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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京時代,這個區域已經是部落,也就是所謂的賤民區。這裡的人沒有姓名,總是身上 髒烏衣服破裂成條,每個人的臉都被炭及污垢蓋住看不清面容,所有人都看起來差不多, 遠遠便能聞到一股酸臭。 這裡的房子也是簡陋得不像該出現平安京的房舍,一間間像是小型豬舍……事實上,這裡 的豬舍還真不少,許多負責殺豬殺牛的屠夫都住在這裡。因當時的人相信魚是沒有靈魂的 動物,所以和食裡多半只有魚少有其他肉類。而宰殺四條腿的屠夫則是低賤無比的工作, 他們和劊子手等職業被稱為「穢多」,本身便是污穢、不可碰觸之人。 這裡的人也只能吃宰殺動物後剩下的殘渣,每日一餐,將還連著血肉的皮毛和只剩一點肉 的骨頭丟在大鍋裡煮,一大群人就圍著大鍋啃著骨頭喝著肉湯,他們的生活就只值如此。 她是這院子裡的一株桂樹,或許是鳥兒銜種、或許是還保有一點希望的人種下她,她也不 知道是什麼時候被生根發芽的。但就算她再怎麼開花也不會有人聞到她的香味、稱讚她的 香氣,她從出生起便以為自己也是臭的。 她緊鄰一棟較完整的兩層樓屋子,是給稍微有點身份的部落民居住的。她記得裡面曾經住 過屠夫、皮革師、政治罪犯等等,他們都死在這個屋子裡,死掉的時候眼睛都瞪得大大的 ,看著天空露出解脫的神情。 屋子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人住,直到有一天,搬來了兩個穿著布衣的乾淨女人。 他們剛來的時候都是這樣的,身上的衣服格格不入得光鮮,眼睛也還保有希望,臉上也還 活著情緒。然而她知道,這些人很快、很快就會髒掉。 一個女人在這樣的地方是危險的,而且是這樣乾淨、纖細的女人。她很好奇,她究竟為什 麼會被流放到這種地方?最重要的是,她竟然還帶著一位侍女,是位整天哭哭啼啼的女孩 。 那個小女孩話很多,整天像隻麻雀般吱吱喳喳地對著女人說話、哭泣,咒罵害她們落到如 此田地的女人。 於是她很快便弄清楚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 這個女人原本是布商的女兒,所以叫做織姬,才及笄便被嫁給一位大名當小妾。 大名有許多尊貴的妻妾,但他卻獨寵這個樣貌不出色、年紀又小的小妾,於是在大名的妻 妾中流傳著她是由狐狸化成的女人,她會詛咒其他妻子,並將大名的精氣吸盡。 後來大名生病了,大名的妻趁他病時將織姬趕走。原本按照常規是該讓她剃髮出家,但她 恐怕等大名好了又會將織姬接回,便咬著牙將她流放到穢民居住的地方。 就算是淪落到這樣的地方,織姬仍是將自己打理的很整齊,每天都會帶著小丫頭到江邊將 衣服洗淨,將頭臉整理乾淨。這樣的她自然流露出一股尊貴的氣質,周圍的男人別說侵犯 她,就連走進她周邊五尺內都不肯,就怕會污毀了好不容易出現在部落的花朵。 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的,部落民會將煮好的肉食放在織姬的門口,不願意讓她加入他們的圍 鍋。 但只要遠遠地看著她精神飽滿、很有朝氣的乾淨面孔,看著她抱著衣服到江邊洗衣,就會 覺得很滿足,是他們小心翼翼地保護了這朵花。 織姬就這麼住了下來,整整半年,部落民都和她保持距離,很有默契地守護著她的美好。 直到半年後有一天,正在切肉的屠夫驚恐地發現,織姬捧著他在門外玩耍的兒子的臉,用 一條乾淨的帕子幫他擦臉。 他丟下屠刀跑了出去,將才八歲的兒子一個巴掌打倒。 「你做什麼?」織姬擋在孩子面前對他怒目。 「他、他、他很髒!」屠夫用更大的聲量回她。 而且還很臭!不能將部落裡唯一乾淨的花朵弄髒!屠夫抖著手,上前就想再給兒子一個巴 掌。 織姬看著那麼小的孩子被打了也不哭,倔強地自己站了起來便跑掉了。 「不准、不准在我面前打小孩!」織姬指著他的鼻子罵,轉身追著小男孩也跑掉了。 屠夫的心裡有很不好的感覺,平時他們都遠離這個女人,但她今天卻主動接近他們。她也 要墮落了、要髒掉了嗎? 那天的部落,安靜的像是在舉辦一場喪禮。 傍晚當織姬牽著小男孩的手走回來的時候,屠夫以為自己的眼睛看花了。 他的兒子那頭又油又髒,總是被散的頭髮被洗淨用條木棒挽起,黑炭弄污的臉也被洗淨, 露出清秀的五官,還有他那滿是洞的衣服也被補起。他幾乎認不出這是他的兒子,從屋子 裡衝出去,對著織姬和兒子氣得發抖。 「妳、妳……」 他說不出話來,一掌將兒子打倒在地,也不管女人發怒逕自拖著兒子將他丟進房子裡頭摔 上合不攏的門板。 果然隔天屠夫之子的模樣引起其他小孩的笑聲,他們紛紛用石頭、砂石丟他,繞著他將他 的衣服扯破、將他的頭髮拉亂。 屠夫的孩子就別妄想頭臉乾淨,別妄想能成為其他的人,就算是外表乾淨了,他的血還是 髒污會發出臭味。屠夫狠心地任由其他孩子教會他兒子這一點,。 「住手!通通給我停下來!」 那個女人卻拿了跟藤條將那群小孩抽得哭爹叫媽,然後和侍女一起,將那些孩子一個個扯 著耳朵拉到河邊。等他們哭著從河邊回來,孩子的父母們驚恐地發現自己的孩子變得乾乾 淨淨,煥然一新。 該怎麼辦?該怎麼辦才好? 這些部落民恐懼了,像是有什麼保護著他們的東西就要壞掉了,而且是被由他們保護著的 小花親手打碎的。他們如往常般沉默,盯著女人的目光卻漸漸變了。 「小姐,這樣好嗎?」小ㄚ頭常常在夜晚抱著織姬發抖,她真的好害怕。 「別怕,別怕。」她撫著丫鬟的頭,心裡卻也是七上八下。 一個月過去了,部落民卻沒有行動,她每天都將部落裡的小孩子打理的乾乾淨淨,還會帶 著他們玩遊戲,孩子們很快便都喜歡黏在她身邊。 她還從河邊找到些花種,教著孩子將花種種在自己房子前面。每間屋子前都出現了一個小 小的花圃,孩子們天天到河邊挑水回來為剛冒出綠芽的小花草澆水,殷殷期盼著這些小生 命長大。 沉默的父母和越來越有朝氣的孩子成一強烈的對比。織姬可以感受到部落民成人們在暗處 對她流露出仇恨的目光,但是她實在管不住自己,從前大人也時常笑她是個心腸過熱的笨 蛋。 直到有一天,屠夫終於受不了了,拖著被打得半死的兒子跪到織姬的房子前,拼了命地磕 頭。 「求您放過我們吧,不要再接近我兒子了,不要教壞他……求您了……求您了……」 「他將來只能是屠夫,他和我一樣,從祖先下來血都是髒的……」 不要給我們不可能的希望,卻又讓我們離不開這裡,不要讓我們以為自己是乾淨的,卻忘 了自己是連血都令人噁心的穢民。 他將額頭撞出血,土地染了血變成烏黑的顏色。 小花妖在樹上哭了,她也覺得自己又髒又臭,她懂得屠夫的感受。 織姬在屋裡頭也哭了,過了很久,她終於抱著一尊觀音像走出房子跪在屠夫面前。 「我聽大和尚說過,佛陀說所有的眾生皆平等,沒有人比較尊貴也沒有人比較輕賤。」 「不可能!天皇是神,和我們就不能放在一起並提。人不可能都是平等的。」旁觀的部落 民大叫。 雖然他們都知道和尚是非常尊貴的職業,連天皇都敬重三分,和尚的話應該不會有錯。部 落民動搖了,長久以來、根深蒂固的認知被挑戰,他們一面感到很恐懼,一面又想要相信 這個女人所說的話。 「那就是天皇錯了。」女人平靜地說出大逆不道的話:「佛說,眾生平等,眾生皆有佛性 。」 部落民紛紛倒吸口涼氣,不敢出聲。 天皇說他們是污穢不可碰觸的,但佛又說他們和其他人一樣。 他們也知道有個佛,佛高高在上,住在比天皇還要高的地方,供著他們的佛殿和皇宮一樣 漂亮,這是他們聽來取肉的小販說的。 「我相信佛的話。你看,如果這裡真的像你們想像的那麼污穢,這尊菩薩像為什麼會在這 裡?菩薩像是有靈之物,為什麼菩薩像沒有離開我們。」她微笑地俯視懷中鍍金的菩薩像 ,部落民從來都沒見過這麼珍貴的東西,不禁都看得呆了。 「菩薩是誰?」有小孩子怯怯地發問。 「菩薩是快要成佛的人喔。要當菩薩必須要經歷過很多困難,曾經是動物、曾經是平民也 曾經是部落民也曾經是國王……」 「菩薩也可以是穢民嗎?」孩子們已經圍著她一圈坐下,七嘴八舌地追問。 「是的,菩薩在修行期間也曾經是穢民喔。」 「為什麼她要當穢民?」屠夫的兒子凝視著菩薩像的莊嚴面容,不可置信地問道。 「因為啊,她想要幫助所有痛苦的人。她聽見了我們的聲音,所以從天上來到人間來幫助 我們,希望我們的內心不再痛苦。」 「織姬,妳是菩薩嗎?」一個小孩大聲問。 「不是喔。聽說菩薩有一千隻手一千隻眼睛,一千隻眼睛可以看到世界上所有人的痛苦, 一千隻手可以幫助所有痛苦的人。你們看,我跟你們一樣都只有兩隻手喔。」 「喔。」孩子們紛紛發出失望的嘆息。 「可是這個菩薩像就是菩薩住的身體,我們只要對她說話,她就會聽的見我們的聲音。」 「真的嗎?」屠夫的兒子突然站起來,走到織姬的面前跪下磕頭:「菩薩啊,求求妳,我 爸爸的心傷得很重很重,妳可以醫治他嗎?」 所有的部落民都屏息地看著,連小花妖也睜大了眼睛,屠夫的兒子磕了一個頭一個頭,像 是過了很久的時間,人們注意到菩薩像竟開始冒出水珠。 織姬忙用手帕將菩薩像上的水珠擦乾,然後讓侍女幫她捧著菩薩像,她拿著帕子走到看呆 了的屠夫面前,用潮濕的帕子蓋上他額頭上仍在淌血的傷。 屠夫只覺得額上一片清涼,等織姬將手帕拿開的時候,他額上的傷竟然不見了! 「菩薩聽到你兒子的希望了。」織姬對著他微笑。 屠夫俯地嚎啕大哭。 小花妖透過淚眼看著織姬,雖然她沒有一千隻手也沒有一千隻眼睛,但在她眼裡織姬卻發 出比菩薩像還要刺眼的光芒。 那之後,部落裡的大人們不再以沉默抵制織姬和她的小丫鬟,任由家裏的孩子整天在她身 邊轉著。織姬時常帶著這些孩子沿著江邊,撿外頭人不要的東西回到部落。 部落眾多屋子前的花圃多了個圍欄,裡頭的花種也越來越多,人們聞到自己身上的酸氣與 花香相混合,越來越多大人會聽孩子的話,不時到江邊洗衣洗澡洗去一身髒污。 有了花草,部落裡的人臉上多了微笑,許多人想起曾經唱過的歌兒,部落裡開始有了笑語 聲和歌聲。 部落裡有很多等死的老人,他們往往要到身體都爛掉了才會被發現,用草蓆隨便蓋著丟到 荒郊野外喂野狗。他們住的地方比豬寮還髒還臭,織姬便帶著孩子幫他們將漏水的屋頂重 新釘好、將他們的窗戶打開、被子曬過,將老人們的房子打掃得比一般人地還乾淨。這麼 一來,一般的部落民也不願意自己的家像豬窩一樣,原本沉靜如木頭的女人們紛紛將房子 裡打掃得潔淨。 有天織姬撿來一台織布機,不知怎麼和外頭送肉的小販談好條件,讓小販不時帶進來紡線 。她花了幾天織出一塊漂亮的布,連小販都說他沒見過這麼精緻的織工。 「我是布商之女,小時候曾經很認真地學過,現在只是重新抓起以前的技藝。」她揉著疲 倦的眼睛,微笑地取過更多紡線。 她讓小販幫她將布匹帶出去賣了錢,用那些錢幫部落裡的人添衣買被。部落裡的孩子都很 聰明,不知道從那裡學會修補房子的技巧,用外頭不要的磚瓦將部落裡的房子修補,甚至 重建、擴建。 織姬慢慢老去,部落卻越來越年輕了,外頭時常過來的肉販很驚訝地發現這個部落竟然和 外頭的平民區沒有太大的區別了。 這個社區的房子甚至都有個比外面房子還漂亮的院子,這裡的人雖然都穿著家紡粗布,但 他們的背總是挺直、目光直率,乾淨的臉上總帶著笑,這裡的孩子都很有禮貌、活潑且風 趣。 這是個有信仰的地方。社區還有個佛堂,裡頭供著一尊慈眉善目的觀音像,供奉的鮮花淨 水從來都不曾斷過。 而織姬的房子是整個部落裡頭最大最氣派的,可惜織姬已經看不見了,只因她年輕時為了 織布而耗費太多眼力,人到中年便已經失明。而她的丫頭已經長大嫁給部落裡一位流放的 書生,兩人還開了個學堂教孩子們讀書。 夜深人靜,小花妖總是默默地陪伴織姬坐在黑暗中,織姬的晚年並不孤單,她的心靈仍是 強健充盈,她總是在黑暗裡為部落民頌唸佛號,為眾人祈求平靜。 織姬死後,人們為她辦了個很大的喪禮,小花妖和感念她的部落民哭了好久好久。 小花妖以為人們會一直記住這個改變部落的女人,但沒過幾年,就發生一件令人傷心的事 情。 他們將食物供給一位路過的出家人,出家人卻嫌他們是穢民而不肯食用,也不肯對他們說 話便快步離去。這件事情重重地打擊到部落民的信心,這些同時有著驕傲和自卑情懷的人 在深夜將佛堂砸壞,鍍金的菩薩像也不翼而飛。 人們從此不再提到菩薩像、不再提起織姬,他們一面驕傲於自己和外頭的人一樣,卻又一 面自卑自己身體中流著穢民的血。織姬的屋子一直都沒有人居住,有人悄悄地在夜裡放了 一把火,想將這個女人的一切全部都抹去。 火將屋子燒去一半,也將屋子房的桂花樹燒成木炭,人們從此鬆了口氣,織姬的鬼魂再也 不會擾亂他們平靜的夢。 但小花妖苦苦支撐著,她不願讓人忘了織姬,儘管現在只剩下她記得那個女人的光輝。 這間廢墟沒有桂樹卻長年有桂花的香氣,人們都說這屋子有鬼便不敢進駐,所以從織姬後 便再也沒有人住在這裡了,只有一位孤獨的小花妖守著一個人們已經忘記的故事。 百目的手掌上,小花妖用盡最後的力量勉力將故事說完,她散發成飛散螢光,很快地,秋 茗只看到她的嘴巴張合卻聽不到聲音了…… 最後百目張著空無一物的手,秋茗落下的淚取代小花妖曾有的位置。 「哭鼻子妖怪,」百目溫柔地拭去她的淚水:「哭什麼呢?不是很美好的故事嗎?」 原本在一旁發呆的文姬驀然起身,瞳仁如墨點般散開充滿整個眼睛。 他們看著文姬從地上拾起一截焦木將故事寫在地上,這是她第一次看到文姬寫故事的模樣 。她一直寫著、不停地寫著,焦木斷了,她便用指甲將字刻在地板上,指甲斷了,她就用 流出的血繼續寫……她不停地寫,白日黑夜,沒有一刻停歇,文字從地上爬到殘壁上,又 從殘壁上寫到外面的砂地上,直到十根指頭都裂開流血,寫了三天三夜才將故事寫完倒下 。 百目也不阻止她,拿了紙筆在一旁將她寫下的故事謄寫一遍,將一整疊紙交給在一旁哭得 像是雨人兒的她。 「這是妳的了。」 他抱起沉睡著的小女孩便離開了。 彙夜京都下起大雨,文姬在廢墟寫的字全都被雨沖刷乾淨,但小編卻知道那些字都已經深 深地刻到她的心裡頭了,就算文姬後來都已經遺忘,她會永遠幫文姬和小花妖記得,一字 一句也不會忘掉。 百目不知道從那裡弄到這間廢墟的所有權狀,就這麼帶著文姬搬了進來。奇異的是,儘管 小花妖已經不在了,這個院子卻長年有桂花香氣繚繞,她卻從來都找不到香氣的來源。 「小花妖還在嗎?」 對此,百目只是淡淡一笑,顧左右而言之。 哼!這個腹黑的男人一定做了什麼,她其實有注意到當小花妖提到菩薩像的時候,這男人 的神情有點怪。 後來又發生了很多事情,百目很珍愛這間屋子,這裡是他和文姬無法被取代的家,對秋茗 而言,這也是她在京都最重要的家。 ■ ■ 「阿姨……阿姨?」 小男孩有些害怕地喚著她,她剛才拿著他的書就開始發呆,然後莫名其妙地對著書的 封面開始流淚。 「咦?」秋茗這才從回憶中回神,忙擦了擦一整臉的淚。 「阿姨,妳既然都哭了,就不要吃我了吧。」小男孩縮了縮脖子:「我知道有種妖怪 在吃人前都會哭的,文字姬的故事裡有寫到。」 小編扁眼,那本書當然知道,原來這個小朋友口口聲聲有是妖怪又是吃人,就是因為 從她所編輯的書中所得到的錯誤印象。 她正色:「文字姬的故事是很溫暖的,妖怪也不總是吃人……」 「我知道啊。」小男孩人小鬼大地眨眨眼睛:「要不然我怎麼不怕妳,我怎麼會進來 這個屋子?」 「而且啊,那有妖怪會像妳一樣哭得那麼醜,臉上的妝都花了。」 真是讓人生氣的小鬼,她氣呼呼地和他對望。 「算了,我幫你將腳踝上點藥,你可以自己回去吧。」她在保健箱裡撈出藥瓶:「還 有你這樣亂跑家人不會擔心嗎?」 「不會有人擔心我的,因為我是身體裡流的血很髒,連碰到我都會被我弄髒的喔,阿 姨。」 「誰說的?」 「我媽媽說的。」小男孩抱緊了膝蓋:「媽媽說,她不應該嫁給我爸,更不應該將我 生出來。」 小男孩緩緩地說出自己的身世。 自從日本實行「賤稱廢止令」後,雖然已經沒有部落民這個階級了,但人們的偏見還 是沒有絲毫改善,住在部落裡的人仍是只能做著輕賤的工作。 他的爺爺是從這個社區出生的,也有能力搬出去,他父親更是偷偷申請更改祖籍,他 以為再也沒有人會知道他是「非人」的後代。 父親過著一般人的生活,娶了老婆生了小孩,但畢竟京都是全日本最重視階級的地方 ,一般人不知道大企業及家族間偷偷地印刷著一本叫做『部落地名總鑑』的書,上面 紀錄了所有部落民的真正祖籍,於是他永遠都被排除在這些企業的公司外,每回面試 都要受到歧視的目光和過分的問題。 最糟糕的是,他的媽媽透過銀行不小心流失的紀錄知道爸爸的的身份,從此一切都變 了樣。 媽媽總是一直罵爸爸,還會拿藤條抽他,說他讓家族蒙羞。媽媽甚至還得了躁鬱症, 試圖自殺且將他殺掉失敗了,便被娘家接回去療養。 銀行或許是不小心的,卻不知道這樣毀了一個原本完整的家。 鄰居總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們父子竊竊私語,其他的小孩都不和他一起玩了,父親失 去了他的工作,後來又被房東踢出,帶著他搬回這個社區。 「媽媽總是說我很髒,還在我的手上開了一個大洞說要讓我將髒血都流光,」他拉起 袖子露出手臂上一條蜈蚣似的可怖疤痕:「可是阿姨,我剛剛碰到妳了,妳會覺得我 很髒嗎?」 小編覺得眼眶又開始氾淚,將小男孩一把擁入懷裡用力抱著。 小男孩在她懷裡閉上了眼睛。 「阿姨,妳可以將我吃掉了。我知道妳是妖怪,拜託不要嫌我髒。」 他就住在附近,曾經在某個下雪的日子偷偷地躲在破掉的牆邊偷看,所以他看到了, 這個阿姨變成一隻好漂亮的鹿在院子裡跳來跳去,那時候他覺得如果能夠讓這個妖怪 吃掉也沒關係了,他也不會很難過。 「說什麼呢?我說過我吃素啊。」這個愛哭的女人就這樣抱著他一直哭,像是要用眼 淚將他的不幸都洗去一樣。 「真是個哭鼻子的妖怪。」 小男孩看到一個好漂亮的人就站在門口看著他們,他被看得感到很難為情,奮力掙出 女人的懷抱。 「你是個堅強的小鬼,這女人的同情心老是用錯地方。」那男人將地上的書撿起遞給 他。 「說吧,你叫什麼名字,你來做些什麼?」 男孩接過書本,回答得一點也不遲疑:「我叫做藤原真,我想要確定,這個故事是不 是真的。」 「是真的喔。」 「太好了。」小男孩鬆了口氣,眼睛炯炯有神地看著這個人:「那我就放心了。」 「等等、」小編蹭著發紅的鼻子,淚訴差別待遇:「為什麼他問什麼你就回答,他說 什麼你都相信?」 因為妳看起來很好逗。一大一小兩人默契地互望一眼,將答案藏在笑眼裡。 「叔叔、阿姨,我要走了,太晚回家爸爸會擔心的。」他站起將書包背好:「我相信 這個故事,我也相信織姬說的話。」 「真可惜不能跟文字姬道謝,這個故事對我真的很重要。」 「這個阿姨是文字姬的責任編輯喔,妳可以請她幫妳向文字姬傳達妳的心意喔。」百 目一點也不猶豫地將她賣了。 「真的嗎?」藤原真激動地看著她。 秋茗只能硬著頭皮回答:「嗯,是真的。」 「太好了,我再給阿姨寫信,寄到這裡阿姨可以幫我轉給文字姬嗎?」 「你可以直接拿進來給我。」 「叔叔,老婆要管好了,讓她這樣隨便邀請男人進門不太好喔!」他吐了吐舌頭跳了 出去,秋茗哇哇大叫地抓著藥瓶追出去揍人。 「文姬,妳聽到了嗎?妳的故事可以給人帶來希望的喔。」百目對著剛醒來正揉著眼 睛的小女孩微笑。 只可惜女孩的眼睛空洞無光,看著他宛如看著陌生人一樣,直接從他身側無視地走過 。 (後記) 三年後,秋茗定期回到廢棄的文字居時,發現信箱裡躺著一封信。信上沒有郵票和郵 戳,字跡很整齊,上頭署名是給她的信。 她坐在冰冷的長廊邊緣,在昏暗的天光下展信閱讀。 「鹿野阿姨您好, 好久不見了,您還記得我嗎?我叫做藤原真,我們三年前見過一次面,那時候您還抱 著我哭了。 我一直在想,為什麼我的祖先會被判罪流放到部落?為什麼我們得承受我們祖先的罪 ?所以我一直在找我的家譜,找了很久,我今年終於知道我祖先是誰了。 我那位被流放的祖先叫做藤原三芳野,是幕末受到一橋派與南紀派之間的爭鬥所牽連 的武士,安政大獄期間被流放到部落成為「非人」。即使在一橋派裡,他也是主張希 望日本能夠平和地和外國往來,不要再強制攘夷,應該要學習外國的技術,卻也要保 留日本的武士道精神。 他最後在這裡鬱鬱而終,沒有人知道日本曾有過這樣一個憂國憂民的人。 我在家裏找到很多他寫下來的文章,就壓在榻榻米下,他寫了很多關於蘭學的事情、 關於開國的建議、關於想要給幕府以及朝廷的上書。 厚厚的一大疊,紙都黃了非常脆弱,拿在手裡卻很沉。 我讀著讀著,他的用字很難懂,好多看不懂的漢字,可是我卻有點懂了,我深以我有 這樣的祖先驕傲。我很高興身體裡流著他的血,這是很高貴、很驕傲的武士之血。 我再也不會因為其他人說我是部落民之後而難過了。我一直都記得文字姬的故事,我 知道我們和其他人沒有什麼區別,甚至連天皇也不比我們尊貴。 我真的很以我的祖先而驕傲,我是他的子孫,我將會繼承他的遺志。 愛哭的阿姨,將來有一天妳也會以我驕傲的吧。 祝您青春永駐,藤原真敬上。 P.S. 讀到這裡,阿姨大概又哭得妝都花了,把臉擦一擦吧,這樣實在好難看:p。」 秋茗將紙緩緩地折起放進信封裡,眼中卻是乾的。 她把信貼在胸口閉眼許久,淡淡地笑了,這才站起走出門外,走進被霞光渲染得宛如 浮世繪的京都夜色當中。 【桂香之庭 完】 -- 泡茶上貓空 泡小說來濯夢 telnet://bs2.to (( (( ▃▃ SDstory (故事) SDcoffee (討論) ●▲●▼▼●●●▼▼ ▲▲▲▲▼▲ 作者從 219.35.20.22 修改文章於 2011/06/19 Sun 21:57:47
pandahsien:推 好看 06/20 10:12
windguest:推,好看! 06/20 11:09
t6203leo:推推喔!! 06/20 11:16
gugucatty:推倒織姬 06/20 12:19
miachen:推推~ 06/20 12:55
iamiischoc:推~~~ 06/20 13:09
pink33eey:推!!! 06/20 13:32
shih:推 06/20 14:36
fauna:來這裡最期盼的文章就是這系列~ 好看~ 06/20 14:52
dollnora:推推米米~ 06/20 16:04
iforlove:推 06/20 16:13
apple323:推~~好溫馨唷^^ 06/20 16:26
loveaffair:謝謝文字姬~~ 06/20 16:26
circleco:好看!!好感動喔...看得都要落淚了!! 06/20 16:34
cockatiel123:不能再給文姬一截焦木嗎?寫到流血好可憐歐 06/20 16:42
cockatiel123:看完都要哭了,我可不可以跟作者許個願?? 06/20 16:45
Evam06:謝謝大家! (推倒樓上所有人) 06/20 17:17
Evam06:fauna大這麼說真是好感心 >////< 06/20 17:17
Evam06:cockatiel123大想要什麼願望呢? 06/20 17:18
cockatiel123:我希望這本書不是同人漫畫型的封面 06/20 17:18
Evam06:謝謝cockatiel123大的支持,不過這本應該是沒有出版計畫的 06/20 17:38
Evam06:但若有朝一日有出版可能的話,我會記住這句話的 ^^ 06/20 17:38
m800117:好好看!!!!!!!!!!!!!! 06/20 19:31
egozentriker:小鹿派的我捨不得太快追上進度... 06/20 19:42
angelluna:感動 QQ 06/20 19:47
feelingdark:好好看啊!! 06/20 20:56
Maryyyy:要哭了 好感動啊~~~這系列都好棒 我愛(大心) 06/20 22:22
lovebruce:好好看 T^T 06/20 22:33
icyqq:推推文字姬 好好看阿~ 06/20 22:44
Evam06:替文姬謝謝大家! m(_ _)m 06/20 23:48
cockatiel123:沒有要出版?!!QQ.... 06/21 00:04
emmita:超好看的 06/21 03:01
ckiwi54:感動 好好看>< 06/21 15:13
lorisu:忍不住跑去BS2看了 06/21 18:23
cockatiel123:我也跑去了~一口氣追完看到最新的很想大叫~~~喔喔喔 06/22 02:02
physheepy:好感人! 不過現在京都人真的還有這麼重的門第觀念嗎? 06/22 04:57
physheepy:對日本的文化完全不了解 好難想像 06/22 04:57
Evam06:其實就是到現在,京都人的門第觀念還是很強,別說部落民, 06/22 08:24
Evam06:京都人還會看不起東京人或是其他他們認為口音怪的日本人... 06/22 08:25
Evam06:還有...謝謝大家 ^///^ 06/22 08:25
dollnora:推~~(滾滾滾) 06/22 22:01
Vicente:push 06/24 05: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