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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兒,感覺好些了嗎?」 趙老二輕聲詢問,眼神中原本灼熱的關切, 在碰觸到張勤裸露腹部的層層包紮時,不由得瞬間轉變成了濃厚的心涼擔憂。 因為粗布上面,隱約滲透而出的淡淡血跡並非鮮紅,而是烏紫。 「死不了,也還不能死。」 上身未穿衣物的張獵頭虛弱咬牙哼哼苦笑, 笑容裡卻充滿了不肯輕易服輸的倔強恨意。 「妳先出去吧。咱們兄弟倆有話要說。」 張勤轉頭望了望妻子。 自從丈夫在村人攙扶下負傷回家之後,便一直寸步不離徹夜未眠, 守護在床邊看顧陪伴的堅強女人愣愣地眨了眨眼, 硬是把欣喜又委屈的淚水強壓在眼眶裡面,然後順從且無奈地點了點頭。 女人又眷戀溫柔地再多稠了一次濕巾帕子, 體貼細心地替張勤把身上新冒出的晶瑩汗粒擦洗乾淨, 才只好心痛不捨小心謹慎的扶著丈夫掙扎撐起身子, 讓張勤的姿勢改為坐臥在床舖上以方便說話。 站直雙腿端起水盆,女人先是輕輕嘆了一口氣, 而後若有所思的瞥了一下不請自來的貿然客人, 接著便踱起小步推門離去,再也不願意多看擦身而過的趙老二一眼。 當然,也不可能跟趙老二有任何交談。 這些小動作,已經是生性溫婉柔順的她,所能用來表達心中埋怨的最大極限。 畢竟對方終究是丈夫的摯友,無論如何都得要顧及丈夫的面子。 「嫂子是個好女人。」 趙老二隨手拉過一張凳子坐下,用羨慕的簡潔語氣由衷讚嘆。 「別見怪,她為了我幾夜沒睡,難免心情有些不好。」 張勤口裡雖然如此,卻還是忍不住望向才剛剛關上的房門, 搖搖欲墜的蒼白臉龐上嘴角微彎,心滿意足的表情裡面, 寫滿了名為幸福的感激跟愛戀。 「我知道,嫂子是在怪我呢。明明是咱兩人一同出去找女妖, 我還大言不慚的發過誓會保護你,結果卻是你獨個兒身受重傷, 反而我自己一個人毫髮無損。你才剛剛轉醒沒多久, 我又厚著臉皮過來打擾你靜養,嫂子心疼你,當然會不高興。」 趙老二邊說邊嘆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感到自責或著委屈。 「可不只有心疼我喔!她心裡可是在吃醋哪!怨我對兄弟比對老婆還親還重。 怎麼?看咱小夫妻倆恩恩愛愛甜甜蜜蜜,你眼紅啦? 那還不趕快自己也討個好老婆去?看你孤家寡人這麼久, 別臨老了還打一輩子光棍沒兒子送終阿,我可不想七老八十還得替你忙這一條。」 張勤一如以往的滿嘴胡扯開著玩笑,與兄弟之間無話不談百無禁忌。 「我這種人,哪裡還談什麼討老婆呢?不提……不提這個。」 趙老二尷尬萬分的搖了搖頭, 表情僵硬又不自在,胡亂敷衍帶過打斷了話題, 就如同以往每次張勤催他結婚生子的反應一樣。 張勤則是微微聳了聳肩,毫不意外這樣的結果。 趙老二生性熱愛自由豪放不羈,不願意被妻小牽絆是全村子都知道的事情, 所以才會年過三十卻依然尚未娶妻,把生活的所有重心,都放在工作跟朋友身上。 既然好兄弟喜歡享受一人飽全家飽的無牽無掛, 張勤也從來不願意真的勉強趙老二要從善如流, 只是難免偶爾在談話之間,還是會忍不住半開玩笑好言相勸。 「頭兒,說正經事。你在床上休養這些天,我又帶了人去山上搜過幾次, 可卻連一點影子都找不著,也不知道那女妖是死是活。 照理那女妖中了我的黑箭,絕對是兇多吉少,應當走不了兩步就命喪當場, 沒想到竟然還能沒事一樣撒腿逃掉,莫非是不怕箭毒? 難道真的是老天沒眼,不但容她不死,連趁勝追擊的機會都不給咱們?」 「降妖伏魔,哪裡是容易的事情呢? 是我沒用莽撞行事,不但活該賠上自己用了一輩子的獵刀, 還連累你損失一枝黑箭換我的命。我可真不知道得拿什麼來賠你才行?」 張勤愧疚萬分, 心裡很清楚趙老二的傷痛其實不在自己之下, 只是一人傷身,另一人傷心。 獵戶們除了獵犬以外,這輩子最寶貝的東西, 當然便是平時用來吃飯飽肚養家活口的傢伙。 每名獵人慣用的武器都有所不同, 通常會是自小就用熟的某種貼身利器, 日日仔仔細細的保養清潔自然也不在話下。 雖然隨著身體成長跟狩獵活動的進行, 難免要不時消耗更換手上的東西, 但也不是每把武器都能簡簡單單隨意替代。 例如張獵頭的獵刀與趙老二的黑箭。 張獵頭的那把獵刀, 是委託西村特別出外蒐買來的罕見好貨, 別看不過是一把區區不到手臂長短的精鋼獵刀, 可是足足花上了張勤此生最驕傲的幾次收穫, 用掉三張完美無瑕的斑斕大虎皮才能有幸換到。 就算撇開刀刃鋒利耐用,斷骨切肉易如反掌這點不說, 刀質不但剛中有韌,能彎能折不裂不斷以外, 最難得的便是刀體重量的比例分配, 竟然恰好完全符合張獵頭多變的使刀習慣和技巧, 就如同是某位匠心獨具的不知名高超鍛造師傅, 特地幫張獵頭量身訂作打造一般的天衣無縫。 光憑最後這點,對於張勤來說, 這把刀便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曠世逸品。 想當初一摸到這把刀的時候, 張勤就像是一個天生有莫名殘缺的人, 終於得回了身體長久以來所失去的那個部分, 首次感覺到自己確實成為了一名完完整整的獵人, 有自信絕對能憑藉著手中冷冽長刀, 對付擺平所有以往認為棘手難搞的強大獵物。 至於趙老二的黑箭,那就更是稀有難得了。 趙老二是家中獨子,除了神準弓法是家傳絕學以外, 那三枝來歷詭異不明的神秘黑箭,也是老父嚥氣之前所遺留下來的傳家之寶, 據說是好幾代前的祖先某次外出遠赴他鄉,結果巧遇仙緣見到了神仙, 得到神仙賞識所傳授的神兵寶貝,還順便學會了煉製黑箭上所需毒藥的仙術。 趙老二當然不相信這種事情。 根據趙老二對自家祖先個性和事蹟的了解來看, 八成是某個到處流浪胡作非為的老祖宗, 恰巧遇見了持有這寶貝的倒楣鬼而見獵心喜, 不知道動了什麼手腳,不但把三枝黑箭占為己有, 還連箭上毒藥的作法都給套了出來。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三枝黑箭確實是稀世珍寶。 趙老二家傳的毒藥雖然見血封喉猛烈無比, 但材料取得跟製程進行卻都繁雜不易,而且藥劑一旦製備完成, 便必須立刻在第一時間塗抹於黑箭矢上供其吸收, 才得以長久保存毒性派上用場,否則一旦暴露於外在環境接觸空氣, 便即時變質劣化失去作用,轉瞬之間就全無效力。 換句話說,黑箭矢與毒藥相輔相成缺一不可,只要缺少了其中一項, 另一種東西也馬上頓時形同廢物無法發揮。 毒藥雖然難以製做,但畢竟有法可循,黑箭矢卻最多僅有三枝, 任何一枝都是趙老二的心頭肉眼中寶。 正常來說,獵物一旦中了黑箭矢, 必定在眨眼之間就倒地斃命,不要說是逃跑掙扎, 就連吃痛哀嚎的時間都未必能有,所以黑箭矢也總是可以順利回收。 只是這次事情實在太過出乎意料, 以至於趙老二只能目瞪口呆的眼睜睜看著寧靜帶箭奔逃。 「賠?賠什麼?只要能保住頭兒你的命,別說是一枝黑箭, 就算要我用三枝黑箭,再加上自己的這條命去換,我也心甘情願。」 趙老二大方的咧嘴揮手,表示心裡並不可惜, 張勤則是感動到握緊了拳,對著趙老二真誠的又叫了一聲好兄弟。 「頭兒,話說回來,你這傷勢好像不太對勁?」 聽見張勤對自己的稱呼,趙老二不禁轉頭回望, 臉上卻閃過一絲複雜苦澀的情緒,隨即垂下眼來轉換話題, 把目光改為專注在張勤受創的腹部上面。 「或許是那女妖爪子有毒吧?好得確實是有些太慢,到現在還在滲血。 不過我人都已經能醒了,肯定不礙事,流出來的血色也越來越紅, 了不起再多躺上個十天半個月,總是能下床活動筋骨。 多少虎爪熊掌都拍不死我,難道還能被個瘋女人走火入魔的髒手給弄死?」 「說的是。」 趙老二重重噓出一口氣,像是好不容易才了卻一樁心事。 「頭兒,你沒事就好,我只是放心不下,所以專程趕來看看。這陣子村裡的事情, 就先交給我看著處理吧。村長說了,讓我先想辦法穩住人心, 其他一切都等你康復以後再說。連獵頭都被女妖傷了,最近村裡的氣氛可低迷得很, 咱……咱們可不能沒有你阿!你可得堅持住,全村的人都等著看你再大顯身手呢! 你不知道,一聽說你終於清醒了,有多少人都像吃了定心丸一樣信心十足, 吵著要趕快找女妖討回公道。」 「行了,我知道了。那我可得加緊把傷養好才行!」 張勤口裡輕微呻吟,吃力的調整身體重新躺下。 趙老二原想伸手去扶,卻又半途就克制著縮回了臂膀, 只是耐心注視等待張勤完成動作。 「你快去忙吧!跟著村長多熟悉事物一下也好, 說不定你馬上還得被迫接任獵頭呢。」 張勤雖然是笑著闔眼,口裡看似平凡的喘息跟玩笑, 卻終究還是透露出了心中對生命的不安。 趙老二臉色陡然一變,語氣裡也罕見的顯現了怒意, 只是這股怒意,完全是出自於連日來的擔憂跟惶恐。 「頭兒!別開這種玩笑!你一定能好, 村裡的獵頭永遠就只有你,胡思亂想對身體可沒有幫助。」 張勤不語,盡量重新收起自己心中的懦弱與無助, 因為男人有些心事或脆弱,只能跟此生至親至信又至愛的對像傾吐, 而張勤心目中的這個人,終究不會是如同手足一般的趙老二。 「唉!」 趙老二重重一嘆,當然明白張勤的心裡在想些什麼, 所以只是轉過身去跨步離開, 淡淡留下了一句張勤現在最需要的話, 認份替張勤喚來一個現在最需要的人。 「我去請嫂子進來。」 趙老二的這句話,溢滿了張勤難以察覺的寂寞孤獨, 以及只有本人才能明瞭的酸澀苦楚。 ※ 編輯: XIMIX 來自: 118.232.152.96 (05/22 18:54)
batista5566:push 05/22 19:47
hiahung0914:有bl的感覺耶 05/25 16: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