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 子不語-第五卷 06-10

[akoumedi (樂可樂)]

書名：子不語
時間：清代
作者：袁枚
來源：開放文學

第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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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1 城隍替人訓妻　　 ║║5-09 空心鬼　　       ║║5-17 藏魂罈　　    　 ║
║5-02 文信王　　　　　 ║║5-10 畫工畫僵屍　　　 ║║5-18 老嫗為妖　　　　 ║
║5-03 吳三復　　　  　 ║║5-11 鶯嬌             ║║5-19 署雷公　　　　　 ║
║5-04 影光書樓事　　　 ║║5-12 旁觀因果　　   　║║5-20 捉鬼　　      　 ║
║5-05 波兒象　　       ║║5-13 徐四葬女子　     ║║5-21 某侍郎異夢　　　 ║
║5-06 斧斷狐尾 限　  　║║5-14 羊踐前緣　　　　 ║║5-22 奉行初次盤古成案 ║
║5-07 洗紫河車　　     ║║5-15 鬼神欺人以應劫數 ║║                      ║
║5-08 石門屍怪    　   ║║5-16 楚陶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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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 斧斷狐尾　18禁　　                                               akoumedi

　　河間府這個地區裡有個姓丁的人，平常遊手好閒，喜好女色，行為放蕩。
    *河間府: 清直隸省的轄區十一府之一。
             大部分在今河北省滄州市境內，少部分在今河北省廊坊市境內。
    *生業: 謀生的職業。
    *狎邪: 1.行為放蕩，品行不端。　2.嫖妓。　3.不正當的行為。

　　有一天，他聽到某個地方有迷惑人心的狐仙出沒，這個丁某就獨自前往投遞名片，並
在上面寫說願意與狐仙當兄弟。
    *名帖: 寫有姓名、身份等的帖子。

　　這天晚上，狐仙果然來到丁某面前，並自稱是愚兄，名叫吳清，外表看起來大概五十
多歲。

　　丁某和狐仙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但是他們相談甚歡，感覺就像是認識了很久的朋友一
樣。
    *相得: 彼此契合；互相投合，相處得很好。
    *平生歡: 向來交情要好的樣子。

　　之後，丁某只要向狐仙開口，狐仙就會幫忙。

　　丁某逢人就誇耀他這個狐仙兄弟，並且認為和人交朋友，根本比不上和狐仙交朋友。

　　有一天，丁某對狐仙說：「我今天想去揚州看花燈，可以嗎？」

　　狐仙說：「當然可以啊。河間府雖然距離揚州二千里遠，但弟弟只要穿著我的衣服，
閉上眼睛跟我走，一下子就可以到達了。」

　　於是，丁某就穿著狐仙的衣服，閉上眼睛和狐仙憑空飛起來，丁某一路上聽到呼呼的
風聲，沒多久就到了揚州。

　　從空中往下看到有商人請戲班在演戲，丁某和狐仙在空中看得正爽的時候，忽然聽到
廣場上鑼鼓聲喧，接著，關聖帝君提著大刀從後台走了出來，狐仙看了大吃一驚，丟下丁
某就跑了，丁某不知不覺間就坐到地面的觀眾席上。

　　商人看到憑空出現的丁某，認為是遇到妖怪，趕緊將他抓起來，帶枷押送到江都縣。
    *械送: 加刑具押送。

　　在官府審問了好幾次後，丁某才被確定是人，押送回去河間府。
    *鞫訊: 審問犯人。

　　回家後，丁某就向狐仙大大地抱怨一番。

    狐仙說：「大哥向來膽小，看到關帝要出來，所以才跑掉的；而且我想念你大嫂，所
以急忙跑回來。」

　　丁某問：「大嫂在哪裡？」

　　狐仙說：「我是狐狸，怎麼能結婚娶妻呢？我不過是施了點幻術迷姦良家婦女罷了。
你那個姓李的鄰居家女兒，就是你大嫂。」

　　丁某很心動，向狐仙要求說要看看大嫂。

　　狐仙說：「有何不可。但你是人，身體沒辦法穿牆進入密室。我有一件小襖，你穿在
身上，就可以自由地穿牆出入，沒有人可以攔得了你。」丁某就照著狐仙的話做，順利進
入到李家。

　　李女被狐仙蠱惑很久了，變得白痴白痴的。

　　丁某一到床上，李女就自己貼過來性交。

　　李女和狐仙發生關係時，身上的精氣會被狐仙吸走，搞得李女非常虛弱，積久成病，
而這次忽然可以接觸到人類，她覺得非常舒服爽快，而她的病也漸漸地痊癒了。

　　丁某問李女痊癒的原因，李女說是秘密不能說，而李女漸漸地變得只喜歡丁某，討厭
狐仙。

　　狐仙知道原因，叫來丁某，告訴他說：「開門請盜賊進來，是哥哥的錯。最近你大嫂
竟然喜愛弟弟而厭惡我。弟弟兩世都投胎為人，自然會受到女人的歡迎。但今天若不是有
哥哥的不好，也沒有辦法彰顯出弟弟的好啊。」

　　丁某問為什麼，狐仙說：「男性的性器官，以龜頭上肉肥重的為貴。十五、六歲，就
可以勃起，包皮退到龜頭完全露出來，聞起來無臭味的，這就是人類。包莖又不乾淨，包
皮還卡很多髒東西，然後整支比人類還筋脈暴漲的，這就是野獸。難道弟弟沒看過羊馬豬
狗的性器官? 不都是包莖，然後龜頭較沒肉，整支筋脈暴漲嘛！」說完，狐仙就解開褲子
，掏出他的性器官給丁某看，果然整支細細瘦瘦，陰毛還硬得會扎人。

　　這件事之後，丁某幹得愈開心了。

　　狐仙忌妒丁某奪走了李女的寵愛，所以就趁丁某在床上幹李女的時候，偷偷地拿回小
襖。

　　等到快天亮的時候，丁某要穿牆回去，結果沒辦法穿過去，「砰」的一聲跌在地上。

　　李女的父母嚇了一跳，抓到丁某以為抓到妖怪。

　　首先噴了丁某一身的狗血，接著潑灑大量的糞便尿液，然後用了很多私刑，讓丁某吃
了好多苦。

　　丁某說出實話，李家也不相信，幸好李女太愛他了，在旁邊幫忙說話，李女說：「他
也是被狐仙蠱惑罷了，不如送他回家吧。」

　　因為這樣，丁某才得以逃脫回家。

    回來後，丁某就要找狐仙算帳，但狐仙都避不見面。

　　這天晚上，狐仙在丁家大門貼了一張紙，上面寫著：「陳平盜嫂，宜有此報。從此拆
開，弟兄分灶。」
*陳平: 生於西元前178年，西漢陽武（今河南原陽）人。
       楚漢相爭時，曾多次出計策助劉邦，“反間計”、“離間計”，就是出自於他。
*陳平盜嫂: 陳平早年因與其嫂通姦，被流放過。

　　此後，丁某就和李女沒有往來了，而狐仙則照樣去迷姦人家。

　　就算李家設醮步罡，也沒辦法趕走狐仙。
*設醮步罡: 醮儀中的步罡踏斗，步罡踏斗也叫走方位，是道教醮儀中道士運神飛奏或遣
           神如將的齋法。

　　後來，李女懷孕了，一次就生了四個兒子，長得都像人類，就只有屁股上多了一條狐
狸尾巴，一生出來就會走路了，蠻孝順的，常常跟著狐仙老爸出去採集蔬果回來給母親吃
。

　　有一天，狐仙哭著對李女說：「我和妳的緣分已經到盡頭了。昨天泰山娘娘知道我蠱
惑婦人，罰我去蓋進香御路，永遠不能出境。我會帶著四個兒子一起去的。」

　　然後，狐仙從袖子裡拿出一隻小斧頭，交給李女說：「若不斬斷四個兒子的尾巴，那
他們最後會修不到人身的。妳是人類，幫我斬斷他們的尾巴吧。」李女就照辦，狐仙拜謝
而去。

5-06 斧斷狐尾                                                                 

　　河間府丁姓者，不事生業，以狎邪為事。聞某處有狐仙迷人，丁獨往，以名帖投之，
願為兄弟。是晚，狐果現形，自稱愚兄吳清，年五十許。相得如平生歡。凡所求請，愚兄
必為張羅。丁每誇於人，以為交人不如交狐。

　　一日，丁謂吳曰：「我欲往揚州觀燈，能否？」狐曰：「能。河間至揚，離二千里，
弟衣我衣，閉目同行便至矣。」從之，憑空而起，兩耳聞風聲，頃刻至揚。有商家方演戲
，丁與狐在空中觀，忽聞場上鑼鼓聲喧，關聖單刀步出，狐大驚，舍丁而奔，丁不覺墜於
席上。商人以為妖，械送江都縣。鞫訊再三，解回原籍。

　　見狐咎之。狐曰：「兄素膽小，聞關帝將出，故奔；且偶憶汝嫂，故急歸。」丁問：
「嫂何在？」曰：「我狐也，焉能婚娶？不過魘迷良家婦耳。鄰家李氏女，即汝嫂也。」
丁心動，求見嫂。狐曰：「有何不可。但汝人，身無由入人密室。我有小襖，汝著之，便
能出入窗戶，如履無人之境。」丁如其言，竟入李家。李女久被狐蠱，狀如白癡。丁登其
床，女即與交。女為狐所染，氣奄奄矣，忽近人身，酣暢異常，病亦漸愈。丁告以故，女
秘之不言，而漸漸有樂丁厭狐之意。

　　狐知之，召丁語曰：「開門揖盜，兄之罪也。近日嫂竟愛弟而憎我。弟固兩世人身，
女子愛之誠宜。然非兄之醜，亦無由顯弟之美也。」丁問故，狐曰：「凡男子之陰，以頭
上肉肥重為貴。年十五六，即脫穎出，皮不裹稜，嗅之無穢氣者，人類也。皮裹其頭不淨
，稜下多腐渣而筋勝者，獸類也。弟不見羊馬豬狗之陰，非皆皮裹頭尖而以筋皮勝者乎！
」出其陰示之，果細瘦而毛堅如錐。丁聞之，愈自得也。

　　狐妒丁奪婦寵，陰就女子之床，取小襖歸。丁傍曉鑽窗，窗不開矣，塊然墜地。女家
父母大驚，以為獲怪。先噴狗血，繼沃屎溺，針炙倍至，受無量苦。丁以實情告，其家不
信，幸女愛之，私為解脫，曰：「彼亦被狐惑耳，不如送之還家。」丁得脫歸，將尋狐咎
之，狐避不見。是晚，大書一紙貼丁門曰：「陳平盜嫂，宜有此報。從此拆開，弟兄分灶
。」

　　嗣後，丁與女斷，狐仍往。其家設醮步罡，終不能禁。女一胎生四子，面狀皆人類，
而尻多一尾，落地能行，頗盡孝道，時隨父出採蔬果奉母。一日，狐來向女泣曰：「我與
卿緣盡矣。昨泰山娘娘知我蠱惑婦人，罰砌進香御路，永不許出境。吾次攜四子同行。」
袖中出一小斧交其女曰：「四兒子尾不斷，終不得修到人身。卿人也，為我斷之。」女如
其言，各拜謝去。

5-07 洗紫河車　　                                                     akoumedi

　　四川酆都縣有個官差，名叫丁愷，他奉命要傳公文到夔州去。

　　走到了鬼門關附近，看到前面有一座石碑，上面寫著「陰陽界」三個字。

　　丁愷走到石碑下，上下左右地將這座石碑看個詳細，不知不覺就走出了界外。

　　當他看完要往回走繼續趕路時，卻發現自己迷路了。

　　不得已之下，他就隨便走，想說遇到人再問路。

　　走著走著，丁愷走到了一座古廟，看到裡面破舊得連外漆都剝落的神像，還有站在旁
邊積了一層厚厚灰塵，長了一堆蜘蛛網的牛頭鬼。

　　丁愷同情神像處在這沒有僧人打掃整理的廟裡，所以就用袖子幫這兩尊神像拂去灰塵
和蜘蛛網。

　　接著，丁愷出了廟，又走了二里多，聽到潺潺的水聲，不久就看到一條長河，對岸還
有一名婦人在洗菜。

　　婦人所洗的菜，顏色非常紫，枝葉環結像芙蓉一樣。

　　丁愷邊看邊走向前，走到婦人附近，剛好婦人也抬起頭來，丁愷發現她正是自己的亡
妻哪。

　　妻子看到丁愷，嚇了一跳說：「您怎麼會來到這裡？這裡不是人間哪。」

　　丁愷就告訴她迷路的事，並問妻子：「妳現在住在哪裡？在洗什麼菜？」

　　妻子說：「妾身過世之後，就被閻羅王的隸卒牛頭鬼給娶進門，家就住在河西槐樹下
。我在洗的東西，就是世上的胞胎，俗名叫做『紫河車』。洗十次的話，生出來的小孩就
會清秀又富貴；洗兩三次的，就是普通人；沒洗的，就是昏愚穢濁的人。閻王將洗菜的事
分派給底下各個牛頭鬼管理，所以我才會在這河邊代替我現在的老公洗紫河車。」

　　丁愷問妻子：「能讓我還陽嗎？」

　　妻子說：「等我現任丈夫回家後，我再跟他商量看看有沒有辦法。但妾身生前是你的
老婆，死掉後又嫁給牛頭鬼當妻子，新夫舊夫，我實在很不好意思解釋你的身分哪。」話
說完，就邀丁愷到牛頭家裡，聊聊天，話家常，問問親友的近況。

　　過不久，外面有人敲門，丁愷很害怕，馬上躲到床底下。

　　妻子去開門，原來是牛頭鬼回來了，牛頭鬼進門就將牛頭放到桌子上，原來牛頭是一
個假面具。

　　牛頭鬼拿掉面具之後，眉目言笑，就像平常人一樣，牛頭鬼對妻子說：「今天工作有
夠累的！今天陪閻王審理數十件大案子，在旁邊站好久，站得腳跟好酸痛，快去倒酒來給
我喝。」

　　突然，牛頭鬼覺得不對勁，說：「有生人的氣味！」然後就邊聞邊找。

　　妻子在隱瞞不了的情況下，索性就從床底下拉出丁愷，並向牛頭鬼磕頭，說出她前夫
迷路的經過，並幫忙求情回陽。

　　牛頭鬼說：「這個人我會想辦法救他的，不是只看在妻子的面子上，而是他實際上對
我也有恩德。我在廟裡積滿灰塵的雕像，就是他幫我擦乾淨的，真是一位有德的君子。但
我不知道他陽壽到哪裡，我明天再前往判官那邊偷偷查一下生死簿，就可以知道了。」說
完就叫丁愷一起坐下，三個人一起喝酒。
　　*長者: 1.年紀大、輩分高的人。  2.有德行的人。  3.顯貴的人。

　　接著，有豐盛的飯菜上桌了，丁愷拿著筷子就要挾食物來吃，牛頭鬼和妻子急忙阻止
，對丁愷說：「喝鬼酒是沒關係，但鬼肉千萬不可以吃啊，吃了你就回不去人間了。」

　　隔天，牛頭鬼出去上班了，到了傍晚才下班回來，進門就高興地對丁愷祝賀，說：「
昨天我查過陰司的簿冊了，你的陽壽未盡，而且我剛好要出差到關外，正好可以送你出陰
陽界。」

　　接著，牛頭鬼拿出一塊紅色臭腐的肉，對丁愷說：「這個送你，可以讓你發大財。」

　　丁愷問為什麼，牛頭鬼說：「這是河南有錢人張某背上的肉。張某做了些壞事，被閻
王抓來鉤背吊在鐵錐山。吊到半夜，他背上的肉潰爛了，所以他才得以脫逃走。現在他在
陽間生了背瘡，看很多醫生也治不好的。你就拿著這塊肉過去，將這塊肉磨碎敷在他背上
就能痊癒了，他一定會重金答謝你的。」

　　丁愷向牛頭鬼拜謝，然後拿一張紙將那塊肉包裹好，丁愷就和牛頭鬼一起出關，但過
了邊界後，牛頭鬼就消失了。

　　丁愷到了河南，果然有一個姓張的生了背瘡。

    丁愷就拿出那塊肉將張姓有錢人治好，得到了五百兩黃金。

5-07 洗紫河車                                                                 

　　四川酆都縣皂隸丁愷，持文書往夔州投遞。過鬼門關，見前有石碑，上書「陰陽界」
三字。丁走至碑下，摩觀良久，不覺已出界外。欲返，迷路。不得已，任足而行。至一古
廟，神像剝落，其旁牛頭鬼蒙灰絲蛛網而立。丁憐廟中之無僧也，以袖拂去其塵網。

　　又行二里許，聞水聲潺潺，中隔長河，一婦人臨水洗菜。菜色甚紫，枝葉環結如芙蓉
。諦視漸近，乃其亡妻。妻見丁大驚曰：「君何至此？此非人間。」丁告之故，問妻：「
所居何處？所洗何菜？」妻曰：「妾亡後為閻羅王隸卒牛頭鬼所娶，家住河西槐樹下。所
洗者，即世上胞胎，俗名『紫河車』是也。洗十次者，兒生清秀而貴；洗兩三次者，中常
之人；不洗者，昏愚穢濁之人。閻王以此事分派諸牛頭管領，故我代夫洗之。」丁問妻：
「可能使我還陽否？」妻曰：「待吾夫歸商之。但妾既為君婦，又為鬼妻，新夫舊夫，殊
覺啟齒為羞。」語畢，邀至其家，談家常，訊親故近狀。

　　少頃，外有敲門者，丁懼，伏床下。妻開門，牛頭鬼入，取牛頭擲於几上，一假面具
也。既去面具，眉目言笑，宛若平人，謂其妻曰：「憊甚！今日侍閻王審大案數十，腳跟
立久酸痛，須斟酒飲我。」徐驚曰：「有生人氣！」且嗅且尋。妻度不可隱，拉丁出，叩
頭告之故，代為哀求。牛頭曰：「是人非獨為妻故將救之，是實於我有德。我在廟中蒙灰
滿面，此人為我拭淨，是一長者。但未知陽數何如，我明日往判官處偷查其簿，便當了然
。」命丁坐，三人共飲。有肴饌至，丁將舉箸，牛頭與妻急奪之，曰：「鬼酒無妨，鬼肉
不可食，食則常留此間矣。」

　　次日，牛頭出，及暮，歸，欣欣然賀曰：「昨查陰司簿冊，汝陽數未終，且喜我有出
關之差，正可送汝出界。」手持肉一塊，紅色臭腐，曰：「以贈汝，可發大財。」丁問故
，曰：「此河南富人張某之背上肉也。張有惡行，閻王擒而鉤其背於鐵錐山。半夜肉潰，
脫逃去。現在陽間患發背瘡，千醫不癒。汝往，以此肉研碎敷之即愈，彼必重酬汝。」丁
拜謝，以紙裹而藏之，遂與同出關，牛頭即不見。

　　丁至河南，果有張姓患背瘡。醫之痊，獲五百金。

5-08 石門屍怪　　                                                     akoumedi

　　浙江石門縣里書李念先，要到農村去催收稅金，途中走到一個荒涼的村莊，那時候已
經天黑了，李念先就想在這裡找個旅店休息，不過都沒看到旅店。
    *里書: 舊社會民間管理賦役冊籍的人，掌冊籍書算，按戶登載應徵賦役若干。
    *催租: 國家催繳土地稅。
    *下鄉: 到農村去。

　　這時，李念先看到遠處的茅舍有燈光，於是就跟著光的方向走去。

　　走近之後，看到一個破籬笆的攔門，而茅舍裡傳來微弱的呻吟聲。

　  李念先在外大叫：「我是里書李念先，下鄉催收稅金，途經此村莊，希望可以借宿一
晚，請您快點開門！」裡面一片靜悄悄，沒有回應。

　　李念先在籬笆外往屋裡看，只看到茅舍裡遍地的稻草，稻草中有一個人，枯瘦又憔悴
，氣色差得好像用灰紙塗過臉一樣，臉長五寸多，寬三寸多，奄奄一息地躺在那邊。
    *一寸: 大約為三公分。

　　李念先明白裡面的人生了重病，回應會比較慢，所以在外面又叫了三次，裡面才傳來
聲音說：「客人自己推門進來吧。」李念先才進入茅舍。

　　病人告訴李念先說他「感染到瘟疫，快死掉了，其他家人已經全部病死了」病人將自
己的遭遇說得非常悽慘。

　　接著，李念先想要喝酒，就叫這病人外出幫他買酒，病人說自己病得沒辦法動，沒辦
法出去買。

　　李念先就說會給二百錢的謝禮，病人才勉強爬起來，拿錢去買酒。

　　病人出去買酒後，牆壁上的燈火就熄滅了。

    李念先走了一天的路，累透了，所以就躺在稻草中休息。

    這時，李念先聽到稻草堆裡傳來沙沙的聲音，好像有人站起來的樣子。

　　李念先好奇是誰，所以拿出火石擊火，結果看到了一位披頭散髮的人，比剛剛的病人
還要枯瘦憔悴，臉也是寬三寸多，眼睛緊閉但一直流出血來，看起來好像是僵屍，靠著稻
草堆直挺挺地站著。

　　李念先問他話，他也沒有反應。

　　李念先很害怕，所以就一直擊打火石。

　　每次擊打，就會產生一下火光，照出僵屍的臉一下。

　　李念先想要逃跑，所以就坐著倒退。

　　但退一步，僵屍就前進一步。

　　李念先更害怕了，大步跑出茅舍，甩開籬笆的攔門就狂奔而去。

　　不過，疆屍也緊緊地追在後頭，踏在雜草上發出簌簌的腳步聲。

　　就這樣，李念先用盡全力地跑了一里多，闖進了一家酒店，大叫了一聲就跌進去昏倒
；而疆屍也跌在地上。
  　*一里: 三百步的距離，大約540公尺。

　　當酒家灌李念先喝下薑湯後，李念先才慢慢地甦醒過來，告訴大家剛剛發生的事。

　　而李念先這時也才從酒店這裡知道，那個村子裡鬧了瘟疫，追人的疆屍，就是病人的
妻子，死掉後還沒來得及放進棺材，就感受到陽氣而走魄了。

　　之後，村人一起去找買酒的病人，發現他拿著錢死在橋邊，距離酒家剩下五十多步。

5-08 石門屍怪                                                                 

　　浙江石門縣里書李念先，催租下鄉，夜入荒村，無旅店。遙望遠處茅舍有燈，向光而
行。稍近，見破籬攔門，中有呻吟聲。李大呼：「里書某催糧求宿，可速開門！」竟不應
。李從籬外望，見遍地稻草，草中有人，枯瘠，如用灰紙糊其面者。面長五寸許，闊三寸
許，奄奄然臥而宛轉。李知為病重人，再三呼，始低聲應曰：「客自推門。」李如其言入
。病人告以「染疫垂危，舉家死盡」，言甚慘。強其外出買酒，辭不能。許謝錢二百，乃
勉強爬起，持錢而行。

　　壁間燈滅，李倦甚，倒臥草中，聞草中颯然有聲，如人起立者。李疑之，取火石擊火
，照見一蓬髮人，枯瘦更甚，面亦闊三寸許，眼閉血流，形同僵屍，倚草直立。問之，不
應。李驚，乃益擊火石。每火光一亮，則僵屍之面一現。李思遁出，坐而倒退。退一步，
則僵屍進一步。李愈駭，抉籬而奔。屍追之，踐草上，簌簌有聲。狂奔里許，闖入酒店，
大喊而仆；屍亦仆。酒家灌以薑湯，蘇，具道其故。方知合村瘟疫，追人之屍，即病者之
妻，死未棺殮，感陽氣而走魄也。村人共往尋沽酒者，亦持錢倒於橋側，離酒家尚五十餘
步。

5-09 空心鬼　　　                                                     akoumedi

　　杭州有個人叫做周豹先，家就住在東青巷裡。

　　他家大廳，每天晚上都會站著一位穿戴著紅袍烏紗、長鬍鬚、方臉的官員；而官員的
旁邊有兩位隨從小鬼，瑣小猥鄙，身穿青色衣服，聽從那位官員的使喚。

　　祂們三個胸部以下到肚子，都是透明像水晶一樣，人眼看過去，雖然是有隔著肚子，
但還是可以看到大廳上掛的書畫。

　　周家有個兒子，十四歲，臥病在床，有一天看到那個官員跟祂隨從指著床上說：「要
怎麼害他？」

　　隨從說：「明天他會吃下盧浩亭開立的藥方，我們兩人就變作碗裡的藥渣，等他將我
們和藥一起吞進去，我們就可以抽他的肺、抽他的腸。」

　　隔天，盧浩亭醫生看診完，周家兒子打死不肯吃盧浩亭的藥，並告訴家人昨天鬼說的
話。

　　於是，家人就買來一幅鍾馗像掛在大堂上，小鬼們笑著說：「這是近視眼的鍾先生，
視力昏花模糊，人鬼沒辦法分辨，有什麼好怕的！」原來這幅畫的畫家開玩笑地畫了一個
小鬼幫鍾馗掏耳朵，鍾馗忍癢癢，眼睛都瞇瞇的。

　　就這樣過了一個多月，小鬼又說：「這家的氣運還沒衰敗，鬧了也沒用，不如去別的
地方吧。」

　　官員說：「如果像這樣放過一戶人家，將來成慣例了，是要怎麼得到祭品呢？」
    *血食: 謂受享祭品。古代殺牲取血以祭，故稱。

　　小鬼掐指算算，說：「到今天已經滿週年了，我們可以抓走一個屬豬的人。」

　　不久，果然有一個屬豬的僕人死掉了，而周家兒子痊癒了。

　　周家的人到現在還將那幾隻鬼叫做「空心鬼」。

5-09 空心鬼                                                                 　

　　杭州周豹先，家住東青巷。屋之大廳上，每夜立一人，紅袍烏紗，長髯方面；旁侍二
人，瑣小猥鄙，衣青衣，聽其使喚。其胸以下至肚腹，皆空透如水晶，人視之，雖隔肚腹
，猶望見廳上所掛畫也。

　　周氏郎年十四，臥病，見烏紗者呼從者謀曰：「若何而害之？」從者曰：「明日渠將
服盧浩亭之藥，我二人變作藥渣伏碗中，俾渠吞入，便可抽其肺腸。」次日，盧浩亭來診
脈，畢，周氏郎不肯服藥，告家人以鬼語如此。家人買一鍾馗掛堂上，鬼笑曰：「此近視
眼鍾先生，目昏昏然，人鬼不辨，何足懼哉！」蓋畫者戲為小鬼替鍾馗取耳，鍾馗忍癢，
微合其目故也。

　　居月餘，鬼又言曰：「是家氣運未衰，鬧之無益，不如他去。」烏紗者曰：「若如此
，空過一家，將來成例，何以得血食乎？」掄其指曰：「今已週年，可索一屬豬者去。」
未幾，果一奴屬豬者死，而主人愈。周氏家人至今呼為「空心鬼」。

5-10 畫工畫僵屍　                                                     akoumedi

　　杭州有個叫做劉以賢的人，很會畫肖像畫。
　　*寫照: 畫人的肖像。

　　他家隔壁住著一對父子。

　　有一天，這個爸爸死掉了，兒子出去買棺材，就拜託鄰居幫忙請劉以賢過來替他爸爸
畫肖像畫。

　　劉以賢過去鄰居家裡後，都沒看到人。

　　心想死者一定在樓上，於是就走到樓上，坐在死者的床上，就要開始畫了。

　　這時，屍體忽然跳起來，劉以賢心裡明白是走屍了，所以就冷靜地坐著不動，而屍體
也不動，但劉以賢閉眼張口，屍體也會跟著一開一合地撐眉皺肉。

　　劉以賢知道自己逃跑的話，屍體一定會緊追在後，不如就這樣開始畫好了，這樣想之
後，劉以賢就拿紙筆出來，照著屍體的樣子開始描摹。

　　劉以賢作畫時的手臂動作和手指動作，屍體也照著活動。

　　劉以賢大叫，但是樓下沒有人回應。

　　不久，兒子買棺材回來了，上樓看到父親屍體起來，嚇得倒在地上。

　　之後，有一個鄰居也上樓，看到屍體起來，嚇得跌落樓梯，滾到樓下去。

　　劉以賢陷入非常大的窘境，但還是強忍下來，待在樓上。

　　一會兒，抬棺材的人來了。

　　劉以賢記得走屍怕苕帚，於是向樓下大叫：「你們快拿苕帚過來！」

　　抬棺材的人知道有走屍的情況，馬上拿著苕帚上樓，拂過屍體，然後屍體就倒下了。

　　之後，拿薑湯灌醒那兩個昏迷的人，而屍體就將祂納入棺材裡。

5-10 畫工畫僵屍                                                               

　　杭州劉以賢，善寫照。鄰人有一子一父而居室者。其父死，子外出買棺，囑鄰人代請
以賢為其父傳形。以賢往，入其室，虛無人焉。意死者必居樓上，乃躡梯登樓，就死人之
床，坐而抽筆。屍忽蹶然起，以賢知為走屍，坐而不動。屍亦不動，但閉目張口，翕翕然
眉撐肉皺而已。以賢念身走則屍必追，不如竟畫，乃取筆申紙，依屍樣描摹。每臂動指運
，屍亦如之。以賢大呼，無人答應。俄而其子上樓，見父屍起，驚而仆。又一鄰上樓，見
屍起，亦驚滾落樓下。以賢窘甚，強忍待之。俄而，抬棺者來。以賢徐記屍走畏苕帚，乃
呼曰：「汝等持苕帚來！」抬棺者心知有走屍之事，持帚上樓，拂之，倒。乃取薑湯灌醒
仆者，而納屍入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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爌肉飯...好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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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aviora:後面幾卷輔導級的也不少
→ dobioptt:看了子不語發現,裏面殭屍的故事真的超多的,快把狐狸幹掉
推 peterfood:我覺得狐狸算有情有義的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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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kof78225:以賢囧甚...靠北來兩個昏兩個X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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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eastpopo:清朝人看見僵屍的應付方法跟港片還真是完全不一樣XD
推 lovebites:畫僵屍的故事司馬中原的書上也出現過呢!大概以此為藍本
推 ls4:李念先還蠻過份的 人家都快死了還要叫他去買酒= =
推 ispot:同意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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