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殺鬼--第一回 噬魂（2）

[yasachi (明明)]

    翌日早晨，天才見魚肚白，殘霜還未醒來，大門便砰砰作響，照這拍打的

力道與速度來看，對方肯定是有急事，不然，就是打門出氣了。


    「誰呀……」晚上有正事要辦，正想多睡一會兒蓄精養銳的殘霜被

硬生生叫起床，心情自然欠佳，玲則是從甕中探出半個身子看熱鬧。


    「嗯？你進去。」才走出房門，殘霜馬上提起戒備，門外不是普

通人，這來勢洶洶的魄力，對方說不定也有些道行。玲多少也猜出

殘霜叫她躲進甕裡的用意--來者不善，遂殺之。



    「誰？」殘霜在門內低低地問。


    「是我，方玄。」門外的男人扣著皮鞋，聽來相當不耐煩。



     殘霜聽到是他，微微皺了眉，說不想見到他，她不能否認，但原因只是

這個方玄每次見到她就免不了一番嘮叨，像殘霜這樣不容易被分神的人，都對他

的碎念稍微感到刺耳。



    「哈，」一聽到是方玄，玲抱著看熱鬧的心態整個魂體跑了出來，東飄西盪，

「那小伙子又來找你，果真是對你有意思。」


    「你閉嘴。」殘霜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伸手開門。



    「聽說你今晚要去王家古宅是吧。」方玄一進門，馬上把這兒當成自己家，

脫下厚重的長外套往殘霜那一丟，而殘霜措手不及之下接到外套，聳聳肩就往

地上放，深個懶腰走向自己的書桌。


    「真沒禮貌，」方玄趕緊撿起被扔到地上的衣服，拍拍之後，又趕緊

問了一次：「殘霜，你今天是不是真的要去王家古宅？」


    「沒錯，你還有其他事嗎？」殘霜無奈的說，她現在只想要好好睡一覺。


    「你不能去。」方玄說得斬釘截鐵，用他年輕又堅定的目光看著殘霜，

「王家一事本來是我在處理的，我不准你插手。」


    「沒事的話我送客了。」殘霜根本懶得跟他說，當他進來，她就猜出他的

來意八成是來阻止她的。


    「你這次真的不能去，對方只有一個孩子啊。」方玄看見準備進房的殘霜，

似乎著急了，他的語氣彷彿在責備殘霜怎麼可以對一個小孩下手。



    「你懂什麼？」殘霜冷冷的回道，如同她一貫的風格，對於鬼魅，還需要

講人情道義？若是它們真講信賴與倫理，還有些同理心，當初她就不會經歷那樣

的遭遇。


    「我懂什麼？我懂得比你可多了！」方玄氣呼呼的甩下外套到她的書桌上。



    「那男孩是王家老老爺當年二房所生的，當時王家後代只有大房的一個女兒，

他在長輩的希望下誕生在那個金碧輝煌的家，集所有寵愛於一身……」講著，

方玄惆悵了起來，「唉，他三歲時，二房又懷了一胎，大房遲遲沒有消息……

於是大房就叫她十四歲的女兒趁二房出門的時候去殺了那個三歲的男孩...



    「後來她們母女倆將他丟進古井裡……王家人自然是找了許多天，在這幾天內，

大房又掐死了懷有六個月身孕的二房，唉，簡直是悲哀。」方玄一口氣說完，唉聲嘆氣

搖搖頭沈浸在這樣的悲劇中。



    「你知道的倒是挺清楚的。」殘霜打了個呵欠，聽得意興闌珊。



    「不止呢，」不理會殘霜毫無興趣的模樣，方玄翹起鼻子，「後來大房

跟她女兒做的惡行被拆穿，大房直接被私刑處決，女兒被送進了尼姑庵，王

家現在會有後嗣，全靠當家在外面跟女人生的，有錢人的專利，嘿嘿。」



    「所以你現在是要跟我說，那孩子遭遇很悽慘，要我別去收他？」殘霜說。


    「沒想到你還有些人性，沒錯沒錯。」似乎是覺得自己花費這麼多口水有了

代價，方玄表情相當滿意。



    「你請回吧，」殘霜一臉嚴肅，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半弔子就是半弔子，

我看你是什麼都不知道。」



    「什麼！」方玄脹紅了臉。



    「你說的事我早都知道了。」殘霜心想，面對將要交手的對象怎麼可能不

去調查，她讓方玄說完整個故事，也算是讓他有個機會了結心願，讓他替那

孩子盡點心力。



    「你可有發現王家一脈單傳，但孩子都是收養的，母親從不過門？」

殘霜問，即使她心中早有定見。



    「嗯，」方玄挑眉，「剛剛發現。」



    「你可知道為什麼嗎？」殘霜繼續問，一步一步地，方玄覺得他簡直被

她冰冷的語氣逼到死角。



    「嗯，這，不知道。」


    「如果我說，自那孩子死後，王家的媳婦都活不過洞房花燭夜，這樣講

你懂嗎？」




    殘霜語畢，她和玲同時看著方玄，玲暗自叫好，又可以看見方玄古怪又好笑

的表情了。




    「什什什……」方玄漸漸瞪大了眼，嘴巴張得幾乎讓下巴要掉下來，

不可置信又被轉個大彎微微羞辱的心情讓他的嘴角抽蓄，眉毛抬的跟髮際

接成一條線，見他這副模樣，殘霜和玲互看一眼，雙雙掩著嘴偷偷地笑。



    「留他，王家就永遠只能有私生子，而在王家確定這件事以前，已經

先後死了三個新娘子了，古宅現在沒有人住，可那孩子還在那裡飄盪，影

響王家，就算一命賠一命好了，他也奪走了三條，下個月王家大喜，我算

準今晚子時出發，誰也不能改變，現在我要去補眠，方玄大師，你還有什

麼問題嗎？」



    方玄默然，生著的人的幸福跟死去的人的悲哀，一時之間他無法平衡。


    「沒問題就快滾吧。」跟他講了這麼多，昨晚熬夜的殘霜睏得要命，她

懶得跟他太客氣，反正老來找碴的方玄大概也習慣了。



    「至少，」殘霜再度在進房時被喊住，她有些不悅的停下腳步，方玄

繼續說道：「至少，不要吃掉他的魂魄好嗎，給他一個再入輪迴的機會……」

他越說越小聲。



    「盡量。」殘霜淡淡說了一句，關上門。雖然她說盡量，可她心裡不是這麼

想，她知道，若不讓玲用噬魂術，今晚會更危險。




    「噬魂，讓人永不超生的法術……她長得這麼柔弱，怎麼會用這麼殘忍的

招數……」在殘霜踏入房裡的那一刻，方玄自言自語著，露出潛藏壓抑的依戀

眼神，而玲在一旁則是看的津津有味，就差元寶蠟燭當零食吃吃。






XXX




    月黑風高，人聲靜盪，住在半郊區的殘霜已經理好行囊，玲則是為自己

梳了細緻的法髻。


    往王家古宅的車程約莫半小時，估計到的時候是早子時，殘霜小心翼翼的收

好幾乎不離身的毛筆，再度確認松墨絹紙的數量和包袱裡準備收小鬼的新甕，手

裡則捧著玲藏身的甕子。出發前她似乎想到了什麼，拿起藏在書桌抽屜底下的一

本線裝書。



    「我走了，一定平安回來。」她極輕地翻開書頁，對著夾在裡頭一枚玉

戒呢喃。


    「好了沒呀，」怕躲在小甕子裡壓壞了她精心梳好的髮髻，玲動了動身子，

讓殘霜一下子拿的不穩，「我在裡頭悶得慌，快帶我出去。」


    殘霜這才依依不捨的闔起書頁。


    一到屋外，殘霜便打開甕蓋讓玲出來活動。離開屋子後，她只要一畫喚咒，

玲馬上就會出現在她眼前，因此殘霜並不擔心讓玲四處透氣，也因為如此她

偶爾會讓她去外面辦事。



    「宅子在哪，我迫不及待想去！」玲上下飄忽，像條魚一般在空中亂遊，

晃著她的大紅袍，彷彿亂闖別人家裡是件令人興奮的事。



    「我們不是去觀光，你別太期待，」殘霜看著沒定性的玲，表情嚴肅，

「記得指甲修銳利點，今晚不是鬧著玩的。」



    半小時後，殘霜到了那棟宅邸，玲尾隨在後。



    「哇，這裡真不是蓋的。」玲最近常說著自己新學的字彙，然後咯咯大

笑，顫得她的袍子亂舞，很快的她收起笑聲，不是因為殘霜的臉色，而是

她精心設計的髮型亂了。



    王家古宅外圍是一圈石牆，全用上等石磚砌成，即使覆蓋在上頭的瓦片

有許多都剝落了，石牆本身只是長了些滑苔，並未因歲月而傾頹，依然聳立

著保衛裡頭的家園。


    宅子的大門，上頭的朱紅漆已經斑駁，門邊的卯榫不甚靈活，這偌大的

門便半開著，偶讓旁邊被風吹動的樹枝打得啪啪作響。殘霜輕推，閃身走

進屋裡。進門，眼前是一片荒蕪的園子，枯朽乾涸的盆栽七零八落，恐怕是

經年累月被狂風摧殘所致；毫無秩序、恣意生長的榕樹擋住許多道路，殘霜

得揮走許多樹鬚才能勉強通行，路上還有殘破的家具阻擋，真是窒礙難行。



    突然，啪搭一聲，她一腳踩進了水灘裡。



    「哈，你不是會夜視嗎，怎麼還這麼糗。」在上頭輕鬆自在的玲嘲笑著，

可殘霜不理會，繼續往前走。



    她確實練就在黑暗中也能看見東西的功夫，但殘霜早來探過路，要往北廂

房，必定得踏過這灘淺水，由於宅子老舊，水渠無人修繕，後山流來的清泉便

通著破溝的水渠流到園子裡。殘霜忍著腳濕，過了前方的假山再鑽過拱門，就

是北廂房了。



    本來，對付那孩子的流程她都已經想好了，但她千算萬算，就沒算到

方玄比她早先一步到了這裡。殘霜看見北廂房有燈光慢慢往她靠近，腦海中

一閃就是方玄這個人的臉。



    「唉。」她嘆了一口氣，這輩子，她就拿這種熱血滿腔的小伙子沒辦法。


    「看來他對你真是一往情深。」玲揶揄地笑，用仰式的姿態躺在半空中，

一邊欣賞自己已經長得比手掌還長的指甲。




    「誰！」聽見踏水聲的方玄提著煤氣燈左顧右盼，一會兒才發現殘霜就站

在他眼前。



    「殘霜啊，你沒帶燈嗎？」方玄有些得意的將他收藏的古董煤氣燈往她那兒

靠了靠，「一起走？」



    殘霜看也不看一眼，自顧的往北廂房走去，玲在後頭看了覺得好笑，但是

她沒有作聲，因為她已經感覺到一股極為凶煞的氣向他們逼近。




    剎時，一道尖刺般的白影迅速掠過玲的面前，看它的樣子，是直直逼向殘霜

的心窩。


    這讓它給碰著，可不是受點皮肉傷就沒事的啊！那白影還不是本體，只是意念，

光讓留影子在上頭的兇氣沾到就能讓人昏迷三天，更別說被它直接貫穿身軀會

發生什麼事。



    「小心！」玲大喊一聲，紅袍急急一震。


    「該死的！」她失誤了，因為方玄這傻子一個踉蹌讓她的紅袍沒能擋

下白影的去路，只見白影快速地直角轉彎，前端變的更加尖銳，一個俐落

的回馬槍，眼看就要刺中不斷往前的殘霜！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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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霜，人家今天想吃些蠟燭當夜宵！」--玲語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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