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殺鬼--第三回 騙局（4）

[yasachi (明明)]

第三回  騙局（4）   蒼林，求仙之路 續




    方玄一下感到天旋地轉，倒下去腦後受到極大的撞擊，但他連疼都喊不出來，

全身便籠滿一股異樣感。



    他先是感到冷與黑，這冷，不是會讓身體發抖的冷，而是覺得所有熱度皆盡

流逝，彷彿回到最初自己最熟悉的低溫；而黑，四周無光，方玄知道，這個地方

什麼都沒有，不只是黑而已，並且四周靜寂。他試圖深呼吸，竟發現每口都吸不

到氣，他慌張了，亂舞雙手，又發現一件讓他更茫然失措的事。



    存在，他覺得自己的存在好微弱。他揮動的手輕飄飄地抓不住任何東西，空

虛，相較起原本好端端的時候，現在要他做任何事，都是無能為力到了極點。他

覺得自己不再受地心引力影響，似乎能飛，卻沒有任何高興。恐懼，擔心，驚愕，

以及無助，更多情緒一擁而上，他萌生一個念頭：求救。剎時，過往回憶翻湧而至，

記憶讓他覺得自己有些重量了，回想著一生，讓他深刻體認到一件事。



    這是死，而死亡是孤獨的，全然的孤獨。



    誰會幫你？誰能聽見你？當生命到達終點，難道真像戲劇裡演的一般，有人

陪著你？不，不是這樣，人生走到盡頭的那一刻，只有自己一個人面對。


    這一瞬間，方玄坦然了，他對自己說，接受吧，這就是死亡，它是如此必然，

再怎麼走都是你的路，如同出生、生長一般不能控制的過程，有什麼好怕的呢？

死亡的痛苦來自不能面對，當作通過了一道關卡便能泰然自若。而這一切，不就是

他生前父親不斷告訴他的話嗎？一直參，如今才透，也不算太遲了。



    他輕鬆一笑，感到舒服自在。



    忽然間，一個強大無比的引力將他吸了過去，在這原本純然黑暗的空間中，

方玄看見，前方是一束極燦的光芒。



    他心裡竊喜：『我這樣的好人果然還是跟著菩薩去了。』想著，雙手不斷游

動，在他眼裡一切看來如此浩瀚巨大，現在的他確實就像隻在大海中不斷奮力上

游的小魚，既渺小，又充滿希望。



    當他通過最為光芒萬丈的那個點，彷彿投入一股充滿力量的泉流之中，身體

覺得相當沈重，卻也非常踏實，全身不再虛無飄渺，他握緊雙拳，沒錯，就是這

種再熟悉不過、很重，但活力四射的感覺。



    瞬間，他失去所有感知體會的能力，陷入毫無意識的狀態。



    方玄醒來的時候，心裡盤算不出剛才過了多久的時間，迷迷濛濛中，後腦杓

傳來劇痛。



    「他醒了，牧童你可別再嚇他。」宛如黃鶯出谷的聲音清脆地響在耳邊，方玄

眼睛睜成一條細線，模糊中看得一張清秀絕倫的臉龐在面前。


    『菩薩……是美女……』方玄心喜，咧著嘴笑，不由自主做了一個深呼吸。

這個呼吸的膨脹感對他來說就像晴天霹靂，馬上從迷糊中驚醒過來，他翻跳起身，

坐在泥地上。



    「我不是死了？我不是死了嗎？」他攤開雙掌，左看右看，又驚又喜看著

剛剛說話的美女，原來是殘霜，但看她一臉平靜微笑，輕輕點頭，彷彿一切皆

在她的預料當中，方玄更加不明其中。


    「看來你也是參到了些生死道理，醒得挺快的嘛。」牧童站得直直，頭也不低，

眼睛往下瞅著坐著的方玄。


    「我原本就想他行的，別看他這樣，他可是捨身救過我一次。」殘霜回牧童，

一手拍方玄的背，另一手抓著他的臂膀扶著。她的舉動並無太多含意，但方玄內心

激動，他剛才體會過原始、無法抗拒及改變的孤獨絕然，現在殘霜的觸碰讓他深深

感覺到牽絆，絲絲拉動他的心弦。



    原來人生路途上所有的相識相遇，是那樣可貴。



    「怎麼回事？」感動之餘，方玄問。


    「要成仙的人得看破紅塵，超脫生死，你既然來到求仙之路，見到牧童者，

都要死過一遭的，參得者出，就像你現在這般活得好好，參不破者，迷失在那個

地方，便可就真的死了。」殘霜說的淡然，方玄聽了可是捏了好幾把冷汗。



    他也沒有太大的決心要成仙，偏偏走上這條不歸路，想成仙的人要先跳懸崖，

有緣分命大沒摔爛才能到六道交界，接著選擇正確的出口，一走錯嚴重到連再世當

人的機會都沒了；好不容易踏入那一片莫名其妙的草原，道行不夠沒聽見牧童的笛

聲直接在路上往生，真到蒼林找到牧童，只能說運氣好到可以直接買樂透穩中的地

步，沒想到這邊竟然還得先死一遍，若是參無什麼了脫生死的道理可就真的沒命啦！

方玄打了一個寒顫，除非是道行極高、在這裡有內應的高人，否則對他這種小輩來

說，這哪是什麼求仙之路，不如說歸天之路更貼切。



    現在他還不能鬆一口氣，誰曉得後面又會給他出什麼攸關性命的難題？可

方玄再遲鈍也察覺了一件事，他看著殘霜，同他一起坐在地上，均勻平穩的呼

吸與身心鬆弛的神情，為什麼她會對這一切了若指掌？



    「好了，」殘霜拍拍身上的塵土，站起身與牧童說：「我們現在就去找歲爺爺。」

說完，她拉著方玄往蒼林深處就要走去。




    「殘霜，歲爺他現在不住那兒。」牧童清朗喊住她，殘霜怔了一怔，回身

說道：「怎會呢，那歲爺爺現在住哪邊去了？」他們倆東說西說，閒話家常般，

方玄不只插不上話，更聽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麼，只知道大約是在指路。



    「反正歲爺那天被小喜子哄得高興，一時興起就搬到策石崖住了，說是瀑布

好看有靈性，能助修行，唉。」牧童說著攤手搖頭，殘霜看了呵呵笑，回道：

「歲爺爺總是這個樣子的，我猜那瀑布不是有什麼靈性，八成是讓他有雅興才對。」



    看牧童和殘霜你一言我一語，全心想回家的方玄聽得一頭霧水，但他也明白，

在這樣下去這兩個人鐵定沒完沒了，他乾咳兩聲，朗聲道：「那個，」他一說話，

打斷他們興高采烈的談話，牧童與殘霜同時看向方玄，殘霜臉上笑意未褪，而牧童

圓圓的眼睛盯著方玄，黑不溜丟的視線讓他彆扭起來。他忍著不自在，繼續說道：

「那個歲爺爺，我們現在要怎麼找到他？」



    牧童哼了一聲，看殘霜點頭表示附和，有些無奈地拿出一隻用小草編的蚱蜢，

放在掌心吹一口氣，就像變魔術一樣碰的一聲，一個長得和牧童一模一樣的小人兒

出現在半空中，歡欣的飛舞著。



    「殘霜肯定知道我在說什麼，但你也算是好運過了求仙路，我這個替偶會帶著

你去見歲爺的，」牧童揮手，小人兒飛轉到方玄身邊，牧童又補充道：「這可不是

對你好，是我的工作罷了。」說著，他的臉轉向殘霜：「殘霜，你要是見到歲爺，

幫我跟他說說，讓他給我清閒幾天，在這裡顧著無聊透頂了，到時我們再去玩，我

知道清涼山那裡最近生了一種會唱歌的小果子，很有趣的！」



    「讓你這得意助手偷閒，他老人家鐵定不答允的，但我會試試。」殘霜笑答，

腳步已經隨著替偶離去，她揮揮手，不久，牧童的身影已經遠的看不見了。



    「這小東西像隻蒼蠅，有點討厭。」方玄抱怨，牧童的替偶不只模樣相同，

他們的表情跟說話方式都是一個調性，替偶在方玄四周飛來飛去，什麼話不說，

幾句話不離「半弔子」這三個字。



    「你這半弔子好運，見到歲爺得恭敬。」

    「認識殘霜是你這半弔子前世修來的福氣，但福氣不等於實力，呀呀呀。」

    「嘿嘿，來這兒的半弔子，你算是頭一個，要引以為傲。」



    說來說去，半弔子三個字不絕於耳，看著方玄想發火卻不敢破口大罵，深怕一

不小心就回不了家，強忍的滑稽模樣讓殘霜不禁偷笑起來，她邊聽著替偶叨念，

邊看著周圍熟悉的景色，這裡的一樹一草她幾乎都了然於心，離上次在這裡給花草

取名到底過了多久呢？大概兩三百年吧，卻宛若昨日。



    殘霜與方玄跟著替偶走著，穿過滿是高聳神木的蒼林，前方出現一線毫無遮

攔的道路，他們走了出去，眼前開闊，竟是一條寬有百米的河流。河的兩岸是層

層岩石，流水偶爾拍打岸邊，激起滾滾水花，濡濕的岩石看來光滑，殘霜一腳踏

出毫不猶豫，方玄跟在後頭有些怯懦，伸手想抓殘霜的衣袖。



    「別怕，這條阮清川極淺，淹不到你的膝蓋，走過去就是。」替偶沒趁機酸

酸方玄，反而飛到他背後，小手推了推，方玄不注意在河裡滑了一跤，果然水淺。

方玄心想這牧童是愛嘲弄他，卻不會無端笑他第一次來此地的無知，讓他對牧童

也沒那般討厭了。然而到了這裡，一直看照著方玄的殘霜卻沒有理會背後的嘩然，

周圍的氣氛如她名字般殘著冷霜，她不笑，不語，眉黛凝著猶豫，大邁向前的步

伐帶著遲疑，走到河流中央，殘霜停下腳步仰頭望天，做了一個大大的深呼吸。



    對面河岸上是一片蓊鬱的森林，樹木不似蒼林高大，卻也棵棵粗壯；林中

除了樹木，更多了花草蟲鳥，比起蒼林，更加生動活潑，殘霜二人跟著替偶，

走入一條山徑，一路上美景不斷，或是潺潺水流以落花點綴，花上坐著幾個裸

體的小女娃兒，看見方玄嘻嘻哈哈笑了起來，還踢水潑他；或是滿目花田以蝶

蜂襯陪，無風當中花朵竟輕輕搖擺，如同婀娜曼妙的舞者；亦有風和日麗的寧

靜青草原，風一吹，草原底下便探出幾顆西瓜般的大頭，柳丁大的眼睛緊盯著

他們經過。方玄瀏覽奇景捨不得眨眼，最後搞得眼睛酸痛、佈滿血絲，不斷揉

著雙目，與此地的祥和平靜頗不搭軋。



    一路上替偶充當導遊，一下指著樹說這是百年不結果的姻緣樹，一下指著

水說這是喝了百無病兼養顏的活泉，方玄走著，聽他解說，心情竟也像旅遊一

般，剛才的不愉快都煙消雲散。




    他們來到一條岔路，替偶指著一條較陡的山路，佈著石階，他說：「那上

頭有一明湖，四周摻種著嫩綠翠竹，歲爺本來住那兒，划舟垂釣好不快活。」

方玄聽了不斷點頭，很想去瞧瞧，原本已經有些低迷的殘霜聽替偶一說，

嘆了口氣，更添憂愁。



    「從前來找歲爺爺玩，總愛躺在那塊靈石上，不曉得……不曉得……」

說著，殘霜看著陡坡，樣子竟然是想走上去。




    「殘霜，歲爺現在不住那啦，殘霜！」替偶攔不住挺身向前走去的殘霜，

在後頭追著，方玄看她一步步踏上石階，不說什麼也跟了上去。



    這陡坡看似短，其實不然，他們走過一彎又一灣，路越來越陡，石頭也

多了起來，殘霜爬的輕鬆，一腳一步往上爬，可方玄不擅登高，兩手因要抓

著岩石借力向上，手掌都已經被尖銳的岩石磨破。



    終於陡坡逐漸平緩，山徑也從滿佈岩石轉成竹葉覆蓋的泥地，方玄見前方的路

較寬，心道，這可讓他們走到歲爺爺的舊居了。



    一出山徑，映入眼簾的是片如鏡子般的大湖，方玄目測，這湖的直徑超過

四百米，遠處是小山丘圍起，風一吹來掀起漣漪，湖水輕輕湧向湖岸，岸邊的

小竹林搖曳散出清香，碧水青山，以竹為籬，雖無華美之景，卻有清雅之詩意，

方玄情不自禁張開雙臂，心想，能在這裡划船讀書，真是人生樂事。



    另一邊殘霜一到此處，腳步頓了頓，她沒有方玄觀賞景色的興致，沿著湖岸

往前走去，前方依著另片竹林有間小屋，便是歲爺以前所住的地方。殘霜過門不

入，繼續往前，翠竹越來越密，看來已經走到深處，而殘霜在一個極妙的地方

轉彎，看似絕路卻別有洞天，那是一塊空地，四周以碧竹環繞，地上卻無一片落

葉；空地後頭有一叢與竹林格格不入的矮枯竹，殘霜繞了過去，後面矗立著一塊

三個人高的岩石，紋路明顯，層層相疊，細看脈絡如刺繡絲綢，條條有理，又像

潑墨山水，寫意至極。




    殘霜撫著石頭，宛如觸碰嬰兒的肌膚般溫柔，仔細看，岩石周身薄煙裊繞，

岩身透著細微水氣，殘霜連著臉頰整個人服貼在石頭上，它涼而不寒，硬而不尖，

潤而不滑，紋理正以極慢的速度彎曲變形，彷彿在回應殘霜的輕撫。



    貼著岩石，殘霜心裡如止水般平靜，她對著石頭細語道：「靈石靈石，

你還記得我，我也記得你。」靈石表面浮出一股青煙，慢慢包圍殘霜，她

繼續說道：「紫虛……那日之後，他有來過嗎？」字句一吐，彷若在她平靜

的心湖投下一顆石子，圈圈漣漪惹得她呼吸急促。



    靈石的紋理忽然加快蠕動，慢慢集中往殘霜按撫它的掌心，殘霜輕輕左右

摸著，紋理突起的部分，排成「馮紫虛」三個字。



    殘霜嘆了口氣，靈石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但它排成那三個字，卻將她的思

緒拉回五百多年前的那一天。



    她記得當時天微亮，感到胸口甚是窒悶的她喘著氣醒來，眼前的景象與

清醒的奇異感讓她大為錯愕，環視四周，儉樸的房間擺著茶桌與兩張椅子，而

她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袍。此時她看著自己的手，又摸摸自己的臉，心頭

浮現兩個問題。




    『這裡是哪裡？』



    『我是誰？』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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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霜一行人持續趕路）

「罐子擬丟沙包會撞到。」瓷甕裡的離兒嘟著嘴。

「我……我暈車……」瓦罐裡的萱臉色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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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局這篇章因為長，所以我加了子標題
騙局（3）跟騙局（4）其實可以合在一起看
但因為我都直接在ptt上面編輯...（也就是原稿）

就分成兩次po了

子標題可能會上下兩篇用同一個
甚至五六篇用同一個，我會加上 續 這個字
希望大家不要介意>"<
如果有不懂都可以問我喔 >"<
謝謝觀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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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我的話真的有夠多的..
殺鬼這個故事，恐怕要暫時停刊，
因為我打算編修整個故事

等修完再繼續寫下去
在那之前，我不敢期待你們願意等
但如果你等了，我希望到時可以給你們很棒的故事

最後，謝謝你們陪我走到現在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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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64.162.12
推 miaotear:未看先推 我是頭推!!
推 jetrel:未看先推
推 miaotear:看完了再推XDDDD 好看 離兒跟萱都好可愛XD
推 forlornevan:方玄先生你竟然騙了我的便當 Q_Q
推 DeBLeK:推啊啊啊！
推 planetary:推
推 angelluna:可憐的萱  不知是趕路暈車還是聽離兒講話暈車???  XDDD
推 miaotear:樓上 他可能是被離兒的沙包丟到暈了XD
XD
推 stoorz:推推～
推 aguilera9322:那、那... 語萱的故事告一段落啦?想說有伏筆的 > <
>"<這故事在ptt還算初稿
寫得不盡人意還請你多多包涵
（而且錯字也超多..）
推 nick8511:幫你推   文筆真的不錯   繼續加油~
→ yasachi:對阿 告一段落了～不過我以後修改會加東西進去吧...XD
謝謝大家給我推文  o(﹋ˇ﹌)o 我還是寫故事的新手
鼓勵跟建議以及你們的意見都給我很大幫助！
※ 編輯: yasachi         來自: 218.164.148.107      (07/22 11:16)
推 icead:萱有幫離兒上正音班吧??再加把勁..XDD
推 brightwind:推推!!
推 antano:好看~離兒還是好可愛^^
※ 編輯: yasachi         來自: 218.164.152.232      (07/22 21:24)
推 GataNegra:好看!!
推 sumirens:沒問題,我是可以等的!大推
推 miaotear:我可以等的!!加油哦~!!!
推 piggy33tanya:等好久唷.......
推 phonefrog:等超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