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chhs:推 08/14 12:06
那個微胖的男子,名叫陳遠夏。他在完成檢查之後,就悄悄脫離了人群。
「姓康的,你到底在搞什麼鬼?」陳遠夏低聲喃喃,小心翼翼地踏上通往四樓的階梯
。
整個樓層安靜無聲,似乎沒有其他人在,正合了自己的意。
陳遠夏會來這裡,當然有他的目的──絕對不是為了錢。
當初報名的時候,他用了真名,也沒有隱藏自己也是個醫生的事實,但他沒想到那個
康振華竟然會同意讓他到這個試驗所來。
兩人結下了那樣的仇,對方怎麼可能不認得?
陳遠夏憶起往事,忍不住咬牙切齒。那傢伙揭發了他的醫療疏失、害他差點身敗名裂
,若不是想藉著潛入試驗所、反抓住姓康的把柄,他是不管怎樣也不想踏進這個地方的。
他相信老天是幫他的,否則不會送上這麼好的機會。
外行人也許看不出來,但自己可是個專業的醫生──這個實驗計畫的疑點實在太多了
。
康振華一定在進行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祕密,一定是的。
如果他沒聽錯的話,那個助理確實說過四樓是放置檔案和資料的地方。
不過眼前的情況實在太詭異了。
每一扇門的樣式千篇一律,而且上頭都是空白的,沒有掛上任何牌子,完全不知道裡
面的空間放了什麼樣的東西,而且觸目所及的所有窗戶,都從內部裝上了百葉窗簾。
就算在這裡工作,也難保不會搞錯吧?
陳遠夏越來越覺得可疑,感覺這是一種障眼法之類的手段。他最後決定從最裡面開始
搜索,這樣就算有人上來也不致於太快被發現。
※
「啊,在這裡是不能使用相機的喔。」女孩從走房了另一端過來。
「真是抱歉。」張海軒回笑賠禮。
羅玲祐輕輕擺頭,指指他手上的數位相機,「裡面……是什麼樣的照片?」
「胡亂拍些風景罷了。」
「嗯?您喜歡攝影嗎?」
「不能說是,那種說法太專業了。事實上,我連單眼相機都沒摸過。」
「數位的很方便,不是嗎?」
「確實是這樣沒錯。很適合我的玩耍性質。」他將相機收進黑色皮袋裡。
「真可惜。」羅玲祐低聲說,「因為是規定,不然我是很希望請您幫我拍一張的。」
「會有機會的。」張海軒安慰道。
在兩人開始閒話家常的時候,王艷芬卻突然插了進來。
她挺著自己姣好的身材,快步出現在他們面前。
「真有閒情逸致啊。」女人說。
「不然我們現在應該要做什麼呢?艷芬小姐。」他反問,不過口氣仍然保持禮貌。
「一直待在這種鬼地方,你們都不會覺得悶嗎?至少也該讓我們出去晃晃吧!」
「對不起,因為規定不能外出……」羅玲祐委婉道歉。
「我出去又不會偷出東西,更不可能偷跑,哪那麼多奇怪的規定?」
「但是……」
「艷芬小姐,」張海軒看不下去,也說:「就請別為難她了吧。」
「哼嗯。」女人朝著對方俊秀的臉龐瞄了一眼,「不然這樣吧,你們來陪我打牌。」
「啊?」羅玲祐頓了一下。
「放心啦,純粹娛樂性質。」王艷芬撩撩長髮,「我已經戒掉賭錢的習慣了。」
在檢查報告出來之前,受試者們紛紛回到了三樓。這裡的宿舍也有所謂的交誼廳,因
為現在實驗人員都忙於工作,所以這個空間就被閒置下來。
梁成也加入了王艷芬的撲克牌行列。
而剩下那位名叫黃霞珠的婦人,則是默默地坐在旁邊看電視。
簡文宇是最晚進來的。他完全想不到大家會如此有默契地往交誼廳聚集。
羅玲祐一看見他,連忙投以求救的眼神,暗示簡文宇必須幫她脫離苦海。她不喜歡玩
牌,但是又無法拒絕對方。
年輕人很快就明白了女孩的意思,並且代替她投入戰局。
※
在前一個小時,陳遠夏可以說是一無所獲。當他發現某扇門似乎關得特別緊的時候,
眼睛也跟著亮了起來。
沒有上鎖,但需要用力推開,陳遠夏最後用自己的身子一撞,才能順利進去。
打開電燈開關的剎那,層層的鐵架子倏然而現,上頭放置了大大小小塑膠箱和一堆用
途不明的零件和工具。
看起來並沒有特別之處。
不過男人還是盡量瀏覽每一排鐵架,他不想輕易放過任何可利用的線索。
隨著腳步前進,陳遠夏很快就走到了這個房間的盡頭。
突然,他聞到一股又濃又重的腐臭味。陳遠夏掩著口鼻,有些傻愣。
只要想一下就會覺得很沒道理──照理說,這麼明顯的臭氣,他應該在打開門的那一
瞬間就會察覺才對。
男人皺起眉頭,很快就發現這惱人的來源來自左手邊、被鐵架遮住的那個角落。
這個狀況有點令人猶豫。他很明白那是什麼樣的味道,但是在好奇心的驅使之下,又
不想置之不理。
終於,他重新邁開步子,往那個角落探去……
陳遠夏清楚地看見,有一具已經發黑的乾屍,就吊在那裡。
※
「啊啊啊啊啊──」
慘叫的聲音,從上方傳來,驚動了三樓的所有人。
交誼廳的男性們在第一時間都衝了出去,卻臨時在樓梯口前遲疑不決。等到羅玲祐跟
著過來,情況才有所改變。
「陪我……上去看看。」女孩的聲音因為不安而顫抖。
既然得到員工的許可,大夥兒也就順理成章地走了上去。他們快步巡視每個地方,最
後發現其中一扇門是打開的。
梁成最先走進去,接著他很快就明白為什麼會傳來那樣的慘叫聲──
鐵架子上面,堆放著一罐罐生物和器官的標本,呈現渾濁深黃色的福馬林保存液,看
起來的確有點噁心。
但也不需要做出這麼誇張的反應吧?
梁成抓抓腦後,然後探查每個角落,發現這裡並沒有其他人的身影,而且沒有任何異
狀。
「到底是誰在叫啊?」回到門口的男人說。
「從剛剛就沒看見陳遠夏先生呢……」羅玲祐回答。
「說的也是。他人咧?」
「也許晚一點就會出現了。」張海軒說,「而且我們也不確定那聲音的主人就是陳先
生吧?」
「不過……」簡文宇也忍不住道:「這裡怎麼會有這麼多標本……」
確實。那些玻璃罐感覺都已經歷過一段歲月了,和這個充滿現代科技感的試驗所一點
也不搭調。
眾人看像羅玲祐,但她只是搖搖頭,表示不清楚這裡的狀況。
「我們走吧。」她說,「如果被前輩們發現我帶你們來這裡,會被罵的……」
「是啊。應該沒什麼事,不需要擔心。」張海軒拍拍那女孩的肩膀,然後陪著她折返
。
但是,一直到晚上八點,都沒有人看到陳遠夏的身影。
簡文宇正在自己的房間發呆,梁成卻只敲了幾次門就自己進來了。
「阿宇,你有沒有帶筆記型電腦來?」
「咦?沒有……」
「這樣啊。」男人在簡文宇的對面坐下。剛洗完澡的他,髮絲還滴著水珠。
「怎麼了?」
「我本來想上網查一下。」梁成說,「我剛剛突然發現,陳遠夏這個名字我好像哪聽
過。」
「可是這不算是很罕見的名字啊。」簡文宇提醒。
「我知道。可是我總覺得那人曾經出現在新聞報導中。」
「嗯……」簡文宇幫忙想了一下,「玲祐說過,那人是個醫生,今年五十歲了。」
「醫生?」梁成更加用力地回憶,「好像真的有聽過啊……」
「你慢慢想,成哥。」年輕人無法理解這件事有啥重要性。他拿起自己帶來的書本,
留給梁成一個安靜的環境。
※
簡文宇睜開眼睛,只看到一名女性的背影佇立在虛無的白色之中。
「小薰……」他聽得出來自己的聲音帶點沙啞。
對方轉頭,但不是很完全,只露出了一邊的側臉。
「文宇,你要不要……跟我走?」
「走?去哪?」他愣了一下,隨即,便已會意。「那個地方嗎……但是,妳已經死了
,小薰。而我還活著,所以不能跟妳走。」
「要不是你突然和我提分手,我就不會搭上那輛車……」女孩隱約啜泣,「那我也不
會死了……」
簡文宇不作聲。
他很清楚那場車禍只是意外,可是並不打算辯解。
半晌,他才開口道:「我們都還年輕,不該這麼執著……」
女孩聽了,像木偶般,一點一點地轉動自己的脖子,直到完全背對簡文宇。她慢慢遠
離,然後消失。
他站在原地,連手臂也沒抬,只是靜靜地注視這一切的發生。
當簡文宇再次撐開眼簾,才發現這只是一場夢。
很久沒夢見小薰了。那裡的她充滿怨懟,讓他突然很想知道,真正的小薰在過世之前
,到底對他抱著什麼樣的感覺?
小薰……
簡文宇沉思了好一會兒,才起床刷牙洗臉。
這個時候,天還沒有亮。
盥洗之後,他拎著牙刷和牙杯,走出廁所,不經意地往走廊的玻璃窗外探去。
外面的世界漆黑黯淡,幾乎一片死寂,讓他覺得這棟建築物就像被黑色布塊遮蓋的鳥
籠,見不到一點光。
簡文宇別過頭,出乎意料地看見羅玲祐從前方走過來。
可是那裡並不是她寢室的方向啊……
「早安。」女孩微笑,「你也睡不著?」
「嗯。」他輕輕頷首,「妳剛剛去哪裡?」
「到樓下巡視。」她抿抿嘴,「反正也沒事做。」
「妳不害怕嗎?」
「害怕?為什麼?」
「我總覺得……」簡文宇變得些許吞吐,「這個地方有點詭異。」
他的表情很認真,讓她忍不住增加嘴角的弧度。
「啊,原來你會怕鬼啊。」
「才不是──」
「文宇,」她打斷他的辯白,「陳遠夏先生,真的不見了。」
「啊?」
「我每個地方都找過了,包括他的房間。」
「這……他該不會離開這裡了吧?」
「或許是,」羅玲祐點點頭,「他的行李消失了,打手機也沒接。」
「真是的,竟然就這樣不告而別。」
「沒關係,只要沒有出事情就好。」
「但是,這樣不會害妳被醫生罵嗎?」
「不會,康醫生人很好的。」
看女孩說得很有信心,簡文宇也就不再多說。
※
連續兩天的早上都不能吃早餐,多少會讓人感到焦躁──而且這個規定必須貫徹到試
驗結束。
簡文宇又因為起得太早,導致一次次抽血之後,出現了些微頭暈的現象。
「不要緊吧?」羅玲祐關心道。
他苦笑,勉強裝作沒事。他可不想在女孩面前又丟一次臉。
在簡文宇坐下休息的空檔,梁成又主動湊了過來。
「我終於查到了有關陳遠夏的事情。」
「成哥,你真是不容易死心……」
「這是職業病。」男人說,「我習慣追根究柢。」
「啊?」
「我沒告訴過你?我的職業是記者。」
「喔,難怪。」
「我昨晚打給專跑社會線的同事,請他幫我查。」梁成說,「你猜結果如何?」
「醫生會上社會版,」簡文宇不加思索,「八成是因為醫療糾紛吧。」
「沒錯。」
「走這一行的,發生這種事也不奇怪。」
「但是,」梁成試著提起對方的興趣,「那傢伙做的可是缺德事。當時的患者只是個
小女孩,就因為家屬沒有送紅包,所以他動手術的時候就草草了事,最後間接害死了那個
孩子。」
「想必家屬不會這樣善罷甘休吧……」
「那小女孩只有一個親人,就是她爸爸。」
「單親家庭?」
「嗯。」梁成繼續說:「她老爸原本以為只是手術失敗。當然嘛,成功率這檔事本來
就只是參考用的,失敗了也怨不得誰。可是偏偏……偏偏真相被同醫院的人給揭發了,之
後男人就天天上醫院鬧,最後事情是怎麼擺平的就沒人知道了。」
「真有正義感啊。」簡文宇輕嘆,「我是說揭穿他的人。」
梁成露出神祕的笑容,似乎就等著對方說這句話。
「阿宇,你知道那個正義使者是誰嗎?就是康振華!」
「康……」他差點跌倒,「就是這間試驗所的負責人?」
「是的。所以說,這不是很有趣嗎?」
「嗯……不過,成哥,你恐怕要失望了。因為陳遠夏好像已經離開這裡了。」
「啥?真的假的?」
「玲祐確定過了。」
「呿,太可惜了,我原本以為等康醫生回來之後,就有好戲可以看呢。」
「你這不是惟恐天下不亂嗎……」
「呵,好玩的事還不只這件咧。」梁成用手指磨磨下唇,露出曖昧的表情,「昨天晚
上,王艷芬跑到張海軒的房裡,不知道幹了什麼事。」
「啊?」簡文宇透出些許八卦的本性,「他們……在那房間裡共度一個晚上?」
「這我就不知道囉。我可沒有跟著緊盯他們的房門。」
「成哥,我猜你是娛樂版的記者吧?」
「猜錯了,我是跑財經線的,偶爾支援社會版。」男人嘿嘿笑著。「對了,勸你不要
去惹到那個叫做黃霞珠的女人。」
「為什麼?」
「她好像很不喜歡男人碰到她。就連這裡的男性醫護人員也得對她特別小心。」
簡文宇點頭,表示有將話聽進去。不過他還是比較在意張海軒和王艷芬的事情。
畢竟才認識兩天而已,如果他們真的發生過什麼事,也許那個姓張的是個花花公子也
說不定。
他倏然起身,差點撞上迎面而來的羅玲祐。
「啊……」女孩連忙將身子站穩,並緊握著手上的紙杯,確定裡面的水沒有灑出來,
才鬆了一口氣。「這個,文宇,梁成先生,請喝。」
「抱歉……」簡文宇連忙陪不是。
「心不在焉的,精神狀況會更差喔。」羅玲祐半開玩笑地說。
一旁的梁成看著兩人,臉上又浮現了打趣的表情,然後端著他的開水,默默走開。
「你們剛才在聊什麼?」她問。
「沒什麼,只是對其他人感到好奇。」簡文宇回答。
「這樣啊。」她的眼珠輕輕轉了半圈,「其實我對文宇你也很好奇呢。」
「我?」他的臉紅了起來,可說是受寵若驚。
「因為……」羅玲祐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總覺得好像認識你很久了。」
「經妳這麼一提,我好像也有這種感覺。」這一瞬間,簡文宇完全拋開了受試的疼痛
和不適。「也許以前我們真的見過面。」
「沒有見過面也沒關係。」她緩緩說,「這代表我們之間的緣分更加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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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lisido 來自: 124.8.4.237 (08/14 1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