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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婷因為擔心而找上門來,卻目睹阿升和一顆人頭共處一室的情景。不知情的她嚇得
不知所措,只見阿升站起身,緩緩走過來。
他的手上,捧著大把大把的鈔票。立婷這才注意到,剛才阿升所蹲的牆邊,堆滿了千
元大鈔。
「立婷,妳看!」阿升咧著嘴,硬是要將錢塞到她手上,「這麼多錢!很棒,對不對
?我用秀祺給我的號碼去簽,就不愁吃穿了……還有,媽媽的傷也有好轉了,我現在什
麼都不用擔心了!哈哈!」
錯愕的立婷當然聽不見他說什麼。她的腦海閃過的唯一念頭,就是懷疑阿升謀財害命
,房間裡才會多出屍體和鈔票。
面對男友的失常,她推開阿升,衝出房間,試圖讓彼此都冷靜一下,阿升卻還站在原
地,兩手將一張張的鈔票灑到空中,欣喜地看著它們在半空中飛舞。
那顆人頭和阿升的異樣樣令立婷非常害怕,只是無論她對阿升如何比手畫腳,對方就
是無視她的存在,逕自沉溺於發財的喜悅之中。
沒辦法,她只得先行離開,好讓自己想想下一步該怎麼走。立婷在桌上看見阿升的手
機,情急之下也無法多想,便順手將它取走。
在慌亂的腳步中一下樓梯,立婷頓時覺得兩腿發軟,身體不自主地癱坐下來。良久,
她拿出阿升的手機,在電話簿中找到修彥的名字。
因為阿升的關係,她和修彥見過幾次面,雖然兩人不算熟,不過她知道,修彥是阿升
最要好的朋友。
按下通話鍵,立婷也不知道對方什麼時候會接通,她只能對著那支手機,不時發出一
點聲音。
「我……我……」
「阿升?」修彥在電話那頭皺起眉,半晌才會意過來,急忙回道:「立婷?妳是立婷
!」
可立婷這時發現自己竟慌張到不能思考,做了這麼一件蠢事,有簡訊不傳,打什麼電
話?她對自己感到生氣,灰心地掛斷電話。
正當她還在思考,要怎麼用文字向修彥求救時,對方就先傳簡訊來了。
『妳是立婷對不對?是不是阿升出了什麼事?妳在哪裡?我馬上就過去!』
這一句話差點讓立婷流下眼淚,好感謝修彥如此懂她。
『我在阿升家樓下。』她寫著。
『好,妳等我。』
二十幾分鐘過去,來不及換衣服、穿著邋遢的修彥趕到,一看到立婷慌張失措的模樣
,猶如瑟縮在角落顫抖的小貓,一股不捨的憐惜之情在他心中油然而升。
修彥不懂手語,不過他早已準備好紙筆,在紙上寫下他要說的話。
『怎麼了? 』
『阿升怪怪的,』立婷寫道:『變了一個人,而且他的房間多出好多錢,還有一顆陌
生人的頭! 』
頭?修彥大吃一驚,不過還是盡量保持冷靜。他想上去查看,卻被立婷阻止了。
『不,先別去。我覺得事情好像不單純,那人頭應該已經放一段時間了。』在修彥趕
到之前,立婷已經慢慢恢復思緒,並想了很多事情。
『怎麼說? 』
『那顆頭被放在水族箱裡……阿升跟我說過他從來不養寵物,他搬進這公寓的時候也
沒提過房間裡有一個這麼大的水族箱,所以……』
『我懂了。妳是想說,那水族箱應該是他自己買的?』
『對,而且裡面沒有魚,只有那顆頭。』
修彥點點頭,表示明白,然後看向樓上,專注在樓梯間的安靜無聲,過一陣子才動筆
回應立婷的猜測。
『也對,阿升如果真的喪心病狂殺了人,沒道理他會放過目睹一切的妳。』修彥想了
一下,『妳在附近有地方住嗎?我先送妳回去。』
『沒有,我還沒有去找旅館。』
『那,先到我家如何?』
修彥的熱心讓立婷愣了一下,完全不知道該不該拒絕。修彥見狀,連忙又動筆解釋自
己的意思。
『不要誤會,我沒有惡意。我現在沒工作,所以和家人住在一起,我們不會對妳怎麼
樣的。』
『我不是懷疑你,只是……』立婷紅著臉,不知道該如何化解修彥的委屈,最後只好
寫道:『那就麻煩你了。』
修彥鬆了一口氣,示意要立婷稍等一下,自己先打電話回家報備。他對父親說,朋友
有事臨時北上,但一個女孩子家,身體又不方便,單獨住外面實在不太好,所以想把家
裡的客房讓給她住。
對方一聽,很爽快地答應了,修彥便將立婷扶起來,騎車載她離開。
修彥的家人都待立婷極好,直說留下來多住幾天也沒關係。不過白天大家各自有事外
出,只剩立婷待在家中,難免又胡思亂想。她猶豫了許久,最後決定去找阿升。
立婷留了一張紙條給修彥,表示自己放心不下,想去看看阿升,順便把手機還給他。
她出門攔了一輛計程車,把寫有地址的紙條交給司機,一路忐忑不安地來到阿升家樓下
。
佇立良久,直到一位鄰居走出一樓大門,看了立婷一眼,為這個詭異的地方添了一點
人跡,立婷才鼓起勇氣上去找阿升。
按下電鈴,出乎意外的,這回阿升很快就出來應門,而且臉上帶著又驚又喜的笑容。
「立婷!妳……」阿升話才脫口,隨即又想到對方的狀況,連忙改用手語表達。
(妳怎麼來了?什麼時候過來的?)
立婷一看,滿是疑惑,但阿升的表情自然,不像是在演戲。
(我昨天有來找你,不記得了嗎?)
(是嗎?)
(因為你都不和我聯絡,所以我很擔心你。)
(對不起。)
(你到底在忙什麼?就連伯母之前出車禍的事也沒告訴我!)
(我爸都跟妳說了?)
(因為我關心你的事情,所以才去找他們。)
(我只是不希望妳擔心。)
(你,還有什麼事瞞著我?)
(沒有。)
(那麼讓我看看你的房間。)
立婷提出了這個要求,原本以為阿升會閃爍其詞地拒絕,沒想到對方又再次讓她大感
意外。
(好啊,正好我想介紹一個人給妳認識。)
阿升興沖沖地拉起女友的手往房間走將她帶到那個水族箱的前面。那人頭冷冷地面對
立婷的凝視,沒有任何反應。對方所散發的氣息令人害怕,使得立婷產生一股想要逃走
的衝動,但還是忍了下來。
阿升笑嘻嘻的,看看秀祺,又看看立婷。
(她的名字叫做……)
他想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用手語表示,就在水族箱的玻璃上呵了幾口氣,然後寫下
「秀祺」兩個字。
「秀祺,」阿升又逕自對人頭說道:「她就是我和妳提過的立婷。」
(阿升,她到底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裡?)立婷比劃著。
(她是我的朋友。)
(朋友?)
(她人很好,幫了我很多忙。妳也可以和她做朋友啊。)
朋友?和一顆人頭做朋友?難道阿升真的瘋了?立婷原本還以為昨天的他只是一時受
了刺激,但現在看來,阿升是真的不正常了。
立婷欲轉身離去,卻見地上堆著一件染血的衣服。她抬頭看向阿升,對方平靜的表情
沒有任何解釋。她連忙走出房門,這時才發現一條紅色的血河,從廚房所在的那一端緩
緩流過來。
上前查看,眼前的景象卻更叫立婷大為驚駭──
一具面目全非的男屍躺在廚房的地板上,渾身是血,一雙眼睛皆被挖去,眼球胡亂地
扔在一旁,舌頭似乎也被割斷,張大的嘴巴不斷冒出如湧泉般的紅色液體。
立婷當下立刻「啊」了一聲,身子禁不起衝擊往後一震,隨即感到有一雙手壓住了她
的肩膀。
是阿升。
他張嘴一笑,露出得意的神情。
(看到了嗎?這就是看不起我的下場。這傢伙今天早上在路邊瞪了我一眼,我問哪裡
惹到他,結果他竟然對我罵髒話。)
(因為這樣你就殺人?)立婷睜大了眼睛直視著他。
(都是他的錯。好了,不說這個了,我們一起去吃個飯吧。我知道有一間餐廳很不錯
,上個月換了服務生,態度變得很好。)
(你還有心情吃飯?)
立婷覺得很不可思議,阿升的突變幾乎讓她快要瘋了,用來表達心聲的雙手也亂得頻
頻顫抖。
相較之下,阿升顯得異常冷靜。
(不要拒絕我。為了讓那家餐廳變得更好,我還特地殺掉之前那個驕傲的服務生呢。
)
一提到這點,他的肩膀抽動,誇張地笑了起來。立婷想問清楚他到底發生什麼事、為
何忽然變了個人,可是在一時慌忙之下,她的動作頻頻出錯,不時需要重新表達,看得
阿升略顯不耐。
「為什麼,妳不開口跟我說話?」
(什麼?)
「妳不知道我這樣跟妳說話很累嗎?」
(你在說什麼?我聽不見呀!)
這時,阿升忽然拿起染血的菜刀,欣賞著上頭紅銀交錯的色澤,接著他動作迅速,肩
膀擦過立婷的身體,目標卻不是她,而是地上的屍體。
「還不夠……還不夠……」他喃喃唸著,然後舉臂一揮,輕鬆剁下那男人的一隻手。
立婷再也看不去,倉皇逃離!只是在她踏出這個家的大門之前,眼角無意間瞥見阿升
的房間前面,有一位身穿紅色長袍,披頭散髮、面如死灰的陌生人……
※※※
立婷衝到巷口,正準備到馬路邊攔車,正巧撞見修彥騎車匆忙趕至,內心才稍微安定
了一些。修彥見她情緒不穩定,卻也不知該如何安撫,只好示意立婷先和他一起走一段
路,待狀況好轉再慢慢解釋。
他們走到一間咖啡廳的前面,修彥表示想要喝一點茶,兩人便進去找位置坐了下來。
立婷此刻什麼也喝不下,但修彥還是幫她點了一壺熱花茶。
一直等到服務生將飲料送上來,確定沒有人會打擾之後,立婷才拿出隨身攜帶的紙筆
,寫了幾個字,小心翼翼地遞給修彥。
『我很確定,阿升殺了人。』
『那顆頭?』修彥回覆。
『不,他家有另一個人的屍體。』立婷停頓了一下,才繼續寫道:『我親眼看見,他
用菜刀分屍。他還親口告訴我,說他殺了人。』
修彥猛然感到背脊發涼。要不是這些字出自立婷之手,他一定不會相信,因為他所認
識的阿升,一直都是一個溫和老實的人。
拿過紙筆,修彥又揮筆寫了起來。
『阿升早就辭職的事,妳知道嗎? 』
立婷一愣,回道:『我不知道,因為我無法打電話去銀行問阿升的事。』
『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修彥寫道:『早上,我去銀行問阿升的近況,才知道
他已經離職一段時間了。至於原因,他的同事好像也不太清楚,只說可能是因為他先後
和客戶及經理發生爭執,才會賭氣辭職。』
『阿升受了什麼委屈嗎?』
『可能吧,之前他也跟我提過工作出錯的事。』修彥搖搖筆桿,『可是,聽說他辭職
的那一天早上,銀行的經理剛好過世了。』
立婷一看,急回:『所以呢?人是阿升殺的?』
『不是。他是車禍死的,而且肇事的車主剛好是和阿升發生口角的那一位客戶。』
『未免太巧了!』
『還有一件事很神奇。就是剛剛跟妳說的,阿升曾經在工作上出了很大的問題,不過
這個失誤後來也很巧妙地解決了。聽他的同事說,阿升在匯錯款之後,不但親自找到了
受款人,而且還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讓對方心甘情願地把本來花掉的錢全數奉還,才
讓阿升免於官司和賠錢的事情纏身。』
『說不定對方本來就很有良心呢? 』
『不,事情剛發生的時候,無論阿升怎麼拜託,對方的態度就是非常強硬,不太可能
在一天之內改變心意。』
原來阿升吃過這樣的苦?立婷不禁感到自責,她沒想到自己原來一直都在狀況外,一
點也不能體會阿升的處境。
可是,如果事情最後都得到解決,那又是什麼狀況把阿升逼瘋的?
『沒有其他的線索了嗎?』她問,『到底是什麼原因讓阿升變了一個人? 』
『我也不清楚。銀行那邊,所有線索只到經理車禍這一天而已。阿升的父母那邊呢?
妳問過了嗎?』
『除了他母親車禍的事,應該是沒其他狀況才對,而且伯母的傷勢也有好轉。伯父說
,阿升每隔兩三個禮拜就打電話回家,口氣也都很正常。』
『我覺得……』修彥略思半晌,『電話裡頭聽不出個所以然來,所以伯父不知情也是
很正常的,我們還是應該從阿升親自接觸過的人下手。』
對於修彥的這番話,立婷十分同意,因為她方才所見到的阿升開始也是相當正常,可
是卻做出那樣異於常人的舉動。
修彥又接著寫道:『我有拿到那位經理生前所住的地址,想去拜訪他的家人。妳要去
嗎?』
立婷一看,猛點頭。她知道自己去了也聽不見對方說什麼,但怎樣都比留在原地坐立
難安的好。
更何況……待在修彥的身邊,可以讓自己比較安心。
喝完了茶,修彥便騎車帶立婷前往林經理的家。
林經理生前所住的社區非常純樸,絲毫沒有大都市的熱鬧與豪華感,花園中的樹蔭下
,偶有老人走動或有孩子在嬉戲。
上了樓,修彥表示一切都交他就好,要立婷只需跟在身邊。他按下電鈴,開門的是一
位打扮樸素的中年婦女。
「有什麼事嗎?」她隔著鐵門問。
「抱歉,冒昧打擾。」修彥說,「我們有一位朋友出了一點狀況,可是沒有人知道他
發生什麼事。我不知道您丈夫生前和他的交情如何,所以想來打聽看看,也許您丈夫曾
經提過什麼有關於我朋友的線索。」
「你們給我回去。」婦人冷冷道:「我死了丈夫還不夠慘嗎?哪有心情去管別人的事
!」
「可是──」
「誰出了什麼事都跟我沒關係!我只要我老公回來!你們知不知道他的離開對我和我
女兒傷害有多大?那天是我女兒的生日啊!她只不過是打了一通電話叫爸爸下班買玩具
回家,誰知道他要接電話的時候就那樣莫名其妙被撞死了!」
「對不起,我們無意──」修彥想要解釋,但對方似乎不願意給他機會。
「你們只會說他壞話!根本就不了解他!根本就不知道他有多愛這個家!滾!給我滾
!」
婦人怒吼的聲音還未散去,木門就重重一摔,震耳欲聾的聲響讓修彥有些慶幸立婷不
用受到這種罪。
只是,立婷用看的也能大略知道狀況。總之就是什麼也沒問到吧。
修彥對她聳聳肩,證明了她的猜測。就在兩人進了電梯準備回去時,修彥猛然想到一
件重要的事,連忙動手寫下,拿給立婷看。
『阿升的轉變,也許跟那一場地震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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