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ittlewhale (鯨魚....^^)
看板marvel
標題[創作] 山海-比翼鳥外傳(上)
時間Thu May 6 00:13:50 2010
《山海經·海南經》:「比翼鳥在(結匈國)其東,其為鳥青、赤,兩鳥比翼。一曰在南
山東。」「其狀如鳧而一翼一目,相得乃飛,名曰蠻蠻。」
《西山經》:「崇吾之山......有鳥焉,其狀如鳧,而一翼一目,相得乃飛,名曰蠻蠻,
見則天下大水。」
《爾雅·釋地》:「南方有比翼鳥焉,不比不飛,其名謂之鶼鶼。」郭璞註:「似鳧,青
赤色。」
《博物志余》 :「南方有比翼鳥,飛止飲啄,不相分離……死而復生,必在一處。」
比翼鳥婚友社
早已過了適婚年齡,尚無結婚對象....,天生條件較差被現代男性女性所排除在外....?
尋尋覓覓許多年,您是否覺得疲憊?您是否找不到心目中理想的他(她)?您是否想要一個
家?
想結婚嗎?找比翼鳥就對了!
一張A4大小的廣告單,上面就草草寫了這幾個字,理直氣壯貼在貸款至今第五年的機車上
。
「是誰阿?這麼缺德,亂貼傳單在人家的愛車上!都什麼年代了還比翼鳥咧!詐騙集團嘛
,蠢到連電話都沒附上,是不是成員素質應該要提升一下阿…」
忽然,一盆仙人掌倏地從他鼻尖不到3公分的地方落下,炸得他滿腳泥…
他頓時傻住,好一會才回神,抬頭叫罵
「他媽的王八蛋,差點砸死人了,不知道喔!」
一塊不起眼的招牌,正寫著「比翼鳥婚友社3F」而旁邊的窗子半開,有個女人身影正對著
窗口抽煙,煙霧裊裊而上,窗台上,花盆就『剛好』缺了中間那盆。
他頓時火氣衝腦,這抽煙的女人絲毫不為剛才的怒吼為忤,連看也不看他一眼。
你給老子等著…
他掄起機車大鎖,頭上還戴著全罩安全帽就往樓上衝去。
這是間老舊5樓公寓,在這附近清一色都是這樣的建築物,紅色大門,每層住戶沿著樓大
門相對,家家都裝著白鐵門。
他衝到3樓,只見一戶僅以窗簾輕掩的大門,門口寫著一樣的六個字「比翼鳥婚友社」,
沒門可踹,他反而放輕了腳步掀開門簾。
「歡迎光臨!!需要什麼胡務嗎?第一次來?那這邊坐,幫偶們填個資料,偶們這裡定時舉
辦男女聯誼或配對聊天的活動,只要你留下你想找對象的條件,偶們都可以幫你找到,偶
們會員多達五百多倫…」
甫進門就看見一位熱情過頭的大嬸,拉著他往裡面一張大沙發拖,順便遞給他一張資料卡
和一枝筆,剛才滿腔怒氣全都成了莫名其妙。
更好笑的是,他邊注視著大嬸紅豔大嘴一開一闔的叨念著偶們偶們…,一邊乖乖拿起筆把
資料填完了…
「你叫奕智阿,那偶叫你阿智好了,喜歡…嬌小型…乖巧單純的女孩…會煮飯持家…阿智
阿,現在這種條件比較搶手喔,不過偶們會盡力幫你找啦,包在偶身上!」
說著,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就從皮包裡掏了信用卡刷了一萬元會費…
我不是來找砸花盆兇手嗎…
「阿婆…阿不是…阿姨,妳們這裡剛才有人在那個窗口抽煙嗎?」
他打斷大嬸滔滔不絕的話語,手比著這間公寓唯一對外窗。
大嬸頓了一下,臉色一閃而過一絲錯扼,但馬上恢復正常
「阿!哪有可能!你看錯了啦,今天只有偶值班,你應該素看花眼了啦!」
「是嗎?…」他一臉狐疑。
「素啦素啦!阿姨偶一個倫在這裡,你不要嚇偶捏!」
「那應該是我看錯了吧…」反正氣也消了,他想。
「那…阿姨,我先走囉,我還要回公司」
「好!阿你路上小心嘿!有好女孩偶會第一個通知你喔!」
他轉身踏出了婚友社,竟然有點頭昏的感覺,好像腦子裡多了點什麼,正要往外衝。
看來是被剛剛滿室香水味給薰的吧…他發動機車離去。
婚友社窗口,兩個身影。
「是他嗎?都等了這些年了,也該等到了吧?」
「…是他…我感覺得出來,即便輪迴了千年,我知道是他…我剛施法喚起了他封印在深處
的記憶」
「這小子此世看起來沒那個浪蕩樣,應該是不會再傷小姐心了吧…」
「宛娘,我沒怪他…要不是當年我貪玩中了瑤姬的陰謀…他也是為了我頂罪才被打落凡間
接受輪迴苦果…都是我…」
「小姐就快別自責了,要不是瑤姬那女…暗中策劃一切,小姐和他又怎麼會受此苦難…說
穿了,不就為了成全那禹王和瑤姬麼!」
「終究是天命…又怎麼是我等山禽走獸能管…」
「先別說管不管得了,至少現在人是尋到了,小姐該如何走下一步,才是正事」
「我想…就等他多少想起些什麼吧」說罷,只聞一聲輕嘆,再杳無聲息。
※※※※※
陳奕智,一個平凡不起眼的小人物(連上籃都不會),小時候除了拿過一次拾金不昧獎狀,
成績一直都是敬陪末座。
國中老師就曾經以同情的口氣跟他說過,沒關係,學一技之長也可以在社會上好好立足(
通常這都是老師拿來安慰成績不好學生的話語)。
不會念書,長得帥也吃得開吧?但偏偏他就是一臉路人樣,連國中同班三年的同學,畢業
那天還問他,你是什麼時候轉來我們班的?
感謝上蒼,讓高中重考一年,大學重考兩年的他,終於有間大學願意為他打開校門,即使
他在每年必暑修、寒修的情況下,還是念了六年,於是就在這麼不上不下的窘境之下撐到
了大學畢業。
畢業後找了在家閒了半年,終於靠著親友介紹在一家貿易公司找到一份業務工作。
「陳奕智!我他媽的在跟你說一次,你再給我忘記聯絡客戶,你就給我滾!」
「陳奕智!兩點和客戶約,你五點才到!你是覺得我不敢對你怎樣是不是?」
「陳奕智!…」諸如此類的狂吼,上演在老闆辦公室。
是說老闆好像不怕中風,幾次錯誤下來,還是沒把他給炒了,據說老闆的情婦,剛好就是
奕智某個小阿姨。
久了,連辦公室小妹都把他當隱形人…
「那個小妹,可不可以給我一杯茶…」叫了五六聲,小妹才從茶水間弄出一杯給他。
「小妹…為什麼這杯茶有肥皂水味道阿?」話說到這就吞了回去,小妹眼神好可怕…。
他的半生大概就是這麼平淡無奇,除了今天這麼莫名其妙的經歷。
照例他回公司,先進老闆辦公室讓他吼了30分鐘,再回自己坐位,看著桌上快貼滿的便利
貼,大概都是客戶打來罵他的。
以往他都會笑笑地一個個回電賠不是,但今天他突然對這一切感到厭煩,從剛剛老闆在吼
叫,他思緒都不曉得飄到哪去,只看見一個人形豬坐在椅子上亂叫。
他猛然起身,卡也沒打就走出公司大門,一切似乎毫無意識。
等他有點清醒,是將撞上一台迎面而來的大貨車時…
※※※※※
沉眠一片漆黑之中。
當他恢復意識,眼底景色逐漸清晰…
喔,不過是在飛嘛,沒什麼。
飛!我在飛!?這下他可清醒了。
仔細一瞧,他竟然變成了一隻青鳥,但好像也不對…只有半隻。
我這一輩子失敗就算了,連死後變成鳥都只能變半隻…想到這不由得沮喪起來。
他似乎只負責半邊的飛行,因為他只有獨眼、孤翅和一隻腳爪,渾身覆著青羽,邊飛,羽
間便散著六出飛花,冷冽迷人。
那…另一邊到底是誰阿?
此時,右邊傳來一陣細膩好聽的女孩聲音。
「專心點阿,蒼風,你剛差點害我們撞上浮玉之山阿,那裡的彘最近在屯積過冬的食物,
我可不想去湊熱鬧」
蒼風!?叫我嗎?雖然一頭霧水,但嘴裡卻脫口而出。
「炎舞,顧好妳那邊就好,我又不是第一次飛了,還把我當孩子阿?」彷彿另一邊那隻叫
炎舞的朱紅色火鳥,有點看輕自己,他有些不悅,嘴裡很自然反應,連他自己都吃了一驚
。
雖然只有一半的翅膀,但似乎飛行是靠著兩人(鳥?)之間的默契運行,除了自己這一邊,彷彿還
是可以觀察得到另一邊的情景,但剛剛稍有齟語,兩個人原本平穩的飛翔,就成了盤旋下
墜之勢,好不容易穩住,卻還是止不住落下衝擊,在地上拖出好長一道痕跡。
他站起身,拍拍身上塵土,忽地腦後被一記猛擊,害他又趴在地上吃了滿嘴土。
「就跟你說要專心,就是不聽,你說!這是咱們第幾次栽下來了?」
「妳怎麼…」他從地上爬起來準備破口大罵,卻看見適才另一邊的正主兒。
一雙…不對,一隻眼如媚似水,略帶嗔意而泛紅的臉,讓他不由得看呆了。
是說我審美觀是不是要好好導正,怎麼會覺得一隻,好啦!半隻母鳥可愛呢?
但就是覺得她很美,莫名其妙的美,讓他把滿嘴髒話吞進肚子。
「我怎樣!要不是咱們比翼鳥族子嗣甚少,這兩百年就你跟我兩隻,我也不用那麼倒楣找
你共飛!真不知是觸了什麼邪!?看來我該找巫咸好好問問了」
「好…是我的不是,我保證會凝神點,可以了吧?」
「走啦,再不走金烏都歸巢了,那可就找不著回家的路了」她語氣稍軟。
隨著合力飛向天際那瞬間,世界又逐漸昏暗,意識緩緩陷入沉睡。
在無盡闇黑裡,他的靈魂繼續浮沉著,等待著下一道缺口。
※※※※※
再度睜開眼,他依舊是那渾身青冷寒羽的蒼風,只是被囚盡在一道光籠裡。
一道冷硬聲音傳來。
「罪民蒼風,不顧其身不祥私離仙界,引出洪禍,使得人間哀鴻遍野,幸得禹與西王母女
瑤姬憐萬民苦,挺身治水,解民困於水火,判謫降人間,受輪迴之苦,而其共飛族女,念
其因被罪民蒼風所牽制,身不由己,輕判終生不可再與其族人共飛,立處!」
他倆都很清楚,其實這宣判也是多餘,誰不知比翼鳥一生僅能有一共飛伴侶,斷不能更改
替換。
望著炎舞焦急眼神,他心裡只想著…她沒事就好,飛不飛也不是那麼要緊,罪…就讓我一
個人來擔。
就在將被天官推入凡塵那一刻,除了炎舞哀慟欲決的眼神,還看見了瑤姬臉上輕蔑泛著屬
於勝利者的冷笑,笑他們這些山禽妖物,永遠是被天操縱的棋子。
只能緩緩閉上眼,慢慢墮入了凡塵。
靈魂回歸虛空,再次沉眠。
只是不知道,有顆流星隨著,也悄悄落下,甘願輪迴。
※※※※※
順著一道光亮,奕智睜開眼,是個宴會場地。
拍電影阿?怎麼大家都穿著古裝?怎麼有人長得這麼像我,還很娘泡的拿著把胡琴…琴!
?我連國小彈風琴都會讓音樂老師差點中風,這…這是哪招?
看樣子自己還是眾人目光焦點,彈什麼?小蜜蜂嗎?背後冷汗不禁直冒。
然一切就這麼自然,眾人目光焦點的他手輕攏慢撚,宛如鳳凰高鳴的聲音自琴弦間流洩而
出。
靈兮靈兮回吾殤,漫步天涯盼渺茫。
終未得兮何所歸,顧回昨日若浩漡。
忽逢佳人驚鴻瞥,喜極卻忘累思腸。
但願交頸為胡雁,生死共兮對晚霞。
靈兮靈兮從我願。攜得尹歸喜畫眉。
情融魚水心意綿,莫再冷夜燭淚垂。
搏扶而上雙紛飛,獨留心頭無限悲。
只聽琴音時而拔高若鳳旋九天,時而低鳴如泣,哀怨戚惻,端得是深情無比。
滿場賓客不論有否飲酒,皆酣醉當下。
幕簾後,一道婀娜身影正深情地看著自己,應該說是彈琴的那傢伙,那傢伙一抬頭,恰好
對上了這雙目光。
好熟悉的眼兒,如媚似水…炎舞?是說鳥和人差很多,但那雙眼,那神色,就讓人不禁想
到那令人掛心的比翼鳥兒…炎舞,不曉得她現在好嗎?
一曲終了,一名水靈的ㄚ鬟趁著大夥歡暢耳酣之際,悄悄帶來一點訊息。
他也回了些話,讓這ㄚ鬟帶給她的主子。
好傢伙,剛出風頭完就送房間鑰匙給FANS阿!
接著,那個傢伙就被流水價般送來的杯酒給灌得酩酊大醉。
一路看著他被抬回到驛站…只覺得他臉上開心到一直傻笑,那模樣真蠢。
夜半沁涼,半敞的窗兒吹來冷風,迎面當之頓時腦袋清醒無比。
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他飛也似地去開門。
還真的來了…古代的女人有這麼猛的喔…
果然,是她,不顧世俗禮法,應約而來。
無需多言,兩人攜手凝視彼此,良久無語。
是說…也顧慮一下旁人嘛。
只見那倆人雖默然無語,但眼神卻如此訴盡衷腸。
接下來?兒童不宜,限制場景。
其實連他都來不及知道後續…這賊老天似乎故意不給他這『福利』,只覺得天旋地轉,醒
來時,又是另一場景。
他趴在屋樑上,看見那個傢伙趴在一張木案上,鼻尖沾著墨跡,一臉滑稽。
一箴素絹上,寫著。
『雲髮豈豔。蛾眉皓齒。顏盛色茂。景曜光起。恆翹翹而西顧。』
這…有沒有這麼誇張?自己念到大學畢業,連寫履歷表都會錯字百出,怎麼他會寫出這種
東西,果然聰明才智在這傢伙身上用光了,他不禁這麼懷疑。
也不過就是多留個鬍鬚嘛,就這麼有女人緣,早知道我也試看看…。
尚沉醉在即將可能變成帥哥的喜悅中,卻見房間門卻被一腳踹開。
「你這個遇到美女就口吃的臭小子,竟然攀得了這天大好處!」來者往那個剛睡醒還在呆
滯的傢伙背上重重的拍著。
「枚乘兄,這『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卓王孫的女兒才貌皆備,任誰見到都會傾心,我
只覺得,若錯過了將終生憾恨,才買通ㄚ鬟代傳情意,只沒想到…」這傢伙嘴到是挺老實
的。
「只沒想到這大家姑娘,真的夜探驛站,回應了你的情意是吧」好友枚乘沒好氣的睨了他
一眼,隨手替自己倒杯茶喝下,接著說。
「是說你真吃了熊膽了,這女子果然也非俗人,你倆竟然連夜私奔回成都,卓王孫氣得吹
鬍瞪眼,差點沒差刺客追殺,還好他還顧念女兒名節,這般敲鑼打鼓不正是當街宣傳女兒
和人私奔麼?」
「那卓府上可有什麼動作?」…是說你還會擔心喔。
「只說從此不見女兒,卓府上下不得金錢援助你們,算是天大的恩惠了!你可得好好待人
家,名門閨秀,什麼都捨下了,真是勇敢…勇敢…」枚乘輕聲讚嘆。
「你現下有了家累,可想到怎麼維持家計?咱瞧這卓大小姐一點嬌氣也無,一早便往市集
去張羅,拋頭露面的,你這傢伙也得振作才是!」嘴裡勸勉,枚乘倒是個講義氣的好友。
「咱幫你介紹個縣衙文書的小職缺,平時抄寫些文書,溫飽應該是不成問題。」
抄書…小時候因為老是背不起課文,可沒少抄過,還好不是我…
想到這,門外進來個女子,正是卓家大小姐。
「枚乘大哥來怎不先說一聲,瞧我只買了兩份早點,我這就再出門買去」
「咱說弟妹阿,就快別忙了,咱只是來跟長卿說,剛幫他說得了份差事,要他明兒去赴聘
呢,我這就要走了,妳嫂子還在等我回去。」
「那可真是謝謝大哥了!」她喜出望外地說。
枚乘又寒喧了幾句,便回去了。
「文君,適才聽大哥說,妳父親…」
「相公,別說了,我自敢那夜去赴約,就打定了不後悔,我相信你會有出息,將來還不怕
爹他不同意麼?」
「娘子…我此生必定好好待妳」這台辭有點…
活了二十幾年,第一次有女孩這樣死心踏地對自己,厄…好啦,是很像自己的傢伙,但是
還是很感動。
一陣天旋地轉,場景又似幻燈片替換。
這時,只見他一身華服,不再像之前穿著粗布衣那副窮酸樣,坐在檀木雕成的長椅上啜飲
著花茶。
僕人一個接著一個進來通報,說某某官員來訪、某某王爺請宴、某某文人邀約,都等著他
發落。
這時,後堂傳來聲音。
「就說主子身子不適,這些個約宴都推了,說話都委婉點,知道不?」
眾僕皆唱了個諾,一一告退。
一個老太婆走了出來。
「娘,妳這是…來者可都是當今有頭臉的人物,這麼拒絕…不太好吧?」
「我說兒子啊…沒錯!你是好不容易被皇上賞視,破格拔擢,但這明年初春才要上京赴任
,現在才中秋未過,這家門你踏進過幾次?夜夜與友人歡宴不歸,連這次你爹大壽,還是
只有你媳婦兒替他祝壽,你也不見蹤影,這還算是個理嗎?況且你官餉未領,這家上下許
多花費原本就靠你媳婦兒那間小酒鋪張羅,你又天天這般花天酒地…還有,你和你媳婦兒
都結婚這許久,肚子連個影都沒有…」
她越說越急,真怕這老太太會中風…。
「娘…是我疏忽了,我改就是…」他不好意思的低頭。
男人這種動物,什麼都學得會,就是學不會得到教訓。
很快地,夜夜笙歌的生活又將他拉了回去,整天被這些歌女美酒弄得頭都暈了,還管他什
麼『大老婆苦守寒窯』…。
加上他老母親也整天在他耳邊叨念著要抱孫子…。
真是個大豬玀…想我活了二十幾年,可也沒人願意和我交往,你有這麼美的老婆還不知足
,要是可以,我真想踹死你,邊想邊拿腳往那傢伙臀上踹去,卻透體而過…。
話說這豬玀雖好色,但肚子裡好像確實有些東西,有次他所撰寫的賦文因緣際會被漢武帝
看上,即加以拜官加爵,一時春風得意。
很快地,才剛過完年,這叫長卿的傢伙迫不及待的進京,原本說好三四月就告假探親,這
一留滯京城卻就是五年,他壓根忘記尚在成都的妻子,夫妻之情,隨著時間沖淡許多。
先別說之前娶了卓文君這離過婚的女子,老母親已經氣得大半年不理睬他,現在都結婚多
年了,她肚子卻還沒半點消息,瞧他嘴裡說不在意應該是騙人的吧。
瞧他看著歌女傻笑的嘴臉,真想一巴掌賞他個痛快…說著真一巴掌甩過去,可惜又是透體
而過…
漸漸地,看得出他也開始有了想納妾的心…。
納個妾生個孩子嘛,這年代哪個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這男人被酒精麻呆的腦細胞發作,
開始當街大吼。
在一旁冷眼看著這一切,真快看不下去了…。
終於他在一群豬朋狗友的慫恿下提筆寫了封信,他知道聰明如她,一定懂。
真想把信撕掉,可惜,碰也碰不到…身體卻這麼跟著信一晃眼到了她身旁。
只見這昔日的大小姐在她一手撐起的小酒舖日夜企盼,每日還得應付這許多不壞好意的癡
漢色狼,終於盼得這唯一家書,上面卻寫道: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萬』
她沉吟一會,將信放在案上,一瞬間,彷彿瞥見她眼裡的淚光。
「小姐,聽說姑爺捎信來啦,信裡可有說什麼?啥時回來阿?」
一名貼身ㄚ鬟走進房嚷嚷。
「唉呀!小姐怎麼哭啦,是太高興麼?疑,這姑爺信怎?只寫這行數字?是說他在京城攢
到的錢有這麼多嗎?」雖說大字沒識得幾個,這記帳數字卻還是知道的,這一瞥正好給她
瞄見,又心直口快說了出來。
卓文君默然不語,只是流淚,雖然不復前世記憶,這累積千年的痛,卻潰堤而洶湧。
這一串數字獨缺『億』,不正好說他已忘記夫妻情義麼?
她獨自想了些日子,很堅強地,沒將酒鋪的生意給擱下,白天照樣開門作生意,晚上則對
著燭火發呆。
自己也在一旁陪她發呆。
終於,她提筆寫了封回信。
當他唯唯諾諾聽著些豬朋狗友的建議寫了這信,企圖和卓文君提出這個小小的『想法』時
,意外地,他這大老婆很識大體地沒上演一哭二鬧三上吊。
更平靜的過了半月,卻始終杳無音訊,頗令人不寒而慄。
會怕厚,怕死你,忍不住在這色胚頭上敲了好幾下。
『應該不會從成都殺來吧…早知道就不要喝酒衝動…』他開始後悔
瞧這傢伙緊張到整日在屋裡徘徊,地板都快給他走出條溝來了。
信裡寫到:
『夫君:
這山頭白雪與雲間明月皆如我心一般明澈不移,但知曉夫君心生二意,特寫此信與你訣別
。
今日尚能以薄酒與夫君相會寒喧,但明日將如這溝水到盡頭,各分西東。
我徘徊在昔日與夫君共遊的渠道邊,我倆情份,就如這水,朝東流去而不返。
除了傷悲,我還能如何呢?他日夫君膝下有子女婚嫁,千萬別傷心不捨。
只需衷心祝福他們,尋得一個對他們一心一意的人,到老也不分開。
如同你我從前恩愛,如釣竿與魚兒,竿兒柔軟,魚兒愉悅快樂。
只是仍忍不住哀嘆,男子漢大丈夫不該是緊守夫妻情義?為何因為榮華富貴而棄妻如糟糠
?
看著花園裡百花競放,人兒皆著新裳,琴還能用呢!卻一直喜歡買新的來彈,瞧著錦水鴛
鴦,漢宮秋水,新來舊去,這樣喜新厭舊,大概是世俗的陋習吧,甚至連我信賴的良人也
沉溺於此,但又能如何呢?只能說從此`咱們夫妻情份就如這琴弦已斷,明鏡殘破不再完
整,僅以我心中冀盼與夫君相守到白頭的癡念,來遙祭離別的傷心,夫君阿,這一別後,
三餐可得正常,別再想起我,就讓這情份,隨著江水浩蕩東去,從此與夫君訣別。』
在一旁看完,只有一種感覺…
看不太懂阿!阿鬼,你還是說中文吧…不對,還是說白話點吧…
這些古人說話怎麼都跟嚼到舌頭一樣阿…。
轉頭看看這傢伙,差點沒被他嚇到噴血。
有沒有這麼纖細阿?看封信也哭成這樣,忍不住給他個拍拍。
不錯嘛,算你有點良心。
這色胚(還是長得很像自己的色胚)終於良心發現,將一家大小全接來了京城,共享天倫,
雖然偶爾還是會往花街柳巷裡鑽,但始終不敢明目張膽,也算是種收斂吧…。
總算,這一放心,身子又如被吸塵器吸入渾沌虛空,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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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髮豈豔。蛾眉皓齒。顏盛色茂。景曜光起。恆翹翹而西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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