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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何馬
進程:完成
莽林
熱帶叢林四季炎熱,即使有大暴雨也比國內的春天暖和,但是現在,卓木強等四人卻
感到有些冷。四人的衣衫都是破的,但是在這片林子外面根本就不覺得有寒意,這時進了
林子,感覺溫度一下子就降低了十幾度一般,每個人都冷起一身雞皮疙瘩。
張立說守著河口,但實際上四人卻在不斷的往林子深處走,唯恐走得慢了,被食人族
捉了去。身後的聲音喧嘩起來,但離四人畢竟越來越遠了,岳陽得意道:“我們順著水道
走,他們失去了我們的方向,肯定在這林子裏迷路了。阿嚏——,吸——,好冷。”
張立抱著槍也打了個冷戰,肖恩道:“這地方好像不大對勁啊,陰森森的,不像外面
那些叢林,這裏一點生氣都沒有。”
卓木強等三人紛紛瞪著肖恩,上次就是他說了一句不大對勁,結果五人發現自己是闖
入了歎息叢林,接下來沒有一天安生,現在他又說不大對勁,那可是糟糕至極的前兆。肖
恩卻並不覺得自己說錯了什麼,他攤開手,一聳肩,意思是你們都怎麼啦?一個個瞪著我
幹什麼?
四人在河道中趟水而過,嚴格來說,這其實算不上一條河,連一條溪也算不上,至多
只能說是一道水溝,從樹林中漫過的水溝。無數的樹生長在河道中央,盤根錯節,有的樹
枝上又垂下根系,直拖到水裏,而河水則順著樹與樹之間的間隙緩緩浸過。剛下過的那場
暴雨,使無數從天而降的根須還帶著冰冷的雨水,拂在臉上讓人心頭一涼,森林裏更是黑
咕隆咚,連半分星光也透不下來,四個磕磕絆絆的走著,生恐踩到什麼或是碰到什麼。走
了不知多長時間,人人都是多次跌倒之後,張立忍不住道:“好像後面早沒有追兵的聲音
了,火光也看不見了,我們還是點著亮走吧,這裏什麼都看不見。”
肖恩小心道:“還是先上樹觀察一下比較好。”
岳陽靠著河道中的一棵樹,這棵樹剛讓他碰了一鼻子灰,他伸手摸索著道:“你們來
摸摸,這麼大的樹怎麼爬。”其餘三人勾著肩向岳陽靠過去,然後也摸索了一番,結果四
人手牽手,卻好像連樹的一半都沒夠著。
卓木強道:“既然我們無法上去,那些食人族恐怕也很難,先點燃看看,如果不對再
熄滅燈光。”於是,閃光棒被敲亮了,裏面的兩種化學物質一混合均勻,就發出不亞于照
明彈的冷螢光,通過人為的反復折疊閃光棒來控制化學物的混合程度,能調節光線的強度
。四人如同舉著四根火把,先把周圍的情況看清。
只見四人灰頭土臉,滿身泥土,毛髮蘸水,兀自貼著臉滴個不停,肖恩不知道碰在什
麼地方,當時只聽見他叫了“哎呀”一聲,現在燈火通明才發現,肖恩上唇還掛著兩道鼻
血。張立叫道:“噢,想不到肖恩先生也是熱血青年。”
岳陽在另一頭叫道:“我的天,這些樹,好大啊!”只見螢光下,方才他們摸索的那
株大樹樹幹粗壯,令人咂舌,至少要十餘名壯漢才能合抱,根系佈滿整個河道,又與其他
樹根交織在一起,如果在樹根處開個洞,就能通火車,如果將樹幹劈個平臺,就能建房屋
,如此巨樹,四人都是首次見聞。更令人感到可怕的是,不止是這棵樹,而是這整片樹林
,全是如此巨樹,以前在叢林中,樹高二三十公尺屬於尋常,如果高過五十公尺就屬罕見
了,在叢林綠樹冠中,有鶴立雞群的感覺。而此中巨樹,巍巍向天,仰頭望去,只見枝葉
障天,根本看不到頭,僅從樹幹判斷,每棵樹高就達百米以上,有如此聲勢的樹中巨人,
當數北美洲的雲杉,可是這些樹偏偏又不是雲杉,說不出什麼種類,株株聳立猶如嶙峋的
怪石,又如山巒疊嶂。不僅樹如此,連荊棘灌木叢,也高達十數米,就是地上潛伏的草也
有好幾米長,讓人置身其中,感覺像來到了童話世界裏的巨人國。
四人越往深處走,四周的植物便越是古怪,有的樹的根系,像蛇一樣纏上另一株大樹
,仿佛像把對方整個兒吞下,有的樹則直接從別的樹樹幹正中生長出來,根系爬滿大樹主
幹,頗有寄生的感覺,有的植物開的花裂成兩片,邊緣全長成鋸齒樣,像一張張怪獸的嘴
。林子越密,氣溫越低,河道上升騰起氤氳的霧氣,繚繞著古怪的樹木,只聽水聲潺潺,
除此以外,再無別的聲息,四人感覺到,自己嘴裏哈出來的氣,也同朦朧的霧氣融在了一
起,不分彼此。蒸騰的煙霧中,時而像遠古猛獸,時而像婀娜美女,時而幻化現代城鎮,
時而又像宇宙浩渺,光怪陸離,如夢如幻。岳陽不由自主打了個冷戰,哆嗦道:“我好餓
啊,強巴少爺,你們還有沒有吃的?我和張立的食物在這兩天都吃光了。”說著,他指了
指兩人乾癟癟的背包,果然比以前小了不少。可是卓木強和肖恩兩人連背包都沒有,比他
們還糟糕。
卓木強道:“我們也沒有,洪水把我們沖到這裏來之後,食物就被吃光了,本來還找
到些可以吃的樹末,可惜已經讓食人族搜走了。”說完,才想起,自己吃的東西早在食人
族那裏就吐光了,如今又冷又餓,腹中嘰咕作響。
岳陽這一提醒,四人均才發現,原來自己早已饑餓難耐,張立一屁股坐在一條樹根上
,喃喃道:“走不動了,沒力氣了。”岳陽也選了一株矮小植物靠著道:“我也……有人
!”他突然跳起來,面色的古怪的看著自己身後。
其餘三人被他嚇了一跳,各自緊張的原地張望,卓木強更是險些將閃光棒也扔了出去
,卻見岳陽用手觸摸著他靠背的那株植物,尷尬道:“對不起,弄錯了,不是人。”卓木
強走過去摸了摸那植物,果然軟乎乎的,和人的肌膚極其相似,岳陽已經高舉著閃光棒,
頭頂是圓圓的傘褶,就像一座小涼亭搭在頭上。張立站得較遠,看得清那植物的全貌,說
道:“是蘑菇,太誇張了吧,蘑菇也長這麼大!”
原來,岳陽所靠著的,是一株高三米的大蘑菇,他正好靠在蘑菇的傘柄部位,難怪感
覺像靠在了人身上。看著這麼大的蘑菇,岳陽饞得口水直流,忙道:“這麼大的蘑菇,拿
來熬湯吧。”
肖恩道:“吃不得,這其實不能叫蘑菇,它們因該叫真菌菌屬,具體是哪個種屬我不
清楚,不過這種個體並不算大,更大的真菌我都見過,而且你們看,傘蓋邊緣色彩豔麗,
多半不能吃。”
岳陽道:“再不吃東西,我們真的沒力氣再走了。”守著這麼大一株蘑菇竟然不能吃
,岳陽只覺腹中更是饑餓。
肖恩道:“照理說這裏林深草密,因該有很多動物才是,可是我們走進林子這麼久了,
竟然沒看見一個生物,這事大有古怪,要不你們倆休息一下,我和強生在周圍百步以內探
探。”
岳陽把槍拿起,道:“槍。”肖恩道:“不用槍,響動太大。如果遇到需要開槍的動
物,我們又怎麼對付得了。”張立拔出匕首遞給卓木強道:“用這個。”卓木強拿在手裏
掂了掂,比較趁手。
張立道:“如果有可能,因該上樹去看看,這裏的樹這麼大,說不定動物們都住在樹
上呢。”岳陽補充道:“說不定都在睡覺呢。”
張立還是有些擔心道:“不能再走散了,如果我們看不見光就叫你們,你們聽到聲音
就不能往前走了。”
肖恩和卓木強都道:“這個自然。”卓木強還提醒道:“別因為一路上都沒看見什麼
猛獸就放鬆了警惕,你們兩個也打起精神來。”兩人踏著樹根,溯河而上。
張立和岳陽靠著蘑菇休息,不到五分鐘,卓木強和肖恩就回來了,他倆一臉興奮,見
到張立他們便大叫道:“快來,快來幫忙,有烤肉吃了。”
張立和岳陽迎上前去一看,大吃一驚,卓木強和肖恩二人,分抬首尾,竟然搬回一頭
體長超過兩米的凱門鱷。岳陽結巴道:“哪里……哪里找到這麼一頭大傢伙!”
卓木強喜道:“就在前面,這下有鱷魚肉吃了。”
張立道:“皮糙肉厚的,能吃嗎?”
肖恩道:“當然能吃。”卓木強道:“別看它皮糙肉厚,這鱷魚肉,自古以來就是一
道美味佳餚。”岳陽走近兩步,那鱷魚嘴上被箍了幾圈,腹部柔軟,竟然還是活的,他奇
怪道:“你們怎麼抓住它的?”
卓木強和肖恩訕訕對視一眼,撇開話題道:“這個你不用管,總之把刀磨光亮,升起
火來,我們剝皮切肉,分而食之。”
原來,卓木強和肖恩沒走多遠,就發現前面河道處的樹根不同尋常,看起來像無數擱
淺的怪物,肖恩說前去打探一番,結果再走幾步就發現,河道上密密麻麻橫陳著幾十條凱
門鱷,正在酣然大睡,他躡手躡腳走了回來,說前面太過危險,讓卓木強繞道走,結果不
知怎麼的,一頭熟睡中的凱門鱷被驚醒了,跟著就爬了過來。卓木強回頭看了一眼,正好
看見那個傢伙張開大嘴,作勢欲咬,卓木強驚得差點叫救命,也不顧形象,向前就是一個
狗撲,堪堪避開屁股被咬的危機。那頭鱷魚一咬不中,跟著又是一口,誰又想到那鱷魚在
叢林中動作是如此迅捷,卓木強連滾帶爬,褲腿還是被撕去一截。肖恩扭頭看見這情形,
跑得更快了,不過慌亂中還是提醒卓木強道:“想辦法別讓它張嘴,它咬東西的力氣大,
張開嘴的力氣卻不大。”
卓木強驚慌失措,滑倒在地,哪里想得到什麼辦法讓這傢伙不能張嘴,眼見它對著自
己的兩條腿表現出極大的興趣,卓木強一縮腿,一個鯉魚打挺,正巧那鱷魚張嘴向前一撲
,結果卓木強翻身落下時,正好騎在鱷魚背上,卓木強來不及細想,當下伸出強有力的雙
臂,死死箍住了鱷魚的嘴,不讓它張開。那條鱷魚四肢抓地,尾巴亂甩,掙扎著想把卓木
強甩下背去,卓木強抱牢了鱷魚嘴,哪里敢鬆手。
雙方對峙中,卓木強衣袋裏的庫庫爾族聖石滾了出來,卓木強扭頭去看聖石去向,正
巧與鱷魚對了一眼,只見這個醜陋的怪獸一雙眼睛冒著青光,一副不甘心的模樣,卓木強
心想:如今我占上風,難不成我還怕了你,敢瞪我!他雙眼一瞪,那條可憐的鱷魚也從來
沒見過這種東西,先前還準備美餐一頓,沒想到反而被這東西制得張不開嘴,或許它心裏
在想:“哇塞,這是什麼怪物!”被卓木強瞪得心裏發毛,兩眼一翻白,竟然嚇得暈了過
去。此時離鱷魚群已有數十米遠,其餘鱷魚都在呼呼大睡,並沒被驚動。
卓木強只感覺身下的鱷魚停止了扭動,還到是它裝死,又箍了一會兒,直到肖恩說:
“它已經昏過去了,快找東西來捆住它的嘴巴。”他才鬆開手臂,只覺雙臂又酸又麻,明
顯是用力過度。卓木強重新拾起聖石,他的包袱被食人族奪去,就只剩這枚當時放在身上
的聖石了。他看著那大塊頭腹部朝天,頭歪向一邊,任由肖恩找些樹藤布條什麼的纏繞嘴
巴,奇怪道:“它怎麼會暈死過去的?”
肖恩將鱷魚嘴纏得緊緊的,防止它爆起傷人,又讓卓木強在它要害處捅了兩刀,這才
解釋道:“別看這傢伙長著一張血盆大口,其實它們膽小得很,一定要靠群居才能壯聲威
。它的那張嘴上下咬力之強,可以達數噸咬力,一口好牙可以咬穿兩釐米厚的鋼板,但是
它張開嘴的肌肉卻不發達,一個成年男子就可以很輕易讓它張不開嘴,鱷魚獵人都依據它
這一弱點來捕捉鱷魚。一旦鱷魚張不開嘴,它就像老虎沒了牙齒,心中難免害怕緊張,這
時候生物本能的保命反應就會讓它裝死暈過去,就像鴕鳥遇到危險就把頭埋進沙裏,屁股
翹得老高一樣。這叫自欺欺人。快,我們先把它抬回去弄鱷魚肉吃。”
就這樣,凱門鱷被串在樹枝上,烤得直冒油。
一陣半焦的香味飄來,四人饑腸轆轆,大咽唾沫,肖恩翻轉著枝條道:“其實這鱷魚
,只是看上去外表醜陋,但是肉味鮮美,在澳洲,泰國等國家,鱷魚肉早就是一道正餐,
可以做出很多種不同的菜肴來呢。鱷魚尾熬制的膠湯,一直是我比較欣賞的,要是裏面在
打上兩個鱷魚蛋,就更加完美了。”
岳陽舔著嘴唇道:“聞起來挺香的,不知道吃起來什麼味道。”
肖恩道:“介於雞肉和牛肉之間吧,燒烤起來的味道因該更像牛扒一些,要是帶有佐
料就好了,放點汁橪,加上香草和芥末,哦,還有辣椒,那味道才叫棒呢。”
張立聽得受不了,連聲問道:“可以吃了嗎?可以吃了嗎?”
肖恩將手中的枝條又翻了一轉,微笑道:“還不行,對野生的鱷魚肉,至少要將肉裏
的寄生蟲全部殺死才可以食用,不像餐廳裏,他們用的都是飼養鱷魚,對於病蟲害和消毒
控制都是十分嚴格的。我記得在幾內亞,當地土人用叢林裏盛產的一種香料薰蒸野獸,然
後將肉醃製成肉幹,味道辛而微鹹,很有咬勁。”
這席話又讓岳陽想起了麻辣牛肉幹,艱難的吞咽著唾液。張立道:“想不到肖恩先生
對飲食還這麼有研究。”
肖恩淡淡一笑,道:“對於一個旅行者來說,吃各地美味的食物,領略不同的風土人
情,欣賞各種自然風光,這三者便是旅途中最大的享受了。一般來說,一個旅行家都兼具
美食家,美術愛好者,民俗研究家等多種身份。在最饑餓的時候,能吃到一頓大餐,會有
不需此行的感覺呢,呵呵。”
看著三人談笑風生,卓木強突然泛起異樣的感覺,他想起了食人族,為什麼在吃鱷魚
肉的時候,人們能夠侃侃而談,他們殺鱷魚的時候,心中充滿快感,為自己能擁有一頓美
食而興奮不已。然而就其本質而言,人和鱷魚都屬動物,為什麼看見食人族殺人剖腹,分
割烹飪,卻產生一種極度的噁心和恐懼;那麼,食人族在吃人肉的時候,是不是也像他們
此刻在吃鱷魚肉一樣談笑風生,評頭論足呢。人們從飲食中獲取了最基本的滿足,還將飲
食發展成一種文化,對同一種肉類,產生不同的做法,調合出各種口味,來滿足感官上的
享受。如果,那種肉類換作是人自身呢?卓木強很疑惑,那天看見食人族的生殺祭,自己
全身如墜冰窟,四肢冰冷,手足微顫,但是,那和殺一頭鱷魚的過程或者和屠豬宰牛的過
程本無兩樣啊,為什麼自己會怕得那麼厲害?只是因為人是不會吃人的嗎?不,人是會吃
人的,不僅限於食人族,中國古代便多有記載,“饑荒之年,民不聊生,異子食之”。意
思是說,在大的災荒之年,人們沒有吃的,便只能吃人,強健而有力的成年人,便有權利
吃掉沒有什麼反抗能力的小孩,但是對於自己生養的小孩,又有些無法下手,於是,人們
便相互交換著自己的小孩來吃,當吃的不是自己的小孩,心裏就要好過多了。而自古的暴
政,驕奢淫逸,也都提到過吃人的事,如商紂王,便是一個例子,將他懷疑對自己不忠的
大臣的兒子殺掉,做成肉丸讓大臣吃,將自認為叛逆的大臣熬成湯,分賞給其他大臣。也
就是說,吃人自古便被認作是最殘暴,最可怕的一件事情,但到了不得不吃的時候,人們
還是會吃人的……
“哢嚓”一聲巨響,叢林裏傳來的聲音打斷了卓木強的思索,好像一條樹根被什麼東
西撞斷了,四人嘴裏嚼著鱷魚肉,恐慌的表情被凝固在臉上。
巨獸
岳陽和張立,以最快的速度抄起地上的槍,卓木強和肖恩兩人也都站了起來,做好逃
走的準備,肖恩將烤熟的鱷魚肉裝入了包裹。又是“哢吱吱”一陣響聲,來的東西絕對不
小,因為這是它強行從樹根間擠過來時,將樹根擠得破裂變形發出的聲音。肖恩警惕的看
著地上的鱷魚肉,心想莫不是血腥味將什麼大獸吸引過來了。
“砰!”黑暗中的巨獸像是被兩棵大樹卡住了,它正試圖撞開大樹闖過來,岳陽將一
根閃光棒扔了出去,同時道:“看看是什麼。哇!魚母!是鱷魚母啊!”
閃光棒的照射下,一張血盆大口佈滿利齒,那顆近似它們遠祖的崢嶸頭顱卡在兩棵樹
的中間,正掙扎著突破。在查閱資料的時候,他們曾看到一篇近似獵奇的報導,在原始叢
林中生活中一種體型碩大的鱷魚,比史前巨鱷偏小,但比尋常鱷魚要大一倍,當地人管這
種鱷魚叫鱷魚母,據說和血蛙,巨蛙等生物一樣,是一種奇異的變種。而現在,四人所看
到的,正是一頭不同尋常的大鱷魚,頭顱便是他們所吃掉的凱門鱷的兩倍,雖然光亮照不
到樹後的陰暗區,但從頭顱比例來看,這絕對是一條體長超過五米的巨鱷。
張立和岳陽趁巨鱷尚未衝破樹木的阻擋,開槍射擊,但子彈打在巨鱷的皮上,只聽“
嗤嗤”聲不斷,竟然被彈了開來。巨鱷蠻性大發,用力一擠,竟然將前半身擠出了大樹,
眼看著後半身也要跟著擠過來了,肖恩大叫:“快跑!”
四人剛剛吃了一半,便不得不又開始在叢林裏練習奔跑跳躍。
那條魚母掠過火光處,四足翻飛,直似騰空而起,速度驚人,體型果然在五米左右,那
張長滿倒齒的嘴,估計只需一口就能將一整個人活吞下去。岳陽看見淚光一閃,怪叫道:
“看,她在哭,看來我們把她的孩子吃掉了!”張立道:“省點力氣跑快些吧,我看多半
是嗅到強巴少爺的雄性荷爾蒙趕來的。”
岳陽一面跑一面罵道:“該死的老天,該死的森林,該死的……”張立道:“這關老
天什麼事?”岳陽道:“如果不是那場雨就沒有洪水,如果沒有洪水我們就不會被沖到這
個地方來,如果沒有到這裏我們就不會進這可怕的森林,如果沒有進入這片森林我們哪里
會遇到這些怪物,你說,難道不是怪老天爺麼?”張立道:“如果這樣的話可就不對了,
按你這樣說,如果沒有這次訓練我們哪里會到這麼可怕的地方來,要怪就得怪教官。”岳
陽道:“沒錯,教官是魔鬼啊!”
肖恩聽不懂兩人的中文獨白,卓木強心裏正緊張的盤算著:照這個速度下去,遲早被
追上,四人連續奔跑,體力尚未恢復,如果說這種生物是有靈性或通過什麼痕跡氣息來判
斷族群同類遇害的話,怎麼說也是找上自己,實在沒必要做無謂的犧牲,如果往樹木密集
處奔跑,那傢伙過不來,因該可以把它甩掉。主意已定,卓木強突然左拐,在其餘三人驚
恐的目光中招呼他們道:“分開跑!朝樹密集的地方跑!”
肖恩大叫:“不能分開!這林子裏不能分開!”卓木強不理睬肖恩,大力揮動著閃光
棒,果然,那鱷魚母尾巴一甩,將樹根打得“哢哢”直響,轉向橫追了過來。
卓木強大叫:“別跟過來,你們快走,我有辦法甩掉它!”
“你瞧,被我說中了吧。”張立望著魚母朝卓木強的方向追去,嘴裏這樣說著,臉上
殊無笑意,被那樣的傢伙追上會有什麼後果,誰都知道。岳陽和張立一般心思,兩人尾隨
鱷魚和光亮而去,肖恩緊隨其後。由於鱷魚母隨時有可能掉頭反咬一口,三人遠遠跟著,
不敢靠近,沒跑多遠,肖恩在身後突然伸手,一把一個,抓住了張立和岳陽的衣領,將兩
人拖住。張立道:“做什麼?”岳陽道:“怎麼回事?”
只見閃光棒下,肖恩白色的臉暗暗發青,憂心忡忡道:“沒聞到麼。”
張立使勁聞了聞,皺眉道:“腥臭,這裏難道有死魚?這麼大的腥臭味。”
肖恩聲音低沉:“這腥臭是——,你們有沒有看過一部電影,叫狂蟒之災的。”他突
然轉了話題。
岳陽不假思索道:“看過,災難片嘛,拍得那麼恐怖,其實哪有那麼大的蛇。咦?為
什麼問這個問題?”
肖恩凝視地面道:“如果我告訴你們,那是真的呢?”
張立微微一笑道:“不可能吧,那……森蚺!”突然他想起了什麼。肖恩在胸口劃著
十字,喃喃道:“讓我們為強生祈禱吧!”
卓木強使出了渾身解數,上竄下跳,專往樹密林深處跑,總算後面的火光沒有追來了
,他心裏暗暗舒了口氣,可是那條碩大的魚母卻緊咬著不放,每次遇到夾縫,它總能從旁
邊繞了過來,小的灌木叢,則橫沖過去,就像一輛坦克,在叢林裏所向披靡。前面有一棵
巨樹的半截枝丫倒在地上,就像搭了個斜踏板,直通樹上。卓木強大喜,因為樹木太大而
無法上樹,如今有了捷徑,他頓時沿著斜坡沖了上去,心想那魚母體態笨重,多半無法上
樹,就算能上來,在樹上這體型碩大的魚母也不能為所欲為。
那條枝丫最初較窄,越往上便越是粗大,卓木強走到一半,腳下已是一米左右的平坦
大道,但是樹身越往上,就越濕滑,反而不好走了。卓木強手腳並用,半爬半跑,走到中
途,腳下一滑,趕緊把身體貼在樹幹上,手裏的光亮卻掉了下去,好一會兒,樹下才傳來
閃光棒掉落的聲音。卓木強偏頭一看,自己已經離地二三十米高了,頭頂樹冠反射著月光
,已經隱約可見,些許月光穿越枝葉,散下點點銀斑。突然巨枝一陣抖動,卓木強扭頭一
看,那龐然大物的黑色身影,正扭動著緩緩爬上樹來,沒想到那魚母的利爪在樹幹上猶如
釘抓,反而爬得比卓木強快。卓木強來不及思索,只能加快速度向上爬去,忽然月光下,
前面的樹枝好像動了動,卓木強懷疑自己的眼花,卻在此時,一陣腥風吹來,卓木強身前
一條樹枝赫然直立而起,月光下露出它的本來面目!
卓木強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僵硬的抬起頭來,怔怔看著那擋在路前的傳說凶獸,
巨大的邪惡身影沐浴在月光下,一雙燈泡似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自己,那張噴著腥氣的嘴
吐著信子,它是能讓其他生物產生天然恐懼感的東西,美洲大陸上的食物鏈終結。
森蚺,是所有已知蛇類中體型最大的個體,成年森蚺的平均體長超過十米,說它粗愈
水桶毫不過分,這是真正的終極獵手。美洲豹的力量使它成為美洲大陸王權的象徵,而森
蚺則以超出一切的優勢成為了神權的象徵,古人崇拜它,它是一切力量的終極,那是凡間
的力量不可以比擬的。這是一個慣用守株待兔伎倆的潛伏獵人,它可以好幾個月不吃不喝
停在同一個地方,如果獵物經過它的領域範圍,它會毫不猶豫的卷上去,以它絕對的體型
優勢,再大的生物它也是一口吞了,然後又潛伏下來,幾個月不吃不喝,這是一種美洲豹
見了也要退避三舍的可怕生物。
卓木強被夾在樹幹中間,前方的森蚺露出邪惡的目光,看著這個送上門來的點心;後
面的魚母完全堵住了退路,那張生滿利齒的嘴甚至比森蚺還要大;如果跳下去,這裏可是
二三十米高,那就是十層樓的高度。卓木強幾乎急昏了頭,全身拍打著,看身上有沒有什
麼可用的工具,終於,他摸到了張立的匕首,事到如今,只能博一博了。森蚺的粗大軀幹
從半空中卷了過來,而魚母也是縱身前躍,張開了血盆大口……
卓木強將匕首緊握在手中,心中祈禱了一遍,狠心一下,身子一滾,就朝樹下滾去,
同時伸手將匕首狠狠的一插,用盡全身力氣將匕首完全刺入樹幹中。鋒利的匕首微微向下
一滑,總算把卓木強穩在了樹幹側面。同時砰的一聲,森蚺已經和魚母撞到了一起,兩頭
巨獸一般的憤怒,森蚺繞了上去,身體緊縮,頓時將魚母纏得“嘎嘎”作響,魚母也不示
弱,將伸在外面的四肢瘋狂的抓著森蚺薄弱的腹部。兩頭巨獸糾纏在一起,只滾了半圈,
就同時從樹幹斜坡上掉了下去,那對人而言絕難倖免的高度,對兩頭巨獸卻造不成任何傷
害,它們反纏得更緊了。卓木強好容易重新爬上斜枝,那手還還微微的抖著,這時他才想
起,森蚺和鱷魚本是世仇,當森蚺小的時候,很容易被鱷魚捕食,等它們長大了,便反過
來吃鱷魚,這種仇恨,已經不知道結了幾千萬年。
不敢逗留,趁兩頭巨獸打得難解難分,卓木強趕緊下樹,逃命而去,知道樹上藏著那
種可怕的生物,他說什麼也不敢上樹了。又一次失去光亮,黑暗中也看不見岳陽他們的燈
火,只轉了幾圈,卓木強就發現,自己迷路了。由於這片森林的植物太過巨大,很多地方
都需要繞道而行,加上水氣的蒸騰使面前霧濛濛的一片,繞來繞去,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
什麼地方。卓木強手裏緊緊拽著匕首,這是他唯一的防身工具,此時他才明白,為什麼這
片森林裏死一般寂靜,有那樣的終極獵手潛伏在裏面,又有什麼大型生物還敢進來。黑夜
,疲憊,再度的饑餓,卻因恐慌而不敢閉上眼睛,如今只有自己一個人了,卓木強還是第
一次,第一次感到這樣的無助。在商場上,在其他森林裏,自己害怕過什麼,而如今,在
這完全未知的土地上,每一樣生物都可以致他死地,當那種不安和提心吊膽的情緒襲來,
卓木強就感到,自己需要幫助,哪怕有個人可以說說話,也是好的。這樣的感覺,與二十
年前是何曾的相似,眼睜睜看著最親密的親人被人奪走,伏在冰冷的土面上,忍受著腹部
的劇痛,那時,心裏也有個聲音在顫抖:誰來幫幫我,誰來幫幫我啊!
人都是在母親的呵護下長大的,其生也柔軟,死而僵硬,外表再堅強的人,內心亦如
躲在殼裏的蝸牛,總有彷徨和茫然,誰也無法避免,人生中總是有太多的坎坷,最後總有
一道坎過不去,誰也過不去。烈酒麻醉的只是神經,不是精神;生活只能起到調節的作用
,而不能解決,當困難超過了能承受的極限,人的意志,就會崩潰。如果說這是一次考驗
的話,卓木強認為已經夠了,他再也不想接受這樣的考驗,這已經超出了考驗的範疇,那
純是一種折磨,肉體和精神上的雙重折磨,再這樣下去,他真的會撐不住,體力,意志,
精神,都已經到了極限,各種生存的壓力,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卓木強就像一個在沙漠裏脫水的行者,拖著灌鉛的腿還在繼續前進,死寂的林子裏藏
著致命的威脅,身邊便是無窮的黑夜,身邊每一個響動都能讓心臟不可抑制的狂跳好幾分
鐘,這是魔鬼的家園。卓木強再也走不動了,靠著濕漉漉的樹幹休息,儘量將冰冷的水往
自己身上澆,如果這樣還不能驅除睡意,卓木強就用刀劃破自己的肌膚,刀尖刺骨,只有
那種痛苦才能驅散睡意;而只有不睡著,才有生還的希望。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黑暗無邊,停一停,又要繼續往前走,他抬頭看著天,枝葉
間漏下的微光顯示,還是夜晚,仍就只有月光。卓木強心裏清楚,想再次遇到肖恩他們,
希望很渺茫,想要走出這片森林,哼,恐怕更渺茫。
“嗤”的一聲,前方灌木叢中,又竄出一條腰粗大蟒,卓木強心灰意冷,在這種地方
碰上這樣的生物,連逃命的力氣都可以省了,他暗自道:“終究還是逃不出這片叢林啊。
”那條十米長的大蟒距離卓木強約三十米遠,一個箭躥,蜿蜒著朝卓木強撲來,速度驚人
的快。卓木強都閉目以待了,突然聽聞響聲大作,睜開眼看,那條巨蟒滿地亂滾,黑夜中
看不分明,但是粘稠的液體噴灑了自己一身,腥臭極重,卓木強不敢相信,自己會有這樣
的運道。那巨蟒扭動掙扎了一會兒,便不在動彈,看起來是血流盡的緣故。卓木強小心的
上前,腳下踩到不知什麼東西,一跤跌倒,伸手摸去,又黏又軟,那條巨蟒竟然被開膛
破肚,腹腔裏的東西灑了一地。卓木強站起身來,借著微弱的月光,果然地面刀光一閃,
半截刀刃直立在地上,露出一尺來長,方才巨蟒從地面爬過,這森寒的利刃毫不客氣的將
它從腹部一分為二。卓木強沒動那刀刃,這埋刀樁原本是極為熟練的叢林獵手才會的活兒
,蛇有蛇道,狐有狐蹤,深山老林的獵戶們常常有這樣的說法。在蛇的必經之路上埋下暗
樁,就能殺蛇於無形,因為卓木強本身不怎麼瞭解森蚺的習性,自然也不知道它會走哪條
道,沒想到叢林裏不僅有人,而且還有人埋暗樁。自己的命便是被這無名的獵戶救了一次
,他苦笑一聲,前面霧中影子一閃,不知道又是什麼,卓木強原地站穩,如老僧入定,警
惕的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驀的風聲從左邊響起,卓木強矮身避開,同時後踢一腳,僅這一個動作,他就知道了
對方是一個人,因為只有人才會在這麼短時間內悄無聲息的繞到敵人身後,而剛才襲擊自
己的——是掌風!來人突然變掌,往卓木強腿上斬去,卓木強大吃一驚,他的這番應變已
屬少有,那一腳又快又穩,別人因該很難抵禦,稍微退讓不及便被踢飛,就算好一點的也
只能閃身讓開,這樣自己就可以回頭面對敵人了,可是偷襲者明顯高出自己許多,竟然能
中途變招。卓木強收腿,突然掉轉匕首,倒刺而出,同時才有機會回頭,就在這時,來人
不偏不倚,拿住了卓木強的手腕關節,稍一用力,匕首脫手,跟著那一掌就要斬向卓木強
咽喉。卓木強手腕被擒,而且被拿捏得恰到好處,可以說全無力反擊,緊急之際,他大聲
喊道:“亞拉上師!”
卓木強只覺得喉頭一陣生痛,來人的手掌已經穩穩停在自己咽喉之前不足一毫米處,
擊中自己的是掌風。接著,耳邊響起了亞拉上師那微啞的聲音:“強巴少爺,你怎麼會在
這裏?”
卓木強其實並沒有看清來者是誰,只是看見了光頭在月光下的反射亮光,賭上一賭,
從一出手他就知道,來人的技擊能力遠高於自己,就算不是亞拉上師,聽到自己說話,說
不定也會問個清楚再殺自己。卓木強摸著還在生痛的咽喉,又驚又喜,就如剛抓住救命稻
草被拖上岸的溺水者,一時竟說不出話來。亞拉法師和卓木強一樣,兩手空空,衣衫破舊
,但精神卻比卓木強好了許多。
三言兩語,卓木強用最快最簡短的語句將這十多天的遭遇復述了一遍,亞拉法師一邊
聽著,一邊把巨蟒去皮,將最嫩的蛇肉用刀挑出來,大口生食,還分給卓木強,但卓木強
一聞到那股腥臭,只想作嘔,說什麼也吃不下。聽完卓木強的遭遇,亞拉法師心中暗暗道
:“真是難為你了,強巴少爺,以後你會明白的,我們此行的意義有多麼重要。自從被洪
水沖散之後,原本以為我還得獨自去探尋那個地方,沒想到會碰到你,真是冥冥中自有天
意了。”
“怎麼啦?亞拉上師。”卓木強見亞拉法師想得出神,忍不住開口問道,他想問的問
題實在太多了,反而不知道該從哪一件問起。亞拉法師抬頭道:“哦,沒什麼,我只是沒
想到,你們竟然會有這樣的遭遇,這一路艱險,難為你們竟然都能挺過來。”同時他心裏
想著:“是什麼人讓遊擊隊來阻止強巴少爺他們前進呢?難道是他們為了爭取時間而做的
手腳?那些人,會不會是那人口中的那些人?真沒想到,那個人竟然會告訴我幾年前他們
就試圖去找尋那裏,只是巧合嗎?還是……,不知道他們是否已經找到那個地方,唉,算
了,既然都走到了這裏,無論如何也要去看一看。白城,被白城封印著的光照下的城堡,
今天,你家鄉的故人來看你了!”
卓木強著急的問道:“你們呢?亞拉上師,你又是怎麼到這裏來的?怎麼和方新教授
他們分開的呢?那個巨石陣面前刻下的記號是不是你留下的?”
“哦。”亞拉理了理思緒,淡淡的說起了他們的經歷,他們的經歷就比卓木強的簡單
多了。他們提前一天出發,並不是一開始就走的水路,而是走的路路,租了一個馬幫,十
來匹馬,七八個人一起上的路,在叢林中也遇到了遊擊隊,但是安全通行,後來遇到毒販
子,混亂中死了兩個隨從,再往叢林深處走,其中一名隨從走到歎息叢林邊緣,便說什麼
也不願往前走了,直到聽隨從說起歎息叢林的事情,那時他們才知道,羅盤指錯了方向。
當他們想及時調整方向時,便遇到了食人族,迫使五人往叢林更深的地方逃亡,還丟了五
匹馬。後來在歎息叢林,馬匹更是一頭一頭被吃掉,或被整只拖走,當五人急於走出歎息
叢林時,便開始下雨了,在充氣救生船上漂了兩天,後來洪水將船沖翻了,人都被沖散了
,直到來這個地方。亞拉法師最後道:“前面一半路你們比我們糟糕,中間一段路大家差
不多,這後面一段路你可比我幸運一些。”
“比你幸運!”卓木強差點無法理解“幸運”究竟是什麼意思,他抱怨著將來到這安
息禁地遇到兩撥食人族,又在這黑壓壓的可怕森林裏遭遇怪獸的事又重複了一遍,然後質
問道:“這能叫幸運嗎?”
亞拉法師淡淡笑道:“你才在這黑森林裏呆一個晚上,我已經在這裏呆了三天了。”
卓木強的震驚無法形容,很難想像,這個看上去如此瘦弱,而且年邁的老法師,他這
三天是如何渡過的,沒想到亞拉法師的下一句話更讓他如聽神話。亞拉法師接著道:“已
經三天沒吃東西了,所以,我必須吃點東西來維持體力。”卓木強下巴關節差點脫臼,張
大嘴難以閉合,只呆呆的聽著亞拉法師道:“這片林子很大,而且一到夜裏水氣會形成霧
,很容易在裏面迷失方向,我是從西北方走來的,一直沿著東南向前進,估計今天能走出
去。”
卓木強忽然想到什麼,傻乎乎的問道:“上師,這三天你也沒有睡覺?”
亞拉法師道:“這裏怎麼能夠睡覺,你一閉眼就成了別的生物腹中餐了。”
卓木強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在這林子呆三個小時他都認為是極限的考驗了,如果呆三
天還能不死,人也早就瘋掉了,還要不睡不吃,他開始懷疑,這個亞拉法師,他是人嗎?
亞拉法師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別驚訝,在我們禪宗裏,有很多磨練人意志的方法,
也有不少高僧進行過像我這樣的苦修,你因該知道的,人們管那種方法叫密修。”
卓木強知道,藏教的密修類似於瑜伽,更近似於日本的忍道,那是一種挑戰人體極限
的修行法門,據說卷宗裏記載了斷食,屏氣,針刺等許多挑戰生理極限的修行方法。進行
過密修的僧侶,擁有超過常人的意志力和忍耐力,諸如將人裝入棺材埋在地底,僅用一根
軟管與外界通氣,幾個月滴水不進還能生還,而普通人缺水超過三天必死無疑。還有的僧
人光著膀子坐在雪山巔峰,一坐就是數日,不僅對抗絕食的生理饑餓,還要對抗凜冽的寒
風。其實許多魔術師表演的高空生存,水下閉氣等節目,只是將密修簡單化,卻也足以震
驚世人。但是有一點很奇怪,那些密修的僧人,要接受各種非人的折磨,但卻沒有人知道
他們這樣做到底是為了什麼,他們只是堅持著,反復的接受各種磨煉。
亞拉法師道:“如果不是這次行動,我本來已經做好準備,和前輩們一起絕五穀,修
千日行。連這個你也知道,真不愧是智者家的後人啊。”亞拉看著卓木強惶恐的表情,贊
許的說道。千日行,卓木強很小的時候就聽父親說起過,他認為這樣的事編成地獄故事,
來嚇唬小孩子很不錯,但想不到,真的有人進行這樣的修行。絕五穀,便是斷絕五穀雜糧
,一點東西都不吃,然後人進入一種冬眠狀態,除非有非常大的響動,否則不會醒來,這
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僅靠肉身的消耗來維持著生命,最後人的四肢甚至胸腹都變成了
枯骨,但是人卻還活著,僧侶們把這當作一種磐涅,其最高境界就是修成肉身佛陀,最後
人終究是要死的,但枯骨肉身卻能保持長久不腐,化為肉身菩薩,供後世景仰。
亞拉法師覺得腹中微飽,自覺差不多了,站起身來道:“好了,不說這些了,在巨石
陣上留下記號的不是我,或許是艾力克或方新教授他們,我們繼續朝東南方走。這片林子
其實叫莽林,估計有四五十公里的直徑,裏面居住著兩種七屬十二個亞型,共有一千至一
千五百條森蚺,其中完全成年的個體大約在三百條以上,凱門鱷也很多,所以每一步都必
須小心。”
卓木強已經略微習慣了亞拉法師的驚人之語,但他還忍不住要問:“上師是怎麼知道
的?”
亞拉走到一處新墳前,雙手合十拜了拜,道:“是他告訴我的。”
卓木強奇道:“他是……”
亞拉道:“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姓名,數小時前我在林子裏發現他時,他就已經奄奄一
息了。剛才那蛇道上埋的刀樁也是他指點我埋下的,方才我不在埋刀樁,就是在這裏緬懷
新交。這個人告訴我一些事情,有關這莽林和莽林裏藏著的秘密。”亞拉法師說到這裏,
特意看了卓木強一眼,卓木強只是靜靜的聽著,眼裏沒有好奇,驚喜,他只是想著,如何
早些走出這片莽林。
亞拉法師接著道:“那人告訴我,他本是一名盜墓者,他們有一個團體,專門從事盜
獵世界各地的古墓。幾年前,他們的隊長召集他們,告訴他們在這片三不管原始叢林中,
隱藏著巨大的秘密,這裏有一座城,周圍的食人族管這座城叫白城。”
“白城”卓木強心中一動,庫庫爾族的歷史之歌從天而降,幾乎不是他回憶,而是記
憶突然從他腦海裏升起“白色的聖城啊,智慧之光籠罩著你,所有生命的歸屬。每一方土
地,都浸透著祖先的血汗,他們用靈魂和生命,換取幸福與和平……”
只聽亞拉法師接著道:“是千年以前失落的文明,食人族好像是城堡的守護者,但是
歷史久遠,他們已經忘記了那是誰的城邦,為什麼而修建,他們又為什麼要守護。他們一
起進入了叢林,就和你我,和所有進入叢林的人一樣,他們歷經所有艱辛,隨時都有生命
的危險,根據隊長的指示,他們要在叢林周圍的部落裏尋找一些東西,據說是開啟大門的
鑰匙,並且不止一把。這一帶是最接近白城的叢林,據他所知,這裏有三個食人的部族,
但是當年他們並不知道,他便是在喀珈族偷鑰匙的時候,不甚跌入了陷阱。那是一片看上
去和泥地沒有區別的沼澤,喀珈族在沼澤上做了很好的偽裝,並將放鑰匙的房屋修建在沼
澤上面。那人和自己的兩個同伴一同跌入沼澤,並驚動了喀珈族人,他的隊友放棄了他們
,他在沼澤裏掙扎,就當他以為他快死的時候,喀珈族人救了他的性命,他便一直留在喀
珈族,做了奴隸,給他戴上了鐵鏈,但並沒有吃他。當他重獲自由,已經是幾年後的事情
了,他是從外面的叢林進入到這裏面來的,所以他知道,憑他自己的能力,無法走出這片
叢林,只能安心的待在這裏繼續做奴隸。”
卓木強問道:“為什麼食人族不吃他?”
亞拉法師道:“據他所說,喀珈族人其實並不是完全意義上的食人族,他們只吃自己
最要好的異族朋友,能被他們吃掉的人因該感到很榮幸,因為他們當你是朋友,對於戰俘
,他們另有殘酷的刑罰,而不是簡單的吃掉。這個人在原始叢林,曾用木頭做過幾件稍微
像樣的現代玩具,被喀珈族人奉為至寶,所以,前一段時間,他被莫恰希族用武力奪去,
而就在昨天晚上,莫恰希族準備吃掉他,喀珈族人又用武力想把他搶回來,但是他們失敗
了。戰鬥中他受了傷,他知道莫恰希族不會放過自己,所以冒死跑進了這莽林,他說被蛇
吃掉,也好過被莫恰希族吃掉,因為莫恰希族在吃人前,總是讓人受盡痛苦的折磨,他們
認為在痛苦中死去的人,已經將怨憤和痛苦都宣洩掉了,吃起來才是安全的無毒的。後來
就遇見了我。”
卓木強想起了昨天晚上看到那場面,不知道這個人是那五人中的哪一位。亞拉法師道
:“這莽林因為有數量眾多的森蚺,而被食人族視為禁區,一向避而遠之。那人在這個地
方呆了好幾年,他告訴我他發現食人族的食人舉動非常古怪,與常人們理解的完全不同,
他說,這裏生活著的三個食人族吃人的方式都有所不同,莫恰希族和拉比米赫族都將吃人
當作一種神聖的儀式,不管是讓人受盡痛苦還是讓人在不知不覺中死去並吃掉,都以隆重
的方式作為開頭,全族的人都要出席儀式。並不是人們以前所認識的那種將人當一種牲畜
般吃掉,他認為,這種儀式有著它特定的意義,但是很可惜,他沒能得出結論。”
卓木強聽亞拉法師一直那人那人的稱呼,問道:“上師,他沒告訴你他叫什麼名字嗎
?”
亞拉法師搖了搖頭,然後道:“雖然他一直對自己的身世閉口不提,但是我從和他的
談話中可以感覺到,他們不是一般的盜墓分子,他們每一個人,在平常的社會中都有著很
高的地位。至於是由於盜墓獲得財富後才擁有這樣高的社會地位,還是早就擁有了這樣高
的社會地位卻仍舊喜好盜墓,我就不知道了。而且,那個人對他們的隊長給與極高的評價
,言語中透著死心塌地的崇拜。”
卓木強歎了口氣,暗道:“如果有了很高的社會地位,為什麼還要幹盜墓這種卑微的
工作呢?那不是有病嗎?到頭來還不是死在無人知曉的荒林之中。”突然,他心中靈光一
閃,一個讓他恐懼的想法充斥著大腦:“那麼我呢?我竟然和這群盜墓分子是一樣的麼?
不!我是為了我的理想而奮鬥努力著,我付出的這一切都是必須的,是有價值的!可是…
…”為了得到支援和幫助,他們已經將目標從簡單的尋獒變成了順道尋訪帕巴拉神廟,或
者說如今在團隊裏,他們的主要目的已經變更為尋找帕巴拉神廟了,那麼這和那些盜墓分
子豈不是毫無區別了嗎。卓木強心中總是無法釋然,暗暗低下了頭。“那麼,現在我們該
怎麼做呢?去找白城嗎?”方才聽亞拉法師提起的時候,卓木強發現法師眼中有他無法理
解的東西,照理說一個西藏與世隔絕進行密修的高僧,因該和美洲原始叢林裏一座廢棄的
古城毫無關係才對,到底亞拉法師什麼地方不對勁呢?卓木強甚至想:“難道亞拉法師也
曾是那個盜墓集團裏的成員?”
“我們當前要做的,就是離開莽林,並躲開食人族,至於白城嗎,如果遇見了,也可
以參觀參觀,法家有雲,一切隨緣。”亞拉法師這樣說著,心頭卻是一陣狂喜:強巴少爺
,你終於也開始關注到那座廢墟了嗎,請放心,我一定會把你帶到那裏去的,你是活佛為
我們指引的希望,相信不至令我等失望。
兩人前進了一段路程,討論著方新教授和張立他們可能走的方向,但只是憑空猜想,
都深知在這密林中重逢的幾率很小。又過了一個小時,天上的月光逐漸暗淡下來,看來快
天亮了,黎明前那段最黑暗的時光即將來到。突然前方風聲大作,黑暗中一物狀若電杆,
翻騰扭曲著,兩人知道,又碰上森蚺了,那條森蚺從黑影判斷,比他們前面遇到的森蚺都
要巨大,此刻全力扭動著,打得樹幹“喳喳”作響,顯得極為痛苦。卓木強見它與上一條
森蚺的情形相仿,詢問亞拉法師道:“是被刀樁劃破了麼?”
亞拉法師看了看,道:“不像,這是條年邁的森蚺了,估計是快死了,它身上沒有傷
痕,可能是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吧。”卓木強再一次驚訝的望著亞拉法師,那雙精光閃
閃的眼睛在黑夜中放出光芒,不可思議的視力。
卓木強問:“需要繞道走嗎?”亞拉法師答道:“不,貿然移動會讓它發狂,說不定
它快死了也拖你墊背。”
什麼東西被那巨蟒甩在了卓木強臉上,卓木強摸了摸,一種粘稠滑膩的東西,他低聲
道:“它吐血了。”亞拉法師身上也被甩了不少,他拿到鼻端嗅了嗅,道:“不,不是血
,沒有腥味。是泥土麼?也不像,這麼黏滑,像是油呢。”
卓木強重複道:“油?”亞拉法師淡淡道:“或許是生活品質提高了,長膘了。”卓
木強微微一笑。
這時,那巨蟒像是用盡了最後力氣高昂起頭,重重的撞在比它粗大數十倍的樹幹上,
然後象剛出鍋的麵條一樣,軟倒在地。亞拉法師小心而仔細的觀察了有十分鐘,才道:“
已經結束了,我們走吧。”
剛轉過巨蟒倒下的地方,前方叢林裏就透出光亮,卓木強大驚道:“有人!”在他看
來,在這叢林之中,除了有人,是不會有火光的。亞拉法師也怔了怔,然後道:“但是沒
有聲音,我們過去看看,要小心。”
轉過叢林,卻是兩人都沒有想到的,前方空出一大片地來,地下是沼澤般的一個大泥
潭,泥潭正中卻有幾束火苗在強有力的跳動著,周圍的百米巨樹將這片空地圍成一個天坑
,一切都顯得神秘而不可思議。走了這麼久,第一次如此清晰的看見夜幕,只見月亮如銀
盤般掛在西天的邊陲,果然快天亮了。
亞拉法師將泥漿抓在手裏,遞給卓木強聞,卓木強一嗅之下,驚訝道:“是油,真是
油!”亞拉法師抓在手裏的泥漿,已經雜合了原油的味道,黑黝黝的原油在泥地下緩緩噴
湧著,那幾處火苗因該是被天火引燃的,已不知道燃燒了多少個世紀了。卓木強心中清楚
,如果這裏有油的消息透露出去,不用半年,這最深最可怕的原始叢林將不復存在,大型
的鏟車,氣壓式電鋸,可以輕易削平那些千年的大樹,坦克和裝甲車,可以讓任何野獸消
失,至於食人族,那更容易不過,毀滅一個文明就如在路邊折下一朵野花,他不敢繼續設
想。
第二部 失落的瑪雅 第六十九回 白城
亞拉法師看著卓木強呆呆出神,有些按耐不住,根據那人所說,食人族裏流傳的是,
白城就在天火後面,也就是說,目標就在眼前。他對卓木強道:“走吧,這裏沒有什麼可
看的。”
“不,上師,你不明白,這處油田的原油已經多得湧出了地面,如果這個消息傳了出
去,你知道會帶來什麼後果嗎?”卓木強向亞拉法師解釋著,亞拉法師淡淡道:“這些事
,當地的政府會想辦法解決的,不因該是我們所思考的問題,你認為呢?我們得繼續趕路
,說不定前面還有什麼讓人意外的東西呢。”說著,他已經在前面領路,卓木強歎了口氣
,感慨良多。
他們花了半個小時繞過泥潭,四周的景色漸漸變得有些不同了,四周的巨樹正逐漸減
少,透過樹影可以看見夜空了,小河水潺潺的流著,樹葉在細風中搖晃,夜鳴的昆蟲和鳥
獸交織著各種音樂聲,遠遠的傳了過來,仿佛他們剛從一幅畫裏走了出來,周圍的一切就
在一瞬間活了過來,連空氣都顯得溫暖而親切。卓木強喜道:“我們走出來了,上師,我
們走出莽林了!”
“嗯。”亞拉法師點了點頭,眉宇間也透著喜色,忽然耳邊傳來飛瀑的響聲,亞拉法
師和卓木強心情蕩漾,快步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奔去,穿越密林藤蔓,爬上一座小小的土坡
。首先進入視線的,是一座頗似帕儂神廟的宮殿樣建築,白色的輝煌宮殿,沐浴在銀色的
月光下,走得近了,愈發的顯得高大。兩人不由自主放慢了步伐,唯恐腳下發出的聲響驚
動了這沉睡千年的巨人,隨著土坡逐漸升高,眼前出現的建築愈發令人激動,兩人發現,
那座神廟是建立在一座更大的建築肩上,一座白色的巨大的階梯狀金字塔式建築。它靜靜
的矗立在那裏,巍峨高聳,氣勢雄偉,就像一座小山,從塔底有一道陡立的石級直通
塔頂的神廟,石級上長滿雜草和灌木,有幾處已經傾塌。金字塔四方有巨大的蛇形雕塑,
它們是如此栩栩如生,蛇影透過皎潔的月光,仿佛纏繞在金字塔四周盤旋扭動。再往上走
,看到的更多,在巨大金字塔的左右兩側,各有一個較小的金字塔,一個高尖呈錐形,另
一個塔頂則出現了圓頂的建築結構,看上去像一座現代化的天文觀測站。最後,當他們登
上坡頂,站在山坡的邊緣,白城那氣勢恢宏的身影,完全的展現在兩人面前,那一刻,時
間仿佛凝固,呼吸也已經停止,周圍的空氣不再流動,一切,僅能用奇跡來形容。
亞拉法師首先想到了西班牙人第一次登陸美洲大陸時對古瑪雅建築發出的所有讚歎“
到處是雕刻精美的圖像……附有特別優雅的門廊”“美麗,奢華的建築群,實在是藝術精
品,堪稱豪華”“莊重而美麗……它有過之而無不及”“是神鑄造了這些雕塑……”不,
這些都不足以說明這些建築的美麗,沒有親眼看見它們靜靜沐浴在月光下的人們怎麼能體
會到那種激蕩的心情。站在山壁邊緣,數百座白色的建築盡收眼底,無數的神廟,宮殿,
競技的廣場,紀年的石柱,每一個建築都堪稱精美絕倫,那些都是無暇的藝術品,可以說
,這是人們發現古瑪雅遺址以來,保存得最為完整,規模最大的建築群落。它們散落在樹
蔭中,但樹蔭絲毫遮擋不住它們的光芒,遺跡上的塵埃,遮不住曾經輝煌的歷史;廢墟上
的野草,訴說著無比燦爛的文明。
卓木強心中的第一個念頭則是:“如果說這世界上真的有伊甸園,那麼,眼前所看到
,就是了。”在他眼前,周圍的土地突然凹陷下去,形成一川沃野平原,瀑布高懸岩壁,
在柔美的月光下如水銀瀉地,又如一匹白練輕掛,頭頂的星空如天幕上鑲綴的寶石,黑夜
中傳來動人的音樂好似白鶴的鳴唱。白色的石柱散落在樹林深處,巨大的雕像活靈活現,
金碧輝煌的宮殿令人遐想,莊嚴神聖的廟宇,讓人肅然起敬,僅僅是遠遠的望去,就能從
心靈深處感到一種震撼,古代失落的文明,一個充滿智慧的民族,他們留下了這一切。白
城的締造者們是隨民族興亡、而經歷過種種階段的人,也是建造了黃金時代後又完全消亡
的人。連接這一民族與現代人之間的紐帶已被切斷,完全喪失了。殘留在大地上的只有他
們的足跡。
亞拉法師的耳邊又浮現出斯蒂芬生,那位十九世紀對瑪雅文明的發現作出巨大貢獻的
探險家的話,他曾用這樣富有詩意的語句來質疑他所看到的一切:“她躺在那裏像大洋中
一塊折斷的船板,主桅不知去向,船名被湮沒了,船員們也無影無蹤;誰也不能告訴我們
她從何處駛來;誰是她的主人;航程有多遠;什麼是她沉沒的原因。”亞拉法師靜靜的立
著,完全的陶醉了,在他眼裏整個森林仿佛消失了,他似乎看到眼前一片廣場,排成長隊
的信徒登上石階走向神廟,耳邊響起聖樂,寺廟裏忙著作祈禱。古代的瑪雅文明,你們究
竟為什麼而消失?這是每一個看到瑪雅城邦的人都會從心底發出的感歎。
兩個人眺望著眼前的一切,他們癡迷的看著,沉醉的看著,完全的忘記了周圍的一切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直到黎明前最後的黑暗來臨,月光沉入西邊的地平線,他們仿佛
才從夢境中醒來。“我們因該下去。”亞拉法師提出這樣的建議,卓木強附和著道:“對
,因該馬上下去。”
可是,壁立千仞,從什麼地方才能下去呢?亞拉法師看著黑夜中西邊岩壁上那株巨樹
,它是這附近唯一一株高逾百米的大樹了,半個身子探出岩外,好像在揮手召喚著故人們
回歸懷抱。亞拉法師移向樹根處,欣喜道:“從這裏下去。”他擎著樹的根須,在岩壁上
飛快的攀爬下去,卓木強毫不猶豫的跟著沿樹根滑索而下,他們甚至都沒有考慮樹根能否
到達地面。大樹高百米,它的根須竟然超過一百米的長度,卓木強他們沿著樹根來到半壁
,下面全是土質的山壁,不過所幸已經有一定的傾斜,他們便沿著八十度的斜坡連滾帶滑
的向下溜去。一身的泥土,滿坡的凸起,他們毫不介意,他們就像一個流浪多年而回歸母
親懷抱的孩子,滿心歡喜。
來到山崖下,離白城越近,那些建築的外廓就越發清晰明朗,卓木強壓抑不住內心的
激動,他幾乎忘記了自己何時有過這樣激動的心情,是了,只有在他看見那紫麒麟的照片
時,才如此的激情澎湃,熱潮湧動。曾不止一次聽人說起白城,他一直無動於衷,因為他
沒有見過瑪雅的文明,也不相信會存在這樣的城邦,直到此刻,他親眼目睹這一人類文明
創造的輝煌奇跡,被那些美輪美奐的建築群落所深深吸引,他才發現,自己激動的心情竟
然無法克制。那是一種人類對自古就存在心中的神的敬畏,仿佛在這一刻,他們所經歷的
種種磨難,一切的付出,那都是值得的,變成了一件有意義的事情了,不再是盲無目的的
在叢林裏逃命。因為他發現了白城,一座流傳在印第安部落裏的傳說城堡,一座在叢林掩
蓋下,隱藏了無數秘密的奢華宮殿,他發現了一個奇跡,一個被歷史長河散落在荒灘上的
奇跡。
兩人飛奔向前,突然卓木強腳下一滑,整個人身體就往下沉,幸虧亞拉法師眼疾手快
,一把將他拖著後退了好幾步,這才站穩腳跟。看著前面泥土裏不斷翻湧起的白色泡泡,
卓木強心悸的後怕道:“沼澤!”一個看不清邊境的泥潭沼澤橫在了他們面前,擋住了去
路。
亞拉法師也十分悸怕,剛才卓木強下跌的勢子,差點把他也帶了下去,只要兩人一滑向沼澤邊緣,那麼再爬起來的機會就很渺茫了。他看了看周圍的地形,只見那道銀河垂在這地坑的西北角,它的腳下濺起老高的水花,因該有一條河或一個水塘在下面,那水蜿蜒過來,一些古跡被淹沒在水下,同時阻斷了水流,古跡群的這一側則全是泥地。這些喝飽了水的泥變成了陷人的沼澤,在看不清路的沼澤裏,有幾十個石墩,只露出地面不足一尺長的一小截,亞拉法師很快確認,因該是紀年石柱,它露出沼澤的雕刻與他們在山坡上看見的那些紀年柱屬同一雕刻手法。亞拉法師拉了拉ꠊ
木強,道:“有路了,跟我來。”說著,跳上了離他們最近的一個石墩,站在上面,就好比站上一個直徑一米的圓形平臺。
卓木強跟著跳了過來,亞拉法師看准左側一個石墩,輕輕跨了過去,突然覺得腳下一軟,整個身體失去平衡,他淩空翻身,總算落在了另一個石墩上面。卓木強看得心驚肉跳,要是換了他,絕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轉身跳起。亞拉法師臉色一陣蒼白,急聲道:“要小心,這些紀年柱不知道在沼澤裏泡了多久,基底部分已經崩壞了,根據記載,它們的平均高度因該是三至五米,我們跌下去肯定上不來。跟在我後面,等我站穩了你再過來。”卓木強點頭不語。
兩人在沼澤上小心的跳躍著,一道窄窄的阻隔,他們花了十多分鐘才平安抵達對岸。
如今,他們站在一道石砌的長廊上,說是長廊,其實是某些石質建築的屋頂,它們的身體
部分已經完全被水所淹沒,以這組建築為分界線,它的北面是一泓池水,南面則是埋著紀
年柱的沼澤。這道長廊彎彎曲曲,看來建築群連接得十分緊密,估計是一排古代民居,他
們站在長廊上,四周都被水和沼澤所包圍。如今,離那些露出水面的白城建築更近了,天
色漸漸明朗,只見東方天際一片霞紅,映紅了蒼勁的綠樹,映紅了土褐的山壁,那道光芒
從上而下,漸漸高出地平線上,由東往西的山崖,出現了明顯的黑紅兩色分界線。接著,白
城裏最巨大的建築物,那座小山般的梯形金字塔,它頂端的神廟成為白城中第一個沐浴著
陽光的建築,雪白的身軀如出水的處子肌膚,沾染著一些霧氣,周圍的綠樹藤蔓輕柔的包
裹著她,隨著光芒的逐步下移,她似乎顯得有些羞澀,嬌柔的披上綠色的輕紗,當光芒將
她完全籠罩,她腳下出現高聳的金字塔時,她就如一個站在山巔的舞女,迎著晨曦的第一
縷陽光,翩翩起舞。
卓木強完全被這種美麗所吸引,他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種難以抗拒的魅力;而亞拉法師
已經開始從癡迷狀態中走了出來,他更理性的思索著:“被隔絕了陽光,永世埋藏在地下
,那麼一定有一個入口,可以通向地底的入口。那人說他們找什麼鑰匙,難道還需要鑰匙
才能打開那入口?可是我在哪里去拿鑰匙阿?”
就在卓木強的身心都被神廟的光輝所佔據的時候,白城的南側,就在距離他們不遠的
地方,同時爆發出一聲聲尖叫驚呼,那聲音,就像一群看見肉食的狼發出的嚎叫。卓木強
和亞拉法師都是一驚,接著聽到無數的腳步聲,嘈雜的談笑聲,一種近似瘋狂的興奮之聲
,更有人肆意的朝天鳴槍,宣洩著心頭的狂喜。遊擊隊!在卓木強他們到達白城的同時,
有一組超過二十人組成的遊擊隊同時感到了這裏,卓木強和亞拉法師的心頭俱是一涼。
但是他們此刻卻沒有地方可以隱藏,只見那些遊擊隊員,像野豬惡狼一般,從南側樹
林和殘垣斷壁中奔湧而出,雖然不知道他們大叫著什麼,但是多半是黃金城,發財了一類
的語言。卓木強想跳入水中,潛遊到對面,亞拉法師及時的制止了他,同時往水裏一指,
雖然陽光還沒有移動到這白城的底部,但是借助反光,卓木強還是清晰的看見,池水裏一
大群小魚兒,正來回的遊動。食人鯧!這或許是南美洲大陸最有名的一種動物了。卓木強
傻眼了,他沒想到竟然會陷入這種絕境,眼看著遊擊隊已經距離他們很近了,而奔跑在前
面的三名遊擊隊員已經發現了他們,嘴裏大喊著沖了過來,並朝他們身邊開槍示威,告訴
他們不要妄動。
面對荷槍實彈的遊擊隊員,亞拉法師也沒有辦法,兩人只能一動不動,乖乖的舉起了
手,這道建築群屋頂形成的走廊,正巧連接上遊擊隊趕來的方向,前面三名遊擊隊員端著
槍,一步步逼近過來,卓木強都已經能看見,他們臉上掛著的那種貪婪的奸笑。後面的遊
擊隊員也正朝這邊趕來,就在這時,突變又生,“嘩啦”一聲,那三名端槍的遊擊隊員突
然沉了下去,原來這些石質屋頂,也不知在水裏泡了多久,很多地方都被泡軟浸蝕了,那
三名遊擊隊員踏上陷空區,頓時就落入水中。更糟糕的是,石壁劃破了他們的皮膚,鮮血
滲了出來。
卓木強和亞拉法師都親眼看到,那群遊蕩的魚兒,集結成一個整體,就好像一頭兇猛
的巨獸,如箭一般朝遊擊隊員落水的地方沖了過去。只有兩隻握槍的手高舉出水面朝天鳴
槍,那三名遊擊隊員似乎再沒有爬出水面的希望了。亞拉法師大聲道:“就是趁現在!”
卓木強鼓足了勇氣,大吼一聲,同亞拉法師一起,一個猛子紮入了水裏,用盡生平最大力
量,以最快的速度朝對岸遊去。在入水前的一瞬間,他仿佛聽見,有人在喊“強巴”,他
來不及思索,只當是幻覺罷了。
當卓木強和亞拉法師氣喘吁吁的爬上對岸時,驚喜的發現,沒有一條食人鯧追著自己
,它們全被血腥味吸引到另一頭去了。而銜尾追來的遊擊隊員就沒這麼好運,他們驚訝的
發現,三名同胞失足落水處,湧起紅色的浪潮,池水如沸騰一般,有時掀起一根白骨,餘
的,什麼也看不到了。不足一分鐘時間,那些看起來又瘦又小的魚兒,又開始優雅的在池
水裏飄來蕩去,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般。他們看著對岸的敵人逐漸遠去,只能遠遠的
放槍,但是毫無效果,想追過去吧,那池水裏遊蕩的幽靈讓他們望而卻步。
卓木強有些擔心,他們畢竟不是考古工作者或文物勘探家,這次來美洲原始叢林只是
接受一項考驗而已,如今考驗已經結束,證明他們確實還沒有達到可以獨立探險的要求,
剛發現白城那股興奮勁一過,他便考慮到了自身安全問題。“上師,遊擊隊也趕到了這裏
,我們趕快離開這個地方吧,不管是黃金城還是白城,讓他們去找他們的寶貝好了,這不
是我們的目的。”卓木強提出這樣的建議。
嗯,好啊。”亞拉法師應承著,但他目光四下搜索,絲毫沒有要離開這裏的意思。如
今他們已經完全的身在白城內了,踏在白色的石質地板上,穿梭於各種具有古典風格的白
石建築群落中,每一間被樹影遮掩的房屋都近在咫尺,伸手可及;每一幅浮雕圖案都看得
分明;那些沒有門的房舍裏,連器物都擺放得整整齊齊,除了被動物植物所破壞的,仿佛
一切,都還是一千多年前那個模樣。兩人漫步街頭,好像穿越時空,回到了古羅馬的衛城
,這絲毫不遜色于衛城,完全堪稱一座繁華的,擁有高度文明的典雅藝術的殿堂。這些建
築越是雄奇,那些圖案越是精美,就越讓人產生這樣的懷疑,究竟是什麼讓這座城裏的人
突然離開,再也不願回來?亞拉法師搖頭歎道:“瑪雅文明的失落,是人類歷史上最大的
疑惑。”
卓木強從一開始就覺得,亞拉法師是在尋找什麼,但他怎麼也想不明白,亞拉法師能
在這座廢墟中找到什麼呢?此時亞拉法師又一次提起瑪雅文明,雖然他知道這或許就是瑪
雅文明遺留的產物,但他還是要問一問:“你怎麼能判斷這就一定是瑪雅人建造的城邦呢
?上師。”
亞拉法師露出驚訝的表情,反問道:“難道你們做功課時,沒有研究過瑪雅文明嗎?
”
卓木強更加奇怪了,問道:“南美洲的資料中,並沒有提到瑪雅文明啊。”
亞拉法師責備道:“雖然我們的目的地是在南美洲,可是南北美洲原本就是連成一塊
的大陸,你們怎麼能把功課僅限於南美洲呢。我們小組可是把南北美洲大陸一併作了調查
並深度研究過的。這些圖像,這些建築風格,只要是見過瑪雅文明的人,任誰都能一眼認
出,這就是瑪雅的城邦,因為他們的文明是如此獨特,完全不同於世界上任何一種別的文
明,這樣說你理解了吧。”
“啪”的一聲槍響,卓木強皺起眉頭道:“他們也過來了,他們是怎麼過來的?
第二部 失落的瑪雅 第七十回 聖井
淩晨五點,安息禁地以西六十公里處。
三駕直升機排成品字形,橫空掠過,最前排的直升機上,一雙胖乎乎的手剛洗完臉,
用一隻豬蹄似的手拿起一根豬蹄,一口咬下去,滿嘴都是油,韋托大口嚼肉,詢問身邊的
人:“怎麼,還沒有任何信號麼?”
巴薩卡勉強撐起朦朧的睡眼,搖了搖頭,天還沒亮了,實在犯困。韋托肥大的巴掌扇
了過去,提點道:“給我精神點兒,都飛了他媽的一整天了,難道那些遊擊隊的雜碎們就
沒一個活著的麼!”
巴薩卡忙點頭道:“是,是。”說完,又打了個哈欠,獻媚道:“隊長真是神機妙算
,沒想到會下那麼大的暴雨,接著又是洪水,不過,也不知道有沒有要人能躲過那一劫。
”
韋托滿是得意道:“算你個頭,我看天氣預報來著。因該不會死絕了的,肯定有人還
活著,雖然他們沒腦子,但畢竟在叢林裏摸爬滾打了那麼多年的。”
“有光亮!有光亮阿!”隨著通訊器裏駕駛員的聲音傳來,巴薩卡的那一點睡意也被
勉強壓了下去,推開了窗戶,頓時嗖嗖的風擠進直升機內。韋托又是一個巴掌摑過去,罵
道:“你他媽的就不能不開窗戶啊!”
直升機飛快的朝火光處靠過去,從機艙裏吊下一根系這攝像頭和對講機的纜繩,打開
了紅外監測儀器,在叢林裏搜尋著,很快,他們就發現了火光的來源,幾個狼狽不堪的遊
擊隊員打著火把,沒命的逃亡著,當他們看見直升機來時,不顧一切的沖了過來。
韋托盯著直升機內的螢幕畫面,打了個哈哈,道:“哈,是十三支隊長克朗啊,怎麼
搞成這副模樣啊?”
那名遊擊隊員一把抓住攝像頭,將一張惶恐的臉貼在上面,近乎哀求的聲音哭泣道:
“韋胖子!你怎麼才來啊!快,快把我拉上去,我們遇到了劫蟻,它們就快追過來了!”
韋托不慌不忙的繼續大啃豬蹄,整理了一下耳塞,調整了一下耳麥的方位,懶洋洋的
問道:“怎麼就才你們幾個人啊?其他人呢?”
那遊擊隊員一把鼻涕一把淚道:“不知道,我們被困在這裏,說好分成兩組去找出路
,一組往西,一組往東,我們,我們這組遇到那些傢伙,都快全軍覆滅了!現在不說這些
了,你快把我拉上去啊!韋胖子,韋……韋托隊長,看在我們多年同事的份上……你可別
扔下我們不管!”
韋托啃完一根豬蹄,舔了舔嘴,咂巴道:“哦,原來另一組去了西邊,看來你們是沒
有什麼發現了。哎,不是我不想救你們,只是我的直升機上裝滿了弟兄,有點超載了,恐
怕裝不下你們啊。飛走,朝西方繼續前進!”最後一句,變得冷酷無情,卻是向駕駛員下
達了死命令。
直升機又爬高了距離,韋托冷笑道:“哼,講交情,早幹什麼去了,我提出不參加這
次行動的時候,你們不是都舉雙手贊同的嗎,這個時候想起交情了!哼哼!”
那名遊擊隊員絕望的舉著火把,嘴裏帶著哭腔反復道:“你們不能這樣,你們不能這
樣……”紅色的劫蟻兵團很快將他的身體淹沒了,那火光在黑夜中如燭豆一點,顯得微不
足道。韋托剔著牙,扭頭看了一眼,卻只看到一個高舉火把的骷髏,森森白骨中,無數密
密麻麻的小點在顱骨七竅內飛快的爬進爬出。“嗯……”韋托露出厭惡的神情,道:“真
噁心,敗壞我吃早餐的胃口。”巴薩卡恭敬的端過一個杯子:“隊長,漱口水。”……
卓木強不知道那些遊擊隊員是用了什麼方法,從那滿是食人鯧的池塘裏遊過來的,但
他們畢竟過來了。卓木強和亞拉法師趕緊躲進一處石砌民宅,爬在視窗往外看,那些遊擊
隊員人數似乎又少了幾人,他們對卓木強和亞拉二人的存在毫不在意,如今到了城內,一
心只想找尋黃金,在幾處破敗的石牆房間鑽進鑽出後,沒有什麼驚人的發現。一臉失望的
遊擊隊員們,全部將目光鎖定在那最高的建築物,那座山一般高大的梯形金字塔上,不知
誰一聲發吼,帶頭沖向金字塔,其餘隊員一窩蜂的跟著湧了上去。可是金字塔太高大了,
石階又陡,遊擊隊員們爬了半個小時還沒爬到一半距離,大部分人已經是上氣不接下氣。
卓木強拉拉亞拉法師的衣袖,意思是現在走是最佳時機,可亞拉法師呆呆的盯著金字
塔,仿佛想起了什麼。突然,金字塔半坡響起了槍聲,不住有慘叫從金字塔上傳來,卓木
強極目眺望,只能看見那些遊擊隊員的身影晃動,胡亂的開槍射擊,不知道遇到了什麼。
他趕緊拉著亞拉法師道:“走吧,上師,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亞拉法師回過神來道:“啊,走?好,走吧。”兩人剛到門口,突然從屋頂上跳下一
個人來,臉上畫著黑色的猙獰圖案,就像戴了副青銅面具一樣,手裏拿著黑色長矛,身體
上插著偽裝樹枝。“食人族!”卓木強和亞拉法師二話不說,同時飛起一腳,那個食人族
裏的優秀獵手,在兩大技擊高手面前,竟然是一招都接不住,腳還沒沾地,頓時倒飛出去
,撞上身後白牆,腦漿迸裂,看來是生死難料了。
食人族特有的戰鬥號角在白城各個角落響起,那聲音及像海螺哨,又像樹笛,兼具低
沉和尖銳兩種音調。卓木強和亞拉法師這才慌了手腳,看不見的敵人從樹蔭中投下標槍,
射出箭矢,吹來筒針,讓卓木強和亞拉法師在石頭城內抱頭鼠竄,不過還好,食人族將主
要目標鎖定為遊擊隊隊員,並沒有對卓木強他們步步緊逼。
卓木強和亞拉法師好容易躲入一處院壩中,這裏原來本該是一個大廳,但屋頂坍塌了
,只剩下四面有拱形石窗的牆。卓木強和亞拉法師躲在一道拱門後,赫然西邊又傳來槍聲
,這座空曠的廢墟城裏已經亂作一團。兩人仔細的辨認著聲音,城裏似乎被分作了四個勢
力範圍,遊擊隊佔據了金字塔半坡,食人族在和他們對峙著,西邊似乎是遊擊隊的散兵和
另一組有武器的人的在交火,他們把自己定義為第四組,遊擊隊和食人族分別為一,二組
,那不知情況卻有武器的是第三組。如今一組和二組對抗最為激烈,三組似乎和一組二組
都不和,他們則和一,二,三組統統要保持距離,由於兩人都沒有武器,所以他們是四個
勢力中最弱小的一個。至於第三組,卓木強希望是張立他們,但是他也聽出,這槍聲不是
張立他們昨晚拿著的槍,如果不是張立他們,那麼會不會是巴桑,還是方新教授那一組?
卓木強和亞拉法師分析了各種可行性,最後決定,沖過食人族控制的城中心大部分區域,
向第三組靠近。
他們穿過兩邊都是高牆的石街,進入一座鐘樓似的石砌建築,從這建築的二樓視窗跳
到相隔兩米的另一座建築,在這座白石建築的頂端匍匐前進,並躍上第三座建築,一直朝
頂端爬去,終於爬上了這座約二十米高的建築,這個建築頂端向左右各伸出一條橫臂,全
是精美的白石牢牢砌在一起,估計有五十米長,橫臂中間是一道凹槽。本該是一直朝西延
伸的,但是中間斷掉了一截,各種藤蔓植物懸掛在斷端周圍。亞拉法師道:“這因該是一
條完整的引水渠,古代瑪雅人智慧的結晶啊。現在我們從這端跳到引水渠的另一端去,有
沒有問題?”
卓木強點點頭,亞拉法師助跑幾步,輕盈的一躍,順利到了引水渠的另一頭,卓木強
跟著跳將過去,誰知道他體重太大,剛落到渠面,“喀”的一聲,石頭紛紛碎裂下落,卓
木強身子一沉,被藤蔓植物擔在空中,他死死抓住藤條,蕩秋千一般朝引水渠另一端底座
沖過去。
“砰”總算卓木強及時用雙腿卸去了衝力,但還是重重的撞到了牆上,他從牆面滑向地
面,鼻子被撞青了,胸腹欲裂。亞拉法師攀岩而下,問卓木強:“不要緊吧。”卓木強道
:“還撐得住。”
卓木強抬頭四望,這是一個廣場,看上去就像古羅馬競技場一樣,四周是看臺,中間
是平整的石板鋪砌的空曠場地,此時他們正落在看臺的最前沿,因該是“A”座區。這個廣
場雖然被一些低矮的樹所佔據,但絲毫掩飾不住它曾經的氣勢,廣場的一端明顯高出一截
,約有兩百平米大小的一方平臺,平臺兩端各有高十米左右的巨大邊牆,每道牆中間伸出
兩個石方環,在平臺的身後就是那巨型金字塔。
此時在這個角度,他們才真正領略了站在巨人腳下的感覺,巨大的白色金字塔,塔基
成四方形,粗略估計約有四個足球場大小,共分二十七層,由下而上層層堆疊而又逐漸縮
小,就像一個玲瓏精緻而又碩大無比的生日蛋糕。每一層有九十一級臺階,坡度達到近八
十度,直達塔頂,高度超過了三百米,比世界上最高的金字塔高出一倍有餘。在它的左右
兩側各有一座較小的金字塔,各有二十四層和十八層高。在廣場和金字塔之間,是一組狹
長的建築群,中間是十餘塊高度超過十米的石碑,左右的建築也頗像神廟,特別是左側第
一座神廟,在門口豎立著一個半人半虎的雕像,僅頭部就高達兩米多,它張著大嘴,犬牙
向外卷起,張開的兩個耳朵像兩個圓環。
亞拉法師扶著卓木強走了幾步,他們下得觀禮台,來到廣場前面那個平臺處,只見平
臺正前方還有一個石雕,是一個人橫臥在石臺上,這個人的腹部被挖成了一個大碗的形狀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這個雕像,卓木強就想起了那天食人族生殺祭儀式上,那個大祭師
身前的鼎,用來盛放人的心臟。亞拉法師看著那兩個石方環,淡淡道:“這是一個球場,
身後較大的區域因該是做為競技場。你看四周,這四周邊壁上浮雕的美洲虎,都是栩栩如
生。”
卓木強放眼望去,石壁上果然雕刻著一些前肢躍起,向前飛躍的美洲虎形象,中間還
間插著巨大的人像浮雕。他問道:“球場?古代的瑪雅人還會踢球嗎?”
亞拉法師繼續向前走著,道:“唔,不錯,但是不是我們現在所熟悉的球了。那是一
種生橡膠作的球,球賽時雙方各七個人上場,只能用臀部,膝部,肩膀和肘部擊球,誰先
把球撞入對方的石環就算獲勝。”
卓木強緊隨其後,看了看那些十多米高的石環,道:“那不是很難?”
亞拉法師道:“不錯,所以很多時候踢完一場雙方都不能進球,這時就以雙方犯規次
數的多少來定勝負。這種球賽是一種祭祀,贏的一方將球奉獻給天神,輸的一方將作為牲
禮把自己的人頭奉獻給天神,你看,左邊有描繪。”
果然,左邊石壁上,刻著一名衣著華麗,頭戴桂冠的威儀男子,手拿雙頭蛇杖,正舉
行著一項儀式,而他身前,一名獲勝球員代表正半跪著獻上皮球,另一方的成員恭敬的站
立成一排,其中第一名成員的頭顱已經被砍掉,但是雕刻師並沒有刻鮮血噴灑而出,而是
有七條蛇掙扎著從那人頭顱斷掉處擠出來。浮雕上每個人的表情都是那麼生動形象,讓人
過目難忘。
卓木強喃喃念道:“可怕的球賽。”他們繼續向前,槍聲明顯稀疏了不少,而且,卓
木強聽得出,三組一直都只發出一種手槍的聲音,難道說三組只有一個人?他會是誰呢?
穿過巨大石碑組成的方陣,那些石碑上雕刻有國王,武士,各種神像和象徵勇猛的動
物,最讓人感到不可思議是,其中一座石碑上,分明就是被雕刻成一頭海龜的形象,這裏
深入內地幾千公里,怎麼會有海龜出現,只能認為是這些流浪的人們來自一個靠海的地方
,他們的祖輩記憶著家鄉的生物。離第三組人越近,卓木強的心情也開始緊張起來,如果
不是他們所熟識的人,又該怎麼辦?
走到那尊巨大的美洲虎雕像旁邊,亞拉法師和卓木強停了下來,亞拉法師道:“發信
號吧。”他們特訓時,學會了一套特殊的信號交流的法子,類似野獸發出的吼叫,聽上去
毫無規律,其實暗含了多種溝通的信號。卓木強撮著嘴,從喉部發出低音,好像一頭猩猩
發出“吼嗚——吼嗚——”的叫聲。很快,另一座建築背後發出大象一樣的甩鼻音,卓木
強和亞拉法師都驚喜的叫出聲來:“是教授!方新教授!”
卓木強和亞拉法師快步沖了過去,只見方新教授也是一臉喜色,手持一把自動手槍,
守著兩個大包袱,他旁邊,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大洞。方新教授激動道:“太好了,終於又
見到你們了!”
卓木強也十分激動,不停的問:“你怎麼會到這裏了?你們組其他隊員呢?敏敏沒和
你們在一起嗎?敏敏呢?”……
方新教授收起笑容,朝旁邊的大洞看了一眼,愧疚道:“敏敏她——掉下去了!”
“啊!”卓木強一顆心,頓時從雲端跌進了地獄,這個大洞黑烏烏的,一個斜面向下
,根本探不到底,掉下去,掉下去還上得來麼!“怎麼會這樣的!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他大聲質問道。
方新教授道:“我們昨天晚上就到了這裏,在這裏休息了一夜,今天早上準備離開時
,敏敏突然說聽到了你的聲音,她還大聲喊了你的名字,然後就朝這個方向跑,當時天還
沒有完全亮,沒想到地下會有這麼大個洞,我本來該抓住她的,唉,我只抓住了她的背包
。”
卓木強如遭雷擊,腦子裏嗡嗡嗡亂作一團,反復問自己:“怎麼會這樣的?怎麼會這
樣的?……”這個時候看起來,那個大洞是那麼明顯,怎麼會不小心就掉了下去呢,如果
說這話的人不是他尊敬的方新教授,他幾乎就要以為唐敏是被人推下去的了。
亞拉法師從斜洞方向朝東北望去,正對著金字塔的一條斜邊,距金字塔估計有兩百步
,他望了方新教授一眼,露出哀痛的表情道:“這個是……聖井?”
方新教授哀傷的點點頭,卓木強從他們兩人表情都可以看出,這個所謂的聖井,掉下
去以後,生還的希望極其渺茫。卓木強抱著亞拉法師雙肩,問道:“聖井?聖井?是什麼
?這是什麼啊!”
亞拉法師惋惜道:“聖井是古代瑪雅人祭祀神明的井,一旦發生旱災,成群的百姓就
排著隊來到這聖井前,獻上豐富的祭品,其中有活生生的少女和被俘的士兵,井下極深,
相傳還有巨蛇和水怪,總之就是下去了以後……就很難……也可以說沒有……希望了!”
亞拉法師指著東側道:“通常金字塔的兩側因該各對應著一口聖井,它們與金字塔的距離
包含有天文學的知識。”
卓木強哪要聽他說這些,狂暴道:“不可能的!這絕不可能的!”他想起來了,唐敏
喊他的時候因該是他跳入水中的時候,現在已經過去半個小時了,敏敏一個人在下面會哭
得很傷心的!他將臉貼在洞口聽了聽聲音,然後突然拿過一個背包扔到了井裏,只聽“嗤
嗤嗤”的滑行聲音,然後“噗”的一聲,好像下了一個臺階,跟著又是“嗤嗤嗤”的滑行
聲,又是“噗”的一聲下了一級,再接著又是滑行聲,卓木強抬頭對方新教授道:“這是
一個之字形斜坡,人從上面滑下去摔不死的!”
方新教授一聽這話,已經猜到卓木強要做什麼了,他急聲阻止道:“不行,強巴……
”卓木強已經跳下去了,然後方新教授才把話說完:“下面有空氣沒有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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