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nolicacat (腸面畜生!!)
看板marvel
標題[創作] 狐蝶-3
時間Sun Aug 16 20:17:24 2009
第三章
坐在客廳沙發上,底下如有萬針戳毛孔,手機撥了十通有,每下按鈕按的
鏗鏗有力。
很悶……原因不止葉澤幾天前不講理的對我催眠。
還有,他出國拍外景,為什麼要請他「最愛的」經紀人來照顧我?
再來,他「最愛的」經紀人為什麼知道我有恐水症?
我真的悶得有點鬱卒。
「可不可以不要?」
哀求、懇求,到對著葉澤反抗。令人羨慕的蒙古遼闊風聲呼呼從話筒那邊傳
出。接連一想到他胸前掛的那條鑲鑽左半蝴蝶,南柯夢還坐在我旁邊──
有點酸有點醋。
「不要?當然不行啦。我要開始錄影了,妳要乖乖聽柯夢的話洗澡啊。」
隨著他身後的導演喊「開麥拉」的聲音傳出──咑!一響催眠指,隔空傳來。
等……還來不及阻止。
我在浴室表演僵直,柯夢不停替我打氣。
「加油。」不…
「別害怕。」可是水…
「很好…」好吧。
時間像過了三年,每聽一次柔軟我就不由自主放鬆一些,幾次後,真懷疑
被她暖暖的音調催眠了……
她的聲音很溫柔,軟的如蠶吐絲,又像這輩子未曾憤怒生氣。「女孩子要愛
乾淨喔。」美麗的翅膀不偏不倚的自她背上展開,對襯,鱗粉把浴室綴的滿天
星,很美。
「乾淨?她髒一點可以當小朋友的借鏡啦!」沒良心的小嬰咯咯大笑,她又
長大了一點,像發育期中的小孩,一轉眼就長大好多。
眼珠子努力的克制恐水症,狠狠瞪小嬰一眼,她朝我吐了吐舌頭:遜……
大概是要舒緩我緊張,柯夢打開話夾子聊話題,聊聊自己、聊聊藝人──
然後手撈起我蓋住背部的大毛巾時,停住了。
略為頓了頓,她才開口:「妳背後怎會有這道痕跡?」
「痕跡?」忽然想起來,我急忙搖手。
「背上那道疤是我從小就有了,呃……妳放心,那不是皮膚病、不會傳染的!」
自小背部就有一道如蟹足腫的紅色醜陋,像分了楚河漢界一樣的自中間切半,隨著年
紀擴展至十三歲停止。
一道巴掌長,這是除了家人無人知曉的。
「不是怕傳染──只是想起一個祕密。」她笑著點點頭,柔軟的捲髮在胸
前跳舞。「那我也告訴妳這一個祕密,這樣比較公平。」
「秘密?」我豎起耳朵,愛聽八卦天性跟葉澤如出一轍。
「希望妳別介意喔,我以前曾有過一個妹妹。」
我點點頭。
「後來…她流掉了。」她叼起髮夾撫著我的頭髮,俐落的幫我抓抓瀏海。
「流產嗎?」
「不,是爸媽把她放水流走,一條很大的河流……因為生出來不久後,家
人發現妹妹有遺傳疾病,那是無法化蛹為蝶的死亡詛咒,妹妹要是到了化蛹的
年紀,就會死掉。」她吐了口氣,替我別上一根髮夾。
「我很生氣,也很難過,於是能獨立自主的時候就離開家裡來到人世。因
為當初那條河流就通到人世間,總覺得妹妹一定還活著…我難過好久,還曾把
自己小時候的布娃娃當成妹妹。」她停下,一對眸子幽幽深深的。
「不好意思,一口氣說了這麼多……」
「不、不會,」原來柯夢有這段過去。「可是人海茫茫,妳要怎麼找到妹
妹?」
「我妹妹身上有個記號,但是那時年紀太小,我有點忘了在哪,不過我相
信只要看到就會想起來……不過,大概沒辦法碰面了吧,來到人界十幾年了…
卻仍無消無息……」她嘆口氣,有點沉入回憶,眉心微微有些小折痕。
突然覺得她好了不起,原本想多聊些更深入,但看到她太過憂傷的神情,
我決定轉移話題。
「咳…那妳到了人間之後呢?」
「後來就誤打誤撞當上造型師,又誤打誤撞當上經紀人……」她笑。「設
計造型可是花蝴蝶的天賦呢!」
我轉頭看著鏡中的自己,愣了愣…臉頰慢慢紅起。
短髮上別了幾根彩色髮夾,原來黑色軟髮襯托亮彩能相得益彰,而柯夢背
後那對漂亮的鳳蝶翅膀,恰巧一左一右的均分在我們身後。
就像我也有翅膀。
對她的好感提升了五度,數值大概跟自己喜歡蘋果香氣的二分之一。
「對了,這是送妳的禮物喔。」她忽然自旁邊包包裡拿出一抹銀白,待我看
清楚──右半隻蝴蝶,秀氣,鑲鑽的,跟葉澤頸子上掛的款式一對,後頭接連一
條銀鍊。
「上次想到妳的名字,順路看到就買了。剛好你們兄妹可以一對。」
我瞥到半隻蝴蝶背面大師級刻名,這項鍊是特別訂製的。原來之前葉澤戴的根
本不是什麼情侶項鍊。我竟以小人之心,度她君子之腹…好感度已經破表,對她的
鬱悶瞬間飛昇為慚愧。
「謝、謝謝…」耳根子紅燙燙。
「不客氣。」她笑,拿了件衣服在我身上比試。
隨著這份好感度,心中的罪惡感也頓時達到頂點。我又開始煩擾了。
電話──有電話──有電話──
柯夢放在桌面的手機此時響起,我瞄到葉澤的狐狸耳朵圖片在手機畫面閃爍。
「有吃飯嗎?有洗澡嗎?有乖乖聽話嗎?有──」柯夢將葉澤打來的手機
轉交給我。
「有、有吃飯、有洗澡、有乖乖聽話──是、是、是──什麼?沒有,我
去哪認識男生?你才別在蒙古亂出軌對不起柯夢。」
「這兒只有馬跟…喲?妳什麼時候學會爬上頭管教我?妳沒聽我話還在
育幼院上班?對不對?」話鋒一轉,我像被魚刺鯁住,汗珠密密麻麻爬上頭。
「噯呀──澤,對了,上次跟你說的……」柯夢隨手接過電話,圓場。
又有點悶,再次從沙發上滑落。
有時候,真希望柯夢能對我很壞。
※ ※ ※ ※ ※
「小嬰妳快一點!」假日後的出門打工,忙碌讓我能逃避內心掙扎的機會。
臉上是柯夢幫我畫的淡妝,短髮綴了一點裝飾,又拉了拉不太習慣穿的短裙。
就連臉上那兩條毛毛蟲眉毛,也修成與臉型恰如其分的峨眉。從不知道化
妝的魔法,能高強到讓十三歲像十五歲。
葉澤出外景的這段時間,柯夢就住我們家。
說是照顧,不如說是減輕我跟葉澤的摩擦。
葉澤外表看起來很不正經,但其實他很嚴格──最起碼對我很嚴格,在我
上高中時還規定一下課就得回家……其餘管東管西的雞毛蒜皮更多不勝數,而
就算人出外景出到月球了,也一定天天打電話回來「關切」。
這份關切,在自從我去托兒所打工後,更是如火如荼。不過,柯夢很容易
就幫我應付葉澤過份的如火如荼。
「你們根本就是好姊妹嘛…」小嬰站著舔著牛奶糖嘟噥,就算害怕園長,
還是每天黏著我上班,她說跟同年紀的小孩相處,讓她有種突飛猛進的成長感
──我看站在身旁的小女孩靈魂,看上去像五歲,甚至還得距離遠些才能看清
全身,才快一個多月,從嬰兒到五歲多大,她確實長的有點快。
「吃妳的牛奶糖啦……」納悶著,我到底餵了這小孩吃什麼──邊把包包
放進辦公室置物櫃。
走進室內,很快的我就發現今天氣氛有點怪,應該說──辦公室的氣氛有
點怪。
太沒活力了。
於是我走過去,跟較熟的總機打聲招呼。
「今天造型很「欻」喔……」總機妹妹有氣無力趴在桌上,連平日那強而
有力的「ㄔㄨㄚ」音都降了三節。
「怎麼了?」壓低音量,「今天大家心情好像都不太好呢。」我拉開椅子
,習慣性的跨坐,瞄到角落熟悉的兩個位子空空如也,乾乾淨淨。
「妳不知道栗子跟大眼妹她們辭職了喔?」她瞄了我一眼,趴在桌上繼續
拿著指甲刀措了措。「小姐,原來妳內褲裡裝維尼熊。嗯?都不知道妳大腿有
胎記耶……」
「呃!……」好丟臉!趕緊將裙子一拉坐正,大腿深側那片粉紅橢圓因血
液循環更紅潤了──幸好都是女生,快轉移話題吧。「咳咳……為什麼?她們
不是很喜歡這份工作嗎?」
接下來的答案讓我像泡三溫暖。
「啊哉……她們上禮拜放完假,就說不做了啊。」頭也不抬,看了看指甲
,「也不知為啥──」瞄了瞄四周後,音量壓得比我還低。
「大眼住院了,栗子頭她……」
跳樓?
我倒抽一口氣,細問下大眼住的還不是一般醫院,是精神病院。
一股惡寒升起,卻牽連不出任何原因。
我更悶了。尤其點開網頁時,不大不小的新聞標題上有林苑的名字。
同事丟了msn給我,問我知不知到托兒所負評的事。
林苑過去當過醫師,婦產科的,他替不少女孩子夾過娃娃,尤其在如此炎
熱的暑假過後。
這樣的人來當托兒所園長,外界一定會質疑是否合適?
肯定的是,不論合不合適,這一定會引發爭議。
而最近又聽說托兒所與人有糾紛,對方來頭不小,要他好看……
杯子被我捏的緊緊的。
窗外的蟬,又拉起高亢的鳴奏──鳴奏著八月的尾。
※ ※ ※ ※ ※ ※
就在葉澤仍在蒙古的第四天。
我下班前跟同事聊得開心,直到分開時才驚覺暮色四合,沉甸甸的藍黑漸
漸壓下,糟糕的是走到車棚時才發現鑰匙沒帶。
同事們已經走的差不多,育幼園裡四下無人。
糗了──沒鑰匙怎麼騎車?
「厚──真是麻煩…小嬰,妳怎麼沒提醒我!」
「妳聊那麼久,誰會有印象提醒……呣呣呣……好像在教室吧……」小嬰
睡眼惺忪,探個頭後又趴回懷裡,每當她想睡覺時就會變回S Size,爬回我身
上。而大多時候,在我幫忙的班級上她都變為L Size。
「睡睡睡…還睡。」她玩了一整天,當然累。
在托兒所待久了……特殊班的小朋友居然跟她混熟,幾個心因疾病的小朋
友竟然敞開心胸,跟她玩起布偶;也相對的,對我敞開心胸,其中還有一位小
女孩恢復正常後父母開心的接回家了。
緩緩摸黑,經過林苑的辦公室,上面那三個字的牌子在室內一點微亮下明
顯,過份涼爽的晚風拂面,一陣寒顫。
原本睡著的小嬰忽然又嗚嗚警戒起來,在知道林苑過去的身分後,我了解
她是出於本能的厭惡。
「愛萍……」一陣低喃,我下意識止住腳步。
「妳還在生我的氣?」聲音是林苑,原本想繞道,但這是通往教室的必經之路。
對方回話,口氣微慍,我對聲音的主人有印象。但是沒有認識個人叫愛萍的呀…
「我沒生氣。只是我想她的身體不行,容易排斥又太多磨難…或許得換別人…」
「愛萍,一定得要有肉體才能擁有愛嗎?」
尷尬的是……從音調跟內容來判斷,不適合有外人出現。開始找尋有沒有
趴著爬過去的可能。
「噓…」以食指堵住小嬰低吼的嘴── 「噢!疼……」被咬。
門瞬間拉開,是林苑。
「進來吧!天色那麼晚了,在外面做什麼?」林苑溫溫的,將我拉進他辦
公室裡。
「不、不、不……我的鑰匙丟了,所以不是要偷聽…」指頭流血,另一道
視線掃著我,抬頭,竟是蕭琪老師。
那剛剛他口中的愛萍呢?
室內沒有第四人,我再次確認蕭琪老師亮亮的名牌上,沒有「愛萍」這兩
個字眼……而她眼神跟平日完全不同,好冷,冷的我懷疑看走眼。
冷的我懷疑,裡頭裝的不是蕭老師。
打個哆嗦,一旁林苑拿出急救包,翻出紗布,盯著我看了半秒,又看了一
眼小嬰──「妳太不注意了,靈體不能隨便放血餵食。」
「我不是…」唉,懶得解釋了。蕭琪老師走到櫃檯前叉著雙腿倚靠,小腿
上一道疤痕有點彎曲。我又瞄到林苑櫃子上那張合照,照片上那女人好冷好冷
的眼神,雙腿也叉著倚靠……
我想蕭老師應該在生氣。
「蕭老師,我不是故意要在外面的,對不起…」覺得耳根子發麻,抬起
頭,對上蕭老師,一時之間眼花,好像將她們兩者重疊了…
「走吧,我送妳回家。」林苑拉起我。
「那蕭老師?」
「她晚點就會回去。」他們默默互看一眼。
我坐著林苑的車,一天下來的事情在腦海裡繞呀繞。
栗子頭跟大眼妹的事、林苑跟蕭老師的曖昧和他的過去、還有爬上左肩接
近狂怒的小嬰,已經在咬我的短髮。
左耳塞滿喀滋喀滋的聲音,很像小精靈要吃人肉。
林苑看了一眼,從一旁抽屜拉出一個陶罐子給我。「幼靈一直放在身上不
好,尤其是肩上有火,對妳、對她都不太好,所以幫她設置個住所比較恰當。」
我也不太確定這樣的狀況,究竟算不算養小鬼?小嬰除了在我身上爬外,
在園內也會主動跑來跑去,平常還會限定某些特殊牌子仙貝。
面對發狂的小嬰,我不知道從何下手。
「我來吧,別怕。」他手指比畫幾下,三兩下熟悉的將她抓起,然後蓋上
蓋子,罐子內的小嬰安靜多了。
「祂們有自己的意識,但未必成熟,也未必正確。有的甚至很執著──
偶爾…也會不小心脫軌。不過我們大人又何嘗不是?」
祂們?
不太明白為什麼他了解這麼多──突然,腦中靈光連結,連日來的謎稍稍解開,
與他過去的婦產科醫師身分搭在一起,我好像有點明白。
「就像祂們對栗子頭跟大眼妹做的?」我記得那天,離開前她們聊著八卦
,聽說,後來還說了林苑很多八卦,帶著批評意味……
「是呀,不過放心。栗子頭跟大眼妹不會有事的,幾天內就會好。」林苑
停下車,門自動開了。「妳今天很漂亮。」
「謝謝,也謝謝你特別載我回來。」咬呃咬下唇。所不知道的,是林苑究竟
養了多少?
「別在意,不用客氣。」他拍拍我臉頰,「打起精神來,妳每天看起來都
心事重重呢。」
被戳中心聲的我,心虛的耳根子發燙。
回到家中,柯夢已在等我,我才發現手機有幾通未接來電,其中幾通還是
葉澤查勤,但剛剛在車上知道的事情震撼,以致忽略了手機的震動。
「對不起,柯夢,車鑰匙搞丟了。」歉疚。
「回來啦?沒關係。」柯夢將煮好的飯菜端上桌,粉紅的上衣顏色,溫暖
的快將我融化。「快吃吧,別餓著了。」微笑。
她轉身撥個電話,我隱約聽到對話內容……對面的葉澤好像有點生氣,沒
幾秒後,手機果不其然的到我手裡。
「蝶,我查過林苑的資料,他的問題很大。」葉澤。
咦?他在蒙古怎麼查的?
「是狐狸情報網──他過去是…」這部分內容是我所知的,並且省略一
千字問我為什麼晚回家的碎碎唸──但…
「妳不知道他的托兒所傳聞過去每年皆死一人嗎?」他歎口氣,可以想像
那條白狐狸尾有點垂著又甩一下。
「你去哪聽來的呀?」我不禁納悶,栗子頭跟大眼妹跳樓都活著了,林苑
說過祂們會做過頭,但我相信應該不會做得太超過。
「林苑所設置的結界,不只是防禦作用,最主要功能是鎮壓。」他又再嘆
口氣,我猜他正揉著眉心。
「妳不知道妳去那工作,哥哥每天都像在渡天劫?妳再這樣我就……」
哥哥兩字讓我噘起嘴,悶。
※ ※ ※ ※ ※ ※
拿著粉刷照著鏡子,從昨晚放出來的小嬰不停對我疲勞轟炸,嚷嚷:妳竟
然讓那劊子手碰我!
不理會她的客訴,繼續刷我的蜜粉。我想到的是林苑那對有點陰鬱的眼神,
藏在鏡片後的,微笑後的。
而柯夢自昨晚後看起來也心事重重。今天,依照往例,她習慣的教我怎麼上
今夏最流行的彩妝。但那粉刷拿在手上,愣愣的,就連我叫了她幾次才有反應。
她回過神,有點不好意思,躊躇許久開口:「蝶,妳有沒有喜歡過人?」
為什麼突然這麼問?看著她背後那對鳳蝶翅膀。
「沒…沒有。」耳根子有點紅,不知道是不是違心之論,腦海中想的那
條白色毛尾巴,甩的東搖西擺,有點想念他,尤其每次他得離家出遠門時…
咳…趕緊打開話夾子。
「妳怎麼了?心情看上去不是很好。」
她搖搖頭微笑,美麗的捲髮又像在跳舞,寂寞的探戈。「那我問妳,若妳
喜歡一個人,妳會跟他聊什麼內容?」
「聊…聊電影啊、聊天氣啊、聊喜歡的食物…哈,還聊演藝圈八卦吧……
哈哈,什麼都聊……吧!」這點應該不需要隱蔽吧,我誠實的說出,咦──剛剛
過分緊張不會說溜口什麼?
她微微一怔,濃密的睫毛垂了些。
「那如果跟別人聊妳喜歡的人呢?」
「……」我撐著下巴。「就、就聊那人怎樣怎樣,怎麼對我,或者抱怨他
的壞話吧…」
「妳覺得葉澤怎樣?」
「葉澤啊──從小就很愛管我。」捏了捏耳朵,「很會管很會管的那種。
但也很疼我,房間裡那些玩具,都是他送的,生日啊、聖誕日啊……節日會帶
我去吃大餐,還跟我八卦電視上某主持人又偷偷跟哪個藝人搭上線,無話不談
吧……」不過似乎很少聊到柯夢,大概這陣子都在管我打工為樂吧。
「我說完了,到妳了。」
柯夢坐了下來,雙手圈著小腿,下巴點在膝上,微笑:「做為交換,我也
跟妳講我跟葉澤相處的秘密──他常常聊到妳呢,蝶。」
「他真的很疼妳呢,蝶。」柯夢說,微微一笑。一瞬間,我誤以為她笑的
像一杯無糖咖啡,苦苦的。
葉澤是很疼我…唉…對妹妹的疼啊。
去托兒所途中,搭乘搖搖晃晃的社區接駁公車,我轉了轉胳膊,小嬰極度不
配合的以五歲大的身分,掛在我身上──
這算是報復昨日我讓林苑碰到她嗎?
「妳不是號稱世上最成熟的嬰靈?」我推了推她。
「吭…成熟的人有資格生悶氣!」她嘟著嘴,臉頰紅紅。
我撇撇嘴,索性不理她,開始煩惱要如何面對蕭老師。畢竟昨天下班遇得尷
尬不是普通等級…
一踏進園內大門,頓覺氣氛詭異,五個穿著黑色正式西裝的人大辣辣與我
擦身,我瞄到他們身上別著王字徽章。其中一個突然抓住我肩膀,手腕上金色
的手錶閃閃刺人。
「小妹妹,你們園長室在哪?」他高昂著頭,吐了口檳榔汁在我腳邊,口氣
很不客氣,並宣示著與我的格格不入和瞧不起。
大概是來者不善,他們八成在不大不小的育幼園裡鬼打牆一陣子,又放不下身段。
我眨了眨眼,「那邊。」比了個反方向,那方向也得繞好大一圈──看著他
們如傻瓜的兜轉。
「爽。」這份機車一定是從小受到胡葉澤影響。
走到辦公室,聽聞大家說栗子頭跟大眼沒事後。鬆了一口氣──聽說跳三
樓高摔下的栗子頭更扯,原本被診斷腦內血塊要掃描觀察,今天卻說是誤診出
院了。林苑昨日還特別包了兩個「厚」紅包給她們壓壓驚。
他在員工心目中好感度應該提升不少。
依照每日行程,早上有份教材得拿給蕭琪老師,想到昨日她的模樣,我有
點緊張,甚至昨晚還失眠──但為了工作跟放在教室的鑰匙…
硬著頭皮。
「傑傑──蘋果,這叫蘋果喔。」蕭琪教著傑傑,溫柔的看不出跟平時有
任何異樣。
「蘋──果──」
「蕭老師,我拿教材來了。」我小心翼翼。
「辛苦妳啦,放那邊桌子就可以了。」她笑意滿盈。
「我、我…昨天,真的很冒昧,對不起。」小聲說。
「昨天?冒昧?妳在說什麼呢?」蕭老師側頭,不太明白。
「我說昨天晚上…」那麼一瞬間的惡寒滿身,我耳邊傳來一低聲。「妳
要是敢說出去──」一對兇狠狠的眼神…
「不、不說不說。」我趕緊搖搖頭,退步。
「什麼?蝶妳怎麼了?臉色好白。」蕭老師依舊一頭霧水,但我清楚看
到在她身上一尺處飄盪的女子,林苑辦公事照片上的女子,白色的荷葉袖隨風
起舞。
「不不不…沒什麼,我…我只是想起來還有事事事。」
「嗯?那好吧,妳先去忙。」蕭老師疑惑的眉頭趨於和緩,轉頭繼續照顧
傑傑。
拿了鑰匙落荒而逃,小嬰在後面嚷著等等,我今天還沒跟大家玩呢!
不是玩的時候啦!拽著她…撫著胸口,心臟狂跳。
看到蕭老師身上附著個女人,好像太過刺激了點。不太清楚她跟林苑的關
係,但可以知道的是她叫愛萍。
昨日晚上葉澤跟我說的托兒所每年皆有一人死亡,還有結界是防堵東西出
去的事。
倚著牆,滑落。
平愛托兒所好像不是表面那般的簡單。
正當煩擾,此時又看到那幾名西裝筆挺,從林苑的辦公室出來,神氣的大
搖大擺,其中一名惡狠狠的瞪我一眼,嗯?五位好像少了一位……
後頭跟上的小嬰忽然一跑而過,撲上──
瞪我的人接著噢一聲慘嚎,想到林苑說過,祂們有自己的意識,真是一點
都沒錯。
「腳、我的腳!」那人跌在地上,抱著左腿。
小嬰依樣畫葫蘆的學我說,「爽──」然後竟然呸了張紙出來。是去哪咬的?
「好的不學學壞的。」唸了她一句,我猜,那群人大概就是林苑前陣子
惹到的人吧?
嗯…突然很想搞清楚怎麼回事,猶慮了一陣,然後,我走進小嬰會抓狂的
辦公室。跟林苑四目交接。
他坐在椅子上,「嗨」的跟我打聲招呼。「就知道是妳。」應該是他身旁
的幼靈告訴他的,他設置的結界將祂們隱藏的很好,不單是有點特殊體質的我
看不到,就連同是靈體的小嬰也見不太著。
「嗯。」我咬了咬下唇,小嬰又要開始抓狂,喀滋喀滋……
「過去回憶想不起來,但習性倒是帶來了?」他找了塊糖果,塞給小嬰。
「妳孟婆湯只喝了半碗,對吧?是想要好好報恩嗎?」
「拜託!林先生!這是喉糖耶!」小嬰尖叫,或許昨日林苑並沒做出傷害
她的行為,今日她穩定多了。「你不會問一下胡蝶我最愛吃什麼嗎?」以下略
五百字,唸功大概是之前跟葉澤耳濡目染。
「哈,哈哈哈──」林苑猛然笑出。
我對小嬰的老成豁然明白,怪不得她的態度總像個小大人,我也忍不住,
噗嗤一聲──然後,沉默了一會。
坐在椅子上晃了晃,他丟了罐茶飲給我。而嫌無聊的小嬰,沒一會早跑出
去玩了,最近她常常這樣──大概到了想多交交朋友的年紀。
「他們是誰?」我仰頭喝了口茶,才注意到林苑辦公室的天花板偏低。
「不是壞人,」他邊拿出一隻額上寫王字的黑色紙老虎,那隻紙老虎手上
塗了一圈金色突兀手錶。「某個對我作為不認同人…和家長團體施壓,大概是
治療好的小孩回去告訴家長在這的奇特遭遇。這很正常,哪個家長不會因此緊
張?不過他們長大就會忘記,當作文課填寫志願時,就會忘記了。」
傳聞平愛的治癒率是非常高的,至於數據是多高,同事們的瑣碎聊天內容
我沒打撈到多少。但肯定的是,前來托育的父母親們絡繹不絕。不過,最令人
敬佩的,還是托兒所不分貧富貴賤,遽聞有的貧苦人家前來求助,他一口氣全
額免費。
「不聊這些了,談談妳自己吧?」
「我?」接下紙老虎,好細緻的作工,尤其是紙老虎右前腳仿勞力士錶的
金色繪圖更是逼真。
「妳哥哥是伊甸吧,為什麼想來這邊打工?他大概快氣炸了吧?」
利用幼靈的讀心術?還是在遠處有眼線?我猜想葉澤大概也是用類似方法
調查到林苑的一些事。
喝口茶,頓了頓,告訴他我是養女,也告訴他我長不大的怪病,以及出來
是想證明自己心靈已經長大。
「另一方面……聽爸媽說,撿到我的時候才三個月大。」我內心深藏的因
素,在此時一字一句吐露:「其實不是沒想過,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想過,若不
是胡家撿到我,那我現在是否還會這麼幸福?」
「而當我身體出現了長不大的問題時,他們沒說什麼,反而更加照顧我。
尤其是葉澤……他說會照顧我一輩子,」我咬了咬下唇。
「也就是這樣,在我國三時他選擇當藝人……」越說越小聲,家裡不是很
有錢,父母意外離去的時候,葉澤為了讓習慣人類社會的我無憂無慮繼續升學
,他選擇了最快籌錢的方法,也就是運用狐狸的魅力──
而至今,他仍在實踐他的諾言。
「所以我很想快點獨立,這樣葉澤他就可以自由了──另一方面是想來看
看吧,想看看父母努力疼愛的小孩們,就算有殘缺他們也不離不棄的那種感覺
。那你呢?婦產科醫師為什麼想經營托兒所?」吐露心聲有點害羞,還是轉移
話題吧。
「理想與現實的衝突……」林苑聽完,深深閉上眼,聽上去有些惆悵。
「這幾天妳應該聽了不少關於我舊聞了吧?」應該是有糾紛,所以林苑的
舊聞被挖出來。
「我們家族男性從一出生時就擁有特殊體質,能看見別人所看不見的一些
事物,七歲時家裡便將我送出跟隨一位師父修行,之後我立下志向願幫眾生,
結果發現理想與現實的落差後,就決定當婦產科醫師──想說可幫助生命。」
他爬起身。
「確實是有幫到,但也迷惘了。」
「在我手中本該出來的生命,走了的也不少。」他看著雙手,像要穿透它
似的。「有的媽媽是未成年女孩、有的是非自願的下的犧牲、有的是孩子是有
殘缺、還有的是不得不──很多很多……究竟,那些孩子出來是好?還是不好
?我都剝奪了他們生命。」
「總覺得該負起責任──就擅自使用能力將祂們留在身邊。後來,我遇見
愛萍。結婚後她懷了個小男生,但卻在臨盆時失去了他。」
「操刀的就是我──愛萍得了憂鬱症…沒多久,我決定開家托兒所,因此
買了這幢房子…不過後續還是有些問題。」
「林苑…」想安慰他什麼,卻不知如何開口。而我現在知道為什麼這間托
兒所叫「平愛」了,因為是他老婆名字的顛倒唸法,但,為什麼愛萍會以靈體
的身分,出現在蕭老師身上?
這個部分我還不敢多問,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就像我對葉澤……
「原本想追尋結果,結果卻失落了更多。師父當初聽我的志願後,只是笑
笑,我現在有些明白了。」
天花板有些鼓譟起來,正當疑惑時,外頭一位園內資深老師急促敲門。
「園長、園長不好了!蕭老師,」她揉著胸口氣喘吁吁。
「蕭老師要跳水了!」
跳水?
葉澤跟我提的育幼院一年死一人的消息,此時不知為何在腦內驀地炸開。
我彈跳起身。
「蓮花池……又來了嗎?」林苑眼鏡後的陰霾,驟然聚攏。「蝶,沒關係
。這件事是我的問題,待在這裡就好,這邊很安全。」
「等等,林苑。」
「待在這邊。」他比畫了幾下,我感覺到罩鎖的結界又增強了點。
門驟然拉上,「我不是壞人,只是走得有點偏…」以前他說過的那句話,
此時更加沉重、繞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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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怕那些疑點沒辦法解決完善呀 >x<
這點請大家多多包涵喔。
(有建議的話也麻煩大家提出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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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nolicacat 來自: 220.136.169.224 (08/16 20:46)
推 evaj:頭推~ 好看! 08/16 22:12
推 mabogirl:感動 又有新篇了 08/16 22:17
推 yeshe:好看耶 08/16 23:39
推 bigmommom:我的建議是…寫快點吧!>///<人家好想看後續阿! 08/16 23:39
推 vicecat:很喜歡^^~ 08/17 00:41
推 brightwind:推推 等新篇(敲碗) 08/17 01:13
推 rimrock:好看!好期待林苑到底要做什麼~ 08/17 17: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