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isido (銘謝惠顧)
看板marvel
標題[創作] 鬼試所 (七)
時間Wed Aug 19 22:56:03 2009
「姊,我要結婚了。」
「是嗎?」電話那頭的她毫無情感,「那恭喜妳了。」
她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那位未來的妹夫,她見過,是個很好的人。
所以她無法理解,心裡又羨慕又嫉妒。
從小到大,她無論是在功課還是外貌方面都遠遠贏過妹妹,是父母的驕傲,也理所當
然地得到相對的寵愛。
可是,為什麼如此平凡的人,能找到託付終身的好對象?
反觀她自己,這麼優秀的自己,到後來卻過著非人般的生活……
男人只對她的身體有興趣,根本不知道什麼事基本的體貼和關心。她甚至遇過一個混
蛋,騙她吸毒不成還差點把她給賣了。
導致她對於享樂越來越沉溺,至於煩人的現實生活,只要能逃過一天就算一天。
也許在製造麻煩之餘,也得到了報復和遷怒的快感吧。
直到有一天,她看見鏡中憔悴的自己,哭了。
這個狼狽的模樣,只會讓人取笑,只會讓人更加瞧不起。因此,她再也不敢回家。
「姊,婚禮那天,妳會來嗎?」
「妳希望我去嗎?」
「當然囉,我們是一家人。」
「嗯哼。」她不太相信。被債務拖了兩年的婚禮,怎麼可能會歡迎這個罪魁禍首出現
?
所以她又開口:「妳只是想向我炫耀而已吧?」
掛上電話,她無情地結束這次的聯繫。
從此以後,就再也沒聽過妹妹的聲音了。
※
「我……我要喝水……」王艷芬緩緩道。
梁成乾喘了幾聲,大傷腦筋。
其實他也非常口渴,但眼下根本就找不到可以飲用的水。這地方雖然還有廁所,但每
一間都是完全乾燥的……
等等。
他們在事情發生的時候,因為離開得很匆忙,所以每個人的行李都沒有帶上。如果回
去寢室,也許有人還留著沒有喝完的礦泉水?
梁成試著先用手機聯絡簡文宇,然而就如同之前那樣,根本連一點訊號也收不到。
再看看手錶,時間才過了一個多小時,還沒到他和那個年輕人約好會合的時間,可是
現在管不了那麼多了,他要提前上去,解決水的問題之後就直接去找簡文宇!
男人走得更急。
偏偏這棟建築物方正簡單的格局,卻意外讓他走了非常久,好像遇到了鬼打牆。
沒錯,他背著王艷芬,一直在相同的地方繞。
梁成在認清這個事實之後,決定暫時稍作歇息而再作打算。他在走廊上讓那女人倚牆
休息,自己也關掉手電筒、跟著坐下。
他陷入了沉思。
王艷芬慢慢地張開眼睛,見不到手電筒的亮光,以為自己被丟下,連忙呼道:「你…
…你在哪裡?喂!」
「在這。」男人趕緊移動到她的面前,並且用微光照照自己。
她呆住了。
因為她在看到梁成的同時,也看到他的身後,有好幾張沒有血色的臉,宛如沒有生命
的面具,冷硬地瞪著她。
「啊……啊……」王艷芬頓時發不出聲音。
聽說人在瀕死的時候,比較容易看到那種東西。一想起這一點,她就更加害怕。
他們是來帶走她的吧?因為自己現在根本毫無抵抗力!
「救……救我……」她吃力地叫著,並抓到了梁成的手,使力握住。「我不想死……
」
梁成也察覺到對方的視線飄到他身後,可是他探過去什麼也沒看到。
「帶、帶我離開……!」
「好、好,我們走。」
他正準備背起她的時候,一陣陣的聲響突然從走廊的前後傳來。
那是腳步聲,而且節奏一致。踏在地板上的聲音不算是非常整齊,不自然的規律卻營
造出一種令人害怕的氣氛。
梁成不確定那是什麼,只知道有東西正在靠近他們,而且絕對不是簡文宇那一隊的人
!
他警覺地抱起王艷芬,進退不得,只得躲進旁邊空無一人的實驗室內。
裡頭靠進走廊的牆上,有好幾扇玻璃窗,其他幾面則是完全封閉的狀態。梁成迅速將
所有的門窗鎖上,再緊抱王艷芬的肩膀,並且摀住她的嘴,一起縮在窗戶下面,緊貼著牆
壁,完全不敢讓身體的一部分暴露在玻璃上。
「我拜託妳,」他用極小的聲音在她耳邊說,「等一下千萬不要出聲!」
她點點頭。
旋即,兩人讓四周恢復了寂靜,只能聽到自己和對方的呼吸聲。直到外頭的腳步越來
越接近,漸漸地也傳進他們的耳朵裡。
很快的,那些東西在他們躲藏的實驗室外面停了下來。
啪!
是物體猛然貼在窗上的聲音。梁成可以想像,對方正在窺視著這裡。如果它有手和臉
,現在應該在那塊玻璃上,製造了駭人的影像。
啪!啪!
越來越多的撞擊,帶著指甲抓刮的噪音,真實存在於兩人的上方。接著,進出的門也
遭受到攻擊,而且敲打的頻率越來越快速猛烈。
梁成和王艷芬緊緊挨著,心跳因外頭的異狀紊亂地加快抽動。
他們冒出了冷汗。
眼看門窗就要被破壞,那些東西卻緩緩停下了動作。
「沒人……沒人……」彷彿有人這樣說著。
腳步聲再次響起,逐漸遠去,只是其速度之慢似乎代表著它們的留戀和不甘願。
時間漸漸流逝。
直到那些東西的存在感完全消失,梁成的呼吸才恢復平穩。他放開了身旁的女人,手
掌上微燙的餘溫許久才散去。
只是未知的情況讓他不得不因謹慎而猶豫,還花了好長一段時間,確定那些東西沒有
折返之後,梁成才慢慢爬起來。
他的耳朵一會兒貼在牆上,一會兒貼在窗上。
另一側確實安靜無聲。
男人膽顫心驚地將門打開一條縫,將左眼謹慎地湊上去──
只有黑漆漆一片。
梁成微笑。在這種情況下,他當然什麼也看不到。
無可奈何地,這又是一大挑戰。他走了出去,用手電筒將實驗室附近檢查了一遍。
什麼也沒有。
他鬆了一口氣,回去背起王艷芬,繼續前進。
才走了十幾步而已吧?突然,梁成感覺到一股強勁的力道將他們往後拉!
他無法抵抗而倒下,整個背部撞上冰冷的地板。男人趕緊起身一看,王艷芬正被一雙
無形的手用極快的速度拖往走廊的彼端!
「救……」她的表情很痛苦,雙手在脖子的地方亂抓,好像被人掐住一樣。
梁成飛快地追過去,即使速度遠遠不及,他也不打算放棄,可是過沒多久,他的眼野
突然完全暗下來──
手電筒,好像沒電了。
「Shit!」
他沒有思考,只是朝著原本的方向,繼續奔跑。
※
王艷芬一度昏厥。
當她再度醒來,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狹小的空間裡,垂吊在半空的黃色燈泡無力地照
明著。
血,慢慢流到了地板上。
她虛弱地看著自己的手臂。之前因為抽血留下的紅點,突然流出血來,而且越流越多
,好像是傷口擴大了。
再這樣下去,她會被抽乾。
她試著按住血源,那紅色的液體卻因為受到壓力而噴到了她自己的臉上。
女人的身體抽動著,現在的她非常想哭。雖然試著站起來,不過力氣不夠。
半晌,她才注意到,門口一直有人在看著她。
順著那雙腿,她抬頭望去,震驚萬分。
「順……順芬?」
就是那張讓她覺得熟悉又陌生的臉,左邊的那顆痣她尤其記得。
對方緩緩走了過來,在她面前蹲下。
「姊姊,妳怎麼了?」
──連聲音都一模一樣。
「妳……走開!」王艷芬全身發抖,「我妹妹早就已經死了!」
「姊,妳就這麼討厭我嗎?」
「妳不是我妹妹!不是!」
對方伸出了手,在王艷芬的額頭上輕輕撫摸──那隻手是溫暖的。
「沒事了。」順芬說,「我會帶妳回去。我們一起回家。」
「真……真的?」看見對方露出親切溫暖的微笑,王艷芬警戒的心得到了解放。
「姊,我真的很愛妳,妳知道嗎?」
「順芬……難道妳不生我的氣?」
「只要妳還當我是妳妹妹,那就夠了。」
「不……不對……」王艷芬哽咽道:「只要妳還認我這個姊姊,我就沒有遺憾了。」
「姊,為什麼要說這種話呢?」
「我活得好累……我不想死,可是又不知道以後該怎麼辦……順芬,我該怎麼做才好
?」
「我會幫妳的,好嗎?」順芬徒手將姊姊臉上的血漬擦乾淨,「妳現在,只要好好睡
一覺行了。」
「嗯……!」
王艷芬努力撐起身子,抱住眼前的人。她忍不住流下了眼淚,同時也掛上了幸福的笑
容。
※
簡文宇陪著黃霞珠,慢慢地沿著牆邊走。
他最後決定先找到梁成,再想想後續該怎麼做比較妥當。因為已經跛腳的黃霞珠拒絕
讓他背,所以兩人一直走不遠。
幸好一路上沒什麼狀況。
黃霞珠一手扶著牆,一手頻頻探著口袋,好確定那個黑色瓶子還在自己身上。簡文宇
知道她在做什麼,所以好奇心不斷擴大。
「請問……那個瓶子裡面到底裝了什麼?」他鼓起勇氣又問了一次。不過他不認為對
方會願意講就是了。
婦人沉默了一會兒。
「是我的小孩。」
「啊?」簡文宇很沒禮貌地叫了出來。「小、小孩?」
「是我拜託醫院幫我留下來的。雖然只剩一小塊啦。」
聽到這句話,年輕人突然覺得背脊發涼。
不過也沒差了啦,反正現在的情況已經夠令人不安了。
「是……怎麼走的?」他又不怕死的提出另一個問題。
應該是在不得已的情況下失去這個孩子的吧?不然就不會做出這種事了。
婦人又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考慮不要理會這個幫了她不少忙的年輕人。
「被一個該死的男人打掉了。」
「喔……」
簡文宇想起之前在她手臂上看到的傷痕──那應該也是同一個人的傑作吧?
然而從他們碰面開始,簡文宇和黃霞珠之間就沒啥話題可聊,現在又因為這些話題,
讓兩人之間的氣氛更加尷尬了。
一過轉角,年輕人就像找到救星似的,因為發現前方有亮光而振奮起來。
「那裡應該有人!」他說。
「不要過去比較好。」黃霞珠想起自己在四樓的經驗。那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妳不想去看看嗎?」
「不想。」
「那我先過去好了。」簡文宇提議,「如果沒狀況的話,我再叫妳。」
婦人點頭。
他也不敢輕忽,關掉手電筒,一路小心謹慎地移動到那個有光源的地方。簡文宇沒有
直接走到門口,因為他在破裂的牆壁上,找到了一個可以偷窺的位置。
透過那個縫,他看到裡頭有兩個人影──
羅玲祐提著王艷芬的頭,表情不明。而那女人沒了脖子以上的身體,還抱著女孩的腰
際,緩緩滑落,而頸部的切口則如噴泉般不斷湧出鮮血。
瞬間,簡文宇覺得自己全身僵硬。
他用無法自主而晃動不已的雙手摀住自己的嘴把,整個人往後一彈,跌坐在地上。
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他試著在最安靜又最快的情況下離開,但不管怎麼嘗試,也只能
連滾帶爬地在地上磨。
那個……真的是玲祐嗎?
他剛才只看到側臉而已,原本不是相當確定……問題在於那女孩的衣服雖然沾滿了血
,明顯是他們走散之前穿的那一套……
這段時間,他一直都和這麼恐怖的人在一起嗎?
簡文宇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退回到黃霞珠的身邊。
「欸,你怎麼了?」婦人算是明知故問。她心裡已經猜到對方是看到不乾淨的東西了
。
簡文宇只是不發一語,猛搖頭。他撐著牆壁勉強站起來,拉著黃霞珠跌跌撞撞地往回
跑,無暇顧及對方的腳傷。
最後還是黃霞珠甩開他的手,他才跟著停下來。
「夭壽,你衝那麼快幹嘛!」
「我……」簡文宇一直停在這個字上面,接不下去。
他趴在地上,拼命喘氣,身體依然止不住地打顫,幾乎是把剛才來不及表現出來的害
怕反應一起宣洩出來。
無法再跑了。這會兒一停下來,他也沒了豁出去的氣勢。
「對、對不起……」他說話時,下巴也不停發抖,「我突然動不了,妳趕快逃吧。」
「你怎麼這麼沒用啊?還不趕快站起來!」
「我……腿軟了。」
「……那好吧,反正我現在這個樣子也跑不遠,乾脆我們一直在這裡等死好了。」婦
人道。
她真的坐了下來,不再管他。
簡文宇稍微平靜之後,回頭看看後面。現在是沒有東西在追著他們,可是等一下就很
難說了。
真的要在這裡等死嗎?
他緊閉雙眼,用力集中思緒。
「我們……」他吃力地說,「我們走吧。」
※
置身黑暗中的梁成,已經拿不出什麼辦法了。他也試過用手機的背景燈當作照明,可
惜效果不是很好。
不過,要他坐以待斃?想都別想。
當記者的,總是比別人有機會聽到一些八卦。至於要不要報導出來,有時不是自己能
夠決定的。
大概是因為眼睛也派不上用場的關係,男人無從專注,所以腦子開始回想起已經聽過
的一些傳聞。
曾有同事告訴他,國內有很多檯面數字以外的失蹤人口,是故意被壓下來的──因為
家屬明明提供了具體線索,但是警方還是找不到人,導致政府被貼上了無能的標籤。
就像憑空消失一樣。其中有好幾個案例,還是集體失蹤。
梁成冷笑一聲。他可不想死得這麼悲哀。
摸摸牆壁,他察覺自己已經脫離了鬼打牆。現在他的所在位置,是一條只有一側有隔
間的走廊。
而另外一側,原本應該開了幾扇通往外面的玻璃窗。
他把耳朵湊過去。
男人不清楚這道牆的厚度,但是他聽到了細微的聲音。
嗚……嗚……
幽幽虛幻有如風聲,又像是人的悲鳴。
如果他們能從這裡逃出去,有人能保證一定安全嗎?沒有。
可是,不管怎樣,也絕對比待在這裡進行困獸之鬥要好太多。
習慣黑暗之後,他越走越快,不久卻毫無防備地撞上某樣東西,半跌在地上。
「痛……」他低聲自語。
「啊……是梁成先生嗎?」突然有人說道。
「妳是……」男人恍然大悟,原來自己撞到了人。「是那個助理小姐?」
「對,是我,羅玲祐。」女孩回答。
雖然看不到對方,梁成還是因為聽到熟悉的聲音而鬆了一口氣。
忽然,一道光線照過來,抓住了男人的警覺心。在他瞇著眼探向光源的同時,也聽到
了有人大喊著──
「成哥!不要靠近她!」是簡文宇的聲音,「快點過來我這裡!」
「啊?」帶著滿滿的疑惑,梁成的第一個反應,並不是乖乖照著對方的話做。
──他轉頭,看向旁邊的那個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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