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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奶奶,請進。」兩個侍女的年紀都滿大了,頭上甚至有了幾線白髮,雖然提著燈 籠微笑著,但是那樣漠然的笑意,只是讓皺紋漸生的臉在燈光下更顯得怪異而已。   千湄走了進去,打量著房間內的陳設,一片的白色。白色的帷幕,白色的茶几和座椅 ,甚至,連桌子上的燈盞,都是有銀嵌珍珠作為燭台。   在一片素雅的白色中,只有一樣東西是鮮紅的,分外的刺眼。   那是一朵紅色的鳶尾花,插在一個水晶花瓶中--奇異的是,在暗色的房間裡,那花朵 居然泛出了淡淡的熒光。   「啊……好漂亮!這種鳶尾花我可從來沒看見過呢!」千湄不禁驚喜的叫了起來,問 身邊的老侍女。她喜歡鳶尾,但是卻從來未見如此奇異的品種。   「這個啊……叫火焰鳶尾。可是只有在這個鶯歌嶼才有的珍貴品種呢!」看著那花朵 ,老侍女的眼睛忽然有些異樣,笑容也更有深意,「這種花,是以前夫人在世時最喜歡的 ,即使夫人去世了,房間裡還是按照她在世的習慣,一直供著一枝火焰鳶尾--如果少奶奶 不喜歡的話,以後吩咐花奴拿下去就好了。」   「哎呀!千萬不要呢!我最喜歡的花就是鳶尾了……」千湄連忙的阻止,同時有些驚 訝的,她問。「這裡……是以前夫人的房間嗎?」   「是阿,這個銀色的房間,是歷代龍家夫人的房間呢!」老侍女仍然保持著微笑,回 答,明滅的燈火映照得她臉上的皺紋如同一朵詭異盛開的菊花,「少奶奶,你看,這就是 老夫人的畫像……」   燈光明滅之下,侍女指著牆上掛的一幅仕女圖,那裡,一身紫衣的美麗女子,手裡拿 著一枝火紅的鳶尾花,坐在石頭上,背後是一片湖泊一樣的東西,遠處,還有連綿的樹林 和最盡頭隱約的大海……   「是夫人年輕時候的畫像嗎?真漂亮……」千湄注視著畫像,在火光明滅中,圖畫中 女子的臉也陰晴不定,神色活動著,眼波也有流轉的感覺。不知道怎地,雖然是工筆的仕 女,但是感覺總有深深的憂鬱在女子的眉間。   「夫人死的時候很早。少主十一歲那年,老爺死了沒幾個月,夫人也自盡殉情了…… 」老侍女淡淡說著,忍不住歎了口氣,「少主從小沒爹沒娘的,真是可憐。」   千湄沒有說話,看著那朵發著微光的鳶尾,忍不住對侍女說:「先把燈滅了,我想看 看它發光的樣子呢!」                     房子內是一片黑暗,中間,只有那一朵紅色的鳶尾花發出淡淡的光芒,不知何處來的 風吹拂著它,微微搖曳,宛如在黑暗中跳舞的精靈。   好漂亮……好漂亮……一遍一遍的,她在內心驚歎於造物的神奇。   「怎麼不開燈!明知道我要來,居然還敢不開燈嗎?」忽然間,門口響起了一個暴躁 的聲音,如同雷霆般炸響,嘶啞而低沉。   門不知何時開的,一盞燈籠如同幽靈般的飄進,在門口頓住,執在一位青衣童子的手 裡,門邊的黑暗裡,一個黑黝黝的人影站著,張口就罵。   「少主,奴婢只是聽從少奶奶的命令而已……」老侍女的臉色都變得如同紙一樣的白 ,撲通跪了下來,戰戰兢兢的分辯,「少奶奶要看鳶尾花,所以命奴婢滅了燈……」   「沒用的老奴才!」黑影一步跨了進來,一腳踢倒了那個分辯的侍女,冷冷的哼了一 聲,「滾出去呆著!」   等兩個侍女都跌跌撞撞的退出後,黑影才轉過身,看了她一眼,從鼻子裡又哼了一聲 :「一朵花有什麼好看的!莫名其妙的女人!」   「啪!」他一揮手,花朵連瓶子狠狠的跌落在地面上。   「哎呀!」終於忍不住,千湄惋惜的叫出了聲,同時,恨恨的看了那個黑暗中的人一 眼。她的夫君……這就是她的夫君?                     燈被陸續的點起,房間漸漸亮了起來。   「喂,你就是蕭憶情送給我的新娘嗎?抬起頭來,讓我看看!」正陷入了初見未婚夫 君的羞澀複雜心理,耳邊卻聽見了一個粗暴的聲音,那樣無禮的語調,幾乎讓她匪夷所思 。   不行……不能對他生氣。龍家對於聽雪樓很重要……   終於,她壓抑住不快,在燈光下緩緩抬頭,臉上還準備了一個溫文典雅的微笑。   然而,她的笑容展開了一半,卻凍結在了那裡。   --那張臉!近在咫尺的那張臉……   蒼白的不似人臉,高高的鷹鉤鼻,渾濁的眼珠幾乎要凸出眼眶,嘴巴大的出奇,裂著 笑,連帶得整個臉部都怪異的抽搐了起來……   龍,龍家的少主--青崖公子?!   雖然預先得知了未婚夫君的面容醜陋,但是此刻的那張臉還是超出了她心理所能承受 的能力--於是,千百次考慮過的第一次相見時說的話,就這樣凍結在了唇邊。   毫無辦法掩飾臉上和眼睛裡的震驚和恐懼,千湄就這樣呆呆的站在那裡,抬頭看著近 在咫尺的未婚夫的臉。   「哦?哈哈哈哈!……」青崖少主忽然爆發出了一陣奇異的大笑,面容更加可怖的扭 曲了起來,伸手,抬起了她的下頷,把面孔更加近的貼了上去,「你怕了?……哈哈,哈 哈!和所有女人一樣,你怕了吧?」   「沒……沒有的事!」掙扎著,她終於回答了,一邊用同樣的裝飾出來的勇敢面對著 眼前的人,一邊掙扎出了一個微笑--「無論怎樣,我都是你的未婚妻子……會習慣的,一 切都會習慣的……」   「假話……女人就只會說假話!」千湄覺得下頷一陣劇痛,那隻手忽然加力,捏的她 白皙的皮膚起了紅痕。   渾濁的眼睛裡閃現出了惡毒的怒意,他嘴裡腥臭的氣息噴到了她臉上:「不過,不管 怎樣,以後你就是我的人了!以後你如果對我說假話,我就把你的頭切下來!」   「很,很痛……」用力掙扎著,她輕輕的說,好容易才從那粗糙的手裡掙脫。                     青崖少主似乎很欣賞她掙扎的樣子,嘴角又裂開了,笑著,拿出了一串鑰匙,扔給了 她:「大婚典禮在下個月舉行,明天起我要去瓊州為那裡的漁民祭祀龍王,婚禮前我會回 來的……女人,你在這段時間裡,就熟悉一下這裡的環境吧!」   「是的。」她低下頭,輕輕回答,把鑰匙輕輕抓在了手裡。   金屬敲擊著,上面用琺琅盤出美麗的花紋,有各種的顏色。   「哪把鑰匙開哪扇門,昊天總管會告訴你。老實呆著等我回來,別想耍什麼花樣,女 人!」青崖少主再次惡狠狠的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出門。   「您慢走……」恪守著淑女的準則,在未婚丈夫出門時,她仍然保持著微笑,在門內 斂襟行禮,同時,極力讓自己的目光平靜的注視在那一張醜陋的臉上。   她必須要盡快習慣……那個人是她的丈夫……   看見她的目光,醜陋的人的眼睛裡,忽然有一點點的意外。   「還有!給我記住,那扇紫色雕花的門是不准打開的,知道嗎?」人都已經走出了門 外,忽然青崖少主回過頭來,嚴厲的警告,「那個地方,必須要到大婚的那一天,才能作 為洞房迎接新娘!」   「好的,我一定不會進去。」她低眉順眼的回答,輕輕的說。   青衣的童子掌燈引路,她的丈夫像鬼魅一般的飄然而去,衣衫在風中娑娑作響,但是 走在木廊上卻沒有腳步聲,在走到走廊盡頭後,轉了個彎,然後消失。   那裡,只有一盞水晶繡球燈在夜中飄搖。   珠箔飄燈獨自歸。   她的目光看向了旁邊那扇紫色雕花的門,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一串鑰匙,纖細的手指 輕輕握緊。有些稚氣的眼睛裡終於有害怕的表情。   昊天……昊天。你住在哪裡呢?    ???鶯歌嶼的夜,靜謐的出奇。   遠處的海浪無休止的拍打著礁石,偶爾有海鳥什麼的叫聲,詭異而淒厲。   侍女們都睡在外間,空落落的大房子裡只有她一個人,連呼吸聲音都聽的一清二楚。 千湄在錦被中瑟縮了一下,把頭埋到了被子裡。   忽然間,她的呼吸停頓了……有人!有人在房間裡!   雖然沒有走動的步伐聲,但是那樣細密的呼吸卻隱約傳來。不是幻覺吧?不是吧?   為了辨別,千湄用力屏住了呼吸,卻仍然聽見了空氣中輕輕的呼吸聲。   然後,聲音漸漸靠近,靠近……來到了床邊,呼吸的氣流幾乎觸及了她露在外面的髮 絲,似乎是俯下身來,注視著躲被子裡的她!   千湄只覺得全身僵硬,手下意識的在被子裡抓著什麼,卻什麼能用的也抓不到。   「唉……」一個女子的聲音忽然在咫尺的地方歎息,森冷,不帶一絲人的氣息。一隻 冰冷的手輕輕放了上來,隔著被子輕輕撫摩著她的頭,「真漂亮……真漂亮……」   「花一樣美麗的女孩阿……」   「請記住不要欺騙……不然的話,是要變成鳶尾花的……」   「第十二枝鳶尾花……真可憐。」                     說話時呼出的冰冷的氣息瀰漫在左右,千湄心劇烈的跳動著,跳動著……在對方沒有 再說話後,一分分的積攢著勇氣,終於唰的一聲掀開被子,猛的坐了起來!   「誰?誰在那裡!」她顫聲問,大聲招呼外面的侍女,「點燈,快點燈!」   老侍女聞聲跌跌撞撞的進來,點起桌上的紅燭。   昏暗的房間裡,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影。   但是,在妝台上鏡子的裡,她居然看見一雙眼睛閃爍的光亮!   有誰在看她……有誰在看她!   千湄驀然回頭,沒有人,一個人也沒有……她回頭,正看見牆上掛的夫人的肖像,拈 著一朵火紅的鳶尾花,有些憂鬱,有些詭異的微笑著。不知道是不是幻覺,她居然看見畫 像上美女的眼睛輕輕眨了眨!   她恐懼的瞪大了眼睛,撲到畫前,卻發現那只是一張薄薄的紙而已……   「少奶奶,怎麼了?」老侍女張著昏花的眼睛,漠然的問。   「剛才……剛才,有人進到房間裡!你們為什麼不攔住她?」第一次,由於恐懼,她 擺出了主人的口吻--「在外間睡,也不知道把門關好!」   另一個老侍女這時出去看了看門,回來,冷漠的回答:「稟告少奶奶,門是關好了的 ,沒有人進來過……絕對沒有。」   她們的臉,在晃動的燈火下,看起來如同鬼怪。   畢竟才十六歲,千湄頹然坐下,把頭埋到被子裡,嚶嚶哭泣了起來。   好害怕,真的好害怕!   昊天……昊天在哪裡呢?                        「小姐,這就是最後一間房了……」打開珍寶室的門時,英俊的總管回頭對未來的女 主人說,「裡面的東西,如果小姐喜歡,可以隨便拿一些去自己房裡。」   門一打開,閃爍耀眼的珠光寶氣刺的千湄幾乎睜不開眼睛!   就算是在最光怪陸離的夢境裡,也無法夢見這樣的情景:四壁上全部是的金子打造的 櫃子,一直頂到天花板,雕刻著繁複華麗的花紋,盛滿了各種無價的珍寶。房間裡整枝的 珊瑚樹如同樹林一般密集,樹枝間墜滿了各色的寶石和珍珠。   千湄臉上有做夢般的神色,輕輕伸手,拿起了一粒水滴狀的紫水晶,美麗的光線折射 在她臉上:「真的……真的好像進了龍宮呢!」   「以前所有來過的人,也都是那麼說……」昊天看著她眼睛裡迷醉的神色,嘴邊卻有 冷漠的近乎鋒利的笑意,「當上了龍家的女主人,這裡所有的一切就都是小姐的了。小姐 喜歡什麼?屬下幫您拿到房間裡去。」   「啊……什麼都可以拿嗎?」有些不可思議的,千湄抬頭問,在珠寶的光輝中,有著 藍黑色眼睛的男子英俊的近乎天神。   「是的……只要小姐您高興,我什麼都可以為你拿來。」昊天看著她,用極度魅力的 眼睛,帶著說不出的深意,低低說,「只要小姐您高興,這裡的一切都是您的。儘管拿走 一切您喜歡的,除去一切您厭惡的--只要對屬下說就可以了!」   他的聲音,忽然帶了些邪惡的引誘的意味。   然而,似乎沒有領會到對方的意圖,女孩的聲音忽然明快了起來--「啊,那麼,再給 我一朵新摘的火焰鳶尾,好不好?!」                     藍黑色眼睛裡的邪氣忽然凝結了,總管看著眼前女孩喜悅的臉,帶著意外。   「鳶尾花?你喜歡那個火焰鳶尾嗎?」   「是啊!在我看來,那可比什麼珍寶都重要呢!」千湄笑了起來,但是眼睛裡是認真 的神色,「那朵花被少主砸爛後,我一直想再要一朵……」   昊天低下了頭,看了她很久,臉上有很奇怪的神色,忽然輕輕說:「好吧……不過, 那可是很不吉祥的花啊……傳說中會招來惡靈的花!」   「不吉祥?才不管哪……」千湄嘟起了嘴,執著的回答,「我就是喜歡!我才不管什 麼惡靈不惡靈,只要是我喜歡的就是好的!」   「只要是喜歡的,就是好的?……」看著她,昊天眼睛裡有複雜的光,輕輕重複了一 遍,忽然回答:「既然小姐你喜歡,那麼,跟我來吧!」   他走了出去,千湄跟在他身後,看著他關上了那扇金色的門,然後把一串的鑰匙都遞 回給了自己。   --不吉祥的花嗎?會招來惡靈的花?   她忽然想起了那夜裡幽靈般出現的女子,冷汗忽然沁滿了手心。   「請在這裡等一下,我去給您摘過來。」帶著她來到自己所住的銀色門前,昊天對她 說,然後回頭,順著長廊走了下去,「請稍微等片刻就好。」                     千湄站在廊下,看著他的背影慢慢變小,順著長長的廊道走著,在盡頭,轉了一個彎 ,然後就再也看不見了。   這個長廊,到底是通向哪裡的呢?   長廊的盡頭,到底是什麼?   十六歲女孩子的眼睛裡,忽然有掩飾不住的好奇。   看了看周圍,那些侍女都不知去了哪裡,然後,眼睛骨碌碌一轉,果斷的提起裙子, 順著走廊小步跑了起來--青崖並沒有說過不准去那裡吧?   只是不准進那紫色的門而已……去廊道那一邊看看,應該沒有關係吧?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40.116.141.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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