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百年浴室

[smaljohn (平平)]

※ [本文轉錄自 eWriter 看板 #1DCSKwKI ]


外婆過世已經好幾天了，對遠住在台北的我，她的離開並沒有帶來太震撼的情緒反應，畢
竟我們一家只有媽媽常常會回去台中和外婆團聚，我要上課，爸爸要上班，長年下來我跟
外婆沒見到幾次面，我們之間並沒有建立過任何深刻的情感關係。



但如果你見過我外婆，你絕對不會忘記她。



媽媽說，鄰居私底下都叫外婆「臭阿霞」，因為外婆的身上總是圍繞著一股陳年污垢的味
道，好像幾個星期沒洗澡一樣，每每經過市場，總是讓鄰居唯恐避之不及；也因為如此，
據說外婆買菜的時候，都不用跟別的三姑六婆擠在一起，總是能氣定神閒的挑走自己中意
的蔬果。



我想這也是她長年獨自居住在鄉下地方的緣故，每次媽媽搭車南下的時候都會跟我們抱怨
：「阿嬤每次都勸不聽，要她洗個澡都不洗，要她去看心理醫生也不看，其他兄弟姊妹早
就放棄了，如果我沒去幫她個幾天，她一個人一定會悶出病來。」



不過，堅持不洗澡，這應該早就有病了吧……？



這次，外婆猝逝的消息從台中傳上來，是因為媽媽打電話打了好幾次都沒有人接聽，打給
她的鄰居又沒人知道外婆跑去哪裡，極度擔心之下，她拜託里長伯到外婆的家裡查看，才
發現外婆冰冷而發臭的屍首──或許原本就很臭了？──靜靜地在那檜木製的紅色搖椅上
腐爛著。



若不是媽媽堅持我這個孫子一定得下去看外婆最後一面，我是絕對不肯上高鐵的，畢竟我
真的和外婆不熟，而且從媽媽口中瞭解到外婆是一個這麼不愛乾淨的人，光是決定要走進
她的家裡就是一個艱難的挑戰。



那個晴朗而寒冷的冬天下午，我回到這個數年未造訪的老房子，一些以往媽媽告訴過我關
於外婆和這個房子的故事一起回到我的腦海中：外婆守了這間房已經三十年之久，但這間
日式木造建築的歷史卻比這更久，據說是曾外祖母留給他們家族的遺產，似乎可以追溯到
日治時期……太複雜的歷史我早忘了，總之，這間小房子的歷史遠比我想像的長。



外婆告訴媽媽，曾外祖母是這樣囑咐自己照顧這間房的：「別弄髒了。」



「很顯然阿嬤沒有遵守這個約束啊，哈哈哈。」我戲謔似地喃喃自語，跟在媽媽的身後進
了玄關，外婆的氣味似乎仍然在這房子裡未完全散去，我下意識地掩住鼻子，媽媽回頭瞄
見，眉頭皺了一下。



「你去浴室拿一些清潔的用具來，我們要打掃一下。」



「蛤？」



我有點不高興，說實在的一個從不洗澡的人，你怎麼能期待她的浴室乾淨到哪裡去？面對
媽媽懲罰似的指派任務，我想反抗，卻被她的犀利眼神逼得說不出話來，只能默默的獨自
往浴室走去。



浴室的外面有著傳統日式的火灶，那似乎是用來加熱熱水用的，一層厚厚的灰覆蓋在上面
，我不禁「嘖」了一聲，外婆到底多久沒用這間浴室了？



我深吸一口氣，做好心理準備，拉開那木門──



「咦？」



彷彿走入另一個世界般，這間浴室乾淨得不像是外婆這種人會使用的東西，地板、天花板
、牆壁的閃亮程度讓人看不出來這裡已經數天無人打掃，大浴桶甚至飄著淡淡的香味，每
一項盥洗用具都守本份地待在自己該待的地方，一點能用紊亂、骯髒這些字眼來形容的空
間都沒有。



我吃驚地合不上嘴，反手關上木門，突然一種奇異的感覺竄進我的腦門，我彷彿聽到一聲
邪笑。



有什麼東西在這間浴室的陰暗處祟動著。



有什麼東西從這間浴室的陰暗處開始往我這邊移動了。



我突然無法動彈，然後手臂感到一陣癢，我低頭一看，一團噁心的污垢正爬上我的身子，
很快地佈滿我全身──我甚至沒有尖叫的念頭，因為來不及反應，僅僅一瞬間，這詭異的
事情就在這詭異的空間發生了。



突然間我注意到，這浴室好像亮了點，更清爽了點。



我變成了這間浴室裡最髒的東西，然後，我明白了外婆骯髒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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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smaljohn        來自: 59.104.128.27        (01/16 00:03)
推 shihpoyen:推推 還蠻特別的XD

簡單解釋一下這一篇
其實我一開始完全不是要寫鬼故事的
但為了配合隔壁板的徵文 我在最後十分鐘趕著寫完了這篇文章
原本的故事是一個 外婆覺得自己髒不想玷汙了這代代相傳的浴室
隱喻為眾人犧牲不求回報不求他人了解的 社會寫實小說
但不知怎的寫著寫著我因為時間太趕就突然轉了個彎
突然就變成鬼故事極短篇了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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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smaljohn        來自: 59.104.128.27        (01/16 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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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Appetizer:讓我想到龍貓的小黑點
推 zadla2002:推小黑點XD
推 Iguei:感覺上演化成某種[嫁髒]於人~得犧牲品而可以乾淨的妖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