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觀音菩薩的一滴淚水醞化而生,不在五行之中,跳脫三界之外。他可以改變人的命
運,取而代之的,是他沒有屬於自己的命運。
當他開始有感情的時候,也就是他生命結束的時候。
名字,不過是一個記號。
幻命,是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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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路旁一盞盞街燈亮起。
透過櫥窗。我們看到一家速食店內,一位大學生焦慮不安的神情。
大學生對面,坐著一位配戴方框眼鏡,穿著黑色西裝,卻滿臉鬍渣的中年男子。
桌上放著一疊手寫的歌詞草稿。
中年男子說話:
「紹宇,說實話我非常喜歡你的作品,可是‧‧‧」
那位叫紹宇的大學生聽到中年男子說到這裡,體內的雜音轟然響起,接下來他只看到
中年男子的嘴唇在動,所有的聲音完全消逝。
他只是倉皇失措,一邊將草稿塞入背包,一邊跟中年男子道歉。
臨走前中年男子輕拍著他的肩膀,他感覺不到。
走出門外,下班時刻的人潮湧出,將他淹沒。
人群、路燈、商店招牌、整個世界在眼前旋轉。
不知如何回到學校,走進活動大樓,穿過正在打籃球的球場,踩上階梯,進入社辦。
眾人的樂器與談話聲停止,眼神望向他。
他只是搖頭,將背包丟上桌子,轉身關門離去。
桌上的草稿被關門的風帶動,飄起,在黑暗中緩緩落地。
夕陽在他視野望不到的地方沉入地平線。
他抱頭坐在公園的長椅。
依然喧囂的是在他體內的雜音。
某種波動自遠方傳來,滲入內心最不願讓人碰觸的部份,如胎兒在母體內所聽到那樣
令人熟悉的旋律,波紋在體內擴散,古老的海潮聲,帶他進入古老的海。
慢慢,他沉入大海深處,四周是無限透明的藍,想讓人永遠沉睡在這裡,那樣的寧靜
。
抬頭,他看到一個人。
幻命。
「是你‧‧‧你上次跟我說的話是真的嗎?」
「是真的。」幻命淡淡的說。
「那我決定了‧‧‧」他微笑:「反正,我本來就一無所有。」
幻命凝視他的眼睛,深墜的眼瞳逐漸擴展,透明的海在他眼裡,在最深處
的一線光芒,是穿越時空的幻境--
落葉繽紛,在菩提樹下祈禱的僧人。
採花少女帶著輕盈腳步走近,從花籃裡拿出一朵花,恭敬地放在僧人面前。
少女走了,僧人留在那裡。
僧人走了,花依舊在那裡。
花謝了,樹依舊在那裡。
牧童們哼著童謠走近,繞著樹奔跑、嬉戲、歇息。
...
他慢慢睜開雙眼。
「你所擁有,旁人傾一生一世努力也無法到達的才能,將被發掘,整個城市為你迷炫
,以你為焦點。但,無論別人多麼迷戀你,你再也無法得到,屬於自己,真正的愛情。」
他看著幻命空靈的雙眼。
這樣,就夠了,從過去到現在自己所擁有的,也只有音樂,也只剩音樂而已。
這樣就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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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冰冷的雨絲落在冷清的街。
淋著雨,她剛從醫院回來。
輕巧的步伐在雨中,踏著一階階的石梯,空洞的腳步聲,在風中迴盪。
在悲傷的時候一股溫暖而熟悉的感覺將她壟罩。
一把傘遮住她的天空,即使不回頭她也知道是誰。
她微笑著,仰頭看著幻命。
「沒帶傘?」
「沒有!」她笑著回答。
唯有腳步聲陪伴彼此,他們不再說話。
一直到階梯盡頭。
幻命:「今天是妳二十歲生日。」
「嗯。」
「最後一天了。」幻命空靈的雙眼透過雨絲望著她。
「不能‧‧‧再等一陣子嗎?我還沒有準備好?」她原本平靜的臉龐第一次露出驚慌
失措。
「相聚有時。」
沒有人知道,在旁人面前不輕易透露情感的她,害怕寂寞卻永遠是孤單的。
能不能,在我難過的時候,有人能陪著我 ?這是她十六歲那年的祈願。
於是幻命出現,約定,到二十歲那一年。
所有一切的出現,消失,是這麼突然,她一時無法面對,頃刻間,這將可能是永遠的
離別。
緣起緣滅,短暫如朝露、如水中泡沫、如雷光電影,她知道啊,可是心中還是無法接
受。
「代價是什麼?」
「妳對我的記憶。」
幻命很輕很慢地,把手伸向她的髮梢。
「等一下。」她擋住幻命的手,在她的耳旁停住。
「用我,一生的眼淚代替可以嗎?」她看著幻命:
「我‧‧‧從此不會在乎任何人,再也不會為任何人流淚了!這樣,可以嗎?」
周圍的風帶動樹葉飄落,黑暗中,淚水自她臉頰滑下。
幻命靜靜看著她,如鏡般的心感受到她的情緒。
酸楚。
「可以。」他回答。
最後,她露出最心碎也最燦爛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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