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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匆匆上了六樓,他沒有遲疑便往五號病房走去。直走、左轉、再右轉。燃玉想起以前有 許多人抱怨他們醫院動線撲朔迷離,幾乎難以分辨迷路和鬼打牆的差別。但那些路徑從燃 玉在此見習實習之後,就不曾構成問題。從一到十五樓的小路幾乎都刻在他心上,就算離 開此處十多年,他仍能閉上眼回想起各分科的位置。 其中最熟的、忘也忘不掉的,便是此刻踏著的這層樓。睜開眼,五號房的燙金浮突字體出 現在眼前,看來這些年來,這白色的建築物群並沒有太大的改變。 白色的瓷磚翻新、牆壁重漆過,曾經是淡粉紅色的門被改成了白色,除此之外沒什麼改動 。消毒水味蓋不過淡淡的、腫瘤科特有的氣息,那混雜著腐臭和抗癌劑的味道在日光燈的 白芒下飄散。 這是個白得徹底的所在,不論病房櫃檯,醫護人員從頭到腳。 語然還在這層樓,表示她還沒被轉送頂樓──那他曾經待過的安寧病房,俗稱的等死房。 抬起頭,望向以前實習醫生們老是傳得繪聲繪影的鬧鬼茶水間,裡面果真有個女子倚著飲 水機,慘白深陷、眼眶是兩個黑洞的臉孔明顯存在於人與非人的界線那一邊。女鬼沒注意 到他的注視,自顧自摸著髮望著銀色飲水機上的倒影。燃玉快步走過,麻癢的感覺追在背 後,他知道那鬼魂正望著自己,但那視線不帶著惡意,或許只是純粹的好奇。 走廊盡頭,六樓五號房。白色的牆、白色的地磚,慘白的燈光,外頭沒有陽光,濃灰的天 色和自己身上潮濕的衣物告訴他,方才的雨到此刻仍舊下著。 看了看黝黑的天色,燃玉覺得自己心底也下起嘩啦啦的雨來,或許雨從來沒停過。 伸出手,輕輕叩下那扇象牙白的門,門扇敲響後發出空洞的迴音,莫名地讓他想起當年那 個同行告知自己罹癌的壞消息、給自己個擁抱時,拍在自己背上的聲響。 門咿呀地敞開,門後是個高瘦的少年,清秀而蒼白,燃玉一瞬間幾乎以為自己看見的是鏡 影,因為那孩子與他那樣地相像。他愣了幾秒才回過神來,向著那少年點頭示意,試著不 讓自己揣測眼前的少年是誰。 「陳語然應該住在這裡?」燃玉開口,發覺自己的聲音平靜地出乎意料,反倒是少年上下 打量著他,目光中帶著疑惑。 「您找媽媽做什麼?」 燃玉覺得自己心跳漏了一拍,但仍舊開口,「告訴她我姓梁,只是個故人,聽說她病了於 是前來探望。」 「故人?」少年偏了偏頭,清澈的眼看看燃玉再瞧瞧他手上的袋子,這才轉身走進房間。 燃玉等在門口,瞟著窗外的雨絲,它們伴著風落在玻璃窗上,一滴滴地滑下,就像一點點 透明的淚珠。當初,語然在自己的死亡宣判時哭得那樣傷心,她的眼淚和這雨水像不像, 那些淚水是真是假? 搖了搖頭,燃玉試著甩開這些已然沒有意義的問題,抬頭剛好看見少年迎面而來。 「媽媽請您進去。」少年望著他,清澈的眼睛裡有著疑惑,端詳許久後又轉身進去。 病房裡沒有開燈,僅有從外頭陰雨天透入的薄弱光亮,所有的事物成了剪影,在四方的窗 上舞動如同皮影戲。燃玉拎著提袋踏入,腳步竟有些踉蹌,像是那沒裝什麼的皮袋忽然地 沉重,緩緩地踏入門內,燃玉任由那昏暗的色澤染上自己。 盡頭的床鋪上有個女子半坐半臥,她轉臉往燃玉的方向看來,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腳步, 不給她在光亮下看清自己的機會。 「梁先生……」床上的女子遲疑地開口,那聲音這樣熟悉,熟悉到讓他無法克制地停下步 伐。 語然……張開口,又合上。看著床上比過往更加瘦削的身影,他幾乎說出口又彷彿說不出 話,字句在舌上滾動如珠,最後他終究沒開口說出那些呼之欲出的言語。 看了看女子,再看看窗邊逆光的少年,他究竟是誰的孩子?這個問題他不想問,也幾乎不 敢問。 「我是妳聯絡的醫生。」燃玉開口,感覺自己聲音略微發顫,他深吸了口氣,對著女子和 少年繼續說道。讓催眠力量加幅的靈氣從他身周流出,整個病房籠罩在只有壞人才看得見 的銀亮霧氣中,「妳找了我來,希望談談最新的療法。」 「你是我找來的醫生……」女子的聲音轉為平板,再沒有半點疑惑。 「告訴我妳目前的病況。」命令句,燃玉抬起手,在病床尾端的金屬架上輕輕一扣,指甲 緣與金屬相擊,噹地一聲輕響,音波在病房中擴散如漣漪。 「子宮頸癌末期,擴散到子宮、陰道、直腸、乙狀結腸、右邊腎臟,目前正在接受第二期 化療,但醫生說希望不大。」女子的聲音平板,說著他曾經無比熟悉的句子和名詞,此時 卻如爪般扣緊他不會跳的心臟。 「醫生說,我只剩下一個月的時間,但我不想去安寧病房。」女子的聲音小了下去,而窗 邊的少年仍舊眼神呆滯地站著不動。 以壞人的眼力,沒有光並不妨礙燃玉觀察那孩子,但他只看了幾秒便轉開了視線,彷彿那 少年的存在會燙人般。 打開手機,燃玉按下其中一個號碼,訊號那頭的電話鈴鈴響起。 「真難得,咱們大會長居然會主動打電話給人呢。」魁調侃的聲音傳來,燃玉沉默了幾秒 。 「幫我告訴李明神,我要借他的手術室……一個晚上,另外借一張病床,兩天就夠了。」 「你難得打電話給我,居然只有要求嗎?」魁的聲音雜著笑聲傳回,燃玉沒再接口,只聽 魁繼續說道,「好吧,看在你主動請求幫忙的次數很少的份上,就幫你吧。不過,你還忘 了一件事。」 「什麼事?」帶點不耐煩地反問,一面瞟著那對仍沉醉在自己催眠中的女子與少年,沒有 異狀,催眠應該是成功了。 「另一張床位。」魁開口,話中的笑鬧卻收拾得乾淨。 「……也麻煩你了。」 闔上手機,看著眼前視線微微失焦、對他與電話那頭的對話聽而不聞的兩人,燃玉猶豫了 下,緩聲說道,「明天晚上十二點,在醫院樓下,我會開車來接你們。」 轉向少年,那孩子仍舊以空洞的眼神望著他,抿了抿嘴,燃玉繼續說道,「記得替你媽媽 收好所有的維生器材。」 少年抬起頭,燃玉信手指過房內所有嗶嗶作響、亮著各色燈光的儀器,確認男孩點頭理解 自己所說。再次確認催眠的狀況,燃玉嗅著週遭的靈氣濃度,這樣的催眠足以維持一星期 ,在這段時間內直到語然手術結束,他們都不會脫離自己掌控的夢境。 直到他們醒來,這都只會是個長得出奇又有點迷茫的夢。 這孩子,是誰的?這問題在他口中咀嚼許久仍舊沒問出,他感覺著自己咬碎了一個個堅硬 如石的字,磨碎那一撇一劃,最後將文字的屍體吞回腹中。他返身離開病房,輕輕關上門 。 輕輕放下水碗,小貓蹭著他,燃玉把貓兒抱起並擁在懷中,感覺那鼓動的心跳和溫暖的體 溫,貓咪扭動著,一面細聲抗議。牠要的是食物,不是擁抱,燃玉明白牠的訴求,卻只是 抱著牠,動也不動。 心跳、體溫……暖烘烘的血液。 還活著的証明。 伸出左手,看著青紫的血管,從自己的血管中流出的血液是暗紅色,比活人靜脈血更為黯 淡的暗紅色,若是讓當年的同行看到這樣的血色,非把自己抓去插管或者解剖不可。那紅 色將隨著自己活過的年日逐漸暗淡,因為那其中的氧氣低得可以。我還活著嗎?我還有機 會回到語然的身邊嗎? 不知為何,今天沒看到語然時,發現她身邊除了孩子之外沒有別人,讓他鬆了口氣,同時 居然興起莫名的期望,那死去已久、幾乎以為不會再復燃的期盼。 「花花……」緊緊擁著三花貓,燃玉試著計算自己到底出生幾年,又死了幾年,卻發覺若 不看著證件,沒有半個問題回答得出。 或許在好久以前,自己早就已經死透了,就算再次醒來,他也不是當年的那個他。 「花花……」再次呢喃,將口鼻埋在細軟的幼貓貓毛間,聞著活體動物的氣味,那味道不 輕不重,說不上香或者臭,卻十分真實。三花貓不輕不重地抓著他的臉側耳際,爪子鉤出 長長紅痕,帶點抗議和撒嬌的意味。但他幾乎希望就這樣被貓給毀容,這樣就算催眠意外 地失效,語然也不會再有機會認出自己。 「明天我們要下高雄喔……」閉著眼,輕聲開口,卻不知道是對誰說。 這瞬間,彷彿又回到那摔爛了全身,昏睡兩天後醒來,發現自己被帶到遙遠的南方,某處 詭異的婦產科診所裡去的那時候。 連門口俗不可耐的金字都幾乎可以看見。 嘆口氣放下貓,燃玉感覺著胸口的空洞和殘存的暖意,慢吞吞地走進房間收拾行李,連貓 雜亂的行當一道打包起來。 -- 世代BS2 telnet://bs2.to ───────╮ ╭═══╮ ┌═══╮ (C)lass φ分組討論集φ ║▌╭═╯ ║▌┌╮║ 如果,說故事是幸福的事情,   ║▌╰═╮ ║▌║║║ 那麼聽別人說故事呢?    15 分類 □ 【濯夢文學館】 ╰═╮˙║ ║˙└╯║ 於是就一起到幸福吧! ╰═══╯ └═══╯ 而我在SD_chanter等著您來。  SDstorySDcoffee歡迎您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2.122.187.28
dollnora:今天把橘子收到袋子裡... 11/03 18:52
(好黑)*口*
f6415:然後再把它埋到吐哩,明年的今天,會在那哩,看到更多的小橘 11/03 18:58
f6415:然後把它埋到土裡,明年的今天,在原地,看到許多的小橘子。 11/03 19:00
這明明就是都市傳說啦>口<
vicmp:橘子好便宜,剛剛去賣一顆4元 =ˇ= 11/03 19:08
已經被賣啦@_@
vicmp:更正,是"買" 11/03 19:08
哎啊啊啊. 橘子跳樓大拍賣*w*
pxkate:剛剛好!多買幾顆橘子給F大做料理 開茶會~~~ 11/03 23:43
Q口Q 吃了一個我還有千千萬萬..
Catonline:明明是非賣品,直接拉到F大家裡狠狠地料理一番即可呀~ 11/03 23:52
QwwwwQ Orz ※ 編輯: gloleas 來自: 122.122.186.86 (11/04 17: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