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Vicente:push 01/30 02:26
下午兩點的輔導室。
玉菁呆呆的坐在地上,她簡直不敢相信會有這種事。她輔導的學生麗清,在她還
沒說出什麼話之前就撕開了位在輔導室旁邊的那隻白色大熊,然後全身鑽進那裡
面。
她看見麗清把大熊的肚皮用她的小手拉住,麗清的身體往裡面陷進去。像是大熊
要把她吃掉,她聽到玻璃櫃上的娃娃一個個落下來的聲音。
玻璃櫃原本是關著的,當娃娃要落下來的時候,玻璃櫃自己打了開來。
沒有任何人去推開它。玉菁幾乎愣住了,她的手腳發冷到無法再移動。
「爸爸生氣了。」
她想起麗清說的話,麗清的爸爸是怎麼去世的?沒有,她不知道,完全沒有人告
訴她任何事。她說了什麼話觸犯了麗清的「爸爸」?
「不要,不要過來!」
玉菁吼著,她感覺到有東西在接近她,不安的感覺瀰漫著這個輔導室,而躲進了
大熊的麗清像是進了棺木,當她看到大熊的身體合起來的時候,鮮血及不知哪裡
來的黃泥,從被割開的大熊的肚子中溢出來。
「天呀!」
玉菁掩起臉尖叫起來,那種有東西迫近的感覺不見了。它帶走了它要的東西。留
下輔導室地上的娃娃。還有肚子裡頭流著血的大熊。
麗清的屍體躺在大熊裡面,她的血沾滿了大熊白色而柔軟的棉花,整隻白色的熊
就像是這孩子的棺木,血以及泥土,還有黑色的螞蟻爬滿了麗清的屍身。小女孩
的眼睛變成了銀色。銀色的液體從她的瞳孔中流出,就像是她之前看到的幻覺。
「不,不是我,不是我殺的。」
玉菁退後,她踩到身後的娃娃,跌坐在地上。
她怎麼跟人解釋麗清是怎麼死的?不是她殺死的又是誰殺死的?輔導室裡只有
她和麗清兩個人。這個女孩在她個別輔導的時間離奇死亡,又不像是自殺,唯一
可能下手的只有她而已。
對於異常現象的恐懼,慢慢轉變成另一種恐懼,她決定把麗清的屍體藏起來,絕
對不可以讓她被發現。
她想先把屍體藏在櫃子裡面,然後等到下班時間再把屍身給搬出去。
接著在學校的中庭裡頭挖地埋屍。
「這很簡單的,不用擔心。絕不會被發現。」
她邊想著,邊開始把麗清的屍體從大熊上面拆下來,後來她發現很難拆掉,再加
上黑螞蟻的干擾,於是她動用了剪刀,還有鉗子及手套,
把整隻大熊幾乎拆散,花了快一個小時才弄下麗清的屍體。
還好這些工具都可以借得到。
等到將麗清的屍體拆下來之後,輔導室裡面都是除蟲劑的臭味,以及一桶桶的髒
水,白色的大熊只剩下頭部和部份的身體是完整的,剩下的部份不是被剪壞就是
撕爛,染血的白色棉花散得滿地都是,玉菁把大熊沾上血以及泥土的部份通通都
給處理掉了。
「等到傑姆過來,看到它變成這樣一定會發狂的。」
玉菁苦笑著。傑姆是她的男朋友。她記得當初傑姆送她這隻大熊的時候,她第一
個建議就是把她放到輔導室去。
「因為小朋友看到它就會覺得高興。」
白色的大熊的確有給人很溫暖的感覺。讓任何人都想抱抱它,即使平常孩子們很
少來輔導室,玉菁還是把大熊拿出來給孩子們看過,在運動會的時候。她把大熊
拿出來,放在她的身邊,替那群努力奔跑的孩子們加油。
每個孩子都很喜歡這隻大熊,大熊比起大部份年紀比較小的孩子都還要高。
「妳高興就好了。被孩子們弄髒的話記得洗乾淨呀。」
「會的會的。」
玉菁沒忘記孩子們在大熊身邊圍繞時的笑容,她總覺得即使被弄髒也沒什麼關
係,玩具總是要給孩子們玩的,放在那裡有什麼用嗎?
沒有想到大熊居然會是這樣被拆掉的,玉菁說什麼也不肯丟掉大熊,
她想她還可以慢慢的修補大熊剩下的部份。
※
我想我可能會死去,我們可能不見得活得過這幾天,不過只要這幾天過了。我們
一家人就可以永遠過著幸福的日子。
不要再犯下一樣的錯誤了,我絕對不會讓你再犯下那樣的錯。我會記得提醒你不
要去那個地方。
如果成功的渡過這幾天,我會告訴你所有事情的真相,到時候我們把全部的財產
捐給天重宮,還願和答謝神明的恩典。
「這些,是在陳明惠的記事本裡頭找到的線索。」
記事本旁邊標的日期是四月二十二日,明惠的記事本很簡單,只有日期和幾行
字。二十二日是前天。再前一天的日記上則是這幾行字。
《明天正雄說要帶我跟小清去玩。》
《正雄問我說有什麼好地方,我提議去爬山,我們可以開車上山然後去玩》
二十四日,也就是明惠死亡的當天早上,則是另外的兩行字。
《差不多了,昨天晚上正雄爬起來看到了他》
《我想我也不遠了,我們積的陰德還不夠,無以承受七寶之儀。》
記事本就到這裡結束。
「她知道她自己要去世?」
「是的,這是讓人最想不透的地方,陳明惠《正雄看到的他》是誰?
還有什麼是《七寶之儀》?」
「這事情,應該和天重宮有關係,要叫寺廟裡的人來問問七寶之儀?」
提出這個建議的是林福,林福者,靈符是也,剛好名字與綽號相符,他的基本辦
案方針是比較相信非科學因素的。
林福雖然這麼說,也大多持著謹慎的態度,畢竟真正超現實的案件也相當有限,
反而許多以「超現實」為名解開的案子,實際上都是為了保護秘密證人的存在,
問乩童和祈禱托夢大多都只是藉口。
不過這次的案子實在太過詭異,除了「中邪」或「神明懲罰」之外,很難找到類
似的解釋。
「這個案子比較合理的解釋是這樣,正雄本來就有精神方面的疾病,甚至有自
殘、吸毒以及藥物成癮的情況,」坐在茶水間旁邊的李德育警官說﹕「撇開無法
解釋的因素不談,他的妻子明惠雖然很愛他,不過受不了正雄的情況。所以先寫
下了遺書,至於廟中的儀式,僅是她的精神寄托。」
「這無法解釋你們所看到的東西。」
在一旁沉默的湯警官終於說話了。
「陳明惠在當天說,如果只要活過這幾天那全家人就能幸福,表示「這幾天」,
是重要的關鍵,而前一天他們說要去登山,你們沒有想到與某件案子有關係嗎?」
「哪件案子?」
「車子翻落山下的案子。那個案子車牌雖然已經燒焦,不過可以查出登記人是
誰。今天的報紙上有說。你們翻一翻車牌登記人的名字就知道了。」
※
車子翻進山谷的案子,找不到屍體。
車牌登記的主人卻是蔡正雄,還有車上沒有被燒盡的文件碎片,經過分析,失蹤
的名單幾乎已經可以列出來。
「蔡正雄、陳明惠以及蔡麗清。」
「就是這一家人,他們已經失蹤了,而且車子翻落山谷,理當兇多吉少,就算僥
倖活下來,現在也應該躺在醫院裡,為什麼陳明惠會死在家裡?為什麼蔡正雄早
上還好端端的坐在這裡,你們沒有想過嗎?」
「他們根本沒有去,是有人偷開了他們的車子。逃到那座山谷結果車子翻覆了。
到現在那個人的屍體還沒找到。」
李德育對不少想不透的案子都能提出合理的解釋,即使有些解釋並不見得正確。
「他們有去。」湯警官翻開明惠的筆記本﹕「明惠在前一天就已經策劃好要出發。
當天早上車子被偷,而且開往他們要去的目的地,你們認為有這麼巧的事情?」
「另一種可能是有人在山裡救了他們。實際上他們是落在草皮上,並沒有受到很
重的傷,雖然這樣的可能性很低……」
德育看著報紙,不斷思考著合理的解釋,他實在很難想像那幾個人如何從那樣的
深谷裡,不透過任何搜救的部隊逃出那個地方。而且車子燒成那樣,再加上山谷
的深度。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我在想是不是有調查天重宮的必要。」
「我們沒有任何理由調查天重宮,就算查了也查不出什麼來。」
「可以以死者過去的記錄中有提到天重宮為由,來進行對天重宮的調查。」林福
說:「不說是什麼邪教儀式,正雄的死亡,可能和李警官說的毒品有關,這家人
平常生活單純,唯一可能提供毒品的……」
「天重宮是極具信譽的寺廟,這樣的推論似乎有欠妥當。」
湯警官提出了反駁,大家討論了許久,始終沒有交集。
「無論如何。」湯警官提出了一個完全不同的建議﹕「我們現在應該保護小女孩
的安全。」
湯警官指的小女孩,就是麗清。
他的直覺告訴他,將是一場連鎖殺人,只是不知道是誰在動手。
他比較在意的是蔡正雄身上的傷,那樣的傷原本不清楚是哪裡來的,後來經過鑑
定,是動物的咬傷,像是螞蟻一類的昆蟲,不過鑑識人員告訴他,這種螞蟻咬傷
在都市中不太容易會出現。
那應該是山裡的螞蟻,他在心裡有了個推論。
再加上他聽到正宮的傳聞,多半八九不離十。
只是,該推論他始終不敢提出來,因為那太令人難以相信了。
※
輔導室裡,玉菁正在等著。
等著學校快要關門的時間,她得待在輔導室裡,以防掃除的學生任意打開櫃子。
輔導室的小房間就算把門鎖上了,她還是不太放心。
在這段時間中並不是風平浪靜的,包括麗清班上的導師有來問關於麗清的事,還
有輔導主任也有來問過。
「麗清嗎?她早就回去了呀。」玉菁回答班導師的話回答得有點心虛﹕「她是個
很堅強的孩子,回去的時候還能笑呢,反倒是我比她還悲傷,我真是不成熟的輔
導老師。」
「她還沒回到教室裡來,該不會在學校的哪裡坐著吧。」
「我不知道。要不要派幾個同學去找一找?」
「不用了。我再去問問看。」
然後導師就匆匆忙忙的走了,她看起來並不是很緊張的樣子。反而給人一種「鬆
了一口氣」的感覺,就像是這樣。這讓玉菁覺得奇怪。麗清真的是這麼不受歡迎
的孩子嗎?
不過,不問最好,最好不要再提起這孩子。最好她沒有半點責任。
※
好不容易等到了晚上。輔導室的同事跟她道別。她推說有些資料要整理,就很順
利的留下來做最後的關門工作。
學校大概七點以前就會把正門關起來,六點半左右就幾乎沒有多少人在學校了。
玉菁用袋子包好麗清殘缺的屍體,然後在行政大樓後面的中庭開始挖洞。
中庭的土壤並不夠深,要埋得不被看到需要花點功夫,從工具室借來的鏟子似乎
不怎麼好用。
說實在埋起來並不是高明的方法,還有很多更不錯的方法,比方說放在大垃圾袋
裡頭在垃圾清運之前自己拿去丟,學校的垃圾很多,真的丟到哪堆裡面也不太可
能被發現。
玉菁後悔沒有用把屍體丟到垃圾堆裡去的方法,就不用在這裡辛苦的挖洞,也不
用再多跟屍體在一起幾個小時,
她這輩子從來沒跟這麼恐怖的屍體在一起這麼久過。
「真糟糕,早不下晚不下,為何選在這個時候下雨?」
挖出來的窄小洞穴慢慢的滴進了水珠,現在應該可以勉強塞得進麗清的屍體了。
等會雨再下得更大就慘了,玉菁一邊這麼想著,一邊把屍體埋進去,她將裝著麗
清的塑膠袋整個放進去,最後再蓋上泥土。
「埋完了,問題解決了。」
她這麼想著的時候,突然聽到土壤裡頭傳來沙沙的聲音。
微細的聲音,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翻動著土壤,不是錯覺,而是真的有這樣的聲音,
雨下得非常的大,這個聲音卻不是雨點打在土壤上的聲音……
她開始害怕起來,匆匆忙忙的衝進校園。
校園裡卻有點點的光芒,像是手電筒似的亮光在照著夜裡的校園。
※
「沒有任何證據證明那兩個案子和這裡有關呀。」
「不要管,給我找。」
湯警官抽著煙,依照他的推論,那個叫做麗清的小女孩應該凶多吉少,
問題可能不一定在學校,也可能在她回家的路上發生什麼事。
不管怎麼說,先從學校開始找起準沒錯。
要是錯了他就完了,不只是案子破不了,任意闖進校園搜索。可能會有撤職或是
記過的危險。
只是他覺得他有找出這個案子幕後黑手的責任,就算是賭上一切也要找到。
原因是銀色的液體,與天重宮的傳聞。
他要知道他相信著的宮廟,背後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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