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 子不語-第八卷 01-05

[akoumedi (樂可樂)]

書名：子不語
時間：清代
作者：袁枚
來源：開放文學

第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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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1 鬼聞雞鳴則縮　   ║║8-09 武后謝嵇先生     ║║8-17 簸箕龜　　    　 ║
║8-02 蜈蚣吐丹　　　　 ║║8-10 冒失鬼    　　　 ║║8-18 命該薄棺　    　 ║
║8-03 雷部三爺　  　   ║║8-11 史宮詹改命       ║║8-19 向狐仙學道  　　 ║
║8-04 鬼乖乖　　　     ║║8-12 高相國種鬚     　║║8-20 五通神因人而施　 ║
║8-05 鳳凰山崩　　     ║║8-13 說官話鬼　       ║║8-21 張奇神        　 ║
║8-06 董金甌　　     　║║8-14 偷雷錐           ║║8-22 青陽江丫         ║
║8-07 蔣廚　　 　    　║║8-15 土地受餓         ║║8-23 梁武帝第四子     ║
║8-08 見曹操稱晚生　   ║║8-16 批僵屍頰         ║║8-24 呂城無關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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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25 姚劍仙　　　　　 ║║8-33 醫肺癰用白朮　　 ║
║8-26 黑煞神　　    　 ║║8-34 朱十二　         ║
║8-27 吳子雲　　　　　 ║║8-35 鬼攀日線才能托生 ║
║8-28 禿尾龍　　  　　 ║║8-36 死夫賣活妻　　　 ║
║8-29 石灰窯雷　　　　 ║║8-37 惡鬼嚇詐不遂　　 ║
║8-30 徐巨源　　　  　 ║║8-38 道士作祟自斃　　 ║
║8-31 九天玄女　　　   ║╚═══════════╝
║8-32 項王顯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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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1 鬼聞雞鳴則縮                                                     akoumedi

　　我的門生司馬驤，在溧水的林家開私塾，他們住的那個地方叫做橫山鄉，是一個很偏
僻的地區。

　　有一天，天氣很炎熱，司馬驤看西廳寬敞又通風，所以就和弟子們灑掃一下西廳，打
算晚上來西廳這裡睡，比較涼。

　　當晚司馬驤就拿書、帶行李過來西廳，連床都移過來西廳，接著蠟燭沒熄掉就睡了。

　　睡到三更，司馬驤聽到門外有啾啾聲，然後門閂就被打開了，這時燭光漸漸變小，陰
風一陣一陣地吹進來，司馬驤看到門口有一隻矮鬼，臉上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繞著圈圈
走進來房間。

　　隨後進來一個戴紗帽、穿紅袍的人，有著一把飄逸的白鬍鬚，大搖大擺地走進來，慢
慢地走了幾步坐到椅子上，觀看司馬驤所寫的詩詞文章，並不時點個頭，好像有所領悟理
解的樣子。

　　不久紅袍人便站起身，手牽著矮鬼走到司馬驤的床前；司馬驤也坐起身來，與鬼對看
。

　　忽然，雞叫了一聲，這兩隻鬼居然縮短了一尺，而燈光也為之一亮。

　　雞再叫了三、四聲，鬼就又縮了三、四次，愈縮愈短，漸漸地連紅袍人的紗帽兩翅都
沒入地板消失了。

　　隔天，司馬驤問當地人，當地人說：「這間房間正是明朝林御史父子所埋葬的地方。
」
　　*前明: 清代人對明代的稱呼。

　　後來林家主人派人挖掘，果然挖出了深紅色的棺木，主人便為林御史父子作祭文祭拜
，並將棺木移到別的地方安葬。

8-01 鬼聞雞鳴則縮

　　予門生司馬驤，館溧水林姓家，其所住地名橫山鄉，僻處也。天盛暑，以其西廳宏敞
，乃與群弟子灑掃，為晚間乘涼之處。挈書籍行李，移牀就焉，秉燭而臥。至三鼓，門外
啾啾有聲，戶樞拔矣，燭光漸小，陰風吹來，有矮鬼先入，臉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繞地
而趨。隨後一紗帽紅袍人，白鬚飄飄，搖擺而進，徐行數步，坐椅上，觀司馬所作詩文，
屢點頭，若領解者。俄頃起立，手攜矮鬼步至牀前；司馬亦起坐，與彼對視。忽雞叫一聲
，兩鬼縮短一尺，燈光為之一亮。雞三四聲，鬼三四縮，愈縮愈短，漸漸紗帽兩翅擦地而
沒。

　　次日，問之土人，云：「此屋是前明林御史父子同葬所也。」主人掘地，朱棺宛然，
乃為文祭之，起棺遷葬。

8-02 蜈蚣吐丹       　　                                              akoumedi

　　我的舅舅章升扶，有一次路過溫州的雁蕩山，那時候剛好是中午，他一個人走在溪澗
中。
　　*舅氏: 母親的兄弟。

　　忽然吹起一陣東北風，一股腥味撲鼻而至，然後就看到一條好幾丈長的蟒蛇，快速地
飛在半空中，好像在躲避什麼一樣，後頭則有一條五、六尺長的紫金色蜈蚣緊追在後。

　　接著，蟒蛇逃入溪中，蜈蚣沒辦法入水，於是就在岸邊舞動牠的腳腳，發出了颯颯的
聲響，牠的鬚鉗都進到了水中。

　　過了好一會兒，蜈蚣嘴巴吐出一顆鮮紅如血的圓珠進入水中。

　　溪水一下子就好像煮沸的熱湯一樣，冒著滾滾的蒸氣。

　　蟒蛇在水中抖動不已，沒多久就死了，橫浮在水面上。

　　蜈蚣就飛上蟒蛇的頭，啄蟒蛇的腦，然後對著溪水吸牠的紅色圓珠回嘴巴，然後就騰
空飛走了。

8-02 蜈蚣吐丹

　　余舅氏章升扶，過溫州雁蕩山，日方午，獨行澗中。忽東北有腥風撲鼻而至，一蟒蛇
長數丈，騰空奔迅，其行如箭，若有所避者，後有五六尺長紫金色一蜈蚣逐之。蛇躍入溪
中，蜈蚣不能入水，乃舞踔其群腳，颯颯作聲，以鬚鉗掉水。良久，口吐一紅丸如血色，
落水中。少頃，水如沸湯，熱氣上衝。蛇在水中顛仆不已，未幾死矣，橫浮水面。蜈蚣乃
飛上蛇頭，啄其腦，仍向水吸取紅丸，納口中，騰空去。

8-03 雷部三爺       　　                                              akoumedi

　　杭州有一個施某，家住在忠清里，在一個六月雷雨後，施某在樹下小便。

　　剛解下褲子，就看到有一個雞爪尖面的人蹲在樹下，這個施某當下就嚇得跑回家去。

　　當晚施某就大病，口裡還大叫著：「觸犯雷神。」

　　施家的人都環跪在施某身邊乞求原諒。

　　被雷神附身的施某說：「拿酒來給我喝，殺羊來給我吃，我就放過這個人一條命。」

　　施家人照著話去做，施某果然三天就痊癒了。

　　剛好有一位天師經過杭州，施家人跟這位天師是舊識，施家人就將這件事告訴天師。

　　天師笑著說：「你們遇到的是雷部奴才中的奴才，小名叫做阿三，他常常假藉雷威來
人間騙吃騙喝。如果遇到的是雷神，祂的威力和度量會這麼小嗎? 」
    *雷部: 神話中主管打雷的部門。

    當今世上的僕役中有被稱為「三爺」、「四爺」的人，就是因為他們像雷部三爺一樣
倚仗官勢來魚肉鄉民。
    *長隨: 官府雇用的僕役。

8-03 雷部三爺

　　杭州施姓者，家居忠清里，六月雷雨後，小便樹下。甫解褲，見有雞爪尖面者蹲焉，
大怖而返。夜即暴病，狂呼：「觸犯雷神。」家人環跪求赦。病者曰：「治酒飲我，殺羊
食我，我貸其命。」如其言，三日而愈。適有天師法官過杭，施姓與有舊，以其事告之。
法官笑曰：「此雷部奴中奴也，小名阿三，慣倚勢詐人酒食。如果雷神，其技量寧止此耶
？」今長隨中有稱「三爺」、「四爺」者是矣。

8-04 鬼乖乖　       　　                                              akoumedi

　　金陵有一個葛某，為人豪爽，愛喝酒，還很喜歡捉弄人。

　　有一次清明節，葛某和四、五個朋友到南京的雨花台遊玩。

　　語花台旁邊有一口破舊的棺木，從棺木的開口可以見到裡面的紅裙，朋友對葛某開玩
笑地說：「你每次都愛捉弄人，你敢捉弄這棺材中的亡者嗎？」

　　葛某笑笑地說：「有什麼不敢的。」

　　葛某就走到棺木前，對著棺木招招手說：「乖乖來喝酒。」就這樣做了好幾次動作。

　　朋友們都佩服葛某的膽量，大家笑一笑後就解散了。

　　傍晚，葛某回家的路上，背後就有一個黑影尾隨著他，黑影發出陰慘慘的聲音說：「
乖乖來喝酒了。」
　　*啾啾: 象聲詞。 泛指像各種淒切尖細的聲音。

　　葛某知道這個黑影是鬼，他心想現在逃掉的話，就代表自己怕了，於是葛某就向後招
呼說：「鬼乖乖，跟我來。」

　　然後葛某就自顧自地走往酒館，到樓上擺了一個酒壺、兩個酒杯，對著黑影不斷勸酒
。

　　酒館的人都沒有看到黑影，只看到葛某一個人在自言自語，以為來了個精神病患，所
已就沒多加理睬他，放任葛某在那邊對空氣喝酒。

　　葛某和鬼一起喝酒喝了好一會兒，葛某就把帽子脫下來放在桌子上，對著鬼的黑色影
子說：「我下樓尿尿一下，尿完就來繼續喝。」黑色影子點了點頭。

　　葛某下樓後，就急忙直奔回家。

　　酒保看客人離開沒有帶走帽子，就把這頂帽子暗槓起來。
    *酒保: 酒館的侍者

　　當晚，酒保就被鬼纏上，口裡不停地喃喃自語，天亮的時候就上吊自殺了。

　　酒館老闆笑說：「認帽不認貌，乖乖不乖。」
                   (記得帽子，但卻不記得長相，乖乖真不聰明。)
    *乖: 靈巧，伶俐的。

8-04 鬼乖乖

　　金陵葛某，嗜酒而豪，逢人必狎侮之。清明，與友四五人游雨花台。台旁有敗棺，露
見紅裙，同人戲曰：「汝逢人必狎，敢狎此棺中物乎？」葛笑曰：「何妨。」往棺前以手
招曰：「乖乖吃酒。」如是者再。群客服其膽，大笑而散。

　　葛暮歸家，背有黑影尾之，聲啾啾曰：「乖乖來吃酒。」葛知為鬼，慮避之則氣先餒
，乃向後招呼曰：「鬼乖乖，隨我來。」逕往酒店，上樓置一酒壺、兩杯，向黑影酬勸。
旁人無所見，疑有癡疾，聽其所為。共飲良久，乃脫帽置几上，謂黑影曰：「我下樓小便
，即來奉陪。」黑影者首肯之。葛急趨出歸家。

　　酒保見客去遺帽，遂竊取之。是夕，為鬼纏繞，口喃喃不絕，天明自縊。店主人笑曰
：「認帽不認貌，乖乖不乖。」

8-05 鳳凰山崩       　　                                              akoumedi

　　跟我同年紀的沈永之先生在雲南驛道工作的時候，奉上司制府大人璋公的命令，開闢
鳳凰山通往擺夷、苗族的八十里道路。
　　*制府: 即制置司衙門，掌軍務。
    *擺夷: 雲南傣族，中國少數民族之一。
    *苗: 苗族。

　　鳳凰山的路危險又峻峭，漢朝、唐朝以來，都沒有人進來過這一帶地區。

　　每砍一棵樹，就會有股白氣從根部散出，就像一匹白布直升天際。

　　這個地區的蛤蟆大得跟車輪一樣，而且還會用很生氣的眼神瞪視人類，被瞪視的人會
馬上倒地。
    *蟆蝦: 亦作“蝦蟇”。亦作“蛤蟆”。
           青蛙和蟾蜍的統稱。

　　當地人會先喝醉，用雄黃塞住鼻子，再拿巨斧砍殺蛤蟆，將蛤蟆煮來吃的話，要吃個
三天才會吃完。
    *雄黃: 中藥名。別名石黃、黃石。為含硫化砷的礦石。

　　有一天，有打扮美艷的美女從山洞跑出來，數千位役夫都跟著從山洞跑出來，有一些
老成的人沒有被美女動搖，繼續在山洞裡認真地工作。
    *役夫: 服役的人。
    *老成: 老練成熟;閱歷多而練達世事。

　　不久，發生山崩，那些沒有出山洞的人通通都被壓死了。

　　沈永之先生跟我講這件事的時候，還開玩笑地說：「人類會好色，就是因為這樣啦。
」

8-05 鳳凰山崩

　　同年沈永之任雲南驛道時，奉制府璋公之命，開鳳凰山八十里，通擺夷苗路。山徑險
峭，自漢、唐來，人跡未到處也。每斲一樹，有白氣自其根出，如匹練昇天。蟆蝦大如車
輪，見人輒瞪目怒視，當之者登時仆地。土人醉燒酒，以雄黃塞鼻，持巨斧砍殺之，烹食
可療三日饑。忽一日，有美女豔裝從山洞奔出，役夫數千人，皆出洞追而觀之，老成者不
動心，操作如故。俄而山崩，不出洞者壓死矣。沈公為余述其事，且戲曰：「人之不可不
好色也，有如是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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