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人影

[belleaya (小愛)]

　　「呸。」我將嘴裡的血往一旁啐。



　　他們笑著，嘻嘻哈哈。

　　他們是我的堂兄弟，自我搬來這家中，便成了他們的欺負對象。叔

父在我父母雙亡之後照顧我，只是我一向很難和我的堂兄弟們相處，從

小就常與他們吵架、互毆，也總被雙方的父母罵。




　　「喔啊啊啊！」我衝上前，狠狠揍了堂哥一拳。

　　我沒有父母了，不怕被罵了的。




　　他被我這一拳給擊倒在地，我繼續上前，壓坐在他身子上，揪著他

那胖身子上的衣襟。他的兩個弟弟在後頭，想將我架開，但我仍再使力

搥在他胸口，發出沉沉的一聲。




　　「我說過，我不是騙子！」我大喊。

　　我們吵架的原因，要說到幾天前的事了。那天傍晚下了場雪，我為

了趕從學校回叔父家，便選擇走平常不會走的山路──穿過村子附近的

森林。




　　風雪漸大，林子也很快地漫入一片冷白。

　　這森林雖說平時總有村人來裡頭撿木材、採菇，但這雪天，當然絲

毫沒有半個人；我快步走著，得在雪積得太深之前走出林子。




　　而我之所以不喜歡進這林子，還有別的原因。

　　漸漸地，晦暗的天色使得我只能辨認面前十幾步的雪花，我一面在

心中詛咒，一面忙將埋入雪中的腳吃力地拔起；鞋襪都已經濕透，一陣

陣冷冽仍然可以從發麻的雙腿感覺得到。



　　我只想快點回去，我對自己說。



　　然而，就在我凝望著不知盡頭的前路時，我看見了人影。

　　雖然視線不佳，但是我可以確定的是，我並沒有看錯。

　　在林子裡，還有個人影！




　　那人影相當高大，映著白光，緩慢地朝著與我相同的方向，往村子

去。我怔了半晌，看著他又漸漸沒入黑暗；我想追上去，但我沒追得上。

我是見過那人影的，自從搬到了這個村子，便見過了兩三次，而這人影

總在下著雪的天，在森林中出現。




　　直到看見村子的燈光，仍然沒再看見那高大的人影。

　　我並不喜歡到這林子裡，可是我仍然依原路折回去──那是一種不

能說明的衝動，當你發現自己還沒來得及思考，你已經開始行動。




　　高大的人影。

　　他依然在我視線的極限，緩步地走著。

　　我揉揉眼，那人影似乎還扛著什麼似的。




　　「傻小子，這個天還呆在這幹什麼？」

　　當我回了神，我已被一個村裡的老頭抓著手，連拖帶拉地往村子走。



　　「森林裡還有人。」我一面說著，雙唇不注地抖，這才發現我已經受

凍地連力氣都提不起來了。



　　「傻小子，你難道不知道這森林之前發生的事嗎？」



　　我當然知道，知道得很清楚。



　　　　◇



　　「我說過我不是騙子！」

　　「哼，」堂兄推了我一把，忙起身，拍拍身上的泥。「我們那天晚

上已經去看過你講的那個地方，根本沒有人。」



　　對了，他和他那兩個傻弟弟，那晚也被叔父狠狠訓了一頓，至今還

在禁足中，這也難怪他們會拿我出氣了。



　　「我會證明給你們看的。」



　　　　◇



　　又是個風雪的日子。

　　堂兄弟三人依然在禁足中，一放學便要直接回家的。

　　但是學校提早放學了。




　　他們三人在學校門口等著我，我也明白他們的意思。

　　我們就頂著風雪，進入那森林。




　　叔父是不會那麼早下班回家的，天色還是亮的，我開始擔心是否仍

舊無法證明給他們看，在雪天出現的，那白色的人影。




　　「膽小鬼，你在害怕嗎？」堂哥乾笑幾聲，看著我。

　　「蠢豬，我是怕冷。」我發著抖。



　　進了林子，還未到深處，光線已很明顯弱了大半；加上冬天夜來得

早，只怕還沒等白影出現，我們就已經伸手不見五指了。




　　「看吧，我早說過你是騙子了。」

　　「是啊是啊，騙子！」

　　「去你的。」我推堂弟一把，他倒在雪地上。



　　「嘿，看。」他還沒起身，卻盯著上頭。

　　「這邊不就是......？」




　　我們頭上的樹都是被從中截斷的──更明確地說，是曾經受到撞擊

而折斷的，以致樹身矮得多，缺了不少枝椏。這邊，又讓我想起我不願

回憶的一切。




　　這邊是幾年前，有架小飛機失事的地點。

　　我的父母，就是死於這場意外。




　　一整片攔腰折斷的數木，延綿到了遠處；天色很快地暗了，空中只

剩下斑白，可見度也愈發得低了。我們相互看了幾眼，沒人說話，他三

兄弟相偕往森林深處走去，而我百般不願地跟著他們。




　　我們只能仰賴堂兄手上的手電筒。

　　「我們......回去吧。」最小的堂弟先開口了。




　　堂兄沒回話，仍筆直地往前走。

　　我想他同我一樣，都看見了。

　　我想我們都看見那白色、高大的人影。




　　「哇啊啊！」堂弟叫了一聲，但那白影並沒有聽見。

　　它仍然緩慢地移動著，肩上同樣扛著什麼東西似的。




　　「現在你相信我了吧。」

　　「......」



　　我們低著身想要靠近白影。

　　「哇啊......」堂弟又叫了。

　　而這次不只是他，他們三兄弟都嚇得起身回頭逃了開。



　　那個白影，只有半邊的臉，而另一邊，則裸露出頭殼裡頭的腦；他

的腦子全泛著倉白，但仍然扛著他肩上的東西，緩慢走著。我看見了，

他扛著的是只剩半身的屍塊。




　　遠遠地我還能聽見堂兄弟的尖叫，但我卻走不動了。

　　我看見那個只剩半個臉的白影，他將一具具殘破的屍塊，從看似機

身殘骸中拖出，又緩緩地將那些遺體扛到不遠處。

　　我看見白影穿著的衣服，像是機長。




　　或許是他覺得墜機是他的錯，將那些遺體──或者說是靈魂──從

失事的飛機中帶出來；也或許他只是要幫忙歸不了家的亡魂。




　　風雪越來越大了。

　　我想著是否能夠找到父母的靈魂，但我什麼也看不見。

　　在寒風中，我什麼也看不見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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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dg0292001:推 可是姑媽的小孩是表兄弟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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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aaa11735:阿姨的小孩還是表兄弟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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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elleaya:改叔父好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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