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宅村(七)瘋病
星期二的夜晚,離探勘「四宅村」的日子已經過了六天,外面又開始下起雨,讓人的
心情不得不沉下來。
剛幫兒子源言慶生結束,秀佩忙著洗餐具,心中不斷想著。
「要不要告訴丈夫這幾天發生的事,但是他今天才出差回來,應該很累吧,會想聽這些嗎
。」
此時,丈夫鎮俊剛好沖完澡,走到廚房打開啤酒咕嚕地猛灌,秀佩注視了一會兒,放下餐
盤決定找丈夫幫忙。
「鎮俊,我從四宅村回來後就一直不斷作惡夢耶。」
秀佩邊說邊從冰箱拿出冷盤。
「哎呀,我太了解你了,多疑,一定是聽太多鬼故事了。」
鎮俊放下啤酒,直接用手拿起冷盤中的菜吃。
「可是,我也聽到了一些怪聲音。」秀佩語氣中有些不耐。
「要不然這樣,如果今天還是作惡夢,明天我們就去看醫生。」
鎮俊似乎很滿意自己的建議。
「我又不是生病。」秀佩有些生氣。
「可是小莉以前不是說會看到怪東西,去看了幾次醫生後,現在不是好了嗎?」
鎮俊還是堅持自己的想法,秀佩無奈,只好回去繼續洗餐盤。
此時,客廳中的兒子源言窩在沙發裡專心看電視,而女兒莉怡聽見爸爸媽媽的對話後,一
直注視著餐廳,心想自己的病真得好了嗎。
─ ─ ─ ─ ─
「媽,電話。」源言從客廳喊叫著。
「我到房間去聽,你等一下幫我掛上。」秀佩擦乾手後快步跑回臥室。
「喂。」秀佩接起電話。
「妳好,請問是林張秀佩嗎?」是一個男人的聲音,應該有些年紀。
「我就是,請問你是?」
「我叫劉兵,抱歉我今天下午剛好出去,聽內人說你找我啊。」
「對,對,劉先生,是這樣的,我手上有一張相片,上面簽有『劉兵』兩個字,不曉得這
是不是你。」
秀佩下午時從電話簿上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找到劉兵。
對方沉默了一會兒,「沒錯,那個是我的簽名。」
「太好了,劉先生,你可不可以告訴我這張相片是怎麼回事?」秀佩心想總算有了線索。
「唉,那是三十年前的事,相片上那五個人是一家人,爺爺、姑姑、媳婦,和兩個孫女,
而我那時候剛進衛生局做事,就被指派一個工作,負責管理他們一家人。」
對方似乎聲音有些難過。
「管理什麼?」秀佩充滿疑問。
「民國六十年初那時候,台灣情況很遭,根本沒錢蓋醫院,尤其是那種鄉下,患有精神病
的人根本只能自生自滅,所以上級就想出一個辦法,請這家人照顧被遺棄的精神病人,再
固定每星期提供他們生活物資,而我就是負責執行的人。」
「所以那根本不是住家。」秀佩證實了自己心中的疑問。
「沒錯,那是違法的教養院,病人大概有二十多人,外觀故意蓋成四合院,讓人看不到裡
面。」
「為什麼要找這家人,他們有能力照顧病人嗎?」
「這家人有遺傳性的精神病,那時候他們家就只剩五個人,其它不是病死,就是自殺,所
以全家幾乎都是靠媳婦在照顧,她是唯一沒病的人,上級想說她比較有經驗,所以就找她
,就是相片中不是穿著戲服的那個婦人。唉,其實說照顧,不如說是拘禁,那四合院大廳
是他們家人在住之外,其他房間都有地下室,就是關病人用的。」
「那怎麼會有這張相片?」秀佩繼續追問。
「那天我正好從同事那弄到新型的相機,就順手幫他們照了一張,我跟他們家還處得不錯
,那個整天穿著戲服的姑姑雖然瘋,但是我每次去,都會拉著我唱歌仔戲,唱的還不錯耶
,不過,她們小女兒不是很喜歡我就是了。」
「就是那個躲在大門後的女孩子嗎?」
「沒錯,我還記得她叫陳瓊,她媽媽都說她很聰明,只是很討厭外人,好像不想讓人家知
道家裡的情形,我每次去,都覺得她好像在瞪我。」對方似乎在嘆氣。
「那他們去哪裡了?」
「唉,後來辦公室裡起了內鬥,一個同事威脅要向中央告發,我們長官忙著撇清,毀掉相
關資料,還把我調到屏東,完全不管他們死活,我也無能為力,只好順手將那張相片放進
檔案裡,希望有人發現,能幫幫他們,誰知道‧‧‧」此時對方開始傳來一點啜泣聲。
「劉先生,你還好吧。」秀佩關心地問。
「後來,我聽還留在衛生局的同事講,一個月後,上級偷偷派人去查看,發現那二十多個
病人全都陳屍在地下室裡,好像是中毒,至於他們一家人,全都失蹤了,應該凶多吉少吧
。我一直覺得很對不起他們一家人。」對方忍不住哭了起來。
「‧‧‧」秀佩突然間也不曉得該說什麼。
─ ─ ─ ─ ─
外面依然下著雨,而雨聲更加襯托出深夜的安靜;牆上的掛鐘顯示是十一點多,氣溫
頗為寒冷,但是從窗戶照進的月光,可以看到秀佩臉上卻不斷地冒著汗,嘴巴念念有詞,
表情也相當痛苦,應該又在作惡夢了。
女兒莉怡一動也不動地站在走道上,雙眼直瞪著爸媽的臥房;在爸媽的和式房間裡,透過
白色的活動紙門,莉怡看到,一個留著長髮的女人影子,靜靜地站著,頭朝向著秀佩,感
覺眼睛好像狠狠地在瞪著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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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冥界
出處:http://mypaper.pchome.com.tw/news/south55/?Page=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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