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 子不語-第六卷 16-20

[akoumedi (樂可樂)]

書名：子不語
時間：清代
作者：袁枚
來源：開放文學

第六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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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1 豬道人即鄭鄤　　 ║║6-09 陰間中秋官不辦事 ║║6-16 沈姓妻　　    　 ║
║6-02 徐先生　　　　　 ║║6-10 縛山魈    　　　 ║║6-17 怪弄爆竹自焚　　 ║
║6-03 秦毛人　　　  　 ║║6-11 門夾鬼腿         ║║6-18 喀雄  　　　　　 ║
║6-04 貘　　　         ║║6-12 祭雷文  　　   　║║6-19 常熟程生      　 ║
║6-05 人同　　         ║║6-13 王介眉侍讀　     ║║6-20 怪風      　　　 ║
║6-06 人蝦　　 　    　║║     是習鑿齒後身　　 ║║6-21 孝女             ║
║6-07 鴨嬖　　 　    　║║6-14 周若虛           ║║6-22 老嫗變狼         ║
║6-08 贔屭精　　　     ║║6-15 葛道人以風洗手   ║║6-23 義犬附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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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4 白虹精　　    　 ║
║6-25 冷秋江　　　  　 ║
║6-26 釘鬼脫逃　　  　 ║
║6-27 櫻桃鬼　　　     ║
║6-28 鼠齧林西仲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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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6 沈姓妻                                                           akoumedi

　　杭州有個姓沈的人，住在運司署前面，跟葛道人的交情很好。
    *運司: 清代于沿海和各重要產鹽省份，設鹽運使，全稱為都轉運使司鹽運使，
           簡稱運司（或運使、都轉）。

    *關於葛道人，請參閱 "6-15 葛道人以風洗手" 。

　　沈某的長子叫做沈旭初，沈旭初的老婆懷孕了，沈旭初就去請葛道人想問問他老婆這
胎生的會是男生還是女生。

　　葛道人命令：「拿一碗水過來。」沈旭初馬上就去拿來，放在桌子上。

　　葛道人開始默念數個咒語，然後側著頭好像在聽什麼，聽了好一會兒後，皺著眉頭說
：「怎麼辦！怎麼辦！」

　　沈旭初急忙問葛道人原因，葛道人說：「你老婆不久之後有個劫難，恐怕會傷到性命
，來不及知道孩子的性別。」雖然沈旭初原本就知道葛道人很靈驗，但他老婆身體健康，
沒有什麼異狀，所以沈旭初就對葛道人的話抱持著半信半疑的態度。

　　就在葛道人回去後沒有多久，沈旭初的老婆拿著燈火要上樓時，忽然大聲喊痛。

　　公公、婆婆和老公急忙過來查看，但沈旭初的老婆已經在床上全身抽蓄，臉上還帶著
笑容說：「今天終於讓我泄恨了。」口音聽起來像紹興人。

　　公公、婆婆連忙將沈旭初的老婆包圍起來並拉住她，沈旭初的老婆說：「我找她報冤
，不關你們的事。」沈某趕緊派次子去請葛道人過來。

　　葛道人到沈家後，拿了一碗米，嘴裡開始念念有詞地默唸咒語，用手抓起幾撮米往沈
旭初的老婆灑去。

　　沈旭初的老婆看起來很害怕地說：「我是申請過地府的符命才來報冤的，道人不要打
！」

　　葛道人說：「你有什麼冤屈？」

　　沈旭初的老婆說：「我是山陰人。這女人上輩子是住我家附近的婦人。我那時四歲，
偶然跑去她家玩，不小心打碎了一個碗。她就罵我說我媽媽討客兄，所以才會生出這種壞
小孩。我跑去告訴我媽媽，結果我媽媽怕我洩漏了這件事，活活地將我打死。這一切的一
切，都是這女人害的。我已經找她要報仇很久了，今天終於讓我給找到了。」

　　葛道人告訴沈某說：「報冤索命的事，都是東嶽大帝所掌管的，這件事要去跟東嶽大
帝稟告，如果祂說可以救，那就有辦法救她；不然很難救了。」

　　隔天一早，沈某就前往法華山的東嶽大帝廟，向東嶽大帝禱告這件事，結果抽了個上
上籤，沈某很高興，連忙趕回來告訴葛道人。

　　但這時候，沈旭初他老婆肚裡的胎兒已經沒保住，流產了，葛道人嫌婦人不乾淨，不
願意進入房間。

　　沈家全家都哭著向葛道人請求，葛道人才勉為其難地到沈旭初他老婆的床前，畫了一
張召彩雲的符紙，然後問沈旭初的老婆說：「好看嗎？」

　　沈旭初的老婆說：「好看。」

　　葛道人說：「那妳要出來看嗎？」

　　沈旭初的老婆說：「好。」

　　葛道人隨即施法念咒，然後手往空中一捉，說：「抓到了。」

　　當葛道人跑下樓後，沈旭初的老婆才從昏迷中清醒過來，說：「為什麼我全身上下都
好痛喔？肚子也好餓! 」旁邊的人趕緊餵沈旭初的老婆吃點東西。

　　清醒沒多久，沈旭初的老婆又開始哭起來說：「你們帶走了我的孫子，我在這邊，照
樣能索你的命！」話說完，又像之前一樣地全身抽蓄。

　　這次沈旭初他老婆好像同時被很多鬼給附身，因為她發出了很多不同的聲音，但都是
杭州口音。

　　這時，附身在沈旭初他老婆體內的一隻鬼說：「我們都是張老頭兒叫來的，你們家若
是肯幫我們做法事超度，我們馬上就離開。」沈某馬上就去請僧人來作法事，而附身在沈
旭初他老婆體內的眾鬼都向沈某道謝不已。
    *齋薦: 修齋薦拔。就是匯集僧人或道徒供齋食，作法事超度。

　　忽然，沈旭初他老婆又發出張老頭的聲音說：「我才是正客，為什麼反而待薄了我？
大家饅頭裡都是菜心，為什麼只有我是豆沙多而菜心少？」

　　沈某前往檢視張老頭的祭品，果然就像祂說的一樣，於是趕緊換了個像樣的祭品上去
。

　　但後來無論怎麼求，張老頭始終還是不肯離去，所以沈家又去找葛道人。

　　葛道人給了沈某一束桃枝，說：「再吵就打祂。」

　　沈某拿著桃枝回家，對沈旭初他老婆作出要打下去的樣子。

　　沈旭初他老婆就哀號著說：「不要打，我走，我走。」

　　此時，葛道人就站在沈家大門外，準備好一個甕，向空中罵說：「速入此中！」然後
用一張符紙封住甕口帶走，沈旭初他老婆從此就痊癒了。

　　半年後，有人在理安寺遇到了葛道人，看到很多僧人扛著葛道人在一個空房間裡走來
走去，整整七天七夜都沒有碰到任何土木，然後葛道人嘴裡吐出了數升的黑色汁液，將他
自己身上的衣服都弄髒了，沾在衣服上的顏色看起來好像是血。

　　葛道人告訴旁人說：「我的童真之身沾染到了產婦的穢氣，幸虧有眾長老的超度，不
然我就慘了。」

6-16 沈姓妻

　　杭州有沈姓者，住運司署前，與葛道人善。其長子旭初，妻有娠，詢道人說男女。道
人命：「取水一碗來。」沈與水，置几上。道人默念咒語數通，側耳聽片時，蹙額曰：「
奈何！奈何！」沈驚問故，曰：「汝妻不久有難，恐傷性命，不暇問男女也。」沈雖素知
道人靈異，然其妻甚健，疑信參半。

　　未幾，沈妻持燈上樓，忽大聲呼痛。其翁姑與其夫急走視之，已臥床顛撲，面作笑容
曰：「今日乃泄我恨。」其聲若紹興人。沈夫妻環叩之，答曰：「我自報冤，不干汝事。
」沈急命次子某往求道人。道人至，取米一碗，口作咒語，手撮米擊病者。病者作畏懼狀
曰：「我奉符命報冤，道人勿打！」道人曰：「汝有何冤？」病者答曰：「予，山陰人也
。此女前生乃予鄰家婦。予時四歲，偶戲其家，碎其碗。伊詈我母與私夫某往來，故生此
惡兒。予訴之母，母恐我泄其事，撻予至死。是致予死者，此婦也。我仇之久矣，今始尋
著。」道人告沈曰：「報冤索命事，都是東嶽掌管，必須訴於嶽帝，允救，方可以法治；
否則難救。」沈清晨赴法華山嶽帝廟，默訴其事，占得上上籤，歸告道人。其時婦胎已墮
，道人嫌不潔，不肯入房。沈合家哭求，道人乃詣榻前，書召彩雲符一紙，問：「好看否
？」病婦答曰：「好。」道人曰：「何不出觀？」應曰：「諾。」道人即捏訣向空一捉，
曰：「得矣。」馳下樓去，病人昏迷若醒，曰：「我為何遍身痛極？腹甚饑。」左右與之
食。

　　安未半刻，又作哭聲曰：「汝攜我孫去，我在此，亦能索汝命！」言畢，顛狂如故。
口中作聲甚雜，皆杭音。內有一鬼云：「我輩皆張老頭兒邀來，你家若肯齋薦，我等即去
。」沈邀僧作道場，眾聲稱謝不已。忽又作張老者聲云：「我是正客，如何反輕我？諸人
饅頭皆是菜心，我獨豆沙多而菜心少？」沈視所設張老位前，果如所言，乃換與之。求其
去，終不肯，復請道人來。道人授桃枝一束，曰：「吵則打之。」沈持入，向病人作欲打
勢。婦哀鳴曰：「勿打，我去，我去。」道人立門外，預設一甕，向空罵曰：「速入此中
！」用符一紙封其口攜去，沈婦從此愈矣。

　　半年後，有人遇道人於理安寺，見眾僧扛道人行空室中，七晝夜不著土木，口吐黑汁
數升，污沾衣，色如血。告人曰：「我以童真之身污產婦穢氣，幸眾長老超度，不然，幾
墮落矣。」

6-17 怪弄爆竹自焚                                                     akoumedi

　　紹興有戶民家的樓房，整年都上鎖封印得緊緊的。

　　有一天，有一個旅客向這戶民家借宿。

　　主人說：「我家的東樓房，你敢住嗎？」

　　旅客問主人為什麼這樣問，主人說：「這間樓房向來就是當做倉庫堆放些雜物，之前
有兩個僕人住在裡面。有天半夜，我們聽到了叫號聲，趕過去樓上查看時，只看到那兩個
僕人嚇得面如土色，全身顫抖得沒辦法說出話來。過了一會兒，僕人才說出：『我們二個
人剛剛睡覺的時候，還沒熄滅掉蠟燭，就看到一隻長一尺多的妖怪，長得很像人間的石敢
當，祂走到我們床前，拔掉床帳要上來我們的床。我們嚇壞了，不禁尖叫著狂奔下床。』
他們看到的就是這樣，因此沒有人敢睡在那樓上。」
    *石敢當: 是立於街巷之中，特別是丁字路口等路沖處被稱為凶位的牆上，用於辟邪
             的石碑。石碑上刻有「石敢當」，或「泰山石敢當」的字，在碑額上還有
             獅首、虎首等淺浮雕。

　　旅客聽了，笑笑地說：「請讓在下住住看吧! 」

　　主人再次勸說無效之後，就叫人準備洗澡水讓這旅客洗澡，然後再派人搬個桌子和床
舖上去樓上給旅客住。

　　這位旅客上樓之後，就一直點著蠟燭、配戴著刀劍等待妖怪的出現。

　　到了三更時，房間北面的角落傳出了奇怪的索索聲。

　　旅客仔細一看，果然看到一個和主人描述相同的妖怪，跳上椅子上，翻閱旅客的書卷
。

　　過了很久，妖怪打開桌上的箱子，將裡面的東西都拿出來一一地審視。

　　箱子裡有幾枚徽州炮竹，妖怪將炮竹拿向燈前，在燈火前面把玩很久。

　　這時，燭火飛落到了炮竹的藥線上，轟然一聲，聲音大得像打雷一樣，這怪物唧唧叫
地滾到地上，然後就消失不見了。

　　旅客心裡覺得很奇妙，但怕妖怪會再來，所以他一直等到快天亮，但這怪物都沒有再
出現。

　　早上起來，旅客告訴主人昨晚的事，大家都對這件事感到很不可思議。

　　晚上，旅客一樣睡在樓上，但都沒再出現什麼怪異的東西。

　　從此之後，樓上再也沒有鬧妖怪了。

6-17 怪弄爆竹自焚

　　紹興民家有樓，終年鐍閉。一日，有遠客來求宿。主人曰：「宅東有樓，君敢居乎？
」客問故，曰：「此樓素積輜重，二僕居之。夜半聞叫號聲，往視之，見二僕顏色如土，
戰慄不能言。少頃云：『我二人甫睡，尚未滅燭，見一物長尺許，如人間石敢當狀，至榻
前，搴幃欲上。我等駭極，不覺大呼狂奔而下。』所見如此，自是莫敢有樓居者。」客聞
笑曰：「僕請身試之。」主人不能挽，為滌塵土，列几席而下榻焉。客登樓，燃燭佩劍以
待。

　　漏三下，有聲索索自室北隅起。凝睇窺之，見一怪如主人所言狀，跳而登座，翻閱客
之書卷。良久，復啟其篋，陳物几上，一一審視。篋內有徽州炮竹數枚，怪持向燈前，把
玩良久。煙花飛落藥線上，轟然一聲，響如霹靂，此怪唧唧滾地，遂歿不見。心大異之，
虞其復來，待至漏盡，竟匿跡銷聲矣。

　　晨起告主人，互相驚詫。至夜，客仍宿樓上，杳無所見。此後，樓中怪絕。

6-18 喀雄                                                             akoumedi

　　從前，有個人叫做楊喀雄，他爸爸是守備官員，但很早就去世了。
    *守備: 明清時代武職官員名

　　他一個在當副將的表叔周某，鎮守在河州一帶，可憐楊喀雄孤苦無依，所以就將他接
過來撫養。

　　周某有個女兒，年紀和楊喀雄差不多，周女看楊喀雄年紀輕輕就這麼聰明俊秀，心裡
偷偷地暗戀人家，常常跑去和楊喀雄一起吃飯。

　　周家除了家教很嚴之外，倒也沒什麼其他的事。

　　周家還住著一個被叫做務子的人，也是周某的親戚，就住在書房裡。

　　有一個月光皎潔的夏夜，楊喀雄熱得受不了，走出來外面散步，遇到周女慢慢地走向
他來，楊喀雄一時情不自禁，就和周女做愛了。

　　隔天早上，楊喀雄走進房間，看到周女正在梳妝，楊喀雄看著周女笑了笑，而周女也
微笑著回應。

　　從此之後，周女天天都來找楊喀雄。

　　有一天，務子聽到楊喀雄房裡傳來陣陣的笑語聲，所以就往裡面偷看，結果讓他看到
楊喀雄和周女在做愛，此時務子心裡升起濃濃的妒意，於是就直接去找周某告狀。

　　周某進去家裡找他的夫人說這件事，夫人說：「女兒每天晚上都跟我睡在同一張床上
，怎麼可能會發生這種事？」但周某始終覺得怪怪的，之後就故意找了楊喀雄一些麻煩，
打了楊喀雄一頓，然後將他趕出周家。

　　楊喀雄頓時失去住所，便暫時住在蘭州的古寺裡。
    *蘭州: 在今甘肅省蘭州市。

　　有一天，周女忽然來到楊喀雄面前，行李裡還裝了很多值錢的東西。
　　*輜重: 1.外出時攜載的物資。　2.指隨軍運載的軍用器械、糧秣等。

　　楊喀雄又驚又喜，問周女：「妳怎麼來的？」

　　周女說：「和我叔父一起來的。」就是周某的弟弟，名叫周鋙，也是一位武官，剛被
朝廷升為蘭州守備。

　　楊喀雄對周女的話深信不疑，和周女同居了半個月，過得就像有錢人般地快活。

　　周鋙到任後，有一天在路上遇到了楊喀雄，便高興地說：「姪子也住在這個地區？」

　　楊喀雄說：「對阿。」

    之後周鋙騎著馬去楊喀雄家拜訪，遠遠地楊喀雄的老婆就出來迎接了，但周鋙走近一
看，發現楊喀雄的老婆正是周女，周鋙震驚不已，急忙詢問原因，楊喀雄便老實地將事情
都說出來。

　　周鋙說：「我要來的時候，在署裡沒聽說周女失蹤的事，難道是我哥哥故意隱瞞這件
事嗎？」

　　周鋙在楊喀雄家裡住了幾天之後，就藉口有公事要回河州一趟，然後周鋙就去找周某
，一一地將事情說給周某聽。

　　聽完，周某也嚇了一大跳，說：「我女兒一直都在家裡，每天都和我們夫妻一起吃飯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或許蘭州那個是被狐仙給假冒的！」

　　夫人說：「與其讓狐狸假冒我女兒，玷污我們家的名聲，我們倒還不如將真正的女兒
嫁給楊喀雄當老婆咧，你覺得怎樣？」

　　周某兄弟兩人都覺得這個方法很好，所以馬上就找來楊喀雄和真正的周女結婚。

　　結婚當晚，當楊喀雄要進入新房時，卻看到在西寧的那個假周女已經待在房間裡了，
楊喀雄頓時站在門口茫然得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西寧: 在甘肅省。

　　假周女笑著對楊喀雄說：「什麼事讓你這麼慌張呢？其實我是狐狸，為了報德而來的
。你祖先當將軍的時候，曾經在土門關附近打獵。我被弓箭射中而抓起來時，就是你的祖
先將我身上箭矢拔起來並放我走的。我屢次想要報恩，但都找不到什麼事可以報恩。最近
得知你喜歡周女但卻無能為力，所以我才來當媒人，完成你的願望。也因為你和周女有夙
緣在，不然的話，我也沒辦法幫上你的忙。如今已經幫你做媒成功，我可以功成身退了。
」說完，狐仙就消失不見了。

6-18 喀雄

　　喀雄者，姓楊，父作守備，早亡。表叔周某，作副將，鎮河州，憐其孤，撫養之。周
有女，年相若，見雄少年聰秀，頗愛之，時與飲食。周家法甚嚴，卒無他事。

　　有務子者，亦周戚也，直宿書齋。夏月，雄苦熱，徘徊月下，見周女冉冉而至，遂與
成歡。次日入內，見女曉妝，雄目之而笑，女亦笑迎之。自後無日不至。務子聞其房中笑
語，疑而窺之，見雄與周女相狎，而心大妒，密白周公。周入宅讓其夫人，夫人曰：「女
兒夜夜與我同床，焉有此事？」周終以為疑，借他事杖雄而遣之。雄無所依，棲身蘭州古
寺中。

　　一日者，女忽至，帶來輜重甚富。雄驚且喜，問：「從何來？」曰：「與我叔父同來
。」蓋周公之弟名鋙者，亦武官也，方升蘭州守備。雄深信不疑，與女居半月，揚揚如富
人。叔到任後，遇諸途，喜曰：「姪在此乎？」曰：「然。」叔策馬登其堂，姪婦出拜，
乃周女也，大驚問故，雄具言之。鋙曰：「予來時，不聞署中失女事，豈吾兄諱之耶？」
居數日，借公事回河州，備述其事。周大駭，曰：「吾女宛然在室，頃且同飯，哪有此事
？或者其狐仙所冒托耶！」夫人曰：「與其使狐狸冒托我女之名，玷我閨門，不如竟以真
女妻之，看渠如何？」周兄弟二人大以為然，即招雄歸成親。

　　合巹之夕，西寧之女先已在房，雄茫然不知所措。女笑而謂之曰：「何事慞惶？兒狐
也，實為報德而來。令祖作將軍時，嘗獵於土門關。兒貫矢被擒，令祖拔失縱之。屢欲報
恩，無從下手。近知郎愛周女而不得，故來作冰人，以償汝願。亦因子與周女有夙緣，不
然，兒亦不能為力也。今媒已成，兒去矣。」倏然不見。

6-19 常熟程生                                                         akoumedi

　　乾隆甲子年間，江南舉辦鄉試，常熟地區一位四十多歲的程生也有來參加考試。
　　*乾隆甲子: 西元1744年。

    第一場，程生就進去考場開始考試，到半夜程生忽然尖叫起來，好像瘋子一樣。

　　跟他同一間房間考試的書生，因為同情而詢問程生要不要緊，但程生始終低著頭沒有
回答。

　　隔天還沒中午，程生就開始收拾考籃，打算交白卷出考場。

　　跟他同一間房間考試的書生對程生的行為感到非常好奇，便拉住程生的衣擺詢問，程
生說：「

　　我有一件虧心事被發現了。

　　我還沒三十歲的時候，在某搢紳家裡教書，而我四位弟子都是主人家的子姪。

　　其中有一位柳書生，十九歲，長得很漂亮，我很喜歡，很想強姦他，但都找不到機會
下手。

　　剛好遇到清明節，其它的書生都回家掃墓了，就剩下柳書生和我兩個人在搢紳家。

　　我寫了一首詩來挑逗他：『繡被憑誰寢？相逢自有因。亭亭臨玉樹，可許鳳棲身？』

    柳書生看到這首詩後，就滿臉通紅，將那張紙揉成團吃掉了。

　　我以為這是代表OK的訊息，所以我就灌他酒，等他喝醉後就姦了他。

　　到了五更，柳書生醒來，發現自己被玷污了，傷心得大哭。

　　我趕緊起來勸慰他一番，之後我就繼續睡覺了。

    天亮的時候，我才發現柳書生已經上吊自殺在床上了。

　　之後，搢紳家的人都想不透柳書生為什麼要自殺，而我也不敢說，只有在旁一直哭泣
而已。

　　沒想到昨天我進來座位的時候，就看到柳書生已經坐在這裡面，旁邊還站了一位鬼差
，鬼差將我和柳書生一起牽到地府。

　　地府裡，有一位官員坐在大堂上，柳書生哭訴很久，我也一一地認罪。

　　之後，神審判說：『律法記載：雞奸犯是按照穢物入人口的例子來懲罰，所以判打一
百杖。你身為老師，但心裡卻都是淫蕩思想，應該要加重處罰。你命中註定會上榜兩次，
而且還會當官，現在這些功名全部取消。』

　　柳書生抗議說：『他應該要抵命的，杖罰太輕了。』

　　陰間官員笑著說：『你雖然死掉了，但終究不是程生殺的。那如果程生因為你不就範
而殺了你，那將要用什麼懲罰來抵消呢？況且你身為男子，還有老母親要奉養，活在世上
的責任是很重要的，為什麼會學婦女羞忿而自殺呢？《易》稱：「窺觀女貞，亦可醜也。
」從古朝廷表揚烈女，但卻不推崇貞童，就可以看出聖人立法的用意，你為什麼當時沒有
三思一下？』柳書生聽完，大為悔恨，兩隻手毆打著自己，淚如雨下。

　　神笑著說：『看你這麼拘守陳規而不知變通，我就將你發往山西蔣善人家當貞潔烈婦
，替他們謹守閨門，你就好好享受烈女的表揚吧。』

　　判決完畢，鬼差打了我三十大杖，然後放我回魂，然後我就發現我還在考場裡。

　　現在我下半身非常疼痛，沒辦法寫文章；就算寫了，也不會被錄取的。不走還要做什
麼呢？」

　　於是，程生便揉著自己的屁屁，垂頭喪氣地離開了考場。

6-19 常熟程生

　　乾隆甲子，江南鄉試，常熟程生，年四十許，頭場已入號矣，夜忽驚叫，似得瘋病者
。同號生憐而問之，俯首不答。日未午，即收拾考籃，投白卷求出。同號生不解其意，牽
裾強問之，曰：「我有虧心事發覺矣。我年未三十時，館某搢紳家，弟子四人，皆主人之
子姪也。有柳生者，年十九，貌美，余心慕，欲私之，不得其間，適清明節，諸生俱歸家
掃墓，惟柳生與余相對，余挑以詩曰：『繡被憑誰寢？相逢自有因。亭亭臨玉樹，可許鳳
棲身？』柳見之臉紅，團而嚼之。余以為可動矣，遂強以酒，俟其醉而私焉。五更，柳醒
，知已被污，大慟。余勸慰之，沉沉睡去。天明，則柳已縊死床上矣。家人不知其故，余
不敢言，飲泣而已。不料昨進號，見柳生先坐號中，旁一皂隸，將我與柳齊牽至陰司處。
有官府坐堂上，柳訴良久，余亦認罪。神判曰：『律載：雞奸者照以穢物入人口例，決杖
一百。汝為人師，而居心淫邪，應加一等治罪。汝命該兩榜，且有祿籍，今盡削去。』柳
生爭曰：『渠應抵命，杖太輕。』陰官笑曰：『汝雖死，終非程所殺也。倘程因汝不從而
竟殺汝，將何罪以抵之？且汝身為男子，上有老母，此身關係甚大，何得學婦女之見羞忿
輕生？《易》稱：「窺觀女貞，亦可醜也。」從古朝廷旌烈女不旌貞童，聖人立法之意，
汝獨不三思耶？』柳聞之大悔，兩手自搏，淚如雨下。神笑曰：『念汝迂拘，著發往山西
蔣善人家作節婦，替他謹守閨門，享受旌表。』判畢，將我杖三十放還魂，依然在號中。
現在下身痛楚，不能作文；就作文，亦終不中也。不去何為？」遂呻吟頹唐而去。

6-20 怪風                                                             akoumedi

　　涼州大靖營區裡有一座松山在沙漠裡，是古代的戰場。

　　有一位塔思哈將軍因為公事，帶領軍隊經過這個地方，這時已經秋天了，景色荒涼，
一望無際。
　　*白草黃雲: 形容邊塞秋季的荒涼景象。

　　這時，忽然看到遠處有一座非常高的山，裡面還燃燒著萬點火星，遮天蔽日地朝他們
過來，高山移動還發出大如打雷的聲響，讓將軍這行人嚇得臉色發白。

　　塔思哈將軍也被這種景象給震懾住了，直說是走山了。

　　不久，高山就接近他們了，將軍這行人來不及迴避，於是都跳下馬，閉上眼睛趴在地
上，互相抱持住。

　　一時之間，天地都被黑暗所佔據，人人都被風吹得在地上翻滾，連馬也都翻倒在地，
過了很久才平靜下來。

　　而將軍麾下的三十六人，整臉都是血，小石頭都嵌入臉皮裡了，最深的還達到了半寸
。

　　將軍回頭看高山，已經移動到了數十里之外。

　　傍晚的時候，將軍一行人抵達大靖營，將軍就告訴總兵馬成龍這件事。

　　馬成龍笑著說：「這是風怪，不是走山。如果是走山的話，你們早就死光了。這種風
在塞外來說，是每到冬天就常常發生的，不會傷害性命。但你們被沙石打到，從此臉上都
會殘留下疤痕，年貌冊又必須另外再重寫了。」
    *年貌冊: 舊時攝影術未發明，名籍中多載明各人年貌特徵，故稱年貌冊。

6-20 怪風

　　涼州大靖營有松山者，在沙磧中，古戰場也。將軍塔思哈因公領兵過其處，白草黃雲
，一望無際。忽見一山高千仞，中有火星萬點，蔽日而來，聲若雷霆，人馬失色。哈大驚
，謂是山移。俄而漸近，不及迴避，乃同下馬閉目據地，互相抱持。頃之，天地如墨，人
人滾地，馬亦翻倒，良久始定。麾下三十六人，滿面皆血，石子嵌入面皮，深者半寸。回
望高山，已在數十里之外。日暮，抵大靖營，告總兵馬成龍。馬笑曰：「此風怪，非山移
也。若山移，公等死矣。此等風，塞外至冬常常有之，不傷性命。但公等為沙石所擊，從
此盡成麻面，年貌冊又須另造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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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ak6aq6:周家那篇有點像唐傳奇小說『離魂記』，後來鄭光祖把它改編
→ ak6aq6:成雜劇『倩女離魂』，不過只有前半段像而已，後半段就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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