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chanel0817:頭推~ 07/21 10:49
新幹線在鐵道上安靜地滑過,兩旁景色很快便消失在視野中。
玲子坐在椅子上看著身旁靠窗的男人。
百目抱著文姬,文姬發著異常的高燒,額上臉上滿是細細的汗珠,她辛苦地張嘴喘息
如出水的魚,雙眼緊閉,明顯陷入昏迷狀態。
男人像是雕像一樣環抱著女童,一動也不動已經很久了。
他只是垂著眼看著文姬的臉,窗外的光線將蝶狀陰影打在眼下,兩人周圍的氛圍過份
平靜、過於寧靜了,缺少緊張的氣氛,像是什麼都不曾發生過,這種違和處反讓人感
到很不舒服。
玲子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跟來?她昨夜在一旁看到所有的事情,說不幸災樂禍是假
的,但她看著百目衣不解帶地守著文姬一整個晚上,她不禁有些眼紅。
她突然便好想、好想她的爸爸,她不知道過去許多生病的夜裡,是否爸爸也曾這麼守
著她一整夜不睡?
京都到東京的車程不長,玲子好奇地東張西望,她從來沒搭過新幹線也沒離開過京都
。
到了東京車站時她被東京和京都截然不同的氣氛嚇了一大跳。
東京車站人來人往,所有人的腳步都好快,在不大的空間裡橫衝直撞,衝撞彼此能容
忍的空間。她被這麼多的人、晃動的腳嚇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一個晃神險些和百
目走散。
最後她只能緊緊抓著百目的衣角,這個地方太恐怖了,她從來都沒見過這麼多的人!
他們跟著人流走,像是螞蟻流中的三隻小螞蟻,玲子覺得自己好渺小,但百目的步伐
很堅定,看著他的背影就能感到安心,她慢慢不再對這麼龐大的人群感到恐懼。
他們穿越火車站、地下街,最後終於離開地下到了地面。
一出車站,外面的街道驀然開朗,剛下過雨地還是濕的,但天空已經藍的刺眼。
ERC的總部在皇居附近,是棟五十多層樓高的大廈,角度對的話還可以看到東京鐵塔
。大廈看起來就像一般普通的辦公大樓,只有很少的人知道這整棟大樓都屬於ERC,
裡頭有企業最重要的研究區塊。
百目抱著沉睡中的女孩,毫不猶豫地推開玻璃門而入,玲子卻是不敢進去,貼在外頭
的玻璃窗上看著百目和警衛的互動。
大廈的底樓很空曠,幾根柱子中間有四台電梯,電梯前則是櫃台,裡頭一名穿著警衛
服的男人百般無聊地翻著報紙。
「我找川添大輝。」百目將名片在櫃台上。
警衛看了他一眼也不多問,打了電話到樓上給川添博士的秘書後揮揮手讓他上去。
「四號電梯,直上五十二樓,博士正在等你。」
玲子在電梯關上前跑了進來,緊緊揪住百目的衣角不放。
她實在好緊張。
■ ■
川添大輝清晨從噩夢中驚醒後便再也睡不著,他黑著臉在實驗室裡工作到天亮。許多
研究人員遠遠看到他便噤聲繞跑,實在近來是大頭脾氣太糟,每個人的工作量都被加
到最大,遭受無妄之災的研究員只得埋頭苦幹。
川添大輝最近總是在做噩夢。
他原本很少做夢,很少夢到玲子,但最近卻夜夜都夢到他的小女孩。
他一直都告訴自己他的小女孩有多可愛、善良,但他夢到的卻是他不願回想的一面。
不!那只是一個夢罷了,夢裡的人才不是他那天真可愛的女孩兒,絕對不是!
他昨夜又夢到玲子一直在哭鬧。
「爸爸!你都不愛我!我不要綠色的睡衣!我說過要粉紅色的!粉紅色!」
「爸爸都沒有在聽我說話!我要粉紅色的睡衣!」玲子將睡衣摔在他臉上,小臉氣的
通紅。
「玲子最討厭、最討厭爸爸了!」女孩跑回房間重重地將門摔上。
場景一變,這次女孩穿著粉紅色的小熊睡衣,將一個娃娃摔在他身上。
「爸爸沒有買我要的娃娃,我上次就說過我要可以掛在外面的鯉魚旗,可是爸爸又忘
了買!」
「對不起,爸爸最近比較忙……」他疲倦地抹抹臉,扯出一個僵硬的微笑:「爸爸下
次買好嗎?」
「不要!玲子現在就要!」小女孩開始尖叫、哭泣,將散落四處的娃娃往他身上丟。
他看到玲子哭的臉都扭曲了,小臉脹成豬肝紅,他試著安慰小女孩卻被踢了幾腳。
「爸爸不愛玲子了,玲子最討厭爸爸了!」
他恍神,他不愛玲子嗎?他這麼努力地、沒日沒夜的工作著,不就是為了他心愛的小
女孩嗎?
玲子突然安靜下來。他抬頭,看到小女孩抬著手掌向他,雙手的手掌全都是血,豔紅
的血珠滑下潔白的皮膚最後從手肘滴下,墜落,滴落地面如一朵盛開的花。
「爸爸,你不要玲子了,對吧。」玲子笑了,像個小惡魔。
他撲上想要止住她手上的傷,卻驚恐地發現她的身上出現更多傷口,鮮血噗噗地往外
冒。他只有兩隻手只不住越來越多的血洞,只能看著玲子笑的好開心。
「只要我死掉了,爸爸就自由了。爸爸其實是希望玲子死掉的吧?」
然後他聽到自己的聲音說話。
「妳真是個被寵壞的壞孩子。」
不是!玲子是個好孩子,這只是個噩夢罷了。
「是的,我希望妳從來都不曾出生過。」
不對!玲子是他最愛的孩子,他願意用一切交換她重新活過來!
呼應著他的話語,玲子身上的血像小噴泉一樣流出,他被濺的滿臉都是腥紅的血。
不要!玲子不要!
他終於驚醒,再也不敢繼續睡下去,匆匆梳洗便跑到實驗室,試著用沉重的工作讓他
遺忘這個噩夢。
不對不對,這不是他的玲子,他的玲子是被他小心呵護著的、脆弱的小白花啊!
他那蒼白、脆弱的Rapunzel,是個愛做夢的小孩,病痛從來都不曾奪走她小臉上的燦
爛笑容,她總是撒嬌著要他說故事。
她的眼睛清澈的像是會發光,她的笑容單純的像朵小白花,她時常會用小手捏住他的
鼻子抱怨道:「爸爸都不笑。」
他的玲子想像力豐富,甚至會告訴他院子裡的小花小樹都會唱好聽的歌、池塘裏的鯉
魚會在夜晚變成一個胖胖的小男孩來陪她玩、天上的雲朵都有自己的故事。
她是個善良溫柔的好孩子,他的籠子關住了她,她的籠子卻什麼也關不住。
川添在實驗的空檔中想起他心愛的小女孩,臉上終於有了淡淡的微笑。
是的,他的小女孩既溫柔又堅強,她就算在病痛裡也不曾失去希望,都是他的實驗害
了自己的女兒,就是那個生化人奪走他女兒的生命力。
但是等他回到辦公室喘口氣,當他的目光落在辦公桌上那本素描本上時卻變了臉色。
一定是那本素描本帶來的噩夢,川輝知道,但他就是沒辦法將本子丟掉。
他只打開看過一次,他便再也沒有勇氣再翻閱第二回,這本素描本會打開噩夢的大門
。
因為裡面沒有素描也沒有圖畫,每一頁都只有由小手蓋上的血印,像是哭泣又像是悲
訴,滿滿的血印幾乎就要溢出紙面。
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他按下擴音鍵,秘書說他等的人已經到了。
「讓他們上來。」他冷冷地道,心情已經收拾整齊,就是噩夢也擾亂不了他的決心。
■ ■
川添的辦公室很氣派。
厚實的紅木辦公桌、光滑的大理石地板、威尼斯工匠打造的檯燈,落地窗收進大片東
京的地景,不遠處還可看到東京鐵塔,甚至連上頭掛著的鯉魚旗都清清楚楚。
居中的男人卻是完全的科學家本色。
他帶著黑框眼鏡,一頭亂髮未梳、一身襯衫已經穿的黃了,川添頰邊更是滿臉未刮的
鬍渣,眼下的青影顯示出最近的睡眠狀態。
當百目抱著小女孩走進辦公室時,他這才從辦公桌上的文件中抬頭。
「喔?這次沒有帶雪莓娘當見面禮?」他笑。
百目只是冷冷地盯著他看,不語。
「你有時間,我也有時間耗,但是零可是沒有時間了喔。」川添看表:「從昨夜九點
啟動電腦病毒,它最多能夠抵抗二十四個鐘頭,二十個鐘頭後病毒便會在防禦系統上
鑿破一個洞長驅而入,主系統的記憶體是主要攻擊的區塊,病毒不只會將資料刪除,
還會藉由令晶片溫度過載來毀壞記憶區塊。」
「零的系統能夠過濾掉大多數的病毒,一般駭客的病毒都只是小孩子的玩具。但這是
我花了一個月寫的程式,也只有我能夠攻破零的防禦系統,畢竟……」他沒有溫度地
笑了:「我可以算是零的父親,我熟知她所有的缺陷。」
玲子躲在百目身後看著父親陌生的表情,不禁打了個寒顫。
「你想要什麼?」百目終於問道。
「一個用什麼麒麟角……就是非洲長脖子的動物的角吧……所刻成的觀音像。」
「那個角無法讓你的女兒復生。」
「我願意孤注一擲。」
「即使你的女兒已經投胎轉世、有了健康的身體和快樂的家庭,你還是要破壞她的幸
福嗎?」百目續道:「為什麼不放她一馬,將心比心,我的女兒也可以得到幸福。」
「我沒有投胎!我才沒有成佛!」玲子大叫,氣的撲上去搥打百目。
百目冷冷地笑了:「玲子這輩子過得夠苦的了,我是可以將觀音像給你讓你許願,讓
你將你的女兒從幸福的來世拖回到這一世的痛苦中,如果這就是你的父愛的話。」
「你這個滿口謊言的人!玲子還沒有轉世!」男人皺起眉頭。
「你怎麼能確定?如果你想要的話,我可以讓你看看玲子現世的情況。」
「怎麼看?」
「我那裏有古鏡一面,可以讓你見到任何你想看的人。」
「呵,又在騙人了。」這次卻是另一道輕脆的嗓音介入。
辦公桌邊緣不知何時坐著一位氣質如冰雪的纖細少年,過長的瀏海遮住一只眼睛,另
一只眼睛底像是堆了萬年不化的冰。
百目暗暗嘆了口氣,原來這兩位湊在一起,這也難怪他這次會栽在他們手裡。
「你要什麼?」百目乾脆轉而跟少年談判。
「我要小不點,就算永遠將她封印在冰山底下陪我我也高興。」他無聊地踢著腳:「
我就是討厭玩具被人搶走。」
「我還要懲罰你對我不敬。你偽裝得真不錯,連我母親都騙過去了,原來是半妖……
來我的神社工作還債吧,我或許可以讓你一年見小不點一兩回。」
「他要會詛咒人的麒麟角來實現不可能的願望,而你根本就連談判的空間都不給,我
竟然會跑到這裡想要理性談判。」百目苦笑:「我要走了,我自己會想辦法。」
「你解不了我的電腦病毒的!就是再給你三個月也解不了!」
川添明知道他是以退為進,卻也忍不住叫住他:「你沒有時間了,除了答應我們的要
求你沒有其他路了!」
「咦?這位大神沒有告訴你嗎,我有一個能實現任何願望的麒麟角?」百目挑眉。
「那你為什麼不用卻跑到東京找我?」
「因為原本以為跟你談判所付出的代價比使用麒麟角的力量的代價要簡單,又可以讓
玲子成佛,一舉兩得。玲子可是很思念父親呢。」
他自嘲地笑了笑:「我本來就有打算將玲子還給你,讓你們父女重逢,其實你的願望
不需要觀音像就可以辦的到,根本就是小事一樁。但如果你只是想要觀音像的話那我
也沒辦法。」
「這就像是拿了水想給沙漠中的旅者解渴,旅者卻獅子大開口的要求金條而不要水喝
。」
「等一下……我……」川添遲疑地看著他,百目不退縮地和他對上視線。
「就算不用他我也能幫你!」
鳥羽大神很不高興。他輕輕一彈指,拉著百目衣角的玲子緩緩地現出形來。
「玲子……」川添大輝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眼前所見。
「爸爸。」玲子一愣,爸爸終於看的到她了!
她飛快地撲上抱住他的腰,川添激動下撞翻原本擺在辦公桌邊緣的素描簿。
素描簿翻落地面展開露出內頁,卻是一整頁彷彿被人用紅顏料塗滿的頁面,仔細看可
以看到小手的輪廓,原來那些都是用帶血的手掌印出的印痕。
轟的一聲,玲子的腦中出現了許多被刻意遺忘的記憶片斷,她終於想起自己是怎麼死
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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