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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板marvel
標 題[創作] 文字姬 十一 溫室 (上)
發信站交大資訊次世代BS2 (Sat Jul 16 20:49:23 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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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到春初是草莓的季節,也是雪莓娘的季節。秋茗最喜歡的甜點莫過就是這種冬季
限定的點心。
有什麼點心比雪莓娘更迷人的呢?
外皮又軟又Q,一口咬下,嘴裡的鮮奶油發出飽滿牛奶的香氣,化在口裡一點也不甜
膩,還沒吃到中間的草莓,舌尖就從鮮奶油嚐到沾染的草莓香氣,最後咬到核心肥大
的草莓時,那種幸福的感覺實在難以言喻。
正巧住所附近就有一間材料扎實的洋菓子店,她每天上班前一定會先買上一個
當作休息時間的茶點,偶爾心情來了還會買上一打和同事們分享。
完美的周日,天晴氣朗,藍色天空偶爾飄過幾朵圓滾滾的雲朵,氣溫已經回暖到無須
穿著厚重的外衣。
她提著一盒昨晚剛做好的雪莓娘到百目家的時候,還沒按門鈴卻發現大門沒關好敞開
一縫,秋茗狐疑地拉開門,雖說她自己便時常迷糊地忘了關門鎖門,但這絕不是百目
會犯的錯誤。
她將門鎖好才往屋裡去,剛進屋便聞到一股炒蛋的香氣。
「妳一定不是鹿妖而是某種貪食的妖怪,每次都抓準吃飯的時間才出現,是故意的吧
?」
百目一看到她便調笑她,秋茗氣鼓鼓地將點心盒丟到桌上便往客廳探頭:「文醬呢?
還在睡覺嗎?」
「她前天才高燒了一整天,昨天退燒後又讀書到深夜,讓她多睡一會吧。」
「高燒?怎麼又發燒了?」秋茗擔心地皺起眉頭。
百目默默將身上穿著的主婦圍裙脫下,秋茗卻也看的出他的擔憂。
過完年從北方回來後,文姬就不時發起高燒,白日恍惚時亦會囈語說些她聽不懂的話
。有一次當文姬清醒時,她抱著柔軟的小傢伙為她擦汗,文姬在她耳邊說了一句令她
頗在意的話。
她說,有聲音在她頭腦裡說話。
那聲音說了些什麼呢?秋茗問。
文姬只是失神地對著牆壁呢喃道:「好吵,不要吵,不要再吵了……」
「不吵不吵,文姬一定是太累了,多睡一會兒就會好的。」秋茗心疼得抱住她,小人
兒又瘦了好多,身上的和服因此顯得過大了。
秋茗困惑地皺起眉頭。自從上次那位大妖石影將後院重建後,別說妖怪,就連人魂都
進不來,所以這次應該不會是來自人魂的騷擾。於是她當時只當孩子造了噩夢夜啼,
現在回想起來卻覺得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百目,文醬說她聽到有人在她的腦中說話,你知道嗎?」
「有人說話?」百目露出意外的表情。
「咦,你不知道嗎?」換秋茗詫異了。
「剛放完新年假期,回來就被預約給拖住了,最近出現幾位新的客人都不是好相與的
主,」百目無奈地攤手:「所以最近不是都要妳過來幫我看著文姬嗎?怎麼現在才說
?」
「因為你很忙。」秋茗扁眼,她當然不會承認最近老是被百目捉弄,於是便不想理他
。
「出現在腦中的話……」他沉吟:「說了些什麼?」
「……不知道,文醬只是說很吵。」
秋茗見百目沉思不語,便丟了句「我去看看文醬」就跑掉了,,她也不知道為什麼進
來獨對他的時候會驀地心煩意躁。
文姬的寢室臨著後院,只要拉開紙窗門便能映入池塘的水光。秋茗進入文姬的寢室時
只見棉被下微微鼓起,便跪坐床鋪邊隔著被子搖了兩下。
手感不對,秋茗將棉被一把扯開,這才發現棉被裡竟然是去年她送給文姬當新年禮物
的布偶熊。
「文醬……?」
百目走近跪坐床側,用手掌探了探被褥內,苦笑:「床舖是冷的,這孩子大概清晨就
不在了。」
他將窗門拉開透入後院光景,很快地用視線掃了一圈。
「那孩子大前天半夜光著腳跑到院子裡對著月亮發呆到天亮,所以才染了夜露生病。
最近這孩子有些任性……」
「對著月亮發呆?」
「她說,她想起父親曾在睡前唸給她聽「輝月姬」的故事,但是……」百目頓了幾秒
:「我從來都沒有為她唸過這個故事。」
「可能是文醬記錯了吧?」
「……我去後院看看。」
「等等,」秋茗問:「我進來的時候發現門沒鎖,會不會是你忘記鎖門?」
兩人對看了好一會兒,秋茗這才醒悟門為什麼會沒上鎖,她慌慌張張地跳起就要往外
跑。
百目拉住她,對著她慌張的模樣搖頭:「出了門之後呢?妳想到哪裡找人?」
「可是、可是……」
「先別慌,我家孩子沒有那麼脆弱的。」他將視線轉向門口:「而且我想這裡有人或
許有線索。」
只見三吋女郎一臉煞氣地站在門框邊,抬高的指頭上纏著一條銀絲。
「有沒有人可以告訴我,我家七子為什麼一大早就跑出去了?別告訴我是哪家的混蛋
蜘蛛拐走我女兒!」
「雪姬真是越來越有母親的架勢了,」百目攤開手掌將她捧在手心:「走吧,我們去
將女兒們找回來。」
■ ■
七子縮著身子躲在小女孩的髮隙間,一面放銀絲充當指路用的麵包屑。
陽光刺得她瞇起所有的複眼,她盡可能躲在日光直射不到的一角,勉力地和天敵瞌睡
蟲搏鬥,一面試著辨認周遭的景象。
織夢蛛是屬於夜晚的生物。昨夜雲淡月清,她原本長廊下練習捕捉細微的月光,卻驀
地接收到夢魘的波動。她往波動的源頭尋去,卻看到剛從惡夢中驚醒的文姬,小小的
臉因恐懼而扭曲。
她看到文姬呆坐半晌,扭曲的小臉緩緩鬆開,露出迷惑的神情宛如仍在夢裡。
「父親……不要再哭了。」
她仰頭望著天花板,視線卻是沒有聚焦,過了很久很久,她卻放開抱著的小熊娃娃從
被子裡鑽出,一身純白的棉質連身薄睡衣,光著腳丫就這麼推開窗門爬了出去。
七子在她回身關上窗門時悄悄地爬上她的肩頭。
黑暗中,她仍能看清文姬的動作,於是她知道這時的文姬已經很清醒。
小女孩小心翼翼地在後院的長廊上膝行就怕會發出聲音,直到院子邊緣,她才摸著四
周摸出自己平常慣穿的鞋子,或許感到冷了,又隨手抓了放在長廊角落的毛毯披在身
上,然後像隻小貓一樣輕巧地跑出家門。
這時候路上空靜無人,路燈照出寂寞的影子。七子躲在文姬的肩上,文姬拉緊披在身
上的毛毯往城市的方向行去。
夜很深,只有偶而經過便利商店時才會感受到些許人氣,直到接近京都市區才漸有人
聲。等到她們過了橋、進到市區時,深夜鄰著鴨江的酒店街正是最熱鬧的時候。
人聲晃晃,穿著西裝襯衫、喝得通醉的大叔們互搭著肩膀,路邊不時有計程車停下載
客,她們還看到路上吵架的情侶互給巴掌……這不是早睡的孩子應該接觸的世界,儘
管路上的人都對她醜陋的面容顯露出厭惡神色,文姬仍是懼怕地加快了腳步,很快便
穿過市區來到偏靜的巷裡。
她在被百目收養前,曾經獨自在外漫遊幾年,所以她對於酒醉的男人更是畏懼,她知
道這些衣冠楚楚的表象下隱藏著怎樣的野獸。
文姬就這麼走在夜裡,走在靜寂的巷陌裡,她不知道自己在那裡、又將往哪裡去,但
是她腦子裡有股聲音正引導著她的方向。
那是當初引導她從東京來到京都的聲音,小小地、孱弱地呼喚著她。原本她以為那道
聲音不會再出現,但隨著近來越多的夢境,那道像水滴一樣的呼喚聲悄悄地又冒出頭
來,像根細細的羽毛般搔著她、催促著她去完成一件重要的事。
但究竟是什麼事呢?她不清楚,她只知道這件事很重要、而且只要跟著那道聲音走,
最後就能找到答案。
就這樣,文姬跟著不知道是否為幻覺的呼喚聲走過了大半個黑夜、大半個城市,一直
走了八、九個鐘頭。
直到天亮時,七子聽見不遠的地方有水流的聲音,空氣乾淨得沁人心脾。她躲著刺眼
的天光,試圖從交錯的樹影中辨認周遭景象,卻是徒勞。她只知道文姬正沿著河往上
游走,天色越來越光亮,路上的行人也越來越多,路人都對這位奇怪的小女孩多看幾
眼,眼中或許憐憫或者厭惡,文姬早就習慣外人奇異的視線,對她不重要的東西永遠
都映不進眼底。
於是一個穿著睡衣的小女孩,烏黑的長髮匹散肩頭,身上裹著一件過大的墨綠毛毯,
下擺迆邐於地,慢吞吞地在一群晨跑的健康民眾間逆流而上,肩上躲著一隻稀有的蜘
蛛。
她們沿著大江的碧水而上,兩旁林蔭青青,清晨的露水濕了布面小鞋。
終於,人影漸多人聲晃晃,水面反映出粼粼波光,七子凝目望著遠方,一座眼熟的橋
映入她的數對複眼中。
這橋,沒有住在京都的人或是妖怪不認識這座著名地標,她終於知道她們現在所在之
地。
那是橫跨桂川的渡月橋,她們竟然一路走到嵐山了!
■ ■
竹影青青,碧水蕩漾,她們跨過長橋、跟著風穿過竹林,在重重山丘之後找到了隱於
樹林裡的一間屋子,文姬躲在籬笆外探著頭往裡面偷看。
院子中央是棟樣式簡潔到無趣的屋子,方方正正、只有幾扇小窗的木造房屋有著單薄
、易碎的顏色。
木屋外板的顏色是傾圮的白,原本院子裡的花花草草都只剩下乾枯的梗,牆上仍有爬
牆虎駐足的痕跡,院子中央的水池已經見底,露出乾裂的水泥地。
文姬恍神,她就是知道,這裡原本應該是個潮濕、蒼綠、有著鮮花的院子,池裡養著
幾隻錦鯉,會在見到人影的時候搖頭擺尾地浮出水面。她就是知道,屋子裡曾經住了
一位愛笑的小女孩,她的笑容在沒有光的夜晚能照亮孤獨男人的心。
看著這個院子和屋子,文姬的小臉揚起一抹恍惚而扭曲的笑容。
「這裡有樣很重要的東西……有個聲音,要我將那東西交給父親。」她喃喃道。
很重要的東西,但究竟是什麼東西呢?她的目光困惑地在院子裡巡弋。
她用手掌壓著額頭恍神,她記得--記得這個院子種了很多花草,她彷彿看見一個穿
著連身長裙的小女孩在傍晚的院子裡忙碌,澆水、種下新的花籽、修剪枯掉的葉子,
是的,她記得,這個花園曾經那麼美麗。
那個重要的東西是美麗的院子嗎?可惜所有的花草都枯萎了,她不禁感到有些失落。
她緩緩地走進院子裡,蹲在池塘邊看著乾燥的池底,她記得--記得池子裡有條肥碩
的紅色鯉魚,只要有人影落到水面就會搖頭擺尾地冒出頭來等著食物,如果只是站在
岸邊看不給牠食物,牠還會故意用尾巴拍起水花,濺得人一身水珠做為抗議。
可是池塘空了、魚也不見了,那個重要的東西也不會是那尾可愛的魚兒吧。
她還記得,池塘邊有株會開出小白花的植物,小白花的香氣迷人極了,小女孩時常會
將落到地面的殘花撿起帶進屋裡,讓花香陪伴她一整夢的好眠。
可是會開出小白花的樹藤枯了,她也不能將小白花的香氣交給父親。
究竟,那個重要的東西是什麼呢?她側著頭思考,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她呆呆地走到屋子旁,用手指摩娑著木板牆壁。
好奇怪,這種感覺實在太奇怪了,為什麼這一切都這麼熟悉,熟悉得讓她隱生恐懼。
原本在腦海中呼喚她的那道小小的嗓音早已不見了,但她還記得,屋子裏有個很重要
的東西必須交給父親--那是小女孩的願望,亦是她自己的願望。
文姬繞到屋子前,這才發現大門沒有關上。從門縫中看進去,屋子裏頭很暗,純白色
的牆壁看不到汙漬,深咖啡色木板地卻堆了厚厚的灰塵,灰塵被踩出凌亂的成人腳印
。
她將門縫推大,就著從門口照入的光線她看到靠牆的地方堆了很多娃娃,近百個各式
各樣的玩偶,若不是玩偶蒙塵顯得髒了,這麼多娃娃或許可以開個展覽室。
她佇立門外良久,終於鼓起勇氣進門。
屋子裡頭有空氣缺少流動的塵悶味,裡頭的傢俱都不大,桌子椅子都是給小孩使用的
大小,就連銳角都磨得平平整整,所有的傢俱都被漆上溫暖的粉紅色,但蒙塵又因光
線不足,原本討喜的粉紅讓家具看似長了鏽色。
經過了客廳和餐廳後,文姬來到採光最好的主臥室前,房裡有單人床以及一張木桌,
角落歇著一只空無一物的鳥籠。
但讓她的腳釘在地上無法移動的不是主臥室裡的擺設,而是那位坐在單人床上、穿著
土色風衣的男人。
■ ■
男人坐在熟悉的小床邊緣,將臉埋在手心裏。
儘管工作忙碌,儘管他最愛的女孩兒已經不在了,這麼多年來他仍是維持著每週週末
從東京回到這個地方待上一整個週末的習慣,任由這個地方的回憶混合著他的悔恨折
磨他。
他的小女孩兒是溫室裡的Rapunzel,從出生便被名為疾病的巫婆所囚禁,但是,她卻
等不到將頭髮留長就被疾病推下高塔,死前還曾經跟父親說過想將頭髮留長。
她得了種罕見的病,她體內的器官和皮膚對任何化學物質嚴重過敏,外面的空氣只要
有一絲機車排放的廢氣都會讓她皮膚紅腫、氣喘發作,吃下去的食物,只要有一丁點
的農藥殘留,都會讓她體內大出血,讓她在死亡邊緣徘徊數週。
所以他只能將女兒藏在這偏僻的林子裏,這裏空氣新鮮、氣場潔淨、人煙也稀少,又
不會離公共通勤設施太遠。於是他買了這大片林地,在中央蓋了間無毒的小屋,小屋
裏只住著他的玲子。
每天他信任的有機食品公司會將食物送到小屋門口,但唯一能夠進入小屋的只有他和
隨時照顧她的奶媽,小女兒平常只能獨自待在屋裏,唯有傍晚黃昏時候,她才能夠在
院子裡走一走坐一坐,因為只有這個時候陽光對她不會太毒、夜晚的風不會太冷冽。
他那小心呵護著的、脆弱的小白花啊。
儘管她的身體很差、只能夠被關在這麼一間小小的屋子裏頭,她卻不曾自怨自艾,也
不曾埋怨過命運。他那蒼白、脆弱的Rapunzel,是個愛做夢的小孩,病痛從來都不曾
奪走她小臉上的燦爛笑容,她從會撒嬌著要他說故事。
「爸爸,說個故事給我聽!」
她總是一看到他便笑開了顏,小小的手抓著他厚厚的掌緣,眼睛清澈的像是會發光,
但他知道女兒重度弱視,所以無法閱讀也無法看不清他的模樣。
就算是她的視力足以閱讀,他也無法為她帶來任何書籍,因為書本的紙張所使用的漂
白劑和油墨裏的化學物質都會讓她的肌膚紅腫過敏。
每次陪伴玲子的時候,他知道他只是單方面地接收女兒的笑容,工作疲倦的時候,只
要能夠摸摸她的小臉,跟她說上幾句話,一身的疲憊與傷痕便會被治癒。
儘管玲子獨自住在小屋裡,玲子不知道的是,小屋裡每個角落都在攝影機的監控下,
就算他在數百里外的東京工作,他仍是可以時時刻刻都看見她,如果一有問題,一個
電話便能找來住在隔壁的奶媽。
雖然他時時刻刻都可以看的到玲子,但他還是不知道平常被關在屋子裏的玲子都做了
些什麼,後來回想起來,他之所以一直都不知道只是因為他不敢知道。
他不敢問玲子平常有多孤單、不敢問玲子想不想出去走走、不敢問玲子有什麼願望。
因為他無法帶她離開白色的房子、無法時時陪著玲子,他是個差勁的父親,他無法實
現玲子的願望。
當他為著她的病而愁眉苦臉的時候,她則總會伸出小手捏住他的鼻子抱怨道:「爸爸
都不笑。」
不論是透過攝影機觀看或是在這裡陪伴玲子,他的小女孩兒總是蹦蹦跳跳的,每天早
上起來會先趴在窗戶上跟太陽公公打招呼,傍晚在院子裡一面忙碌一面說故事給小花
小草聽。
她從來都不曾跟他抱怨過一個人好孤單,反而會抱著娃娃告訴他娃娃們陪她做了些什
麼。
「爸爸,蕪子醬會在半夜唱歌哄我睡覺喔!」蕪子是個半人高的日式人形偶人。
「爸爸,禱月醬每天早上都會告訴我窗戶外的鳥兒在說些什麼,禱月醬說鳥兒都很喜
歡八卦喔!」禱月是隻粉紅色的兔子玩偶。
「爸爸、爸爸,你一定沒看過大眼睛一家人跳舞,她們跳的可好了!」大眼睛是一組
俄羅斯娃娃。
她所有的娃娃都有自己的個性--人形玩偶像是母親一樣照顧著她、兔子玩偶總愛欺
負附近的小動物、兩個巴比娃娃總是爭風吃醋、小熊娃娃最愛睡懶覺……
他的玲子想像力豐富,甚至會告訴他院子裡的小花小樹都會唱好聽的歌、池塘裏的鯉
魚會在夜晚變成一個胖胖的小男孩來陪她玩、天上的雲朵都有自己的故事。
他的玲子雖然開朗樂觀,但他知道女兒多麼寂寞。
曾經有一次,他買了隻畫眉給小女兒作伴,玲子笑吟吟地接過籠子和裏面的鳥兒對望
,卻在傍晚打開籠子門讓鳥兒飛走。當畫眉往天空飛去的時候,玲子的神情他永遠都
不會忘記。
她將籠子當成禮物收下,珍惜地放在牆角。
誰說有其父必有其女?他的籠子關住了她,她的籠子卻什麼也關不住。
玲子是個聽話的乖孩子,他告訴她平常不能出門她便不會出門、什麼不能吃她便不敢
吃、什麼事情不能做她就不會做。他的玲子 並不是個膽怯的孩子,他的玲子知道自
己的健康有多脆弱。她說,活著很好,她還想要活很久。
「爸爸,我想活著。」
「活著可以跟大樹說話、聽鳥兒唱歌,可以有很多很多的(娃娃)朋友,可以聽爸爸
說故事……」
「還可以做夢,玲子喜歡睡覺和做夢。可以每天睡飽飽的玲子好幸福。鳥兒說,外面
的小孩天天都睡不飽呢!」
他不敢問玲子想不想出去看外頭的世界,在他完成實驗之前,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每週
為她說個故事,偶爾聽著她的童言童語,只要看到她的微笑,再怎麼辛苦也都值得。
他愛他的女兒,但他從來都不知道女兒的願望,也不知道女兒的喜好。
等他想要知道的時候,一切都太晚了。
■ ■
懊悔的男人抬起頭來,視網膜映入纖細的小小身影,他以為自己出現幻覺了。
「玲子?」
陰影中小女孩的面容模糊,男人看到小人兒穿著白色棉質睡衣,遠遠看去和玲子最喜
歡的連身長裙頗相似。但他親手收殮了玲子冷卻的身體,他知道那個不是玲子。
「零?哼!」
他猛然站起,小女孩退了一步轉身就要跑,但男人動作更快,長臂舒展猛力一抓,便
揪住女孩的長髮拖回房裡。
小女孩掙扎著想要逃跑,他的怒氣因此更盛,一把將小女孩的側臉壓上牆壁。
「我給你們機會了,你不跑卻還送上門來?」他望門外望去:「那個男的跟你一起來
的吧?你們來這裡做什麼?」
「或者,」他冷笑:「你們想來找些什麼?」
他凝目向著門外,一直等那男人進來卻連個影子都沒有,惱怒下他又扯著零的髮將她
的臉重重地摜在牆上。
他原就一腔悲憤,這一撞使上了洩忿的力氣,牆上隨即出現一道數指寬的血痕。
他對著牆上染上的鮮血皺眉,這個應該被淘汰的生化人的血染汙了他的聖地,他決定
將她拖出去交給公司處理。
■ ■
七子很害怕。
那個男人身上充滿狂氣,他抓著文姬的時候像是抓著一個沒有生命的物品,將她摜到
地面時又像是打死一隻蚊子一樣殘酷,這個人的世界只有「重要的」以及「不重要的
」人事,沒有介於中間的模糊地帶。
重要的東西捧在手上,不重要的東西隨時可以去死,這個男人已經慣於踩著其他人的
身體爬上高處。
她是善於捕捉夢想的蜘蛛,但這個男人已經好久都不曾做夢,他的心靈築起高牆,她
從來沒有碰觸過這樣自我中心到極點的人類。
她只能將自己縮在文姬的頸子後,看著他跩著她的髮將她往門外拖。
她因恐懼而簌簌發抖,她實在好弱小,她什麼都做不到。她恨自己的能力微薄、恨自
己平常只想著要如何織出美夢,但這時候威嚇性的恐怖惡夢遠比美夢來的有用,她早
該聽從母親的話。
母親說的對,這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她太天真了!
文姬被他拖得踉蹌摔倒,他扯著她的髮在地上拖行,文姬像隻被拖出水面的魚般辛苦
地掙扎,但男人只是不耐煩地撇撇嘴角,手上同時加大了力度。
七子不知哪來的勇氣,她跳到男人的手背上一把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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