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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站在她的閨閣裡。   翠綠的竹長成一片深色的林,隔絕出一塊小小的靜謐。   她站在幽篁圍成的囹圄裡。   除了書畫描繪的山河、市井街容,她從不曾真正見過外頭的景象。就算是府 裡的人們,也都只在那片竹林外頭走動,從不踏進她的閨閣。   她的天地裡,只有一名照料她生活起居的丫環,與她的爹親。   「將軍。」輕輕地嘆了口氣,嫩軟如蔥白的指尖卻未行完最後一步棋。   自個兒與自個兒對奕,久了也了無新意。   梳著雙髻的丫頭端著褐布罩著的大盤走了進來,恭恭敬敬地道:「小姐近日 心情不佳,老爺吩咐下來,說要添購些玩賞物兒,讓小姐您舒悶舒悶。奴婢把東 西拿進來,小姐您選選吧。」   她嘆了氣。她的爹親啊,向來就是如此……   揭開了罩布,鮮紅絨布上頭擱著一對玉蝴蝶、一顆裡頭有著煙霧靈動的水晶 珠子,以及木雕塗漆的綠繡眼。   綠繡眼雖是精緻可愛,卻說不出哪兒奇怪。於是她將它拿起,仔細端詳,然 後她略略折了眉。   「這沒點眼、沒完成的鳥兒,怎還拿來賣?莫不是要坑人?」   「小姐,那生意人說什麼鳥兒是可以許願的,把眼填死了可就不靈了。聽歸 聽啊,也不知道是不是胡說八道?生意人那張嘴,死的都能說成活的,總一個目 的就是要把白花花的銀兩往自個兒口袋納嘛。」   許願啊……   丫環後頭咭咭呱呱地字句一字也沒入她的耳,敲進她心坎底的就「許願」那 兩個字。   ……如果能去外頭瞧一次該有多好?   「就這鳥兒吧。」她遂道。   丫環輕輕地哎了一聲,其實對自家小姐的脾氣與想望有七八分了解,說真格 的,這竹林住著的要是她啊,她也一定悶死了。「知道了,奴婢這就回去稟告老 爺。」一個欠身,丫環退了出去。   「慢著。」   「小姐還有何吩咐?」   「那生意人有說要怎麼許願才成嗎?」   「那人沒仔細說,奴婢再幫您問問。」   「嗯,去吧。」   丫環再回來時,帶著一個紙捲,那是生意人寫的字條,秀秀雅雅的字跡難以 想像是出自生意人之手:   『一日一香,不可間斷,香以檀香為佳。滿七日,月夜以許願者鮮血填眼。 僅一願,且有其限度,切記。』   ※   「我說皇甫,我家玲瓏打你那兒買回來,我可是吩咐了下人用十足的心照料 的,前些時候還好,怎麼這陣子總是鬱鬱寡歡的樣子?你幫我瞧瞧這該怎麼解決 。」錢老爺坐在花廳裡,皺了個苦瓜臉,指著廳邊那座一人高的鳥籠,嘆道。   鳥籠裡,一隻巴掌大的鳥兒,有著月白羽毛、淺黃絲冠與身量三倍長的尾羽 ,靜靜站在棲木上,頭微垂,鮮紅色的喙抵在胸前,甚無精神。   皇甫走到籠前細細端詳,然後回頭問著錢老爺:「負責照料這鳥的是誰?」   「是是、是奴婢。」一直立在鳥籠不遠處的少女慌忙回道。   「瞧瞧妳做了什麼好事!」錢老爺怒叱了丫環,轉頭又陪了笑臉對著皇甫問 道:「這該怎麼辦呢?」   皇甫淡淡一笑,「錢老爺確實愛鳥心切,不過罵人倒也罵得太急了些。我是 要稱讚這姑娘把鳥兒養得極好啊。」   錢老爺聞言愣了一下,還發出了「咦」地一聲。   小丫環也是傻在那兒,沒料到皇甫竟然是稱讚她。   「牠只是心緒不佳,我這有幾樣玩意兒可以讓牠解解悶。」說著,皇甫就拿 出一對玉蝴蝶、一顆水晶珠子,以及木雕塗漆的綠繡眼,擱在托盤上。「看牠中 意哪一個吧。」   丫環忙道:「玲瓏怕生,我替您送去給牠挑。」   皇甫笑笑,對丫環低聲說了幾句,又再笑道:「有勞了。」   丫環開了鳥籠門,捧著托盤遞到鳥兒面前,只見那鳥兒歪著頭,對著三樣物 品瞧了半天,然後丫環想起皇甫吩咐要跟鳥兒說的話,趕忙說了。就見本來對那 些玩賞物品無甚興趣的鳥兒,啄了啄那隻木雕鳥。   「哎呀,玲瓏選了那隻木鳥啊,只有一隻鳥果然還是太寂寞了嗎?爹爹改明 兒就替妳選個伴陪妳。」湊在鳥籠旁一直屏息以待的錢老爺,滿臉心疼地道。   籠裡的鳥兒鳴叫了幾聲。   「玲瓏叫了、玲瓏叫了!」錢老爺感動地揪住皇甫的手,「這幾日牠都不聲 不響,你知道我有多麼擔心嗎?」   「老爺愛鳥成痴,這是玲瓏的福氣。」皇甫笑容微僵,不好揮開錢老爺的手 ,於是藉著要從袖中拿出紙捲之便,順勢將手抽了出來。「這小紙捲就當做贈品 ,送給玲瓏玩吧。」   丫環接過那個不超過兩個指節長的小紙捲,放入鳥籠中。   「錢老爺,還有一件事請您務必做到。」   「還有什麼事?我一定辦到。」   「以檀香焚香七日,不可間斷。」   「沒問題。」   ※   她連焚了七日的香,咬破了指尖,就著月色將鮮血填上了木鳥的眼。   木鳥瞬間活了起來,無疑是隻綠繡眼。   她雙掌合十,誠心誠意地低語:「今生一願,就是能出這閨閣見見世間物。」   話語一落,她斗然覺得自己被抽離身軀,附在綠繡眼上頭。她振了翅,鑽出 竹林縫隙,飛上了夜空。   她看見了房舍,看見了街道,看見了零星路人走在街上,不知要去何方。月 光下的城,宛如濃淡不同的墨色疊繪出來地一般,似她看熟的那些畫。不過家家 透出的燭光與笑語,卻比畫上活絡了多。   她又再飛遠了些,瞧見一條胡同與他處不同,在夜裡倒是熱鬧地有如白日。 她覺得有趣,便停在某幢書著「春暖樓」的屋簷上。裡頭的女孩們笑聲與她不同 ,個個柔聲柔氣、嬌媚入骨,饒是她聽著,也覺酥軟。樓下有人吆喝的聲音,她 低頭一瞧,原來是個醉醺醺的公子正嚷著,樓裡走出來兩個僕役似的男人,忙不 迭地把醉漢架走了。   再遠,就出了城,城郊也有房舍,但就明顯地比城內的簡陋了。她瞧見一幢 宅子,前頭有一眼乾泉,觀其外觀,也不似其他城郊的房子簡陋,倒像間書齋。 她遂在窗櫺上停了下來,向內窺探。   「喔?有宵夜自己送上門來。」她才聽得有人這麼道,就被攢在手中。   那人門也不敲,就進了屋的樣子,一定是屋主吧。她在那人掌中想著。橫豎 她也逃不了,倒是不驚慌,只專注於外頭的動靜。   「哪裡有笨鳥這時出現,一定是要給我當宵夜的。」   原來屋裡還有其他人啊。她暗忖。   「喔?什麼鳥,我瞧瞧。」   「要是讓牠飛了我就吃了你。」   她聽見另外那人笑了,輕輕地,不過聽起來心情似乎挺好。   「好啊,我會乖乖躺著讓你吃。」   她被擠壓了好大一下,才發現是那人一時忘了她還在自己掌中,握了拳,又 趕忙放開。「才、才不是在說那個!」然後她聽見那人頓了頓,似乎還嚥了口唾 沫。「你說的喔,不可以騙我。」   她聽見另外那人非常、非常愉快的笑聲。被吃不就死了嗎?怎會令人高興? 她不懂。   「不騙你。我能看那隻鳥了嗎?」   她覺得自己被舉高,然後手掌打開,她看見亮光、看見了人。   眼前的人很白,襯得那雙眼珠子濃墨般地黑,容貌算是俊秀,但不若那雙眼 來得令人印象深刻。   「啊,是玲瓏小姐?」   不只她咦了一下,連抓著她的人都發出疑惑的聲音。   「啥玲瓏?嗯?」   不知道為什麼,她就覺得抓著她的人生氣了。   她眼前的人沒有解釋,接過她,將她放到桌上的香爐邊,點上了檀香。   意識一陣模糊,然後她發現眼前的景色已和附於木鳥時的不同,心知自己已 不在木鳥裡了。   「敢問公子如何稱呼,怎會知道玲瓏的閨名?」   「叫我皇甫即可。」他笑笑,「許願鳥是我賣給錢老爺的,自然知道小姐是 誰。」   「原來如此。」她道。原來那個生意人長這模樣啊……   「外頭的世界很有趣吧?」皇甫笑問。   她點點頭,小小的臉蛋亮了起來。   皇甫想起錢家那個丫環,然後又笑了。「小姐顯然是悶得荒了,夜深了出去 外頭也危險,我這兒的東西都有些故事,不知小姐是否有興趣聽聽,解解悶?」   她側頭想了想,笑道:「有勞了。」   「你要留人,那我就走了,不必送我。」   她這才想起方才抓著她的人一直站在身後,於是好奇地回頭一瞧,只見到那 人滿是怒意的側臉。   是個少年。   少年走得快,皇甫也來不及攔。   「抱歉,我這友人向來就是這樣,還請小姐別見怪。」   她忙搖手表示她並不介意。不過,她似乎是瞧見皇甫嘴角微揚。   她正不知要說什麼好,眼角瞥見一個朱色鳥籠,裡頭一隻鳥,極為漂亮。月 白羽毛、淺黃絲冠、鮮紅色的喙與身量三倍長的尾羽。「哎呀,這什麼鳥?好漂 亮啊。」   「小姐眼光真好,這是鏡鳥。」皇甫接著道,「這鳥挺有意思的。牠會依著 餵養人的思緒,織出一個鏡像。養得越用心,像織得越真。」   「聽起來挺有趣的。不過你所言若是真,怎我看不見這鳥織出的鏡像?」   「這是商品,所以我封起來了。小姐若是買主,必是希望自己親手培養的吧?」   她只是笑了笑。   「錢老爺前年打我這買了一隻走。」   爹不管買了什麼新奇有趣的玩意兒,都不忘過來給她瞧瞧的,怎麼她從未看 過?「我倒沒看過。」   「小姐看過的,只是沒察覺罷了。」   她嗤笑。「難不成你要說我看到的是鏡像?」   皇甫一笑。「正是。」   「你說說,那鏡像是什麼樣子?」   「那個鏡像現在已然不是鏡像了。」皇甫笑著,卻有點惋惜。   騙子吧。她在心中下了結論。   「我得回去了,免得青雁發現我不在。」   「小姐頭一回出門,方向可能還不熟悉,還是讓我送一程吧。」   「你有辦法瞞著人送我回去?」   「方法多著是。」他笑。   他招來一匹黑青色的獸,似鹿卻有四眼,散發著微微的螢光。「此獸名為踏 夷,性情溫順,能潛影而行。」   踏夷曲了前肢,用吻部頂頂她的手,示意她爬上去。   她戰戰兢兢地伏到踏夷背上,突然覺得一沉,眼前全是黑暗,只有踏夷身上 散出來的點點螢光可見。不多久,漸漸有一點光芒在前方閃爍,她瞇著眼仔細看 去,仍瞧不清是何物。   然後踏夷猛然加快速度,躍進光芒中。   她已然處在她的閨閣裡,她幽篁的囹圄。   她慢慢爬下踏夷的背,撲倒在她軟香的床上,心滿意足地睡了。   ※   次日,皇甫去了友人的住所。   白狐一看到他就聳了毛,齜牙咧嘴地。   「聽不聽我解釋昨晚的事?」   白狐瞇著眼,半晌才把毛順了。   皇甫見狀,笑意染上眉眼。然後把鏡鳥的事講了一遍,最後惋惜地道:「本 來是巫師養來當替身的,倒從沒看過養得那麼活的,拐不來真是太可惜了。」   說完時,白狐已經從自個兒的窩裡,移到皇甫腿上蜷縮著了。   「喂,你昨晚說的事還算數吧?」   「什麼事?」皇甫思索了一會,想起昨晚自己說了什麼,忍不住又笑了。「 當然,你要就地開動,還是要去我那兒?」   白弧抖了抖耳。「你的床比較軟。」   「好。」他笑。 -- 最後一段本來是不打算貼的,嗯,你們知道的,雖然我都帶過了但還是怕有接受 度的問題。 不過回頭看到這段有些皇甫對鏡鳥的解釋,想想還是貼上來吧,雖然可能有解釋 跟沒解釋一樣。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1.255.7.230
cicq:推 01/03 10:52
leko:咦?少年吃皇甫的部分呢? 01/03 12:08
leko:皇甫還是讓鳥兒跑啦~~ 01/03 12:08
snowindark:說好的吃掉呢...? 01/03 12:54
irasyaimasei:他讓鳥以為自己是人? 01/03 13:30
※ 編輯: hinmay 來自: 111.255.7.230 (01/03 13:48)
xan1019:吃掉 01/03 14:34
snowindark:吃掉了!!!ヾ(*뒑龤ꬪ)ノ 01/03 15:27
Vicente:Push 01/03 15:30
reasonal:感覺小姐就是鳥織出的鏡像OAO 另外敲少年被吃的部分www 01/03 16:57
tusbaki:是寒梅就要推一下~好久沒喝你的湯XD 01/03 18:12
secret7710:吃掉了唷~~(奸笑)XDDD 01/03 21:48
hmhuang:推 01/03 22:43
a60232300:鳥會依餵養人織出鏡像,所以一開始才會問是誰照顧那隻 01/04 02:22
a60232300:鳥,所以才會說丫環照顧的好,因為鳥織出的鏡像很真 01/04 02:25
a60232300:真到連鳥自己都沒察覺到。而丫環名叫青雁,不也相呼應嗎 01/04 02:26
a60232300:所以鳥織出的鏡像是反映出青雁的思緒@@ 01/04 02:27
crazy1019:好看推~作者的每篇文我都反覆看了兩三次~~ 01/04 11: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