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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眼下人心惶惶,雖然生死與共的夥伴們死傷慘重,
狩獵妖邪的有效戰力已大打折扣,倒卻還不是最嚴重的災禍。
從西村借調來的武夫們自成一派,心懷鬼胎,
不肯同仇敵愾全力相助,才是讓張獵頭最糟糕頭疼的鮮明隱憂。
得知了祖傳寶玉能驅魔避邪,殲妖誅穢,
張獵頭當然心上一振希望陡增,卻也不敢太過自滿托大,
還是咬緊牙關厚起臉皮,硬著額頭到西村去求取助力。
所幸東村村長實不相瞞,不但寧願淪為人質以身作保,
更早已把情況對西村上下細細解說,西村雖然不滿東村初始隱瞞事實釀成大禍,
卻也知道此時必須得東西齊心放下成見,務求以降妖除魔為第一優先,
否則兩村自古以來唇亡齒寒,服禍相依,若是一村遭到了滅亡之難,
另一村也萬萬不可能獨存於世,不過是先後之別而已。
況且西村也已損失許多名村人,其中更以稚嫩孩童為主,
西村的老弱婦孺向來物質充裕養尊處優,
哪裡見識過這種兇手來去無蹤的飛來橫禍?
承受椎心之痛打擊與驚嚇的耐受能力,遠遠不若堅毅剛忍的東村獵戶,
因傷心過度自盡而死或抑鬱而終的父母也不在少數。
甚至還有幾名初生之犢不畏虎的膽大小兒,
為了尋找失蹤的兄弟姊妹或朋友玩伴,
私下瞞著大人們呼朋引伴偷上後山,
結果當然也是從此一去不回下落不明。
這筆冤帳,毫無疑問也落在了寧靜身上。
於公於私,於利於仇,不論願是不願,
西村都絕對不可能袖手旁觀置身事外。
西村世代出外經商,雖然大部分的男人們都精於數字,
不善體魄,算是鄉野裡的半個粗俗斯文人,
但行商路途福禍難明,意外眾多,天災不說,人禍難免,
西村眾人可不能沒有自保之力,
否則每趟出門時動輒好幾大車的山珍獸皮,回程時滿箱滿袋的錢財貨物,
可不就都成了山間強盜們俯拾即是的囊中之物。
所以西村裡有著幾門武夫世家,男丁們世世代代不學經商法門,
卻獨獨以拳腳刀劍作為傳世功夫,責任便是跟隨商隊一路護衛,充當保鑣。
即使人數不多,但因為身繫兩村營生安危之重責大任,
每位武夫都日日勤練不輟,身手不凡,只要手裡握有適當的專精武器,
就算是對方仗著人多勢眾,遇上了尋常攔路打劫的土匪強人,
武夫們以一敵三也照樣有本事不落下風得保週全。
這些武夫們自小學的便是制敵絕竅,雖然各個人高馬大身強力壯,
又見慣了血肉橫飛的拼鬥場面,就是死人肝腦塗地肚破腸流的恐怖景象,
也不見得能讓他們一雙眼皮眨上一眨動搖半分,
但一身強橫本領終究只能對付瞭若指掌的同類軀體。
一般來說即使驍勇善戰,
武夫們既不熟飛禽走獸的出沒習性與攻擊模式,
也不懂辨識獵物們隨處留下的毛髮糞便或是叫聲氣味等蛛絲馬跡,
對於山上瞬息萬變的氣候地形更是陌生得緊,
在山林狩獵這方面上等於一竅不通,是派不上用場的。
不過武夫們畢竟是西村所能派出支援的唯一適合壯丁人選,
此次目標又是由人化妖的寧靜女魔,
想來對手一切構造與人類應該差距不大,在東村老手的指揮領導之下,
或許也能以膽識彌補經驗之不足發揮實力。
只可惜人心難明,兩村嫌隙已久,見過世面的武夫們又心高氣傲,
不願甘心真正聽命於西村長老所令,老老實實奉張獵頭為全隊之首,
一路上冷嘲熱諷百般刁難,但張獵頭只是一昧隱忍陪笑,忍辱負重,
一心只想活捉寧靜給趙老二報仇。
「活捉!」
張獵頭咬牙切齒瞪著火光,
暫時把雙眼從一眾疲倦惶恐的同伴面容上移開,
讓思緒又回到了出發時對兄弟所許下的慷慨誓言。
「頭兒,帶……帶上我!」
趙老二掙扎著想要起身,
無奈化膿發脹的紅腫傷口實在過於脆弱疼痛,
才一出力牽動就開綻迸發,滲淌出汩汩濃稠黑血來,
讓趙老二經不住哀號呻吟摔回床板,
口鼻間原本冰冷的薄弱喘息因憤怒而急促灼熱。
「我知道,我知道你想親手報仇,可咱們等不了啦!」
張獵頭突然雙膝彎倒噗通一聲,硬生生在趙老二床邊跪下。
「頭兒!這……你怎……」
趙二老又驚又懼,一時手足無措呆愣徬徨。
向來頂天立地的剽悍獵頭張勤,是絕不可能願意對人下跪的。
「小趙,算兄弟求你,算兄弟對不起你,沒辦法等你好了再一起上山。
我懂你的恨,你的冤,可事情壓不住了!長老去了西村當人質,
西村來了意思,限咱們盡快處理出個結果,不然恐怕要不顧兩村情誼,
拿咱們村長來平息眾怒血祭女魔,以求平安。
對方講明了,沒把握能以待客之道再讓咱村長吃多久閒飯。
兄弟跟你立誓,一定把那女妖活捉回來,她心口上那最後一下子,
說什麼也要留給你手刃完結,讓你給小虎子討個公道!」
「頭……頭兒……你……你又……罷……」
趙老二氣若游絲,話不成句,詞不達意,
只是不斷用表情與眼神,示意張獵頭快點起身。
「兄弟……兄弟明白。頭兒你說……說了算。」
好不容易緩過氣息擠出話來,趙老二眼角淌淚,望著張獵頭微微點頭,
然後沉默地閉上雙眼微笑吁氣,表示願意相信張獵頭,專心養傷靜待佳音。
「感謝兄弟成全。」
張獵頭昂然起身,呼喚過村婦替趙老二照顧傷口,才憂心忡忡快步離去。
除了壯丁之外,張獵頭還向西村村長商借了另外半塊祖傳寶玉,
深怕寶玉若是沒有重新合而為一,便不足以削弱寧靜無邊無際的妖邪之力,
但西村村長卻是百般不願推拖阻擾,顧忌到這是鎮村之寶,
象徵了一村的興衰存亡,怕有損寶玉違逆祖宗於村不利,
就是不肯把寶玉拿出來讓張獵頭攜帶上陣。
張獵頭也只有無奈嘆息,憑藉著殘缺不全的半塊寶玉領隊上山。
誰知道出師不利。
為求深入搜索全山,討伐隊不得不甘冒奇險,多日連續夜宿山林。
要知道,就算是經驗充足的老道獵戶,要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密林中過夜,
也是得提心吊膽時時防備不敢鬆懈,更何況是不習慣山上環境的西村武夫們。
莫說大型野獸兇狠殘暴,就是瘧蚊瘴蟲毒蟻毒蛇這類細小之屬,
也能輕易取人性命把人折騰到死去活來,分分秒秒都不得掉以輕心,
一個不小心沾上了身,就是攸關生死的嚴重大事。
才第一夜,就有兩個嫌驅蟲藥草燒起來味道不好,
固執不肯讓煙燻全身的武夫們中了招,身上冒起好幾個又紅又腫的叮咬痕跡,
跟著渾身燥熱發燙神智不清,喃喃囈語哆嗦盜汗。
張獵頭知道這是吸血麻蠅幹的好事,放著不管恐怕要病出人命,
當下不敢延遲大意,天才朦朧破曉,
就連忙命眾人回程護送兩人到東村醫治,再趕忙調頭趕上山去。
光是這一往一返就蹉跎了幾乎一整日,別說大家勞累不堪士氣低落,
獵戶與武夫們也分別心生嫌隙,互看不對眼。
「是嫌麻煩還不夠多嗎?咱們都已經火燒屁股了,還婆婆媽媽扭扭捏捏,
在身上燻點煙都不肯,好心當成驢肝肺!自己受苦是活該,
現下又眼睜睜浪費了一日,那妖女每過一天就壯大一分,
要是到時候大家全都死在山上,可全是那西村漢子們嬌貴出來的業障!」
東村的獵戶們心裡都是這麼想的。
「哼!為啥那毒蟲淨叮咱們的人卻不去咬他們?肯定是他們在暗中搞鬼,
啥煙不煙的只是個幌子,實際是想給咱們來個下馬威,叫老子乖乖聽話。
他媽的老子就偏不服!就偏要跟你作對到底!看看究竟是誰厲害?
還不是你們自個兒沒用搞不定,才要咱西村精銳出面相助,
遲早要你知道沒老子幫手這事鐵定不成,非讓你三跪九叩來求咱們顯顯身手不可!」
西村的武夫們人人都是這麼盤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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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美麗的詩歌是最絕望的詩歌 有些不朽篇章是純粹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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