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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 題[怪談系列]追車
發信站無名小站 (Sat Sep 3 00:06:49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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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車
1
我必須搭上這班車。
距離要到校的時間,已經只剩十分鐘了。
所以我一定要趕上這班公車,如果坐下一班就包準會遲到!
然而,當我正要趕到公車站的同時,
看到了公車已經停靠於站牌。
此時,我距離那些陸續上車的乘客還有幾十公尺。
我知道我得趕快。
加緊腳步的同時,除我以外的乘客都已經上了車。
我拔腿開始奔跑,公車已關上無情的門,
嘈雜的引擎已經再度咆哮!
我死命地狂奔,拉緊肩頭沉重的書包,
裡頭的書筆隨著我急促的腳步跳躍。
慌張的視野裡,公車已經發動了。
不行!我一定要趕上這一班車,我不能再遲到了!
奔跑好不容易拉近的距離,隨著公車開始移動而加倍地增加。
似乎絕對趕不上了。
不行,等等我啊!
一定要趕上,這是最後的機會!
使盡力氣追著越來越快,越來越遠的公車。
汗水應和書包跳躍的節奏,我向前伸直雙手,
什麼也碰不到,什麼都無法挽回...
突然,疲憊的雙腳將我摔在地上。
我仰起模糊的視線,遙遠的公車已經漸漸消失在路的盡頭...
為什麼?
為什麼不再多等我一下?
注意到破皮的手指滲出鮮紅的血液,
和我的喘息與汗水一樣無法停止,心中疑惑也絕望。
完蛋了!一定遲到了,老師不會原諒我的...
他絕對不知道我差一點點就能趕上了。
我甚至不想坐下一班車,去面對那應該可以避免的罪惡與懲罰。
要是能趕上就好了!要是我能飛就好了!
要是公車再多等我那一下下...
為什麼?為什麼?
2
無論是公車站牌還是學校,這些故鄉的標記,
就像在火車上看到的風景,在行進間緩緩地向後褪去,成為回憶。
各式各樣的異鄉景色,隨之一一進入眼簾。
火車經過一個又一個的車站,
每站都有人上下車,鄰座的人也不時更替。
火車匆匆地停靠每一站,又匆匆地離開。
總有遲進車站趕不及的人。
正當火車再度要駛離車站,一個人影匆匆跑進月台。
看到了火車已經啟動,更是激動地開始奔跑追逐著。
怎麼可能來的及?我笑著想。
但他完全沒有放棄的意思,一直追著。
為什麼急著趕這列車?趕時間嗎?還是有重要的人在車上?
火車已經開始加速,我透著窗看著那個人著急卻又無能為力,
加快的腳步相對於火車卻是在後退。
我開啟窗,將手伸展出去。
但是並無任何作用,距離已經太遠了...
我明知如此,也許這樣做只是為了表達我希望他能夠上車,
不同於無情毫不等待的司機。
向外伸直的手什麼也碰不到,什麼都無法挽回。
直到火車已經離開車站...
一直到車站和他離開視線所及,
我都沒有看清楚那個人的樣貌,
儘管猛然看起來很像我自己。
收回伸出車窗的手,上面沾著輕盈潔白的雪花,
並在我體溫下慢慢溶解。
他還追著嗎?為什麼要追?
也許我應該和他換...他上車而我留下來。
我為什麼要坐這列車?
3
離鄉在外長久,再陌生的異鄉都漸漸熟悉了。
無論如何駭人的龐然大物,
如何不可思議的怪異機械,都不足為奇。
飛機也只不過是可以上到天際的巨大車子而已。
真正令人難以熟悉的,恐怕還是人了!
幾乎每天都能見到,共享無數美好時光的人,
竟然突然就要移民國外。很可能以後就永遠見不到了!
更令人難以承受的是,我到了最後一刻才知道這件事。
她已經啟程前往機場了!
為什麼連道別都沒有呢?
不行,我一定要趕上她,向她問清楚...
至少見她最後一面!
我立刻奔向路旁,攔了一部計程車。
「跟著前面那輛計程車!」
我說著如同電影的對白。
無論距離拉開或是塞車,我都只能乾焦急,
她的車子出現在視線內的機會越來越少。
不知道司機是否真的盡力了,他只是搖搖頭。
「總之跟著到機場就是了!」
車追車是聰明的方法,這個機會不會在溜走了!
至少在著個紅綠燈以前我都充滿希望與信心。
然而,紅綠燈將我們之間劃出一道深深的鴻溝...
或者鴻溝早已存在?
等車子到了機場,我立刻詢問飛機班次。
而她的班機已經準備要起飛了!
我充滿錯愕與痛苦,難道真的得這樣莫名奇妙地分開嗎?
連最後一面也見不到!
不!我無法接受!
我拔腿衝到飛機跑道,
看到那宏壯的巨大金屬正擺出那堅決、無法抗拒的氣勢。
接著開始在跑道上滑行。
我能做什麼?
儘管我奮力向前跑,以我單薄的雙腿,
比我強壯幾百萬倍的渦輪哪看的在眼裡。
我只是在白費力氣!
明知如此,我為何不要命地追著?
真的期待那不存在的奇蹟會出現嗎?
亦或希望她看到,然後為我掉幾滴眼淚?
或者只是不想乖乖的接受事實?
還是只藉此將所有痛苦憤恨發洩出來,
並再度無力地倒在地上哭泣?
為什麼?
4
時間既殘酷,又仁慈。
它鞭笞著我,帶走身邊許多東西,
卻也撫慰我,贈與各式想像不到的禮物。
我一度以為這輛流線型的銀色跑車,是時間慷慨的證明,
也是時間所帶來的希望是無窮美妙的證據。
但是,那是在看到它自我面前駛過以前...
為什麼?那是我的車啊!
而且,右座那不是我喜歡的人嗎?
是誰開走我的車?
猛然一看,那人好像我自己!
怎麼可能?怎麼可以?
明明都是我的東西,為什麼要讓另一個「我」全部搶走!
是我的!
我憤而向前追去,我要討回我應得的。
無法原諒讓那個「我」搶走!
我奮力追著,緊隨在車後。
但是跑車卻也同時開始加速。
可惡!早知道不要買那麼快的車。
我心愛的人為什麼連頭都不回,
她難道不知道這個追趕著的「我」才是真的「我」嗎?
真的嗎?我也開始不敢確定。
但是我必須相信他是冒牌貨,這樣我才能存在著!
我不能放棄,儘管距離越來越遠,雙腿越來越疲憊...
突然跑車在紅燈前停了下來。
這是好機會,我全力衝刺,終於可以趕上了!
我伸出的手幾乎碰到了後車廂,
但是下一瞬間綠燈亮起,跑車瞬間加速。
排氣管放出濃稠的黑煙將我遮蔽,
我甚至看不到漸行漸遠的寶貝車身,只能在煙霧中咳嗽...
可恨!我早該檢查排氣了!
5
在煙霧中胡亂跑著,跌跌撞撞的我已經分不出方向。
迷茫中看不出真偽,看不準曲直,更看不到自己。
究竟我在哪裡?我要去哪裡?我要上哪部車?
真實與虛幻的界線有如同煙霧般模糊。
「快上車吧!」
我聽到有人叫喚。
那是馬戲團或動物園運送各式動物的列車,
我可以看到有一節車廂關著獅子,另外也有犀牛和長頸鹿。
車下也有馬和大象並著車子跑著,也有孔雀在火車上方飛著。
牠們不知是在追趕還是在隨護,亦或純粹只是跟隨在一旁...
聲音來自其中一節車廂的猴子們,牠們沒有被關著,
只是在有著假樹幹的列車上跳上跳下。
於是我也追著列車,
還好車速不快(所以馬可以跟著,猴子可以跳上跳下?),
我也和馬與大象跟在車旁,看著動作誇張的猴子。
「你怎麼不快上來?」
「我應該上車嗎?」
「當然,我們都在車上啊!
雖然會跳下去,但是還是會回來...」
於是我猶豫了一下,在一個好的時機奮力氣跳上車子。
那剎那我懷疑自己是隻青蛙...
我成功了!
我已經和猴子們在車上了,
看著一大群動物在底下追趕著。
接著看著身邊的猴子。
「然後跳下去吧!」
「為什麼?」
我充滿疑惑,好不容易才上來的。
「你怕什麼?像我們一樣,跳下去還可以再跳上來啊!
很簡單的,你試試。」
我剛開始又懷疑又害怕,但是看猴子反覆跳了那麼多次,
而且不跳似乎反而奇怪。
我跳下了車,然後繼續追趕著,很害怕回不去。
接著再次奮力跳上車...似乎真的不難。
我反覆了好幾次,技術也更加純熟。
但是在一次跳躍中竟然不慎跌倒,
爬起身時猴子車廂已經不在身旁,列車速度也越加快速。
我深怕就這樣趕不上車了,因為這愚蠢的動作。
於是我用力奔跑跟著列車。
車廂一節節從身旁過去,再不跳會來不及的!
於是我再次如同青蛙用力跳起,
剛好趕上最後一節車廂,我喘著氣。
真是好險啊!還好最後還是趕上了。
還是別再跳下去了!
然而此時,我注意到有一雙眼睛盯著我。
我抬起頭,
一隻如恐龍般巨大醜陋的巨獸正在車廂上對著我嘶牙咧嘴...
我嚇了一大跳,
一不小心,向後跌下了車廂...
6
也許本來就不該上這輛車的。我安慰自己。
但是到底什麼車才是我該搭乘的呢?
疑惑的同時,隨著沉重的輪胎聲,
一輛水泥攪拌車從我面前經過。
我不敢大意,注意了很久,
這車子車速真的很慢,我一定可以追得上。
我終於露出自信的笑容,開始追著這怪異的龐然大物。
它似乎也很和善地慢慢減速等著我。
我以此為樂,更是加速靠近。
但是我注意到奇怪的事...
水泥攪拌車頂著不段旋轉的滾輪,
然後從後方的管子汩汩流出黑色黏稠的奇特液體。
跟著它跑,勢必得踩著黑色液體前進。
液體不段流出,像是為追隨的我鋪路。
我踏著黏稠的液體,它讓我行動變的緩慢,
我得用力將雙腳自黑色的泥沼中拔出。
但是我不能因此放棄,我用力掙脫著泥沼,
盡可能快速向前跑著。黏液濺得我全身都是。
然而車子越洩越多,我也越追越辛苦。
終於,已經很接近了。
我以最後的力氣向前飛撲,伸長雙手要抓住車尾。
「嘩啦!」
黑色的湧泉將我淹沒、覆蓋、吞噬,
除了漆黑什麼也看不到,連呼吸都變的困難。
我顧不得是否有抓到車子,
只是用盡力氣將黏稠的液體從身上撥開,
把著些腐蝕身體的黑色穢物從五官中挖出來。
只為了能透一口氣!
7
那可怕的黑色液體並未就此消失,
甚至還如生物般成長、蔓延,
不時攀附到我身上,要以我為食!
我慌張地一直逃,爬過山、越過海,
黑色生物卻緊跟不放。
最後我力氣越來越少,而四周是荒蕪黑暗的沙漠...
我無處可逃!
此時,我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一輛白色的車子從不遠處駛過!
對,只要逃上那車子,怪物一定追不上,
我一定得趕上這最後的逃生機會。
不然以我僅存的體力,必死無疑!
我以最後的力氣跑著,追趕著並不減速的車子。
而黑色生物緊追在後。
這次無論如何一定要趕上,我沒有別的選擇。
比以往任何一次還要緊,這是攸關性命的逃生,最後的希望!
我咬緊牙,體內燃燒著所剩無幾的體力死命追在車後。
車為什麼開那麼快?
關節已經快裂開了,汗水和淚水已經分不出來。
離車子剩幾公尺的距離,但是黑色怪物已經快碰到我的腳踝了。
啊!我痛苦奮力大吼著。
最後的毅力和體力讓我做出最後一躍!
一定要搭上!
我伸直的雙手有著冰冷的觸感,我感動地用力抓住。
抓住上天賜與的最後機會。
我抓住了車尾,然而黑色怪物也抓住了我的腳,
並將我往下拉!
如同拔河的繩子一般,我的身軀被拉扯著,就快要被撕裂了。
但是我不能鬆手,一放手就一切都完了。
我緊緊抓著,承受著拉扯的痛苦,不能放棄!
「喀啦!」
我發覺我的拇指關節滲出血來,
關節附近的血肉開始剝離,
我無能為力地看著拇指化為白骨,接著斷裂!
拉扯並未止息,接著食指也湧著鮮血並且碎裂,
剩下三指更難承受拉力...
中指也斷裂了,再來是無名指...
我害怕而絕望地禱告著,希望最後的小指能撐住...
最後的希望如此薄弱,不堪一擊,
小指越來越細、越來越小..
.最後如蛛絲般斷裂!
「啊!」
我跌落回地上,黑色魔物順勢纏繞攀爬到身上。
我眼巴巴望著消失在地平線的車子,
以及車上閃耀著的最後紅光。
黏稠蠕動的黑色爬遍全身,傾蝕著身上每吋皮膚,
甚至揪著我的頸子,拉扯全身經脈...
我已經毫無希望,已經無法反抗...
看著我滲出血液的斷指。
為什麼?
為何我得接受這樣的命運?
為何所有努力都沒有用?
為何所有希望終將落空?
為何我在這裡?這一切是怎麼了?
為什麼?為什麼?
8
被包裹住的我攤在地上無法動彈,
黑色鑽進我的嘴巴、鼻孔及耳朵。
接著向眼睛...
眼睛接受到一個自遠處而來的光芒,
我濱死的心突然重新躍動起來。
有一輛車子!
而且向我駛來,是為我準備的,是來救我的!
它筆直地駛來!
不同於以往那些無情的車子,總是讓我在它後面猛追,
它是跟隨我而來!
這才是我的車、我的希望、我的歸屬、我的故鄉!
我不用再追著它,它是來接我的!
天啊!我流下了淚水,露出許久不見的微笑。
開始掙脫著黑色生物。
黑暗中看不清楚是什麼車,它已經越來越近,
而且完全沒有減速的意思,筆直向我衝過來!
我不知哪來的力氣甩開一團團黑泥,
勉強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將雙臂伸展開來。
歡欣迎接它。
它已經來到我面前,並向我直直駛來,
距離不到兩公尺了!
我總算看清楚這是什麼車了。
我恍然大悟,露出一個最後的微笑...
「砰!」
雙眼所見從車燈的刺眼光亮化作了無窮黑暗;
口鼻從乾燥中嚐到了鮮血的甜美;
耳朵先聽到嘈雜的車聲,
然後隨著一陣骨肉碎裂的聲音後歸於平靜。
當所有一切都止息以後,
腦子裡最後浮現著的,是這最終車輛的名稱......
靈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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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君子居則貴左用兵則貴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
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為上勝而不美而美之者是樂殺人夫樂殺人者則不可得志於天下
矣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將軍居左上將軍居右言以喪禮處之殺人之眾以哀悲泣之戰勝以
喪禮處之道常無名樸雖小天下莫能臣侯王若能守之萬物將自賓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
之令而自均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將知止知止可以不殆譬道之在天 210.61.198.24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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