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區beta marvel 關於我們 聯絡資訊
哈娜的鬼故事-舞姬(中) 2008/04/09發表 作者:哈娜 出處:http://www.wretch.cc/blog/hana1002 二十年後,揚州。 一張百花大轎肩在兩個漢子的肩頭,輕輕擺盪,裡頭的人兒像根柳枝似的,兩個轎夫像 是在抬張空轎子,連大氣都不必喘一個,這趟活跑得輕鬆極了。 那轎頂是暮楚閣的樣式,裡頭坐的人可得罪不起,裡面坐著的人天下第一舞姬,冷無骨 姑娘。 人說冷無骨生於某戶小農村,出生時不哭不笑,一雙眼睛直瞪著天空,像是怨著什麼。 長到了四歲,連聲爹娘都不會噥一聲,村子裡的人見她怪異,也不許自家的孩子跟她一 同玩耍。 在她六歲時,村子煞了瘟,全都死光了,猶獨她活了下來,被一幫土匪撈救了,養了她 一年,嫌她礙事,便將她賣給了花巷裡的老鴇。 冷無骨七歲進窯子,老鴇識人無數,獨獨見七歲的冷無骨,年紀雖小,卻透著一股難以 言喻的妖魅,尤其那雙眼眸,冷到黃河水都會結冰。她初到時,面無表情,不言不笑, 但她冰清的氣質及姣好的面孔,現在雖稚嫩,可將來必定迷倒眾生。 所以,冷無骨就這樣在江水樓裡的高閣中被尊貴地養著。 老鴇娘年輕時也是個粉頭,做了十多年,本來被一個富哥兒贖身,準備從良當妾,誰知 一進門,那大房將她視為下人,百般欺凌,終於受不了逃出來,臨走前帶走了她在窯子 裡攢的錢,來到揚州自立門戶,頂了個臨水的樓房,取了個雅名叫「江水樓」 江水樓裡什麼都賣,賣酒、賣笑、賣藝也賣身。老鴇靠著銀子及手腕替揚州的男人們造 了個溫柔鄉,而且來者不拒,只要給得起銀子,叫化子也有美娘子相伴。 但,江水樓最讓人樂道的,卻是冷無骨的舞。 冷無骨九歲開始習舞,是她自個兒跟老鴇要求的,請來了京城最好的老師,習遍了所有 舞調,然最擅長的是白紵舞、軟舞、長袖舞及劍舞。 劍舞原本是男子所習,用來在軍中提振士氣,但冷無骨耍起劍來的勁道不輸男子,尤其 她的雙劍是老鴇兒請有名號的劍匠用最精純的純鋼,合著她的手掌及力道所造。 劍身細且長,劍尖的部分軟得像鞭子,輕輕一甩,劍身上陰森的光亮讓人得凜住呼吸, 才不致於被硬生生攝住,配合冷無骨行雲流水般動作,一場劍舞耍下來總能喝得滿堂彩 。 但她依舊是傲,傲得多麼嬌貴,無謂多少打賞,多少錦衣豐食,總博不得她回眸一笑。 這樣的風骨好似出水嬌蓮,遠遠地傳進了當地州官耳裡去。 於是,為了討好新上任的將軍,州幕們設下了這麼一個宴,指了名要冷無骨。 雖然冷無骨有些怪異的傳聞纏身,據說凡是強求冷無骨留夜,不出幾日必定暴斃身亡, 男人們懼死,卻又擋不住她如同妖精般的冷冷氣質,於是指名要她獻舞依然是多,留她 過夜則再也沒有過。 她現在就在往將軍府的路上,將軍有個豪氣的名諱,叫威震大將軍,人說他征遍蠻夷, 獵敵無數,在他手下豈只萬萬千?到這地方任官是百姓佔了他便宜。 冷無骨坐在轎中,無風無波,手指輕撫著舞劍上精緻的流水雲繡,過一會轎外傳來:「 冷姑娘,暮楚閣到了。」 她沒有回應,只是用劍柄敲敲轎頂算是答聲。 不久,轎夫嘿喲一聲,轎子落地,冷無骨伸手掀開簾子,望望那雄壯的紅漆大門。 「打賞。」冷無骨吩咐丫環。 「不了,冷姑娘,這趟軟活已讓咱們高興地作夢都會笑哩。」 冷無骨點點頭,扶著丫環的手,姿態萬千地步進暮楚閣。 遠遠地,笙歌已起,想必裡頭的賓客們都已醉臥,然冷無骨卻還是那麼淡漠,彷彿那種 歌舞昇平的景象就像她此刻眼中的迷濛,或許也像市井裡小販的吆喝,這一切對她都沒 有意義,自她出生於此世,只想著一件事。 「小姐,到這小丫就不能進去了。」她的丫環停下腳步。 她點點頭,「劍。」 小丫雙手奉上她的劍,然後碎步離開了。 冷無骨一走近,守在門口的士兵將她擋了下來,「此地不許進入,報上名來。」 「官爺,小女子冷無骨,來為將軍獻舞。」冷無骨並沒有被他們的喝聲嚇阻,淡淡地說 道。 士兵二人對看,未多作為難便放行。 冷無骨跨過門檻,裡頭如她所臆,眾賓客已經半醉半臥之態,報司的見她前來,連忙朝 裡頭喊到:「天下第一舞姬,冷無骨姑娘到──」 冷無骨踏著盈盈腳步,彷若輕足點地,飄然入席,頓時周遭全靜了下來,彷彿連空氣中 那股糜腐也無法近她的身。 「叩見威震大將軍。」她眼簾微斂,雙肩柔細,迷濛地有如朝露,她恭敬地雙膝跪地, 姿態卻不卑不亢。 將軍斜倚在虎皮椅上,他瞧了瞧作東的喬朱,再瞧瞧冷無骨,就是瞧不見她的容顏。 「抬起頭來。」將軍的聲調低沉渾厚,他的大聲一喝,可將敵方城門一攻而下,此時伏 虎眠憩,亦是不怒而威。 喬朱連忙一旁囑咐,「抬起臉來!讓將軍瞧瞧妳。」 冷無骨依言抬起臻首,一雙好似清水的眼眸毫不避諱直視將軍的雙眼,一縱而逝的笑意 自她嘴邊逸去,那笑去得太急,像朵蝶花,飛遠了。 那含痴的笑未能躲過將軍的眼,他也曾見過冰天雪地裡盛開的野花,那樣紅灧,那樣刺 目,那樣冷傲無骨。 那笑得多驚心,傾城之艷,醇酒香氣也不過爾爾。 兩人仍對視著,無聲交纏。 他開了口,「名字。」 「將軍,她……她叫冷無骨。」 「名字。」他當然知道她的名,他只是想再聽一次她的聲音。 喬朱再怎麼痴愚也明白,威震大將軍古怪的脾氣遠近皆知。 「快……快報上妳的名來!」喬朱急急叫嚷,深怕有個差錯,不明不白地少了根胳臂或 斷了條腿。 她微張艷唇,輕吐:「冷無骨。」 「冷無骨……」他有雙好看的眼睛,好看的眉毛及好看的鼻樑,但此時冷無骨只是看著 他的薄唇唸著她的名。 恍晃著一場夢囈,喃喃地細說著愛語。 「小女子為將軍獻舞。」 語畢,她自劍匣取出她的劍,巧手盈盈握著,好似像劍如鴻毛般輕巧,轉動手腕左右各 比劃了一下,冷光晶晶閃爍,座上賓客皆微微將頸子縮了縮,劍氣涼得冰徹凍骨,除了 將軍依舊文風不動,定定看著她舞弄軟劍。 冷無骨右手一揚,劍尖朝上轉了半圈,接著急急一個翻落,弧出了一道精光,眾人還來 不及驚駭劍光的變化,劍身卻變化萬千地將冷無骨周身圍了起來,只要一個差錯,鋒利 的刃面便會剮出她細嫩的皮肉。 但她仍面上無波,皓腕一揚,一道閃光向上飛去,眾人驚呼,也隨之朝上一望,原以為 那劍被冷無骨遠遠地拋了上去,沒想到那竟是劍身發出的光芒飛射,直上屋脊,如同一 抹帶著銀光的龍魂刺中了所有人的眼,然後一眨眼便消失地無影無蹤。 等回過神後,軟劍依舊被她握得輕輕地,像被召喚回來的精靈,又在她的巧手上舞動了 起來。那劍舞得如此柔媚,又傲世。不依著誰,也不被誰依著。 就像她,艷色傾地,冷傲無骨。 忽地,箏線像斷了弦,將人的心抽得半天高,她的柔媚全變了調,細細的軟劍竟成了噬 人的鋼筋,她即快又慢,忽上忽下,隨著鼓動的節拍,除了虎虎生風的劍影,纖細的足 踝亦是隨著手的動作跳動,踝上的鈴鐺叮叮作響,一時之間,所有人都忘了自己身在何 處,眼前只見著她的劍,耳朵只聽見她的鈴,著迷般地如痴如狂。 舞間的她,目光從未離過將軍,他們的視線至始都未曾斷絕,她幾乎還聽見他品嚐著她 的名,冷無骨。 琵琶聲急急催,她的劍尖彎了一隻刁鑽的小蛇,溜滑在宴席中男男女女的錯目裡,皮鼓 一震,收劍入鞘,冷無骨緩緩收勢,如同先前朝將軍行禮般從容,一時之間,席間靜得 如同千年墳陵。 半響,終於有人從大夢中醒來,連聲叫好:「好!好!」 暴動的喝采震撼了整座暮楚閣,眾人紛紛打賞,冷無骨彷若無聞,依舊著瞅著他。 將軍勾起了高深莫測的笑,低低說道:「來。」他伸出手,要她坐到身邊,她則是微瞇 著眼,萬種風情,順從地輕靠他的身軀。 喬朱大喜,知道將軍相當滿意,喝人再上更多的酒菜,歡騰更囂塵上。酒宴行到更深的 夜,許多賓客已倒了大半數,除了他和她。 將軍握起了她的一束髮,湊進鼻前聞道:「妳有野花的味道。」 她不語,只拿他的手瞧著,不像富家公子般白細,他的指頭粗獷硬實,像長了層硬殼, 從他的人到他的心全密實地包圍住了。這是一雙殺人無數的手,它此時溫柔地撫著她的 髮。 「今晚,留下。」他說。 原本已醉眼惺忪的喬朱聽見將軍這麼說,馬上像被烙鐵鑄了痕般驚醒:「將……將軍, 這萬萬不可……」 她的妖名跟艷名可是同時遠播,喬朱可不想跟朝廷解釋為何新上任的將軍會忽然暴斃的 理由。 將軍把他的胖臉推開,再說了一句:「留下,只為我一人。」 她把頭靠在他的頸窩,小手搭上他胸前的衣襟,「我留下,只為你一人。」 眾人皆醉我獨醒,哀哉啊!哀哉! 冷無骨沒再回江水樓,她甚至連大將軍的懷中都沒離開過。當然,將軍也破解冷無骨的 魔咒,眾人嘖嘖稱奇。 從那天起,冷無骨的名字就與他相連在一起,就像千年冰霜中逢生出傲挺的花朵,她與 他,有著前世無解的宿緣。 「為什麼是我?」某天,她在他懷裡問著,「你心裡有人,但那人不是我。」 「因為是妳,所以是妳。」他將她的頭輕按在肩窩,沁馨芬華,舒服地不想多說。「我 的心,就別管了。」 她無語,一如往常,他不想說的,她不會逼,總有一天他會說的,她知道。 日子過得快活愜意,二人的身影遊遍了大半個江南,終又回到揚州。 揚州風光,好似春夢一場。 她停下轎,站在河岸邊,望著平靜的水面,臉上仍是恬淡,「將軍,無骨有一事相求。」 離她不遠的他原本瞇著眼,暗自欣賞她佇立這美好風光前的身影,她這一開口,心思全 給吸引上了。 他伸手拉她入懷,「求什麼?妳再也不是窯子裡的舞妓,而是我寵在手上的寶,還求什 麼?」 她輕輕扯出一笑,淒涼如落地星辰,「只要達成了,無骨把命雙手奉上,全心全意替將 軍要到心裡的那個人。」 他混身一震,一時無語。 「將軍心裡的那個人,身邊有個他吧?」她微微挪了個頭,「人說您到這任官,是百姓 佔了您便宜,但……閒話是關不住的,無骨不長舌,但總免不了聽到了些牆腳。」 他握在她肩上的手收緊了些,疼哪!但她連眉頭都不皺點兒。 「我要的人,妳給不起。」他有些怒然,甩開了她的肩。 「至少,無骨能讓您的心不再淌血。」她閉上眼,輕貼他雄偉的背。 「妳要什麼?」他問。 她牽起他的手,緩步走向離河岸稍遠的一處幽森之地。 「這是哪裡?」 「我的冤債。」說著,指向腳邊一座小土堆,踞蹲著,伸手剮挖著土,不一會,一顆破 損的骷髏便滾落在將軍的腳邊。 她拾起骷骨,拂去上頭的塵土,「這是上世輩的我,含著怨恨來到這世,為的是一宿前 世的怨債。」 「妳……果真不為人?」他早已聽說冷無骨的傳聞,與她相處的時日,他從不明探她的 異處。 「是否為人,又和將軍相與?」她說著,將骷骨一擁,機伶伶地盯著他,即妖又邪的景 象,寒冷,但令人不捨。 「我不在乎。」他將她拉近,抱個滿懷,「妳是什麼,我不在乎。」 「我是狐,修煉百年的狐,轉到一戶粗鄙人家當女兒,只為了償還幾世前的情債,沒想 到一債還完,又生一債,上世的我懷了人子,卻被叵測的人心給坑害了,連同我的兒與 我的修煉給一併打出體外,此後……我只想著……血債血償。」她說著,自她出生於此 世,只想著這一件事。 他將她擁得更緊,他明白那種擁有又失去的感覺,何等淒痛的滋味? 「將軍可助無骨達成此願?」 「妳是我的無骨,誰都不許傷害妳。」 她知道,就算他的心埋著別人,她也知道他此時的真心,若天地真有情,想必也是此時 此景,今生無法償還這情意,她願意來生再為他多守一世,只為了他的這一句話。 她會為他要到那個得不到的人。 -- 轉貼授權請參閱次世代 BS2 Marvel 精華區 z.22.3.1.18 -- ▄▄▄▄▄▄▄ ▄▄▄▄ ▄▄▄▄▄▄ <telnet://bbs.cs.nctu.edu.tw> █▄▄▄▄█ █ ▄▄▄▄▄█ Player: bluedayz ▄█▄▄▄▄█ ▄▄▄█ █▄▄▄▄▄ From: 163.17.21.123 ☆ 次世代BS2 ☆ 可申請個人板 150MB 相簿 http://pic.bs2.to 交大資訊人 250MB
lovelykuromi:推~超好看~ 07/14 21:16
besot:好看 推推 07/14 21: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