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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士德嚐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與喜悅。 但是有一件事情一直困擾著浮士德,那就是現在的他已經垂垂老矣, 往年歷經風霜的可憐身體也健康欠佳,痼疾纏身, 很快就要無法繼續享受好不容易所擁有的一切。 浮士德曾經試著禱告,但是他自己心裡清楚,像他這樣的騙子,這樣的背信者, 這樣罪孽深重又欲望深厚的惡劣靈魂,根本不可能得到上帝的眷顧與救贖。 所以浮士德乾脆轉為試著向魔鬼求救, 自甘墮落的將身體與靈魂都完全投向魔鬼的陣營。 依照著黑魔法書籍中怪異莫名的複雜指示,浮士德驚喜交加的意外成功召喚出了惡魔, 而且還不只是普通能力些微的低等小惡魔,而是驚天動地鼎鼎大名的古老真魔。 浮士德甚至還成功的說服惡魔與其締結契約, 避免了多數召喚者,被魔界居民吞噬殺戮的宿命結局。 等到了很久很久以後,浮士德才恍然大悟,想要召喚惡魔, 重要的並不是法陣或祭品這類有形的事物, 而是一顆能夠與惡魔相互呼應共鳴的貪婪之心。 越是腐敗黑暗的危險慾望, 就越容易召喚出與其程度對等雷同的瘋狂惡魔, 事實上並不是浮士德受到惡魔引誘才邁向墮落, 而是早已自甘墮落腐敗不堪的浮士德,主動引誘惡魔離開地獄,降臨人界。 造訪的惡魔極為美豔妖嬈,總是喜歡用戲謔傲慢的嬌媚眼神睥睨一切, 嘴角永遠噙著一抹輕蔑不屑的勾魂微笑,周身散發盪漾著一種醉人魅惑的挑逗迷香。 惡魔非常慷慨,對浮士德所有需索無度的誇張貪婪全都有求必應, 毫不吝嗇的揮霍施展各種強大神奇的魔界密法, 與惡魔相依互存的這段墮落時光,毫無疑問是浮士德生命中最快樂美好的日子。 依靠著惡魔的眷顧,浮士德可說是呼風喚雨無所不能, 很快就將能接觸到的所有金錢與權力及於一身。 受到迷惑,自願獻身, 沾沾自喜被浮士德選中洩慾玩弄的女子難以計數, 遠遠不只文學作品中所記載的幾位知名犧牲品。 而外貌為嬌豔女性的淫縻惡魔,總是帶著鼓勵性質的輕蔑訕笑, 微彎著血腥色澤的嬌豔紅唇在旁觀看潛伏。 惡魔很清楚,在浮士德的心中,這些女子不過是用膩即丟的低賤玩物, 根本毫無價值與地位,更遑論能讓浮士德留戀或記憶。 這些女子垃圾般被淘汰更換的速度與數量, 比被視為廉價消耗品的菸酒與毒品還更加誇張龐大, 下場也是落魄悽涼令人慘不忍睹。 但其他未能被墮落之王臨幸受選的愚蠢女子, 卻依然爭先恐後前仆後繼,如湧泉活水般源源不絕, 心甘情願滿心歡喜的急著一手毀滅自己的未來與人生。 惡魔很滿意浮士德的荒淫與腐敗,原以為一切都會這樣循環持續, 直到浮士德的靈魂因縱欲過度而乾枯耗竭, 自動脫離在魔法作用下本應永生不死的受詛軀體。 到那時候,惡魔只需要輕輕伸手一握, 就能把浮士德墮落貪婪到極點的罪惡靈魂佔為己有, 作為在人世耐心長久蟄伏的自我獎勵,成為一項足以紀念自誇的永恆收藏品。 但是那個女人的突然出現,卻像是一把熊熊灼燒著猛烈真神之火的審判聖劍, 只不過那麼輕輕的一揮,就輕易摧毀了所有看似牢不可破的邪惡平衡。 以世俗的標準而言,那個女人全然毫無可取突出之處, 不只是相貌平庸,身材不佳,毫無教育水準,出身低下卑賤, 就連年齡,也早已超出了青春一詞所能允許的最大限度範圍。 但若是用超脫一切的澄澈之眼細細觀察,就會發現那個女人, 竟同時有著世上最清明冷靜的理智頭腦,和一顆最熱情溫暖的真誠心臟。 那個女人的名字實在太過庸俗平凡,是那種見識淺薄粗俗的窮苦人家, 最容易作為第一選擇的簡陋字詞,普通到讓人就算已經聽過一百次, 也未必就能對使用名字的人特別留下什麼印象。 而在女人唯一一次的自我介紹之後,習慣於輕賤糟蹋女性的荒唐浮士德, 也確實從未能確切想起,這名其貌不揚的女人究竟該如何稱呼。 在某次浮士德大聲吆喝招搖過市的炫燿時候, 一名毫不起眼的女人突然擠開人群欺身上前, 並且用著並不好聽的粗啞嗓音開始自我介紹, 憑藉著自信堅定的身體攔住了浮士德的去路。 沉浸於酒精跟毒品的浮士德雙眼迷濛,消遣鄙視的打量了女人幾眼, 苦笑著掏出了幾枚金幣擲在女人身上。 「去吧,別來煩我,我只准許鮮花般嬌豔美妙的女子陪伴身旁, 而不是像妳這般醜陋難堪的粗糙肉體。」 浮士德裝模作樣的歪斜著頭,噙著訕笑又多看了女人幾眼, 接著誇張的故意皺眉倒抽了一口冷氣。 「咿!我的天阿!妳根本是上帝用來戲弄世間的惡劣玩笑, 就連地獄來的惡魔都還遠比妳賞心悅目。」 圍觀的眾人同時捧腹哄堂大笑,紛紛攻訐批評起女人的糟糕外表, 嫌棄作噁的各種謾罵聲音轟隆作響,只有幾位較為精明的民眾一言不發, 悄悄移動接近著墜落於地停止滾動的耀眼金幣。 「浮士德,你是誰?」 女人不為所動,沉穩安祥的語調緩緩擴散, 輕而易舉就停止掩蓋了眾人吵雜的笑聲與話語。 「妳瘋了嗎?明知故問,我是誰?我是浮士德!最最偉大的魔術師浮士德, 無所不能的魔術師浮士德,獨一無二的魔術師浮士德,萬民景仰的魔術師浮士德!」 浮士德高聲宣布,雙手誇張的仰天高舉胡亂搖晃,眾人彷彿著魔般的立即隨之鼓譟喧嘩, 瘋狂歌功頌德起浮士德的傑出與強大,爭先哭喊懇求著浮士德的眷顧與救贖。 「不!你不是!」 女人輕輕搖頭否定,接著轉身兀自沒入人群, 讓平庸無比的體型與服裝,迅速被淹沒在騷動沸騰的人群之中。 浮士德微微一愣,接著大夢初醒似的眨了眨眼,直覺的張口想要喚住女子, 卻只能支支吾吾的緊著嗓子,根本不知道該如何要求對方停步留下。 悵然若失的浮士德萎靡著身子沉默前行,腦中早已遺忘原本出門上街的無謂目的, 只是行屍走肉般的機械踩踏著步伐,任憑一大堆失去理智的支持群眾, 像是追隨糞便腐食的蒼蠅一般,嗡嗡作響跟隨身後。 崩毀了,一點一點的,慢慢的,全都開始崩毀了。 自從那個平庸低賤的粗俗女人出現之後,惡魔細心安排,耐心等待, 猶如無數齒輪相互精密嵌合帶動運轉的秘密計畫, 就如同被大浪猛烈襲擊拍打的沙堡一樣, 再也維持不住原有的結構與外型, 終於轟然崩解,垮成了一片面目全非的胡亂散沙。 「然......,然後呢?」 聽到出神的國軒急切的嚥了一口唾液, 就連步伐衡穩的雙腿都忘記了要保持擺動,一臉傻楞楞的半張著口立在原地。 「然後......。」張陌苦笑了一下,招手示意國軒跟上。 「然後我就一直等到了今天。」 張陌舉掌一揮,眼前的荒草密林瞬間煙霧般蒸騰散去, 顯現出一片有著明顯人力修鑿痕跡的平坦空地。 國軒訝然看傻了眼, 卻不是因為早已了然於胸的一層層障眼法, 而是由於平地上散佈斜立的許多粗大晶體。 這些比人還大的光燦多面晶柱體,看似雜亂無章, 實則井然有序,隱然構成了規模龐大的神祕陣勢。 晶體各個閃耀璀璨,不停流洩出濃厚豐沛的強烈能量, 只是每個應當透明無暇的柱狀晶體, 卻都彷彿蘊藏著一團朦朦朧朧的濃厚迷霧, 內部有如混沌般模糊不清,不停隨著光線反射翻湧變化。 平地的輪廓呈現出非常完美的圓形,圓形中央有條若隱若現的滑順分隔, 彎彎曲曲的將圓形分為均等卻互補的兩邊,兩邊都是一頭細窄,一頭粗圓。 而兩邊面積較為寬廣的粗圓中央部分,又各自有著另一個小了許多的圓圈, 兩個小圓圈也是一般大小,直徑莫約一人身長。 從眾多周邊晶體中散發出的股股能量,在空中有條有理的自行歸納糾結之後, 分別依循著兩條無形的主要道路,源源不絕灌注進入兩個小圓圈之內, 像是在為場地蓄積能量似的滋滋作響。 圓形的場地整體猛一看來,就像是兩條頭尾互啣的靈動游魚, 整個區域都充滿了近乎無限的奔騰動能與活力, 彷彿隨時會開始自行運作輪轉,引導出什麼不得了的曠世大術。 「這是......,太極?」國軒呢喃,一眼就看出場地的設計原型。 「沒錯。」 張陌讚許的拍了拍國軒,很高興國軒的青澀雙眼, 竟然沒有被撩亂洶湧的無形能量干擾蒙蔽。 「軒兒,喝下吧。」 張陌從懷中取出一個玻璃小瓶,瓶中裝了半滿的生命之水。 國軒再度訝異,有些不解的看著眼前寶光流燦的繽紛液體, 覺得與以往飲用的生命之水明顯有所不同。 「軒兒,這是全部所剩的生命之水原液,你的身體經過稀釋液這麼久的同化調整, 我能肯定現在你的身子,已經足以有效的吸收利用未經稀釋的濃厚原液。 喝下吧,讓你的身體脫胎換骨,為了待會我們所要進行的一切做好準備。」 國軒有些茫然的接過瓶子,扭開了以蠟質仔細密封的玻璃瓶栓, 咕嘟嘟的一口吞下了濃稠近似凍漿的生命之水。 「呼噓!」 國軒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息,發呆似的眨著雙眼, 感受著體內逐漸灼熱明顯的奔放能量, 如脫韁野馬一般的在血脈經絡之中迅速穿梭游移。 「軒兒,在生命之水完全發揮作用之前, 我們還有一點時間,想不想再聽一點故事?」 張陌席地而坐,詢問的望著國軒,依然一頭霧水的國軒不發一語, 只是蹲下身子與張陌並肩而坐,臉上的表情因生命之水的作用而有些迷濛。 「從那個女人電光火石般,曇花一現的短暫出現之後, 一切突然全都不一樣了,不一樣了。」 張陌眼神空泛迷離,似乎沉浸在深遠的回憶裡面, 對於故事的主角,也不再僵硬莫名的蓄意使用浮士德這個名字, 而是直接改用了淺顯易懂的第一人稱。 「惡魔生氣了,想要直接剝奪我的靈魂。當然,我早就想過會有這一天, 只是沒有預料到竟然會這樣的突然,這樣的快速,所以還是有些措手不及。 不過幸好我手腳夠快,除了心理建設方面尚未完成之外, 其他的部分我早就作好了完善的準備。」 張陌皺眉苦笑, 似乎被某種莫名的強烈痛楚所襲捲包圍, 臉上的表情充滿深切自責的自嘲與無奈。 「我不只是順利奪回了靈魂的所有權,從此再也不懼死亡, 可以隨意搶奪入侵他人的肉體作為己用, 更用計將那高傲恐怖的兇殘惡魔重傷之後打回地獄, 順便鯨吞蠶食了惡魔絕大部分純粹強大的威猛能量, 雖然不能全部隨心所欲的運用自如,卻也足夠讓我成為天地之間獨一無二的魔化人魂。 只是在慌亂之中,我的心念受到了動搖,因而一時蒙蔽理智行差踏錯, 沒能真正達到我想要的結果,造成無可挽回的難過遺憾。 這麼久以來,我一直活在懊悔與失敗裡面,我多世以來殷殷期盼一直等待的, 就是一個能夠彌補錯誤的寶貴機會,所以我需要你!」 張陌猛然轉頭,望向國軒的年邁雙眼,放射出道道椎心刺骨的銳利冰冷惡寒, 那是一種深沉純粹到了最高極限,已經濃縮沉重到近似於理性的清醒瘋狂。 就像是終於停止猛烈沸騰,再度歸於寧靜的黑咖啡那樣, 雖然表面平靜淡漠,但實質卻是異樣的濃烈苦澀, 只要一個小小的攪動契機,將能讓深埋其中的焦灼嗆辣, 波濤洶湧一股腦兒的翻滾爆出。 「老師,這......,這到底?」 國軒雙手抱扶著頭,不由自主被龐大雜亂的奔流訊息衝擊出一陣陣暈眩, 就算是這樣天賦異稟的聰穎腦袋,也無法輕易承受這麼多突如其來的荒謬事實。 「軒兒,你知道嗎?自從遇見你以後,我有多興奮,多高興嗎?」 張陌眼中逐漸綻放出壓抑已久的狂熱, 自顧自的接著說了下去, 似乎並不在意國軒到底能吸收多少。 或許,這段故事真正的聽眾,原本就是早已熟知一切的張陌自己。 「這世上最艱深,最高明的術法,總是與時間的奔騰洪流有所相關。 儘管我以人身克服天律,超脫法則,突破生死, 擁有無窮無盡的現在與未來,已經是難能可貴的絕頂成就, 但我卻始終無法回到過去,無法改變當初那個讓我痛不欲生的荒唐錯誤。 只要我一天不能修改過去,我無窮無盡的生命,就只是無窮無盡的折磨, 而這五光十色的多變人世,對我來說,也不過是千篇一律的無間地獄, 只有傷痛,毫無喜悅。」 張陌低頭,眼角依稀有了破碎的閃爍,臉上的表情卻是扭曲怪異。 「軒兒,我要讓你成為神。只有神,才擁有改變過去的資格與能力。 時間的大門一直都在,只不過鑰匙始終把持在神的手中, 我將給你意想不到的無限強大與可能,只要你在成神之後, 出手幫我回到過去,至於再來的事情,你全都不必操心, 只要好好享受你至高無上全知全能的嶄新生命就夠了。」 「神?老師,那你,你自己?」 國軒結結巴巴的張闔著嘴,就是吐不出任何完整的字句, 但眼神卻開始緩緩聚焦清醒,腦中已經逐漸釐清掌握了紛亂難懂的複雜現況。 儘管國軒的問句支離破碎,張陌卻還是能夠輕易明白對方的意思, 或許是感受到國軒的神智已經恢復作用,張陌也隨之收起了適才外放的瘋狂與急切, 語氣改回了一貫特有的冷靜與沉穩。 「我不可能自己轉化成神,因為就算我能幸運找到,並且奪取操控最合適的難得肉體, 我的靈魂也沾染過太多污穢與疑惑,從根本上就不具備成神的基本條件。 況且不論我如何改良研發,這將人轉化成神的嚴密陣法, 始終也無法由一人獨立完成操控, 至少必須有兩名具有靈魂及意識的活人分工合作才能運作,一名施術,一名轉化, 所以我勢必得要擔任全神主導法陣的施術角色,才能將成功的機率給提升到最高。 軒兒......。」 張陌起身,看著國軒在純粹的生命之水作用下,宛如暖玉般容光煥發的健康面孔。 「時後到了,你願意協助老師,完成塵封數百年的唯一願望嗎?」 -- 最美麗的詩歌是最絕望的詩歌 有些不朽篇章是純粹的眼淚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4.35.139.228
dasangna:頭推! 04/13 23: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