己還暗槓了二萬，只說二萬來賄賂我。

　　我那時候心裡認為強盜罪是罪大惡極，不容寬恕的，所以就拒絕賄賂。

　　結果，許典史引述了《左氏》裡的『殺了他，錢也不會飛走！』的這句話，跟我說可
以將那些錢挖掘出來，然後照樣將強盜們殺掉也沒關係。

　　我一時貪心，竟然聽從了許典史的計謀，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之後，我就跟著那四個青衣人來到一個地方，宮殿非常地壯麗，中間坐著一位穿著龍
袍的陰間官員，臉色還蠻和善的。

　　我就跪在台階下，七隻鬼則將頭捧著，大約與肩齊高，好像要告狀什麼。

　　告狀完，就把頭掛回腰間。

　　我向那位陰間官員苦苦地哀求。

　　陰間官員說：『我沒什麼意見，你自己去向七隻鬼求情吧。』

　　因此，我就轉頭向七隻鬼磕頭，說：『我會請高僧超度，並且燒很多很多的紙錢給你
們的。』

　　斷頭鬼們怎樣都不答應，祂們的頭在腰間不停地左右搖阿搖，表情非常地猙獰凶惡。

　　開口露出牙齒，靠近過來就要咬我的脖子。

　　陰間官員大聲制止，說：『你們這些強盜，大殿之上休得無禮。你們原本就罪該萬死
，吳鏘並沒有亂判。他唯一不好的，就只有拿你們的錢而已。不過起意的人是許典史，又
不是吳鏘，應該可以先不要向他索命。』

　　七隻鬼又各自將頭裝上脖子，哭著說：『我們是要向他索債，而不是要他償命。他領
著朝廷的薪水，不好好為民服務，卻貪圖我們搶來的錢財，這也是一項非常大的罪惡阿。
而許典史很久以前就被我們拆呷入腹了。只有吳鏘，因為第一世轉生為美女，嫁給尚書宋
牧仲當小妾，宋貴人有文官的功名在身，我們不敢近身。如今吳鏘又轉世到了湯家，湯家
祖先積了不少陰德，家裡應該有人會金榜題名。今年除夕，吳鏘的名字將會被文昌君送上
天榜，一旦進了天榜，那麼妖魔鬼怪都沒辦法近他身了，我們就又報仇無望了。現在正是
千載難逢的絕佳機會，希望大人千萬不要婦人之仁。』

　　陰間官員聽完，眉頭一皺，對我說：『唉...盜亦有道，我沒辦法說誰對誰錯。你就
先回去陽間，向你的老婆孩子道別吧。』
*盜亦有道: 盜者也有他的為盜之道

　　因為這樣，我才得已暫時復活。」

　　話說完，就沒再開口了。

　　湯世坤的老婆為了湯世坤燒了上千上百萬的冥紙都沒有用，湯世坤就這樣沒再說話，
就這樣死掉了。

　　而湯家別房有個叫世昌的，第二年鄉試錄取，中了進士，進了翰林院，人們都認為湯
世昌正是天榜改寫上的那個人。

4-12 七盜索命

　　杭州湯秀才世坤，年三十餘，館於范家。一日晚坐，生徒四散。時冬月，畏風，書齋
窗戶盡閉。夜交三鼓，一燈熒然，湯方看書，窗外有無頭人跳入，隨其後者六人，皆無頭
，其頭悉用帶掛腰間，圍湯，而各以頭血滴之，涔涔冷濕，湯驚迷不能聲。適館僮持溺器
來，一衝而散。湯隕地不醒，僮告主人，急來救起，灌薑湯數甌，醒，具道所以，因乞回
家。主人喚肩輿送之，天已大明。家住城隍山腳下，將近山，湯告輿夫不肯歸家，願仍至
館。云：未至山腳下，望見夜中七斷頭鬼昂然高坐，似有相待之意。主人無奈何，仍延館
中。遂大病，身熱如焚。

　　主人素賢，為迎其妻來侍湯藥。未三日，卒。已而蘇，謂妻曰：「吾不活矣，所以復
甦者，冥府寬恩，許來相訣故也。昨病重時，見青衣四人拉吾同行，云『有人告發索命事
』。所到，黃沙茫茫，心知陰界，因問：『吾何罪？』青衣曰：『相公請自觀其容便曉矣
。』吾云：『人不能自見其容，作何觀法？』四青衣各贈有柄小鏡，曰：『請相公照。』
如其言，便覺龐然魁梧，鬚長七八寸，非今生清瘦面貌。前生姓吳，名鏘，乃明季婁縣知
縣。七人者，七盜也，埋四萬金於某所，被獲後，謀以此金賄官免死，托婁縣典史許某轉
請於我。許匿取二萬，以二萬說我。我彼時明知盜罪難逭，拒之。許典史引《左氏》『殺
汝，璧將焉往』之說，請掘取其金而仍殺之。我一時心貪，竟從許計，此時悔之無及。乃
隨四人行至一處，宮闕壯麗，中坐袞袍陰官，色頗和。吾拜伏階下，七鬼者捧頭於肩，若
有所訴。訴畢，仍掛頭腰間。吾哀乞陰官。官曰：『我無成見，汝自向七鬼求情。』吾因
轉向七鬼叩頭云：『請高僧超度，多燒紙錢。』鬼俱不肯，其頭搖於腰間，獰惡殊甚。開
口露牙，就近來咬我頸。陰官喝曰：『盜休無禮。汝等罪應死，非某枉法。某之不良，有
取爾等財耳。但起意者典史，非吳令，似可緩索渠命。』七鬼者又各以頭裝頸，哭曰：『
我等向伊索債，非常命也。彼食朝廷俸而貪盜財，是亦一資也。許典史久已被我等咀嚼矣
。因吳令初轉世為美女，嫁宋尚書牧仲為妾，宋貴人有文名，某等不敢近。今又托生湯家
，湯祖宗素積德，家中應有科目。今年除夕，渠之姓名將被文昌君送上天榜，一入天榜，
則邪魔不敢近，我等又休矣。千載一時，尋捉非易，願官勿行婦人之仁。』陰官聽畢蹙額
曰：『盜亦有道，吾無如何。汝姑回陽間，一別妻孥可也。』以此，我得暫蘇。」語畢，
不復開口。妻為焚燒黃白紙錢千百萬，竟無言而卒。

　　湯氏別房諱世昌者，次年鄉試及第，中進士，入詞林，人皆以為填天榜者所抽換矣。

4-13 陳清恪公吹氣退鬼                                                 akoumedi

　　陳清恪先生還沒顯貴的時候，和他同鄉的李孚交情很好。

　　某天秋夜，陳清恪藉著明亮的月光，來到李家要和李孚聊天。

　　李孚也是個窮讀書人，他對陳清恪說：「跟我老婆要不到酒，你稍坐一下，我出去買
酒回來跟你一起賞月。」

　　於是，陳清恪就拿著自己帶來的詩卷，坐在客廳邊看書邊等李孚回來。

　　這時，有一位穿著藍色衣服，披頭散髮的婦人開門進來，看到了陳清恪，就不敢進來
。

　　陳清恪認為可能是李孚的親戚，想要迴避客人，所以才不想進來，因此陳清恪就側坐
來迴避婦人的視線，讓婦人進來。

　　這位婦人進屋後，從袖子口裡掏出一件物品，藏在門檻下，然後就走向裡面的房間。

　　陳清恪很好奇是藏了什麼東西，所以就去門檻那邊察看，發現是一條繩子，臭臭的，
還有血痕。

　　陳清恪當下明白那位婦人是吊死鬼，於是就將那條繩子藏在自己的靴子裡，然後沒事
地坐在客廳繼續看書。

　　不久，披頭散髮的婦人出來了，祂手撈了撈門檻下，發現繩子不見了，怒氣沖沖地直
奔到陳清恪面前，大喊：「還我東西！」

　　陳清恪說：「什麼東西？」婦人沒回答，張口向陳清恪吹氣，陳清恪感到一陣陣冷冰
冰的風，讓他的雞母皮都立起來了，燈火也一閃一閃的快熄滅了。

　　陳清恪心想：「鬼有氣吹，我就沒有氣嗎？」然後他也鼓氣吹向婦人。

　　婦人被陳清恪吹到的地方，變成了一個空洞，一開始穿透了腹部，接著穿透了胸部，
最後陳清恪吹到婦人連頭都不見了。

　　沒多久，這婦人就像輕煙散盡，消失了。

　　一會兒，李孚拿著酒回來了，進房後大叫：「我老婆在床上上吊自殺了！」

　　陳清恪笑著說：「沒事的，吊死鬼的繩子還在我靴子裡呢。」

　　陳清恪就告訴李孚剛剛發生的事，然後他們就一起進房對李孚的老婆做急救，灌李孚
的老婆喝下薑湯後，李孚的老婆就甦醒過來，問她：「為什麼要自殺？」

　　李孚的老婆說：「

　　家裡已經很窮了，夫君還這麼地好客。

　　我僅剩的一根髮釵，夫君也給我拔去要換酒。

　　我的心裡非常地苦悶，客人又坐在外面，我又不好意思聲張。

　　旁邊忽然有個披頭散髮的婦人，自稱是住在我們家左邊的鄰居，告訴我夫君拿那根髮
釵不是為了招呼客人，而是要去賭場賭錢。

　　我愈想愈怨恨，夜晚都這麼深了，夫君不回來，客人不走，我也不好意思叫客人走。

　　蓬披頭散髮的婦人雙手圍成圈狀，對我說：『從這裡進來就是佛國，會有無限歡樂和
喜悅。』

　　我就從那個圈圈進入，而那婦人的手一直套不緊，圈圈一直散掉。

　　婦人就說：『我去拿我的佛帶過來，妳就能成佛了。』

　　然後就走出去要拿帶子，不過去了很久都沒再回來。

　　我正恍恍惚惚像在作夢的時候，夫君就來救我了。」

　　事後，詢問附近的鄰居，數個月前果然有一位婦人上吊自殺身亡。

4-13 陳清恪公吹氣退鬼

　　陳公年未遇時，與鄉人李孚相善。秋夕，乘月色過李閒話。李故寒士，謂陳曰：「與
婦謀酒不得，子少坐，我外出沽酒，與子賞月。」陳持其詩卷坐觀待之。門外有婦人藍衣
蓬首開戶入，見陳，便卻去。陳疑李氏戚也，避客，故不入，乃側坐避婦人。婦人袖物來
，藏門檻下，身走入內。陳心疑何物，就檻視之，一繩也，臭，有血痕。陳悟此乃縊鬼，
取其繩置靴中，坐如故。

　　少頃，蓬首婦出，探藏處，失繩，怒，直奔陳前，呼曰：「還我物！」陳曰：「何物
？」婦不答，但聳立張口吹陳，冷風一陣如冰，毛髮噤齘，燈熒熒青色將滅。陳私念：「
鬼尚有氣，我獨無氣乎？」乃亦鼓氣吹婦。婦當公吹處，成一空洞，始而腹穿，繼而胸穿
，終乃頭滅。頃刻，如輕煙散盡，不復見矣。

　　少頃，李持酒入，大呼：「婦縊於床！」陳笑曰：「無傷也，鬼繩尚在我靴。」告之
故，乃共入解救，灌以薑湯，蘇，問：「何故尋死？」其妻曰：「家貧甚，夫君好客不已
。頭止一釵，拔去沽酒。心悶甚，客又在外，未便聲張。旁忽有蓬首婦人，自稱左鄰，告
我以夫非為客拔釵也，將赴賭錢場耳。我愈鬱恨，且念夜深，夫不歸，客不去，無面目辭
客。蓬首婦手作圈曰：『從此入即佛國，歡喜無量。』余從此圈入，而手套不緊，圈屢散
。婦人曰：『取吾佛帶來，則成佛矣。』走出取帶，良久不來。余方冥然若夢，而君來救
我矣。」訪之鄰，數月前果縊死一村婦。

4-14 陳聖濤遇狐                                                       akoumedi

　　浙江省紹興縣有一個叫做陳聖濤的人，是個窮讀書人，他的老婆很早就逝世了。

　　有一次，陳聖濤到揚州遊玩，住在天寧寺旁邊的一間小廟，但是陳聖濤很窮，所以廟
僧也沒有對他很好的招待。

　　陳聖濤看到廟裡有個小樓被緊緊地封鎖住，陳聖濤就問僧人為什麼要封鎖。

　　僧人說：「小樓有妖怪。」

　　陳聖濤太好奇了，一定要上去親自瞧瞧才甘願，於是僧人只好解開封鎖，讓陳聖濤進
去看看。

　　陳聖濤進去後，看見桌上一點灰塵都沒有，還有鏡子、架子、梳子等女人的用品。

　　陳聖濤心裡升起非常大的疑問，認為僧人是不是在這裡窩藏婦人，但是陳聖濤沒有白
目到當面說出來，參觀後就靜靜地退出房間了。

　　過了幾天，陳聖濤看見小樓上有一位美麗的少婦在偷看他，陳聖濤也眉目傳情地看回
去。

　　結果，少婦居然躍身一跳，然後就跳到陳聖濤的房門口了。

　　陳聖濤這才很吃驚地看著這位非人類。

　　少婦說：「我是仙人啦，你不用害怕，我們還有前世姻緣呢。」然後陳聖濤非常殷勤
地款待這位少婦，久了竟然就成為夫婦了。

　　每月初一，老婆都會請假七天，跟陳聖濤說：「妾身要去泰山娘娘那聽候祂的差遣。
」

　　陳聖濤趁著老婆不在，偷偷打開老婆的箱子，裡面居然是一大堆的金銀財寶。

　　陳聖濤看完後，什麼都沒拿，並且將箱子鎖回去，恢復原狀。

　　老婆回來後，陳聖濤對她說：「我窮得要命，而娘子好像還蠻有閒錢的，不如借我一
些，讓我作生意維生，好嗎？」

　　老婆說：「夫君天生窮酸骨，這輩子就是有錢不起來，就算讓夫君作買賣也完全是白
費功夫。不過，妾身欣賞夫君的高道德，開妾身的箱子，居然能分文不取，也足以令人尊
敬的了。請讓妾身幫助夫君的衣食起居吧。」

　　從此之後，陳聖濤完全就是茶來伸手、飯來張口，他老婆將他的飲食起居照顧得服服
帖帖、無微不至。

　　同居一年多後，老婆對陳聖濤說：「妾身用自己存的錢幫夫君買了一個通判的職位，
只要到京城投履歷表，就可以選上了。妾身先去京城準備好房子等夫君。」
*捐納: 捐資納粟換取官職、官銜。
*飛班: 不按次序，提前就職。
*投供: 清代候選官按期至吏部投呈本人履歷以待銓選。

　　陳聖濤說：「娘子先去京城的話，京城何其大，人海茫茫，之後我要到哪裡找娘子呢
？」

　　老婆說：「夫君一進城，就到彰義門，妾身會派人來迎接夫君的。」

　　陳聖濤就照著老婆的話，晚他老婆兩個月進城，到了彰義門，果然有僕人跪在地上迎
接他，僕人說：「老爺晚到，娘娘已經等您好久了。」

　　僕人將陳聖濤帶到米市胡同裡面一間高牆大宅裡，裡面數十位奴婢都跪拜在地上迎接
陳聖濤，好像曾經服侍過陳聖濤一樣。　　
　　*米市衚衕: 米市胡同。
     　　      位於北京宣武區東南部，北起騾馬市大街，南至南橫東街。
     　　      形成於明朝，當時這裡有米糧集市，形成街道，故而得名。

　　陳聖濤一頭霧水，心中對此等景象一點也不明白。

　　陳聖濤進入大廳後，他老婆盛裝打扮好出來迎接他，然後兩人就手牽手回房間了。

　　陳聖濤問：「為什麼每位奴婢好像都認識我呢？」

　　老婆說：「小聲點，不要聲張。妾身化身成夫君的樣貌到官府買官，還有用夫君的樣
貌買房子立契約，每個奴婢賣身時，也是用夫君的樣貌去面試的，所以他們才會都認識夫
君的呀。」

　　然後又偷偷教陳聖濤，說：「夫君要差遣這些奴婢時，叫什麼姓，叫什麼名，都要跟
妾身一樣，才不會被他們懷疑。」

　　陳聖濤非常高興，因此寫了封信回家。

　　隔年，陳聖濤的長子就來拜訪，知道父親已續娶後母，於是就入房拜見。

　　後母對陳聖濤的長子關懷、照顧備至，就像親生的一樣。

　　而陳聖濤的長子也對後母孝順、恭敬、不忤逆。

　　後母說：「聽說兒子已經娶媳婦了，怎麼不一起來呢？明年我們可以和你父親一起赴
任呀。」長子應聲說好。

　　後母給交通費，派人迎接長子的老婆進來京城一起住。

　　有一天，門外有一位少年求見。

　　陳聖濤問：「你是誰？」

　　少年說：「我母親在這裡。」

　　陳聖濤問他老婆，老婆說：「是妾身的兒子，妾身和前夫所生的。」

　　將少年叫進來，先拜過陳聖濤，然後再拜陳聖濤的長子，並稱呼陳聖濤的長子為哥哥
。

　　住在一起一段日子後，又到了陳聖濤的老婆去服侍泰山娘娘的日子；而長子也剛好外
出。

　　陳聖濤的兒媳婦王氏起床梳妝打扮時，那少年偷看嫂子的姿色，推開窗進房，抱住王
氏求歡。

　　王氏不肯，少年就要強姦她，少年脫下衣服，把他的陰莖展示給嫂子看，陰莖頭沒有
什麼肉不過有毛，整根尖挺得像根錐子一樣。

　　王氏愈來愈害怕，連忙大叫救命。

　　少年這時慌張害怕了起來，急忙跑出去。

　　不過，王氏的裙子已經被少年撕開扯毀了。

　　長子晚上喝醉回家，看到妻子臉色怪怪的，就問發生什麼事，妻子一一地說出實情。

　　長子憤怒到了極點，拔出桌上的刀就去找少年理論。

　　這時，少年已經在床上睡覺了，長子一刀就從床上砍下去。

　　拿來燭火一照，床上只有一隻狐狸被砍斷頭，死掉了。

　　陳聖濤知道這件事後，嚇得魂兒都快掉了。

　　就怕老婆回來替她兒子索命，於是當晚他們父子一家連忙逃回紹興。

　　陳聖濤官位沒有上任，錢也沒有帶在身上，所以又回到了以前苦哈哈的日子了。

4-14 陳聖濤遇狐

　　紹興陳聖濤者，貧士也，喪偶。游揚州，寓天寧寺側一小廟，廟僧遇之甚薄。陳見廟
有小樓扃閉，問僧何故。僧曰：「樓有怪。」陳必欲登，乃開戶入。見几上無絲毫塵，有
鏡架梳篦等物。大疑，以為僧藏婦人，不語出。過數日，望見美婦倚樓窺，陳亦目挑之。
婦騰身下，已至陳所。陳始驚以為非人。其婦曰：「我仙也，汝毋怖，為有夙緣故耳。」
款接甚殷，竟成夫婦。

　　每月朔，婦告假七日，云：「往泰山娘娘處聽差。」陳乘婦去，啟其箱，金玉燦然。
陳一絲不取，代扃鎖如初。婦歸，陳私謂曰：「我貧甚，而君頗有餘資，盍假我屯貨為生
業乎？」婦曰：「君骨相貧，不能富，雖作商賈無益。且喜君行義甚高，開我之箱，分文
不取，亦足敬也。請資君衣食。」自後，陳不起炊，中饋之事，婦主之。

　　居年餘，婦謂陳曰：「妾所蓄金已為君捐納飛班通判，赴京投供，即可選也。妾請先
入京師置屋待君。」陳曰：「娘子去，我從何處訪尋？」曰：「君第入都，到彰義門，妾
自遣人相迎。」陳如其言，後婦人兩月入都，至彰義門，果有蒼頭跪曰：「主君到遲，娘
娘相待久矣。」引至米市衚衕，則崇垣大廈，奴婢數十人皆跪迎叩頭如舊曾服侍者。陳亦
不解其故。登堂，婦人盛服出迎，攜手入房。陳問：「諸奴婢何以識我？」曰：「勿聲張
。妾假君形貌赴部投捐，又假君形貌買宅立契，諸奴婢投身時，亦假君形貌以臨之，故皆
認識君。」因私教陳曰：「若何姓，若何名，喚遣時須如我所囑，毋為若輩所疑。」陳喜
甚，因通書于家。

　　明年，陳之長子來，知父已續娶後母，入房拜見。母恤倍至，如所生。子亦孝敬不違
。婦人曰：「聞兒有婦，何不偕來？明年可同至別駕任所。」長子唯唯。婦人贈舟車費，
迎其妻入京同居。忽一日，門外有少年求見。陳問：「何人？」少年曰：「吾母在此。」
陳問婦人，婦人曰：「是吾兒，妾前夫所生也。」喚入，拜陳，並拜陳之長子，呼為兄。

　　居亡何，婦假日也，不在家；長子亦外出。妻王氏方梳妝，少年窺嫂有色，排窗入，
擁抱求歡。王不可，少年強之，弛下衣，以陰示嫂，莖頭無肉而有毛，尖挺如立錐。王愈
畏惡，大呼乞命。少年懼，奔出。王之裙褶已毀裂矣。長子夜歸被酒，見妻容色有異，問
之，具道所以。長子不勝忿，拔几上刀尋少年。少年已臥，就帳中斲之。燭照，一狐斷首
而斃。陳知其事，驚駭。懼婦人假滿歸，必索其子命，乃即夜父子逃歸紹興。官不赴選，
一錢不得著身，貧如故。

4-15 長鬼被縛                                                         akoumedi

　　浙江省竹墩村的翰林沈厚餘，年輕時和張姓同學一起讀書。

　　有一次，這張某好多天都沒來唸書了，沈厚餘一問之下，才知道張某是得了重感冒，
因此沈厚餘就要去張家探病。

　　進張家後，一片靜悄悄，到大廳時，看到廳上已經有一位長得很高的人端坐在那邊，
頭還仰視著大廳上的匾額。

　　沈厚餘覺得這長人不是人，所以就開玩笑地解開身上的腰帶，偷偷地移到長人身邊，
綁住長人的兩隻腿。

　　長人嚇了一大跳，轉過頭來看。

　　沈厚餘問他：「你從哪兒來的？」

　　長人說：「張某死期到了，我是勾魂使者，所以先來跟他家的家神說明，然後再動手
勾魂。」

　　沈厚餘說張某「有高齡的母親要撫養，又還沒結婚生子，怎麼能死呢？」懇求長人延
緩一下，並問他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延長張某的壽命。

　　長人被沈厚餘說得也開始同情張某了，不過還是推辭地說無計可施。

　　在沈厚餘再三的懇求下，長人說：「只有一個方法。張某明天午時一定會死，這之前
會有五位冥使跟我從門外的柳樹下進來。冥界的鬼已經饑渴很久了，款待祂們飲食的話，
或許就能讓他們忘了正事。你可以預設兩桌酒席，並放置六個人的座位，明天你就先在門
外的柳樹邊等著。看到有旋風自上而下，就馬上拱揖行禮將冥使請入門，招呼祂們入座，
並且慇勤地招待伺候。等到過了正中午，就可以結束酒席。而張某就可以逃過死劫了。」
沈厚餘連忙說好，並且趕快進去告訴張家人。

　　隔天，大家一一照著長人所說的去辦。

　　張某到了巳時，已經進入昏迷狀態；正中午，只剩下一口氣；而當酒席結束時，張某
已經精神元氣慢慢恢復了。沈厚餘也感到很高興。
    *巳時: 上午九點到十一點

　　過了一個多月，沈厚餘夢到之前那位長人，皺著眉很痛苦地來告訴他說：「之前為你
出主意，讓張君得以延長十二年的壽命，並且入學，還會當中某科副車，之後還會生兩個
兒子。而我因為洩漏了陰間的事，被同事告狀，罰打四十大板還兼革職了。我本來就不是
鬼，我是峽石鎮的挑腳夫劉先。如今遭到了冥責，無法再像以前一樣地行動自如。不過我
還有三年陽壽未盡，需要麻煩你告訴張君給我日用費，讓我度過餘年。」

　　沈厚餘就告訴張某這個夢，張某馬上就拿著數十兩黃金，和沈厚餘一起買船搭去峽石
鎮拜訪，結果真的有挑腳夫劉先這個人，最近才剛癱瘓躺在床上。

　　於是，張某就在床下拜謝劉先，並將金子送給劉先，然後就回家了。

　　張某，後來就像夢中長人所言，一一應驗。

4-15 長鬼被縛

　　竹墩沈翰林厚餘，少與友張姓同學讀書。數日張不至，問之，張患傷寒甚劇，因往問
候。入門悄然，將升堂，見堂上先有一長人端坐，仰面視堂上題額。沈疑非人，戲解腰帶
，潛縛其兩腿。長人驚，轉面相視。沈叩以：「何處來？」長人云：「張某當死，余為勾
差，當先來與其家堂神說明，再動手勾捉。」沈以張「寡母在堂，未娶無子，胡可以死？
」懇畫計緩之。長人亦有憐色，而謝以無術。沈代懇再三，長人曰：「只一法耳。張明日
午時當死，先期有冥使五人偕余自其門外柳樹下入。冥中鬼饑渴久，得飲食即忘事。君可
預設兩席，置六人座，君候於門外柳樹邊。有旋風自上而下，即拱揖入門，延之入座，勤
為勸酬。視日影逾午，則起散。張可以免。」沈允諾，即入語張家人。屆期，一一如所教
。張至巳刻，已昏暈；當午，惟存一息；外席散，而神氣漸復。沈大喜。

　　歸月餘，夜夢前長人作痛楚狀攢眉告曰：「前為君畫策，張君得延一紀，入學，且當
中某科副車，舉二子。而余以泄冥事，為同輩所告，責四十板革役矣。余本非鬼，乃峽石
鎮挑腳夫劉先。今遭冥責，不復能行起。尚有三年陽數未終，須君語張君給日用費，終我
餘年。」沈語張，張即持數十金偕沈買舟訪之，果得其人，方以癱疾臥床。乃拜謝床下，
以所攜金贈之而返。張後一如夢中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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