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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話               在無數個深藏影後的黃昏                    1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是個說大不大,卻也不小的鎮子。原是江邊趕鴨抓魚的小村,卻在朝廷大張旗鼓開 通運河後繁榮了起來,四通八達的水路,讓村子成了貨物往來頻繁的小鎮。   鎮子往來的人多了,文人、商人、跑船的工人,許許多多身在異鄉的異客紛至沓來, 於是一些特殊點的工作坊也一間間開張大吉。   有錢點、自詡風流的文人貴客們上歌樓酒館附庸風雅,窮點的跑船工人也會到窯子裡 發洩精力,又或是尋一夜慰藉,以堵鄉愁。   窯子青樓,歌院舞坊,說到底都是一樣,在那時代,不論妳是否自願,即便是被惡霸 強抬著進門的苦命女子,再從青柱樓房走出來時,除了那些個登徒子,已沒人會正眼瞧上 她們一眼。   「餓死事小,失節事大。」便是她受了百般欺凌,從失身於陌生男人的那一刻起,便 是有罪。而那罪,只能用命來洗清。未尋死的,世間的迂腐道德則會將她從「那家的可憐 女孩」,貶成「不知羞恥的淫婦」。   世道如此,沒人瞧得起青樓女子,更別說,是在裡頭成長的女孩。                   2     江南多霧,愁纏入骨。   一名素衣女子白著臉,倚著窗子望煙雨迷濛。   脂粉未施的素淨臉蛋抹著幾許愁容,她的目光掃過江面一艘艘揚帆的船。   「佳兒,妳等我,我一定會衣錦還鄉,風風光光地把妳娶過門。」那時,她的公子牽 緊她的手,在兩人相識的柿子樹下對她許下承諾。   她嘆了口氣,目光下移,看向樓下庭院裡結滿青澀果實的柿子樹。   已經快入冬了,照理說,柿子應該早紅的熟透,但不知為何,自從公子赴京考試後, 幾年來,柿子再也沒有紅過。   素衣女子名喚佳兒,她的母親是這鎮裡最大的酒樓,「棲鳳樓」的老闆娘。   說起她的母親李氏,可是這鎮上的傳奇人物。   李氏的丈夫原是江南富商,卻在跑水路的時候遇到劫匪殺人越貨,屍體被投入江邊, 割下的頭顱高高豎在船帆頂三天三夜。   在丈夫死後,李氏不斷地向官府申冤,卻不知官賊本一家,當地知縣早已被劫匪收買 ,任她散盡家財提告,官府不受理就是不受理,最後李氏反而被以「刁民妄法」的名目逮 捕,家產全部充公,自己更是被賣進青樓。   經歷過那麼多事後,李氏明白了很多。   她深愛她的丈夫,痛恨那些劫匪,更痛恨那些見財眼開的狗官。   但真正讓她最痛恨的,是涼薄偽善的世界。   當年丈夫在時,經營有道,李家興旺到官府都要敬他幾分,街坊個個巴結討好。丈夫 過世後,大家更熱情地上門「提供幫助」,只是走的時候總會帶走一些田契銀兩什麼的, 說是要替她丈夫伸冤必須的「疏通費」。而當她被押入大牢時,那些往日的「好朋友」, 卻一個也沒來探望。   她永遠記得,那天,她被惡霸強逼著押進妓院時,那些平日對她諂媚有加的街坊圍在 一旁交頭接耳,任憑她怎麼哭喊呼救,卻無人挺身而出的情形。   那是絕望。   被賣入青樓的她,不幸的被妓院老闆看上眼,做了他第八個小妾。   那妓院老闆是出了名的變態,在李氏之前的七個妾,六個死了,剩下一個被玩弄得不 成人形後丟到街上,偶爾還可看到她渾身酸臭的在街上遊蕩,對著過往的行人傻笑。   想當然,李氏也過了一段淒慘的日子,在新丈夫的虐待下,她喪失了生育能力,一隻 耳朵半聾,身上與心理皆留下了一道道無法磨滅的疤痕。   但她挺過來了。   好幾次當她覺得自己已經不行的時候,都會想起丈夫還沒過世前的溫暖微笑,和圍繞 著她的一張張醜惡嘴臉,在愛與恨意的反覆澆灌下,她的心靈越見堅強,一次次的挺直腰 桿,隻身面對黑暗的明天。   到後來,她甚至刻意作賤自己迎合妓院老闆的喜好,只為了博得他的歡心,拿到對世 人復仇的籌碼。   有一天,妓院老闆因為不明原因死在臥房,她的機會終於到來。   關於老闆的死因,大夫判斷是酒色過度。   事實上,真相和一包包慢性毒藥有關,那藥,正巧是李氏用高於市價十倍的價格從大 夫那買的。   身為妓院老闆最寵愛的小妾,李氏理所當然的知道老闆一切財產放置處,她運用那筆 錢收買人心,掌控了妓院經營,開始一步步對當初負她的人展開報復。   報復對她何其不公的一切一切。                   3   幾年過去,在她幾乎解決她記得的所有仇人後,她偶然在路上碰見了一場火災。   整戶人家被燒成白地,只餘下一名女嬰。她被奮不顧身的母親從火場裡救出,但渾身 燒傷的母親難逃死神的召喚,只留下她一人。   也許是悲慘的命運引起共鳴,李氏一見這名女嬰,心裡就說不出的感到投緣,無法生 育的她決定收養女嬰,她將女嬰取名為佳兒,希望她能擺脫不幸的命運。   李氏對佳兒視若己出,對她疼愛有加,甚至為了她,怕她被世俗的混亂汙染,在妓院 後方多建了一棟小樓供她居住,也請教書先生從後門出入,教她讀書識字,盡心盡力的培 育她。   李氏選擇不對佳兒隱瞞她的身世,懂事的佳兒也從不對自己的身世自怨自艾,她認為 自己非常幸運,敬愛她的母親,也深深了解母親不讓她出門,一心想保護她的用心良苦。   「佳兒,娘當年是苦過來的。」李氏總語重心長地對佳兒說:「聽娘的話,外頭的人 瞧不起咱不打緊,重要的是自己千萬不能瞧不起自己。」   「佳兒知道。」當時仍年幼的佳兒懂事的點頭。   自從李氏接管妓院後,這家妓院便再也沒有逼良為娼的事,也從妓院轉型成酒樓,裡 頭姑娘做的大多是賣笑不賣身的活,但大家都心知肚明,不管怎麼做,世人依然會用鄙視 的眼光看待裡頭的姑娘。   儘管李氏是個女強人,但她深知自己的「強」,是無數血淚換來的,她不想讓佳兒也 有同樣的經歷,也並不打算讓佳兒接管酒樓生意。   擔心女兒的未來,李氏費盡心思,想把佳兒養育成知書達禮通女紅的大家閨秀,刻意 安排別院,區隔酒樓與佳兒的住處,只為了讓女兒以後能嫁個好人家。佳兒也從未讓李氏 失望,學什麼都學的很勤很認真。   又幾年過去,佳兒從女孩長為少女,美麗的容貌吸引許多男士想一親芳澤,偶爾在屋 裡唱著小曲還會吸引大批鄉民在牆外聆聽,芳名遠播。   但李氏還是錯估了人們對她們母女的看法,錯估了人們對歡場女子的偏見程度。   不少富人表示願意花大錢,只為了和佳兒共度一晚,或想納她為妾。但就是沒有任何 一個,是真心真意的想娶佳兒為妻。   直到佳兒到了待嫁之齡,能讓李氏滿意的夫婿,仍沒有出現半個。   就在這時,佳兒遇到了,她的公子。   那天,教書先生剛走,丫頭阿碧也被遣去前院酒樓幫忙燒水,房裡只剩佳兒一人。   她將書桌收拾淨了,推開窗,想在天黑前嚐一下夕陽餘暉的溫暖。   「啦……」小曲的音還沒哼出一個,佳兒便趕忙停住。   「開著窗時別唱曲兒,外頭的人會當妳是賣的呢……」她倚在窗口,嘟著嘴重覆母親 對她說的話。   一陣帶著水氣的清風拂過,將她的注意力移到遠處江上。   傍晚時分,漁貨船紛紛回港,工人忙碌的在江邊卸貨。留在江上的的船少了,水波映 著夕陽搖漾,煞是好看。   情不自禁,佳兒又哼起曲兒,只是怕被母親責罵,小聲許多。   小時候,她的身體很虛弱,母親總會唱一首童謠哄他入睡,她對那首曲子熟的不能再 熟,便隨性哼唱了起來。   「肥皂泡泡快快飛,輕巧流螢瓦上吹。」   「七彩光影飛輪轉,散上蒼穹無影追。」   哼著哼著,佳兒的臉上泛起了笑容,給夕陽照得紅撲撲的臉蛋上又添了幾分光采。   單純的她雖然不懂歌詞裡的意思,但輕鬆的曲調總能讓端坐房裡一整天的她心情愉快 。   「風兒風兒不要吹 讓她好好飛一回……」   「啊!」突然,她發現樓下圍牆外立了個人正抬頭看著她,她驚呼一聲,連忙想將窗 子掩上,卻一不小心夾到手指。   「好痛!」她噙著淚水,含了含手指。   「嗯?」她發現底下的人似乎有些奇怪。   那是一名穿著青袍,做書生打扮的斯文男子,衣服有些破舊,但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奇怪的是,他抬頭看著佳兒的方向,對於佳兒剛剛一連串動作卻一點反應也沒有,仍 直勾勾的望著窗口。   佳兒覺得有些詭異,試探性地揮了揮手,男子還是沒有反應。   她將頭稍微探出窗口,仔細一瞧。   「噗哧。」看清楚男子的情況後,佳兒忍不住笑了出來。   原來那書生打扮的男子望著的不是佳兒,而是種在院子,跟佳兒所在窗口呈直線的柿 子樹。   時值入秋,柿子樹結實累累,熟果紅得鮮豔欲滴,任誰都想摘幾顆嚐嚐,只見那男子 饞得口水都快流下來的樣子,和斯文的長相對比之下,有說不出的滑稽感。   佳兒走到房門邊窺探了一下,阿碧還沒從前院回來,又走回窗口四處張望了一會,確 定沒人在左近,大著膽子從房間偏門的樓梯走下後院。   她走到圍牆邊,透過牆上的縫隙仔細瞧了瞧那男子。   是個挺俊的白面書生,站得直挺,像是個頗有氣節的讀書人,只是臉上那垂涎三尺的 表情實在好笑得緊。   「這位公子。」佳兒躲在牆後輕聲叫喚。   沒有回應。   她再湊上裂縫瞧了瞧,男子的眼睛還是死盯著柿子樹,還摸摸肚子,伸出舌頭舔舔上 唇。   「公子。」佳兒將聲音稍稍放大了些,男子還是沒有回應。   「呼。」佳兒深吸了一口氣。   「這位公子!」她大聲喊。   「啊!什麼!」男子嚇了一大跳,雙手一前一後舉起護在身前,震驚地說:「誰、誰 人打的獅吼功?」   「公子,你肚子餓了是不?怎直盯著咱家的柿子瞧啊?」佳兒將眼睛移開裂縫,怕被 男子看見。   「呃,不不,在下肚子不餓,瞧得是……瞧得是……」男子結結巴巴一會,才不好意 思地說:「在下瞧得是那柿子樹沒錯,真是失禮了。」隔著圍牆,雖然看不到裡頭的人, 男子依然有禮的對著牆做了個揖。   「有什好失禮的?您肚子餓啦?」佳兒偷笑。   「實、實不相瞞,在下已三天沒吃東西了。」   「三天!」佳兒驚訝地說:「那豈不要餓壞啦,要不,我找點東西給你吃?」   「不不不,不必,在下自會想辦法,不敢勞姑娘費心。」男子不好意思地搔搔頭。   「那怎麼行?再餓下去可要出人命啦,我吩咐阿碧拿些東西給你吃。」心地善良的佳 兒轉身想去找東西給男子。   「真的不用了,家父曾說過,人就是窮,也要窮得有志氣,有風骨,有夢想,不然和 那些個盜匪、娼妓有何分別?」   佳兒這一聽可火起了。   「和娼妓有何分別?喔,原來公子不願,是瞧不起咱家生意啊?」佳兒酸酸地說:「 枉費我還想幫你呢,真是狗咬呂洞賓。」   「咦?不會吧?這裡是……不不,在下不是這個意思。」男子連忙道歉:「在下初到 貴寶地,人生地不熟的,真不知姑娘家是開妓不是……我是說……」   「哼,想說什麼就說吧,假惺惺。」佳兒大聲了起來:「告訴你,咱家可不是你想得 那樣,你可知道這院裡住的是些什麼人?」   「在下……不知。」   「這院裡啊,住的都是些在外頭被欺負的走投無路的姐姐,我娘收留她們,長得好看 點的,教她們唱歌彈琴,力氣大點得就煮飯挑水,做的是正經生意。」佳兒頓了頓,又繼 續說:「可你們外頭的人啊,個個都瞧不起咱,說是娼妓。」   「在下萬萬沒有那麼想。」男子誠惶誠恐的對著牆壁低頭道歉。   「說真格的,便是娼妓又有什麼不好?」佳兒哼哼地說。   「這……出賣靈肉的活,自然是不好的……」   「可那也是憑自己本事掙錢啊!不偷不搶,有啥不對?」佳兒說得臉紅脖子粗。   事實上,關於男女之事她根本一點不知,只是她最恨人家談起她家時用歧視的口吻, 或瞧不起那些平常對她照顧有加的姊姊們,只因為她們曾為娼妓。   家人被瞧不起,沒人會好受。   「這個……姑娘說得有理,但……這工作總是……總是不太好。」   「有啥不好?」   「這……不偷不搶,不會傷人,倒也沒什麼不對。」男子低頭思索了起來。   「就是說啊。」佳兒點點頭。   「可是……」男子苦惱得抓了抓頭:「唉,這其中奧妙,在下一時參悟不透,暫且不 提了罷。」   「那你可不准再說剛剛那什麼『人沒有夢想,和娼妓有什麼』分別之類的話。」   「那,改成『人沒有夢想,和鹹魚有什麼分別』,姑娘覺得如何?」   「噗哧。」佳兒被這句話逗得笑了出來:「我看你倒跟鹹魚挺像的啊!」   「……」男子一愣,臉色暗下,不說話了。   「啊,公子,真對不住,我不是那個意思……」意識到自己說得太過分,佳兒連忙道 歉。   「不,姑娘說得很對,在下這副德性,的確和鹹魚沒什麼分別。」男子拍拍布袍,自 嘲地笑笑。   「公子……」佳兒很後悔自己方才口無遮攔,想轉個話題:「啊!您餓了吧?我這就 去吩咐阿碧拿點東西給你。」   「不用了,真的。在下好手好腳,等會自會找個地方幹活,圖一晚之溫飽還不成問題 ,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領了,這就告辭。」說完,他對著牆壁深深一揖,然後轉身就走。   「公子請留步!」   男子疑惑地回頭,正好看見一團物事從牆上飛過,伸手抓下。   是一條姑娘用的絲帕包成的布包,繡工精緻,還有淡淡的香氣。解開,裡頭是四顆紅 透的柿子。   原來是佳兒心裡對男子覺得愧疚,從地上拾了幾顆完好的柿子,用衣角擦淨後,拿帕 子包起,當作給男子的賠禮。   「這是?」   「咱家的柿子很好吃的,算是跟公子交個朋友,當見面禮。」佳兒笑笑。   「這樣啊,那多謝姑娘了。」男子微笑著將柿子揣入懷裡。   「在下……」   男子自我介紹還沒說完,就聽到院裡傳出一聲驚呼:「小姐!小姐你跑到哪兒啦!」   「糟糕,被阿碧發現了,公子,我得走啦。」佳兒急急忙忙地回頭。   男子連忙問道:「敢問姑娘怎麼稱呼?」   「我姓李,名佳兒,公子叫我佳兒就行了。」   佳兒回到房間後,和丫頭阿碧說是去院子走走而已搪塞過去。   等到一個人靜下來後,佳兒頓時不好意思了起來,臉脹得緋紅。直到此刻,她才猛然 驚覺,這是她第一次和教書先生以外的男人說話。   這時的她還不知道,將來得面對的,那些痛苦掙扎。                   4     寒風從江口一路吹拂,到了佳兒的窗邊,將霧和思念化成千絲萬縷的愁,纏上她的心 頭。   「公子,不知您現在會冷否?北方現在下雪了罷?有沒有注意身體呢?」   佳兒又嘆了口氣,從懷裡掏出顆青澀的柿子,一口咬下,硬梆梆的,酸酸澀澀。   酸澀的,忍不住流下淚來。 _______   那天之後,那男子便常出現在圍牆外,說也奇怪,每當那男人來時,佳兒總會莫名的 感覺到,常常男子都還沒出聲叫喚,佳兒便已打開窗戶。   幾次隔著牆聊天,佳兒對男子的來歷有了些認識。   男子出生於書香世家,家裡也略有田產,但父親過世後,兩個哥哥便將財產分得乾乾 淨淨,只給他留了頭驢,所幸他不像兩個哥哥不學無術,年紀輕輕便以考得秀才身分,見 考試日期將至,變賣了驢換得幾兩銀想赴京趕考。   但好心又不諳世事的他還沒到京城,便給幾個裝模作樣的騙子騙得差點連衣服都沒得 穿,本想往北走,卻陰錯陽差越走越南,來到這個小鎮。   簡單的說,是個好心的倒楣鬼。   遇見佳兒後,反正考試日期已過,他索性住了下來,在鎮外結了個草廬教書,有空便 跑來圍牆下找佳兒聊聊天,看看夕陽,瞧瞧星星。   兩人的感情就這樣慢慢孵生。 ______   「叩叩叩。」一陣敲門聲打斷佳兒的思緒,伴隨著敲門聲,丫鬟阿碧的聲音出現在房 門口。   「小姐,阿碧要進去啦。」   「等等。」佳兒連忙將窗戶關起,咻地溜回床上,拉起被褥才說:「好,可以進來了 。」   阿碧托著木製餐盤走入房間,上頭擺了一些菜,還有兩只碗,一只碗裡盛著白米飯, 一只碗裡則是半滿黑呼呼的湯藥。   「小姐……妳……」阿碧將托盤放置在桌上,看了看四周後,轉頭意味深長的看著佳 兒。   「我剛剛沒開窗啊!」佳兒被阿碧一盯,連忙揮手否認。   「我可啥都還沒說呢。」阿碧的眉毛皺成八字型,走到佳兒的床前用指節輕輕地敲了 佳兒的頭。「妳這個阿,就叫那個……嗯……不招自打!」   「是不打自招。」佳兒嘟著嘴糾正。   阿碧的媽媽是以前在院裡的妓女,正當她發現自己懷孕,擔心被掃地出門,苦惱著如 何墮胎時,李氏接管了這家妓院,將其改成酒樓經營,阿碧的媽媽才能將她生下來,不料 卻在阿碧出生時難產而死,   阿碧從小在酒樓長大,做事勤快聰明,後來李氏收養佳兒後,便讓阿碧負責照顧佳兒 。   「都一樣,我說小姐阿,您身子虛,冬天了就別開窗,這病好不了,夫人可要打斷我 腿啦。」佳兒從小和阿碧相處,也沒把她當下人,情同姊妹,偶爾佳兒做錯事被阿碧唸上 整天也是常有的事。   「知道……」佳兒扁嘴點頭。   「又在想那公子啦?」看佳兒臉色陰鬱,阿碧坐在床沿,溫和的問道。   「……」佳兒沒有說話,低下頭,幾滴眼淚順著臉頰落在被褥上。   阿碧見了一陣心疼,將佳兒攔進懷裡。   佳兒和那男人的事,阿碧一直看在眼裡,能讓從小就硬脾氣的佳兒落淚,除了那男人 就沒有別人了。   「小姐別哭,公子他會回來的。」儘管嘴巴上這樣說,阿碧心裡可真沒一個準。      「會回來的……一定。」                   5   那天,公子突然對佳兒告別。   「你……你說你要走了?」佳兒的聲音顫抖。   「我想進京考試。」男人的聲音很堅定。   「是嗎?那……祝你一路順風。」佳兒沒辦法好好控制自己的聲音,一下子就將難過 的情緒洩漏出去。   自從認識公子後,佳兒的生命變得光采亮麗了起來,幾年來,她也漸漸習慣了這個言 詞間常常得罪人,卻總能讓她感到溫暖快樂的男人的存在。   現在突然要抽離這種生活,佳兒頓時感到心裡塌了一大塊,不知如何是好。   「咚。」   一聲重物落地聲自左首響起,   「你……你……」佳兒轉頭,驚愕地說不出話來。   一名男子狼狽地爬起身,拍淨灰塵,尷尬地對她笑笑。   她的公子居然翻過圍牆!      認識幾年,這還是兩人第一次靠得那麼近,而且中間沒有隔那道冷冰冰的圍牆。   男人深呼吸,一咬牙,踏步到佳兒的身前,牽起了她的手。   佳兒被公子突如而來的舉動弄得不知所措,羞得臉色緋紅。   「我一定會考取功名。」男人的眼神和語氣同樣堅定:「然後……回來,娶妳。」   「……嗯。」佳兒點點頭,流下了開心的淚水。                   6   好幾年過去了,終於有一天,傳回了公子的消息。   那消息,卻不是專給佳兒的。   「咱鎮上出了個狀元郎、駙馬爺啊!」   消息傳回後,人們紛紛互相走告,那在鎮外教書的先生高中狀元,還得到皇上的賞識 ,許配了位公主給他。   消息傳回時是冬天,但街上卻熱鬧得緊,這消息讓全鎮的人都興奮非常。除了一個人 之外。   「小姐,我說那男的真是……真是王八蛋!妳就別想他了,不值得!」阿碧怒罵,氣 得七竅生煙。   從公子走後,佳兒的身體就越來越差,到了消息傳回的時候,她已虛弱到下床都有問 題。   和阿碧不同,佳兒對這消息反而沒太大反應。   對她來說,只要知道公子很好,就夠了。   「別這樣說……皇上賜婚,他就算不想也沒辦法拒絕呀。」佳兒微笑著說:「沒關係 的,他沒事就好了,狀元呢,他一定很努力吧。」   「小姐……」阿碧又氣又心疼。   「好阿碧,我累啦,想休息一下。」   「是……」阿碧關上門前,還擔心地回頭看了看佳兒。   阿碧走後,佳兒回想起和公子相處的一點一滴。   不知為何,她的心裡一點怨恨的感覺都沒有,也許是因為,她仍深深相信她的公子會 回來。   「公子,可是佳兒……恐怕等不了啦……」她看向窗子喃喃自語。   突然,窗子啪地一聲被風吹開,冷冽的寒風挾帶著霧氣吹入。   佳兒從床上站起,搖搖晃晃地走到窗邊。   她沒有立刻把窗戶闔上,因為她看到,院子裡的那顆柿子樹,上頭青澀的果實紅得熟 透,像她遇到公子時的那天一樣。   「公子……」隔著朦朧的霧氣,她似乎看見了,她的公子在圍牆外和她笑著招手。   佳兒微笑,她終於等到了,她的公子。   她輕輕地唱起了久未唱過的小曲,優美的歌聲在霧裡越來越小,越來越小,最後消失 在人們歡欣地笑聲與鞭炮聲裡。   後來,那歌聲便再也不曾響起。   窗邊的人兒也再沒有出現過了。 -- 壞結局 1990年6月8日出生,職業是魔法師,武器是鍵盤CHERRY,以世界和平為己任 ,根除社會亂象為天職。無不良嗜好,興趣多樣,最新的興趣是要求別人對自己下跪。 居住地:http://www.wretch.cc/blog/badend608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4.25.160.1
nick8511:推推 04/03 21:22
marrins:T.T 04/03 22:24
sapphireBOB:Good 04/04 00:48
bios7922:難怪阿碧會說它長的跟小姐的仇人很像...XDD 04/04 01:58
mioaria:推啊! 真是苦命的佳兒 04/04 01:59
謝謝各位~: ) ※ 編輯: badend608 來自: 114.25.160.1 (04/04 03:54)
monianna:所以還真的就是小姐的仇人啊.... 04/04 1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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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cywolf:誰人打的獅吼功? XD 04/11 1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