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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勁。 事情很不對勁。 東村裡身手矯健的精悍男人們,已經有好些日子足不出戶, 手中無時無刻都全神貫注謹慎戒備,力道或重或輕, 各自按摸著身邊賴以為生的刀械跟弓箭, 只為了能守護自身所鍾愛的一家老小平安無災。 在前幾天的某個晚上,村裡人都酣然入夢安穩沉眠的午夜時分, 村裡頭大大小小毛色不一,總計超過半百數量的靈敏獵犬, 盡然一夜之間全被割斷了喉嚨放光了血,連一聲哀鳴都沒能來得及發出示警。 汙黑腥紅的半乾混濁腐臭血液,幾乎要流滿浸潤了東村的每一吋土地, 讓家家戶戶在天明推門而出時,都為眼前濃厚瀰漫的死亡氣息而呼吸壅窒, 如墮地獄深淵一般驚駭莫名不可自拔。 特別是正打算四處跑跳嬉戲的孩子們,更因為這樣宛如人間煉獄的恐怖場景, 即使夜夜依偎著父母蜷縮發抖,也照樣沒有辦法能如常安穩入睡。 事情的嚴重性不言而喻。 村長立即召開會議,聚集了村中所有成年男子, 在村子中央的露天場地直接集思廣益,一改以往長久以來的傳統慣例, 不再為了避免婦女跟小孩參與過程,而在村長的大宅內閉門討論。 因為村長實在不敢冒險。 要知道,村裡血統優異的獵犬們,不只是天生體型健壯碩大,性格聰穎忠實, 更都是自小訓練精良生性勇猛,跟著獵人與成犬身經百戰鍛鍊學習, 日復一日紮紮實實,善用身體裡每一個渾然天成又飽精磨練的強壯細胞, 以生命跟傷痛作為代價,與獵物彼此之間互相進行鮮血淋漓的切搓競賽, 藉以增進優勝者追蹤匿跡與奔逃搏鬥的種種技巧。 東村中的剽悍獵犬,是勇猛獵手們視為家人及同袍一般, 絕對不可或缺的重要戰鬥夥伴, 就算要說是生死與共福禍相依的第二生命也不為過。 若是正面交鋒,每一頭獨當一面的成年獵犬, 都有本事與山狼單獨搏鬥不落下風,只要三頭獵犬合作, 就足以制服活捉一頭桀傲不遜拼鬥至死的恐怖公野豬, 如果能有七到八頭老練獵犬同時出擊,再加上獵手從旁適時指揮助攻, 就算是能一掌打死一個大人的兇猛狗熊,也只有乖乖束手就擒當場喪命的分, 連能夠困獸猶鬥的最後時間都不會太久。 要是連這樣五感敏銳迅捷,又為數眾多經驗老到的盡責獵犬們, 都會被無名怪物給趁著夜色暗算,莫名其妙無聲無息就全部殺光抹淨, 雖然此時是日正當中燦爛光明,也難保怪物不會在開會時偷襲屠村, 在男人們於屋內毫不知情高談闊論的同時, 就像殺狗一樣的挨家挨戶輪流造訪,對無力自衛的老弱婦孺如法炮製。 既然連兇手都面目不明,開會當然也只是求個心安, 並沒有任何值得欣喜的實質進展或具體共識。 除了男人們暫時停止狩獵,以保護家中老小為第一準則之外, 村裡人也只能束手無策地擔驚受怕, 在顫抖中對著各種神明徒勞無功地反覆呢喃祈禱。 因為東村已經失去村巫,不再具有能溝通天地祈福消災, 統一以法力與知識庇佑全村的信仰中心。 個人拜個神,是東村裡現存僅剩的唯一選擇。 會議結束,眾人已散,只剩了疲倦的村長還留在原地, 面對心事重重的獵頭張勤,還有被視為村中第二好手以及第一弓手, 與獵頭自小一同結伴成長,默契絕佳情同手足的矯健趙老二。 在失去了張毅以後,趙老二就變成了獵頭唯一能推心置腹的信任摯友, 也是能支持張勤撐過喪弟之痛的重要支柱之一。 「獵頭,還有事嗎?怎不快點回家? 你現在可是扛著張家兩門人命的重責大任哪!」 村長垂頭嘆氣,若有所思的瞇起雙眼, 張勤則是雙唇微微掀動,卻又有口難言般的緊緊抿起了嘴。 「頭兒,你就說吧,這事情也不能不讓村長知道。」 趙老二眉頭深鎖,表情凝重的拍了拍張勤的肩膀。 「村長,您可信我?」 張勤終於開口,話語卻是沒頭沒腦的讓人摸不頭。 「當然,你是獵頭。」 村長點頭,望向張勤的眼神沒有一絲猶豫。 從小看著張勤長大的睿智老村長當然知道, 張勤會選用這麼奇怪的開場白打破沉默,自然一定是有他自己的用意。 「村長,您看。」 張勤拿出了半縷殘布,肌肉堅硬的壯碩手臂竟然微微顫抖。 「這是?」 村長凝眉思索,盡力將日漸昏花的一雙老眼聚焦凝視, 卻依然無法從這樣過於瑣碎的蛛絲馬跡之中,理出什麼能夠振奮人心的端倪頭緒。 「這塊布,是我從大灰牙縫裡扯出來的。」 張勤語停,看見了村長眼中陡然迸射的兩道精光。 「啊!你家的大灰阿!」 村長伸手接過殘布,睜大了眼睛仔細參詳起來,嘴裡也隨即有了回應。 「那可是咱村最悍最猛,又最聰明懂事的好獵犬阿! 既然牠死也不放這條破布,就肯定是要告訴我們些什麼。 真不愧是獵頭你的獵犬,我想全村上下, 也只有大灰能有本事做到這點,牠可沒有讓你丟臉。」 村長語帶安慰慈祥微笑,明白張勤喉嚨裡的哽咽是為了什麼。 「我也是這麼認為,大灰真是條萬中無一的好獵犬。 獵頭,你先喘口氣吧!你都告訴過我了,讓我來跟村長說明也是一樣。」 趙老二及時接過話去,讓張勤能有時間調節呼吸和緩情緒。 「村長,這布料可不普通,您再多摸摸想想。這麼好的料子, 除了縫製成衣物穿在身上,絕對不會用在別的地方。 咱村子裡頭夠福氣穿上這種料子的,最近二十年來,毫無疑問也只有一人。」 趙老二冷笑,言簡意賅的傳達了自己心中的嫌犯身分。 「那是……」 村長一愣,隨即又矛盾失措的連連搖頭否認。 「不!不可能!單憑這點就……太不合理,村裡也難被說服……」 「村長!您是要讓大灰含冤白死嗎?牠斷氣前拼死也要咬下這布條, 就是有把握咱們能藉此替牠報仇。大灰雖然不會說話, 可真的是有靈性阿!怎麼會拿自己最後的力氣開玩笑?」 張勤激動莫名,好不容易才稍微平復的情緒又再度翻湧, 恨恨緊握著的碩大雙拳格格有聲, 浮凸糾結的鼓脹青筋也蓄滿了無處發洩的悲憤力量, 巴不得現在就能一拳把謀殺大灰的真兇給當場擊斃。 「村長,您老人家慈愛厚道,又遵循古法敬重村巫,可事實就明擺在您的眼前, 現在不是能自欺欺人的時候。要知道咱們獵人沒了獵犬, 可是已經連生計都出了問題的大事,要是再放縱這婆娘為非作歹, 恐怕連整村百來口的安危都得全賠進去。您身為一村之長,可不能坐視不管! 人人都知道,那婆娘本來自幼就鬼祟妖邪,從小就被山佬綁去, 還當作了女兒養活,要是自己骨子裡沒有什麼壞水, 又怎麼會被妖異給看上了眼?照我猜想,八成是她修巫出錯走火入魔, 還沒成仙就先成了妖,不只辜負了前村長婆婆跟村裡的長年好意, 還打算恩將仇報,拿村人來打牙祭填肚子。如果咱們再不主動出擊降妖除魔, 等到全村上下都被割喉放血滅盡死絕,那也就不需要誰再來擔當村長了!」 趙老二這一番話,說得不只是過重過硬, 還顯然僭越了對村長應有的態度跟用語,但也起了當頭棒喝之效, 讓惶恐慌張的村長,不得不開始正視眼前鐵錚錚的鮮明線索。 「趙老二!這話太過了!還不跟村長道歉認錯?」 獵頭揚手瞪眼,以行動跟表情斥責趙老二的不當言行舉止。 趙老二向來都習慣服從獵頭指揮, 便也沒有再多說些什麼,只是有些無奈的輕輕哼了兩聲。 「村長,您千萬別見怪!趙老二他只是口直心快, 絕對沒有要冒犯您的意思,我替他向您陪不是了。」 「沒關係,他說的是。村裡發生這等禍事, 我這老胡塗的村長確實是失職了,但亡羊補牢也是責無旁貸,要盡快動作才好。」 村長揮了揮手,代表並不在意趙老二方才的無禮。 「村長,我是獵頭,那女妖不只祟死了我弟弟,還殺光了我的獵犬。 於公於私,我都最有資格跟理由肩負重任,把這女妖找出來問罪伏誅。 如果不是她幹的,只要待我找到了她,事情自然也能水落石出還她清白。 無論如何,當務之急便是反客為主轉守成攻,絕對不能畏縮怕事坐以待斃。」 「頭兒去哪,我趙老二就跟到哪! 我孤家寡人一個無牽無掛,再不濟也能替頭兒擋上一擋, 那妖女想對頭兒不利,還得先過了我趙老二這一關!」 趙老二胸膛一挺,精瘦結實的高瘦身體, 處處發散出濃烈灼熱的戰鬥氣息,亢奮高昂的旺盛戰意不言而喻。 「也好……也好。」 村長深深呼吸,老邁衰弱的身體卻依然沉重疲倦, 似乎已被這樣重大的打擊給壓迫到喘不過氣。 「那就由你們去找出答案,在真兇確認之前, 為保村中安全,其他男人還是按照原定計畫, 繼續各自固守家院。獵頭,你家的女人小孩, 我會負責找人安頓照顧,雖然不敢擔保萬無一失, 但是如果她們其中一個出了任何事情, 我絕不逃避責任,願意拿這條老命向你賠罪。」 「村長!您言重了!家裡能有您幫忙安排,張勤絕對沒有後顧之憂。」 張勤趕忙接話,不敢對村長有一絲不敬或踰越。 「不!你們兩個為了村裡冒險犯難,我卻只是做村長該做的事情罷了。 那兇手殘忍無比,你們可得萬分小心,只要能確認身分便行, 不需要強求當場捕捉帶回。如今敵暗我明,行動始終綁手綁腳, 才不得不小心為上,盡量在村中留置人手。如果能掌握對象行蹤, 你們先回村傳達消息,再召集人手組隊外出全力討伐,才是妥善之計。」 「張勤明白!」 獵頭朝村長雙手一拱,轉過身去便迫不及待想回家整裝上路, 趙老二也身手俐落敏捷地跟了上去。 「等等!」 村長輕喊,兩名獵手同時駐足回首, 對外界聲音的反應速度如出一轍,同樣迅速敏銳。 「罷了……」 村長卻欲言又止,將已經湧到了嘴邊的囑咐,又給硬生生的嚥了回去。 「去吧,等你們有了結果再說吧。」 -- ※ 編輯: XIMIX 來自: 118.232.152.96 (05/20 14: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