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呼！」



小女孩氣喘噓噓的撒腿奔跑著，臉上四散的淚水與鼻涕，

糊滿了五官清秀的稚氣面容，悶熱無風的全然黑暗之中，

層層迴盪著小女孩無助又驚恐的哭叫求救。



「婆婆！村長婆婆！」



小女孩不停叫喊著，小小的嘴巴因為哽咽而口齒不清，

只希望唯一的救星能盡早出現，帶著自己逃離這日復一日的恐怖夢魘。



因為即便小女孩細瘦虛弱的雙腿，已經奔跑到麻木僵硬嚴重虛脫，

也依然絕對衝不出這四周濃稠翻滾的窒息漆黑，

只有村長婆婆蕩漾法力的溫柔呼換，才能將小女孩從惡夢之海中打撈救離。



「喀！」



短促卻清晰無比的詭異笑聲穿出濃霧，又隨即無影無蹤的隱入週遭，

像是條躲藏在黑暗中張牙舞爪訕笑猙獰，偷偷舔嚐著小女孩甜美滋味的黏膩野獸腥舌。



「完蛋了！」



小女孩絕望的停住腳步，萎靡脫力的癱軟倒地。



「被追上了……要被抓走了……」



小女孩驚恐不已的身子簌簌發抖，在害怕的斤吞蠶食下，

一步步失去了掙扎的勇氣，認命的縮起了曾經頑固奔逃求生的酸痛雙腿。



「找到妳了！可愛的……可口的………我的孩子。」



枯瘦如柴的腐臭雙爪刷的一聲突破黑暗，

從小女孩身後緊緊的攫住了脆弱無力的稚嫩臂膀。



「婆婆！」



小女孩仰天哭吼，將最後一絲希望，

寄託在村長婆婆表示過不離不棄的堅定誓言。



「退下！骯髒卑劣的東西！」



威嚴沙啞的蒼老女聲瞬間裂開黑暗，用聖潔的慈祥與寶愛，

驅逐了那些以裝模作樣來恐嚇小女孩的低下鬼魅。



一股熟悉的藥草清香，輕柔鑽入小女孩嚴重堵塞的口鼻，

迅速舒緩了幾乎要在絕望中嘎然而止的急促呼吸。



「寧靜，寧靜，不要怕。是婆婆，婆婆來了。」



滿臉擔憂的村長婆婆，輕撫著小女孩滿是冷汗的冰涼額頭，

柔聲呼喚著差點被夢魘綑綁拘禁的沉睡女孩。



「婆……婆？」



小女孩虛弱的睜開雙眼，發白缺血的冰冷雙唇微微顫抖，

接著哇的一聲抱著村長婆婆大哭了起來。



「小靜，不用害怕，只要有婆婆在，祂們傷不了妳，絕對傷不了妳。」



村長婆婆憐惜心疼的輕拍著寧靜急促抖動的惶恐後背，

掌心裡滿是寧靜身上濕黏一身的大量冷汗。



「小靜，天氣這麼好，怎麼不出去跑跑？

跟我這個老太婆窩在房子裡不無聊嗎？」



村長婆婆收拾著早餐用過的碗盤，微笑著看向望窗發呆的沉默寧靜。



「不，婆婆，我想待在您身邊。」



餘悸猶存的寧靜緩緩說著，還忘不了前一晚，以及之前每一晚的無形侵犯。



「怎麼了？那些不懂事的孩子們又欺負妳？還是大人們又對妳亂說什麼？」



村長婆婆放下東西，蹣跚踱步至寧靜身旁，

隨手拉了張小凳子輕輕坐下，摸了摸小女孩柔嫩可愛的清秀臉頰。



「不，婆婆，那些我早就聽習慣了。

您說過，不用理他們，寧靜一直都照著您的話做。」



「小靜好乖，好懂事。」



村長婆婆和藹微笑，臉上縱橫交錯的複雜皺紋，深深刻畫著歲月帶來的風霜與智慧。



「小靜，妳只要記住婆婆的話就好，不要理其他人的閒言閒語，

那些失蹤的孩子們，絕對不是被妳害的，是惑拐你們去的妖異鬼魅不好。

那些壞東西也只是一些不成氣候的邪氣精怪，不是村裡人說的什麼山佬。」



「可是……婆婆，真的不是山佬嗎？」



寧靜回憶起腦中迷迷糊糊的茫然經歷，

總是忘不了那雙枯枝一樣的乾瘦勾爪，

還有躲藏在勾爪之後生澀冷硬的饑渴怪笑。



「村裡人都說……都說山佬會拐孩子上山，不合意的就吃掉，

合意的就收養，用妖法把孩子也養成山佬。

我記得……我記得被拐去的時候，在山上有被餵過東西吃。」



寧靜憔悴的一雙大眼淚光閃爍，轉頭撲進村長婆婆散發著淡淡藥草香的溫暖懷抱。



「村長婆婆，我會不會真像村裡人說的一樣，長大以後也變成山佬？

為什麼……為什麼好幾個小孩子跟我一樣被拐上山，就只有我一個能回來？

回來不到半個月，還剋死了全家大小，得勞婆婆您收留我這個不祥的禍害！」



「小靜，別胡思亂想，不要讓那些閒言閒語影響到妳的清明。」



村長婆婆粗糙的手掌輕輕按上了寧靜的前額，

輕而易舉的平復安穩了小女孩逐漸激動的情緒。



「小靜，妳是最美麗的孩子，是老天爺給我們村子裡的禮物。

如果妳身帶不祥，那婆婆又怎麼還能好端端的呢？」



「那是……那是因為……因為婆婆您是最厲害的巫，只有您才能鎮住我身上的不祥。」



寧靜說出了自己心中壓抑已久的答案，神色緊張的看著村長婆婆溫和的雙眼。



「鬼靈精怪。」



村長婆婆好氣又好笑的一敲寧靜的腦袋。



「這麼亂七八糟的解釋妳也想得出來？婆婆哪能算是什麼厲害的巫呢，

連困擾妳的惡夢都鎮不住，這把年紀，可真是白活了啊！」



「婆婆，我知道……我知道您為了我守夜，

為了我晚上不得安眠。婆婆，寧靜對不起您。」



小女孩淚眼盈眶的仰起頭來，伸手撫摸著村長婆婆日益明顯的黑眼圈。



「小靜，妳知道巫是什麼嗎？」



村長婆婆握住小靜不捨的小手，慈祥卻嚴謹的凝視著寧靜。



「巫……巫是保護地方上所有人的術者。」



寧靜不太確定的回答著。



「差不多了，只多了幾個字。」



村長婆婆讚許的笑著。



「巫，是保護地方的術者，不只保護地方上的人類，

更需要保護地方上的所有生靈，負責維持人與自然的平衡及和諧，

將天人合一的正確理念，用實際行動教導給所見的芸芸眾生。」



村長婆婆若有所思的瞇起了雙眼。



「小靜，妳知道婆婆幾歲了嗎？」



「七十歲？還是八十歲？」



看著村長婆婆花白的頭髮，寧靜漫無邊際的隨便瞎猜著，

只知道婆婆是東西兩村裡出名的人瑞。



「說出來啊，妳可別嚇一跳喔！」



村長婆婆頑皮的一眨眼睛。



「其實阿，婆婆今年已經超過一百三十歲啦！」



「騙人！」



寧靜驚訝的摀住了口，臉上不可置信的表情一覽無遺。



「是真的。」



村長婆婆深深吸了口氣。



「二十多年前，我剛到這小村子裡的時候，就已經百歲有餘，

只是騙了大家，告訴村裡人我只有六十歲。巫哪！都是長壽的啊！

只要一天身上責任未了，都不能隨隨便便就自己休息的。」



村長婆婆疲倦的垂下眼瞼，因年邁而浮現的眼袋似乎更為沉重。



「寧靜，我特地到了東村這個名不見經傳的荒蕪小村，

又特地想方設法當上村長，都是為了妳阿，為了等待妳舉足輕重的嚎啕降生。」



「為了我？」



寧靜疑惑皺眉，充滿不解的問句脫口而出。



「是阿，就為了妳這個可愛的小丫頭。」



摸了摸寧靜的小腦袋，村長婆婆如釋重負的嘆了口氣。



「我的生命，就是為了遇見妳而存在，然後把下面這段話告訴妳。

我想，現在差不多是時候了。妳背負著影響天地間巨變的重大使命，

在將來，妳的一個決定，可能會直接或間接造成關鍵性的結果，

甚至牽涉到所有生靈的走向和發展。寧靜，千萬要記得，

不論將來發生了什麼事情，遭遇到多麼不合理的對待，

妳都要避免自己邁向憤怒或瘋狂，用寬恕和包容，去面對那些傷害妳的一切。

即使是被種下了無數的惡因，也要想辦法用妳天生的善良，去結出最美好的善果。」



「婆婆，我聽不懂。」



寧靜困惑的搖著腦袋，對於一個剛滿十歲的小女孩來說，

善惡之間的曖昧定義與空泛界線，實在是太過模糊不清又難以理解。



「現在不懂沒關係，以後妳自然就會懂了，

妳只要答應婆婆，不能忘記剛剛的話，好嗎？」



村長婆婆伸出了小指。



「好！寧靜一定不會忘記！」



小女孩也伸出小指，跟村長婆婆用力的打了勾勾。



「好了，去吧，出去玩吧！今天的太陽可溫暖了，多曬一點，對妳有好處的。」



村長婆婆鼓勵的拍了拍寧靜的小屁股，朝著陽光燦爛的屋外伸手一指。



「恩……婆婆。」



寧靜有些不太甘願的點了點頭。



「不要害怕別的孩子，試著用善良對待他們，他們也會開始用善良回應妳。」



「恩……」



寧靜跨過門檻，又猶豫的回頭望了村長婆婆一眼，才鼓起勇氣朝著村中廣場踏步前進。



「真是個聰明的孩子啊！」



村長婆婆低聲嘆氣，憔悴又不捨的看著寧靜孤獨的小小背影。



「我這把老骨頭，確實是快要鎮不住了呢！那些不安分的壞東西，

一直躲在寧靜的魂魄裡面，挑撥刺激寧靜心裡的恐懼跟陰影，唯恐天下不亂啊！

昨天晚上，差點就救不回寧靜的神識了，可千萬不能再拖了！」



搖搖晃晃的撐起身子，村長婆婆緩緩走到雜物櫃前，

拉開櫃門摸索一番，拿出了一小包早就準備好的簡單行囊。



「還好都事先交代好了，村裡的人們，多少都欠我這老太婆一點人情，

想來是不敢太過放肆欺負寧靜，張家的人應該也還靠得住。

就算我不在了，寧靜只要繼續乖乖住在這屋子裡面，我的保護跟禁制，

就能繼續看顧維持著她的清明，也算是沒有後顧之憂了。」



推開後門，村長婆婆以掌遮陽，瞇眼望向不遠處的低矮後山，

那寧靜曾經被妖異誘拐而去的神秘境地。



「別急，來了，就來了，老太婆我這就來會會你們！不安好心眼的壞東西們，

可別小看百歲的巫啊，就不信用上了我老太婆的這條殘命，

還不能從源頭鎮住你們這些惹事生非的壞傢伙！尤其是你，不知好歹的山佬！」



※ 編輯: XIMIX           來自: 118.232.152.96       (05/14 19:00)
推 com214111:第二頁 呼換→應該是呼喚
推 zeanmar:第三頁 「斤」吞蠶食-> 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