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 子不語-第六卷 21-25

[akoumedi (樂可樂)]

書名：子不語
時間：清代
作者：袁枚
來源：開放文學

第六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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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1 豬道人即鄭鄤　　 ║║6-09 陰間中秋官不辦事 ║║6-16 沈姓妻　　    　 ║
║6-02 徐先生　　　　　 ║║6-10 縛山魈    　　　 ║║6-17 怪弄爆竹自焚　　 ║
║6-03 秦毛人　　　  　 ║║6-11 門夾鬼腿         ║║6-18 喀雄  　　　　　 ║
║6-04 貘　　　         ║║6-12 祭雷文  　　   　║║6-19 常熟程生      　 ║
║6-05 人同　　         ║║6-13 王介眉侍讀　     ║║6-20 怪風      　　　 ║
║6-06 人蝦　　 　    　║║     是習鑿齒後身　　 ║║6-21 孝女             ║
║6-07 鴨嬖　　 　    　║║6-14 周若虛           ║║6-22 老嫗變狼         ║
║6-08 贔屭精　　　     ║║6-15 葛道人以風洗手   ║║6-23 義犬附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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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24 白虹精　　    　 ║
║6-25 冷秋江　　　  　 ║
║6-26 釘鬼脫逃　　  　 ║
║6-27 櫻桃鬼　　　     ║
║6-28 鼠齧林西仲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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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1 孝女                                                             akoumedi

　　京師崇文門外有一條花兒市大街，居民都是以種植、販賣花草維生。
    *京師: 帝王的都城，亦即"首都"的意思。
　　*崇文門: 原名文明門，俗稱哈德門。中國北京東南方的一座城門，1968年被拆除。
             崇文門是「景門」，有光明、昌盛之門的含義，標誌是鎮海的崇文鐵龜。
    清朝入主中原後，訂北京為國都。

    這裡住著一戶人家，只有小女孩和父親兩個人相依為命，也是以種植花草維生。

　　父親長年臥病不起，小女孩不眠不休地照顧著父親，表面上裝得很堅強地為父親加油
打氣，其實她心裡很擔心父親的病情。
    *忘啜廢寢: 指不眠不休。

　　有一天，鄰居老婆婆揪婦女們組團到丫髻山進香，小女孩問老婆婆說：「去進香的話
，神明可以讓我父親痊癒嗎？」

　　老婆婆說：「誠心祈禱的話，神明一定會實現妳的心願的。」

　　小女孩說：「我們這邊到丫髻山，要走幾里呢？」

　　老婆婆說：「一百多里。」

　　小女孩說：「一里有多少呢？」

　　老婆婆說：「大約是二百五十步。」小女孩將這些話都牢牢地記在心裡。

　　每當夜深人靜，父親睡著了以後，小女孩就拿著一炷香，自己默數步數和里數，繞著
院子磕頭，心裡向神明祈禱父親早日康復，同時也解釋她要照顧父親沒辦法親自去進香。
    *女子: 1.泛指女性。  2.處女。  3.女兒。

　　小女孩的行為就這樣持續了半個多月。

　　慣例: 丫髻山奉祀碧霞元君，每到四月，一些王公貴族都會來進香，以雞鳴時就來廟
裡拈香的為頭香。頭香一定是留給大富貴家，普通平民沒人敢去搶這個頭香。
    *碧霞元君: 坐鎮泰山，能為百姓賜福，消災去難的神。
               全稱“東嶽泰山天仙玉女碧霞元君”，
               俗稱泰山娘娘、泰山老奶奶、泰山老母。

    更多碧霞元君: 《1-11 狐生員勸人修仙》: 狐狸考試的主考官泰山娘娘
                  《4-14 陳聖濤遇狐》: 使喚狐狸的泰山娘娘
                  《5-06 斧斷狐尾》: 處罰狐狸鋪路的泰山娘娘

　　這一年的四月，有一個太監張某來到丫髻山要進頭香，剛打開廟門，就看到香爐裡已
經插著香了。

　　張某很生氣地罵了廟公一頓，廟公說：「今天早上廟門都還沒有被打開過，不知道這
炷香是怎麼插到廟裡來的。」

　　張某說：「好，那過去的我就不追究了，明天我一定要插到頭香，你等我，不許讓別
人先進來廟裡。」廟公說好。

　　隔天一到四更，張某就來到廟裡；但香爐裡已經插著香了，神明面前還有一名女子跪
在地上禮拜，聽到有人聲就瞬間消失不見了。
　　*舊時把一夜分為五更:
 　　一更，19:00~21:00。 二更，21:00~23:00。 三更，23:00~01:00。
 　　四更，01:00~03:00。 五更，03:00~05:00。

　　張某說：「怎麼可能會有鬼怪敢公然出現在神明面前，這一定有什麼隱情。」因此張
某就坐在廟門外聚集香客，公告詳述那位謎樣女子的容態服飾。

　　香客裡有一位老婆婆聽了很久，說：「根據您的描述，您見到的應該是我鄰居的女兒
。」然後老婆婆就說出了小女孩在家裡為了要救父親而禮拜的事。

　　張某讚嘆說：「這位孝女，連神明都感動了。」進香完畢，張某立刻策馬去小女孩家
裡，給她豐厚的賞賜，並認小女孩為義女，而小女孩父親的病不久也痊癒了。

　　因為受到張某照顧的原因，小女孩家裡也漸漸地好過了起來。

    後來，這個小女孩嫁給了大興區一個姓張的人，成為富商的妻子。

6-21 孝女

　　京師崇文門外花兒市居民，皆以製通草花為業。有幼女奉老父居，亦以製花生活。父
久病不起，女忘啜廢寢，明慰暗憂。適有鄰媼糾眾婦女往丫髻山進香者，女因問：「進香
可能療父病否？」媼曰：「誠心祈禱，靈應如響。」女曰：「此間去山，道里幾何？」曰
：「百餘里。」曰：「一里幾何？」媼曰：「二百五十步。」女謹記之。每夜靜父寢，持
香一炷，自計步數里數，繞院叩頭，默祝身為女子不能朝山之故。如是者半月有餘。向例
：丫髻山奉祀碧霞元君，凡王公搢紳，每至四月，無不進香，以雞鳴時即上殿拈香者為頭
香。頭香必待大富貴家，庶人無敢僭越。時有太監張某往進頭香，甫闢殿門，已有香在爐
中。張怒責廟主，廟主曰：「殿不曾開，不識此香何由得上。」張曰：「既往不咎，明日
當來上頭香，汝可待我，毋許別人先入。」廟主唯唯。

　　次日始四更，張已至；至則爐中香已宛然，一女子方禮拜伏地，聞人聲，倏不見。張
曰：「豈有神聖之前鬼怪敢公然出現者，此必有因。」坐二山門外，聚香客而告之，並詳
述所見容態服飾。一媼聽良久，曰：「據君所見，乃吾鄰女某也。」因說其在家救父禮拜
之事。張歎曰：「此孝女，神感也。」進香畢，即策馬至女家，厚賜之，認為義女，父病
旋愈。因太監周恤故，家漸溫飽。女嫁大興張氏，為富商妻。

6-22 老嫗變狼                                                  批踢踢 yigo3832

　　廣東崖州地方的孫姓農民，家裏有七十多歲的老母，忽然兩隻手臂開始長出毛來，漸
漸延伸長到肚子和背部，還長到手掌，根根都有一寸多長。而且老母還日漸駝背，屁股後
面長出一條尾巴。

　　有一天老母突然趴在地上變成一頭白狼，就往門外跑了。家人不知該怎麼辦，只好隨
便她/牠去。不過每隔半個月一個月，白狼還是會回家看子孫，也還是會吃他們給的飯。

　　鄰居很恐懼這頭狼，打算要拿刀箭殺了牠。媳婦就買了豬腳，等白狼再來時，跟牠說
：「婆婆吃了大餐以後，就不要再來了。我們做兒孫的知道婆婆只是想家，不會傷害我們
，可是鄰居哪會懂？要是他們拿刀箭傷害了您，那我做媳婦的會很傷心啊。」

　　說完，狼唉唉叫了很久，再看了家裏幾眼以後，就離開了。以後也沒再回來過。

6-22 老嫗變狼

　　廣東崖州農民孫姓者，家有母，年七十餘。忽兩臂生毛，漸至腹背，再至手掌，皆長
寸餘；身漸傴僂，尻後尾生。一日，仆地化作白狼，衝門而去。家人無奈何，聽其所之。
每隔一月，或半月，必還家視其子孫，照常飲啖。鄰里惡之，欲持刀箭殺之。其子婦乃買
豚蹄，俟其再至，囑曰：「婆婆享此，以後不必再來。我輩兒孫深知婆婆思家，無惡意，
彼鄰居人那能知道？倘以刀箭相傷，則做兒媳者心上如何忍得？」言畢，狼哀號良久，環
視各處，然後走出。自後，竟不來矣。

6-23 義犬附魂                                                         akoumedi

    京城有一個年輕俊秀的常公子，他養了一條狗，名字叫做花兒，他非常疼愛這條狗，
而花兒對常公子也非常忠心，不管走到哪裡，花兒都會緊緊地跟在常公子的身邊。
　　*京: 指京師，帝王的都城，亦即"首都"的意思。
    清朝入主中原後，訂北京為國都。

　　一個春天的日子裡，常公子來到豐台賞花，不知不覺天色逐漸變黑，來賞花的民眾也
散場得差不多了，常公子也打算回家，在回家的路上，常公子遇到了三個坐在地上喝酒的
惡少。
    *豐台: 北京市的城區之一。

    常公子出眾的美貌自然引來了惡少們的注意與調戲。

　　剛開始是拉拉常公子的衣服，後來是強吻。

　　常公子又怕又羞的閃躲拒絕，但還是沒有辦法抵擋住惡少們的攻勢。

　　花兒在旁邊不停地咆哮，甚至撲向前惡狠狠地咬住了其中一名惡少。

　　那個惡少很生氣，拿起一顆大石頭就往狗頭上砸去，頓時腦漿迸裂，花兒就這樣死在
了樹下。

　　沒了花兒的阻礙，惡少們更肆無忌憚地解開身上的腰帶，將常公子的手腳綁起來，然
後脫掉常公子下半身的衣物。

　　兩名惡少踏在常公子的背上固定住常公子，而另一名惡少則脫掉自己的褲子，按住常
公子的臀部，就要姦下去。

　　這時候，樹林裡衝出一條全身得皮膚病的癩痢狗，從背後咬住惡少的陰囊，一整副都
給他咬下來，這惡少下半身馬上血流滿地。

　　其它兩個惡少看到這個景象，也嚇到了，急忙扶著傷患逃跑。

　　之後有個路人經過，幫常公子解開束縛，並拿衣物給常公子遮蔽，常公子才有辦法回
家去。

　　常公子心裡很感動花兒的義氣，隔天就去幫花兒收屍，並為牠立了一個墳墓。

　　當晚，常公子就夢到花兒來找他，並且還會說人話，牠說：「狗兒受到主人的恩惠，
正打算要報答的時候，沒想到卻被惡人給打死，死掉後我的靈魂急忙附身在豆腐店的癩痢
狗身上，才終於殺掉了這個壞人。狗兒雖然死掉，但狗兒也安心了。」話說完，花兒就哀
鳴著離開了。

　　隔天，常公子就去找賣豆腐的店家，果然養了一條癩痢狗。

　　店老闆說：「這隻狗又病又老，超虛弱的，向來都不會咬人，但昨天牠回家時，不知
道是什麼原因，滿口都是血。」

　　之後，常公子派人去打聽那個被咬的惡少，結果那個惡少到家的時候就因為失血過多
而身亡了。

6-23 義犬附魂

　　京中常公子某，少年貌美，愛一犬，名花兒，出則相隨。春日，豐台看花，歸遲人散
，遇三惡少方坐地轟飲。見公子美，以邪語調之。初而牽衣，繼而親嘴。公子羞沮遮攔，
力不能拒。花兒咆哮，奮前咬噬。惡少怒，取巨石擊之，中花兒之頭，腦漿迸裂，死於樹
下。惡少無忌，遂解帶縛公子手足，剝去下衣。兩惡少踏其背，一惡少褪褲，按其臀，將
淫之。忽有癩狗從樹林中突出，背後咬其腎囊，兩子齊落，血流滿地。兩惡少大駭，擁傷
者歸。隨後有行人過，解公子縛，以下衣與之，始得歸家。心感花兒之義，次日往收其骨
，為之立塚。

　　夜，夢花兒來，作人語曰：「犬受主人恩，正欲圖報，而被兇人打死，一靈不昧，附
魂於豆腐店癩狗身上，終殺此賊。犬雖死，犬心安矣。」言畢，哀號而去。公子明日訪至
賣豆腐家，果有癩狗。店主云：「此狗奄奄，既病且老，從不咬人，昨日歸家，滿口是血
，不解何故。」遣人訪之，惡少到家死矣。

6-24 白虹精                                                           akoumedi

　　浙江塘西鎮丁水橋有個船夫叫做馬南箴。

　　有一個晚上，他照常撐著小船載送客人，這時岸邊有一位老婦人帶著女兒呼叫要渡河
，船裡的客人認為不要去載。

　　但這個船夫說：「這麼晚了，女人家沒有辦法回去，帶她們渡河也算是積陰德呀！」
然後就划去岸邊，讓老婦人和她女兒上船。

　　上船後，老婦人和她女兒坐在船艙中，沉默不語。

　　剛進入秋天，天上構成北斗柄部的三顆星正指著西邊，老婦指著天空對她女兒笑著說
：「豬郎又手指西方了，真是愛跟潮流！」

　　女兒說：「不是這樣的，七郎君是有原因才不得不這樣做的。他如果不隨著時間轉移
方向的話，恐怕世間人們會分不清楚春天和秋天。」同坐的其它船客都為這奇怪的對話而
面面相覷。

　　老婦人和她女兒依舊平靜鎮定，一點也不介意船客的反應。

　　小船划到了北關門附近時，天空也已經亮了，老婦人從囊中拿出一升多的黃豆來答謝
船夫，並解下一條麻布來包著黃豆。

　　老婦人對船夫說：「我姓白，住在西天門，你改天想找我的話，腳踏在麻布上，就可
以升到空中飛來我家了。」話說完，老婦人和她女兒就消失不見了。

　　船夫以為遇到妖怪，就地將豆子灑在這野外。

　　當船夫回到家，要捲袖子的時候，發現身上殘留的幾顆黃豆，都是黃金哪！

　　船夫大為後悔的說：「原來我遇到的是仙人啊！」然後急忙跑回丟棄豆子的地方，但
豆子已經都不見了，只剩下麻布而已。

　　當船夫的腳一踏上麻布時，腳下居然開始雲霧繚繞，然後就飛到空中，船夫俯望著人
民和鄉村城市，都一一地從他腳下經過。

　　後來飛到了一個華麗宮殿外，有一名穿著青衣的侍女等在宮殿外面說：「先生果然來
了。」

　　青衣侍女進入宮殿，扶著老婦人出來，老婦人對船夫說：「我和你有宿緣，我女兒想
要嫁你。」船夫謙虛地直說配不上。
　　*耦: 配偶，相配的夫妻。

　　老婦人說：「夫妻都是很相配的嗎? 有緣份的就是會成為夫妻啦! 當我在岸邊呼叫著
要搭船的時候，緣份就從我這邊開始產生了；你願意載送的時候，緣份也從你那邊開始了
。」話還沒說完，耳邊便響起了美妙的歌樂，而宮殿裡美酒佳餚都一一地擺放在桌面上，
婚禮已經籌備完成。

　　就這樣，船夫結婚了。

    當船夫住了一個多月後，和妻子雖然感情很好，但還是會想起家來。

　　他向妻子商量，妻子教他再次踏上那塊麻布，就可以乘坐著雲彩回家。

　　船工照著做，結果真的回去丁水橋。

　　鄉親們都聚集過來圍觀，不敢相信船工竟然從天而降。

　　之後，船夫常常這樣往返，都是把這塊麻布當作交通工具。

　　船夫的父母很討厭船夫和那些人往來，所以私下將那塊麻布給燒掉，沒想到燒完竟然
傳出了異香，香味經過好幾個月都沒有消散，但從此船夫都沒辦法回去宮殿了。

　　有人說：「姓白的那戶人家應該就是白虹精。」
    *白虹: 日月周圍的白色暈圈。

6-24 白虹精

　　浙江塘西鎮丁水橋篙工馬南箴，撐小舟夜行，有老婦攜女呼渡，舟中客拒之，篙工曰
：「黑夜婦女無歸，渡之亦陰德事。」老婦攜女應聲上，坐艙中，嘿無言。時當孟秋，斗
柄西指，老婦指而顧其女笑曰：「豬郎又手指西方矣，好趨風氣若是乎！」女曰：「非也
，七郎君有所不得已也。若不隨時為轉移，慮世間人不識春秋耳。」舟客怪其語，瞪愕相
顧。婦與女夷然，絕不介意。舟近北關門，天已明，老婦出囊中黃豆升許謝篙工，並解麻
布一方與之包豆，曰：「我姓白，住西天門，汝他日欲見我，但以足踏麻布上，便昇天而
行至我家矣。」言訖不見。篙工以為妖，撒豆於野。

　　歸至家，捲其袖，猶存數豆，皆黃金也。悔曰：「得毋仙乎！」急奔至棄豆處跡之，
豆不見而麻布猶存。以足躡之，冉冉雲生，便覺輕舉，見人民村郭，歷歷從腳下經過。至
一處，瓊宮絳宇，小青衣侍戶外曰：「郎果至矣。」入，扶老婦人出，曰：「吾與汝有宿
緣，小女欲侍君子。」篙工謙讓非耦。婦人曰：「耦亦何常之有？緣之所在即耦也。我呼
渡時，緣從我生；汝肯渡時，緣從汝起。」言未畢，笙歌酒肴，婚禮已備。篙工居月餘，
雖恩好甚隆，而未免思家。謀之女，女教仍以足躡布，可乘雲歸。篙工如其言，竟歸丁水
橋。鄉親聚觀，不信其從天而下也。

　　嗣後屢往屢還，俱以一布為車馬。篙工之父母惡之，私焚其布，異香屢月不散，然往
來從此絕矣。或曰：「姓白者，白虹精也。」

6-25 冷秋江　　　　　　　　　　　　　　　　　　　　　　　　　　　　　 akoumedi

　　乾隆十年，鎮江有個從商的程某，某天夜裡從象山要回家，經過山腳，只看到一大片
的荒塚。

    這時，從旁邊的草堆裡走出了一個小孩子，拉住程某的衣服。

　　程某知道這小孩是鬼，但大聲喝斥之後，鬼還是沒放手。

　　沒多久，又有一個小孩子冒出來，牽住程某的手。

　　第一個小孩要將程某拉往西邊，西邊有一大面的牆壁，牆壁上是聚集成一大群的黑影
拿泥巴丟往程某；第二個小孩要將程某拉往東邊，東邊也是一大面的牆壁，牆壁上傳來了
成群的啾啾鬼聲，並且還拿著沙子一直灑往程某。

　　程某無可奈何，就任憑鬼這樣地牽曳。

　　東邊的鬼和西邊的鬼剛開始一直在嘲笑，接著開始爭吵，程某受不了這種拉扯，於是
就跌進了泥巴裡，他心想這下肯定必死無疑。

　　這時，群鬼忽然大叫著說：「冷相公來了！這個人讀書迂腐又可憎，必須避開他。」

　　接著，程某果然看到了一名男子，魁肩昂背，高步闊視，拿著大扇拍手來當作拍板，
口裡唱著「大江東」，慢慢地走過來，而群鬼都散盡了。

　　那個人俯視著程某，然後笑著說：「你被邪鬼給捉弄了！我救你。你就跟著我走吧。
」程某起身跟在這個人的後面，而這個人也繼續往前走，還一邊高唱著他的「大江東」。

　　走了數里，天色漸漸明亮，這個人就對程某說：「到我家附近了，我走了。」

　　程某叩謝並問姓名，這個人回答：「我是冷秋江，住在東門十字街。」

　　程某回家後，嘴巴和鼻子裡都塞滿了青泥。

　　家人幫程某沐浴薰香後，程某就出門前往東門，想要答謝那位姓冷的，結果都沒找到
人。

　　程某走到了十字街，問了左右鄰居後，鄰居說：「冷家有一個祠堂，裡面供奉的一個
木製牌位，名嵋，是順治初年的秀才。秋江，就是他的號。」

6-25 冷秋江

　　乾隆十年，鎮江程姓者，抱布為業，夜從象山歸。過山腳，荒塚累累，有小兒從草中
出，牽其衣。程知為鬼，呵之，不去。未幾，又一小兒出，執其手。前小兒牽其西，西皆
牆也，牆上簇簇然黑影成群，以泥擲之；後小兒牽往東，東亦牆也，牆上啾啾然鬼聲成群
，以沙撒之。程無可奈何，聽其牽曳。東鬼西鬼始而嘲笑，繼而喧爭，程不勝其苦，仆於
泥中，自分必死。忽群鬼呼曰：「冷相公至矣！此人讀書，迂腐可憎，須避之。」果見一
丈夫，魁肩昂背，高步闊視，持大扇擊手作拍板，口唱「大江東」，于于然來，群鬼盡散
。其人俯視程，笑曰：「汝為邪鬼弄耶！吾救汝。汝可隨吾而行。」程起從之，其人高唱
不絕。行數里，天漸明，謂程曰：「近汝家矣，吾去矣。」程叩謝問姓名，曰：「吾冷秋
江也，住東門十字街。」

　　程還家，口鼻竅青泥俱滿。家人為薰沐畢，即往東門謝冷姓者，杳無其人。至十字街
問左右鄰，曰：「冷姓有祠堂，其中供一木主，名嵋，乃順治初年秀才。秋江者，其號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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