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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金,我要告訴妳的事情,很重要, 真的很重要,重要到我只能夠跟妳一人分享。」 在徹底盡情發洩過心中的興奮與喜悅之後,好不容易才冷靜下來的玄鐵, 馬上迫不及待的用著穩健合緩的溫柔語調,開始解釋起此次歸鄉的真正目的, 字句間絲毫沒有激烈動作嘶吼後,應有的任何喘息或斷續。 對於長年在生死相爭之下,一路瘋狂廝殺求勝的玄鐵來說, 只有實力像烏金一樣堅強厲害的難纏對手,才有資格打亂玄鐵千錘百鍊的呼吸步調。 「烏金……。」 一向無所畏懼的玄鐵,竟然有些緊張的嚥了一口唾液, 讓正在凝視玄鐵專注聆聽的烏金,忍不住因為玄鐵難得一見的逗趣模樣, 而微微彎起了總是吝於表達情感的淡漠嘴角。 「我已經決定,再也不回來了。」 在短暫的無聲沉默之後,玄鐵堅定望著烏金的灼熱雙瞳裡, 殘忍的映出了自烏金的深邃眼眸中,因理解語意而開始暈染放大, 並且從疑惑不解,迅速擴散為驚懼惶恐的茫然心碎。 「為什麼?你不需要烏金了嗎?」 烏金冷靜了數十年的淡漠眼眶終於初次潰堤, 在玄鐵毫無預警的毀滅性宣佈下, 瞬間就輕易失去了所有牢不可破的執著堅強。 「不,不是的。烏金,妳聽我說。」 玄鐵微微皺眉,用連自己也感到意外的憐惜語氣, 對著眼前流淚啜泣的美麗女子輕聲解釋。 這是第一次,玄鐵把烏金當成了需要安慰的脆弱女人, 而不是只能畢生刀刃相向的永恆對手。 「烏金,我想通了。我們是人,不是工具,憑我們的本事,可以過任何我們想要的生活, 而不是像現在一樣,年復一年沒沒無聞躲躲藏藏的過日子。 不論我在外擊殺斷折了多少高手與神兵,世人所記得的玄鐵, 永遠都只是這兩把黝黑如夜的威猛長刀,而不是我這個出生入死的無名刀客。 不公平,這一點也不公平,明明我才是玄鐵!我才是主角!我才應該威名遠播響徹雲霄! 我一直到了最近才明白,我以前豁出生命的一切所作所為,根本就毫無意義。」 「所以,你不要烏金了?」 烏金仰頭,愣愣的望著玄鐵,口裡還是同樣重複著那令人動容不忍的悲傷問句。 「不是,我沒有不要妳。只是……烏金,妳想想看! 外面的世界這麼大,有這麼多好玩的事情,好看的東西, 還有很多很多值得……值得去見的人。」 玄鐵話語微頓,發燙的臉頰上出現了前所未有的迷戀與甜蜜。 「烏金,我認識了一個女人,她不會武藝,不懂兵器,身體又虛弱, 根本就沒什麼力氣,甚至還不能認字。對我來說,她什麼都不會, 什麼都不行,應該只是個一無是處的沒用女人。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一見到她的時候,我就什麼事情都沒辦法去想, 覺得世界上的一切都不再重要,腦子裡一片渾渾噩噩的, 就只希望能再多看她一眼,再多聽她說一句話。唉!」 玄鐵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烏金,我放不下她,即使代價是必須永遠放下與我一體共存的玄鐵,我也放不下她。」 「那你為什麼,不要烏金了?」 烏金淒楚可憐的慘然悲泣,瘦弱纖細的嬌柔身軀, 因為停不住的哽咽而斷續顫抖抽動。 「妳還不懂嗎?我們可以過逍遙自在的生活,不用被兵器所控制。 兵器只是工具,是我們的附屬品,我們想拿就拿,想放就放, 也不需要像以前那樣,跟野蠻人一般只為了拼鬥而活。 烏金,我想成婚,我想成家,我想跟平常人一樣, 我想開始過安安穩穩的生活,我想跟那個女人共度餘生。」 玄鐵的語氣越來越快,越來越急,並且還充滿了背叛烏金的羞愧與自責, 但是,卻並不含有任何一絲後悔。 「所以……你真的,再也不要烏金了。」 烏金的喘息在不知不覺中已逐漸歸於平靜, 並且終於停下了那似乎永遠無法止息的深切悲泣。 烏金輕輕揚起素白纖細的柔嫩雙手, 微微顫抖著按上了流光暗動的精緻劍柄。 「那麼,你就再陪烏金打鬥一回吧,就當作是容許烏金最後的一次任性。 或許,這次我們就可以一分高下也說不定?」 大量如夢似幻的朦朧霞光,自烏金足下緩緩湧出蒸騰蔓延, 讓烏金宛若踩踏著五彩祥雲飄然降世的九天玄女, 就連烏金全身上下的肉體髮膚,都隱隱半透著有如沁寒玉質的薄霧光芒, 與神話傳說中高貴聖潔的無暇仙子如出一徹。 玄鐵知道,那是烏金已然催動真氣,與手中長劍化為一體的表象徵兆, 烏金渴求一戰的決心,不言而喻。 「烏金,何必呢?我們之間的勝負已經沒有意義了阿!」 玄鐵難過失落的搖著頭,被心中陌生無比的莫名複雜情緒, 給一口口的凌遲啃咬到苦不堪言,全無戰意。 「對你沒有,但是對烏金有。」 烏金刷刷拔劍,嗡嗡鳴動作響的一雙修長劍身上, 無數寶光兀自不住快速閃耀燦爛流轉, 不止戰意奔騰的照亮了烏金自身四周數呎, 更挑釁似的逼得玄鐵不由得微微瞇起了眼。 「因為,就算你不再回來,烏金也還是會永遠等在這裡,寸步不離,至死不渝。」 「我知道了。」玄鐵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是我虧欠了妳,這最後一次的勝負之爭,就算是我對妳的徒勞彌補吧。」 玄鐵抽刀運氣,厚重暗沉的一對刀身隨即散發出股股黑暗, 不只是凝聚加重了夜色,更把從烏金身上穿刺試探而來的無數銳利光芒, 給反壓抑制到只剩了幾圈還在頑強抵抗的淡淡光暈, 就連玄鐵整個壯碩高大的雄健身子, 都給包裹在了層層相互堆疊瀰漫糾纏的濃厚黑氣之中, 彷彿成了一頭宣告死亡與不詳的人形兇獸。 「烏金……。」玄鐵面露苦笑。 「玄鐵……。」烏金神色淒然。 同一時間,兩人陡然拔足離地猛奔衝刺, 在電光石火的相遇瞬間,化為一團彼此併吞消長的渾沌明滅。 刷刷刷刷! 烏金迅疾連刺數劍,道道劍光都瞄準著玄鐵身上致命要害, 招式雖然凌厲如常,卻還更多了一份顯而易見的無情狠辣, 不再保留任何對玄鐵的寬容或猶豫。 反觀玄鐵,卻是一反常態的一昧閃躲退讓, 好幾次明明有機會能夠奪回先機重整反攻, 卻都平白無故錯失放棄,只是靠著寬大厚實的可靠刀身, 想方設法防禦固守力保不失,無心戰鬥的拖延態度不言自明。 刀重剛猛,劍走輕靈,玄鐵原本摧枯拉朽所向披靡霸道無比的兇狠刀招, 因為失去了殺氣與戰意的加持和增幅, 竟然反而顯得拖泥帶水笨重遲滯,終究抵擋不住烏金接連不斷, 並且益發兇狠凌厲的道道索命殺著,被烏金用以快打慢鯨吞蠶食的消磨方式, 步步崩解突破了籠罩週身的堅固刀氣防壁。 才不過短兵相接十幾個回合,玄鐵健壯精實的威猛身軀上, 就已經佈滿了無數縱橫交錯的怵目血痕。 「怎麼了?玄鐵,這不像你。」 烏金冷靜的心隨意轉變換劍招,一下子又在玄鐵露出空隙的寬闊胸前, 多劃上了兩道入肉刮骨的凶狠新傷。 「烏金,這也不像妳。」 玄鐵咬牙,乾淨俐落的迴刀格住了烏金刺往心臟的致命一劍, 並且同時用另外一把刀反手逆撥猛挑,以詭譎難測出奇不意的刁鑽角度, 暫時逼開了一直拼命搶攻的瘋狂烏金,趕緊把握時機回氣喘息。 「烏金,我對不起妳,我願意讓妳出氣,願意讓妳用劍在我的身上烙下憤怒的痕跡, 但是我終究不能把命給妳,因為我還有想要做的事情。真的,對不起。」 玄鐵的話語裡滿是遺憾與無奈,並且還暗示烏金自己已經拿出誠意退讓討好, 想要點到為只即可的求和心態表露無遺。 「你在說什麼?」烏金振劍冷笑。 「你忘了嗎?我們一旦交手,就必定是生死相搏,你若不盡全力,那就必死無疑!」 烏金雙足輕輕踱地,隨即化為凌厲劍光後面的一道模糊身影, 瞬間再度逼近到了不停失血的玄鐵面前。 「而且,我還有一件事情沒有告訴你。」 烏金揚劍扭身急轉,以巧勁卸力盪開了玄鐵強行斬下的一刀。 「其實我一直都,比你還要厲害多了。」 烏金順勢移形換位,劍尖毫不留情的閃電般直取玄鐵右眼, 卻還是被玄鐵在千鈞一髮之際側身迴旋, 勉強避開了這迫在眉睫間不容髮的精準突刺, 只來的及在玄鐵挺拔筆直的好看鼻梁上,橫開了一條火辣灼熱的新鮮口子。 「是嗎?」 玄鐵心中一凜,終於明白烏金手中光燦奪目的耀眼雙劍, 是真的想至自己於死地,本已熄滅的鬥爭之心,又因為對死亡的排斥而熊熊燃起, 委屈防守已久的抑鬱雙刀,終於又如同暴風般張狂旋轉刮起, 以君臨天下的霸王之姿猛襲烏金,大有一招滅敵之勢。 烏金毫不畏懼的拔足前奔,並且以雙劍直指迎面而來,走向瞬息萬變的旋風中心。 烏金知道,只要抓準那稍縱即逝刻不容緩的關鍵瞬間, 舉劍搗入刀氣中央逆旋發勁,就能打亂玄鐵看似絕無破綻的恐怖刀法, 讓這股破壞力難以估計的死亡狂風不攻自破。 烏金輕笑,澄澈如鏡的靈動雙眸淡漠凝視, 鎖定著已經近在咫尺的重重迴旋刀氣,並且早已精準無誤的在心中計算出了, 應該送入長劍的那絕佳必勝瞬間。 然後,烏金拋開了雙劍,拋開了那不是自己的自己。 刷! 兇猛無比的殘暴刀氣,將毫無防備的柔弱烏金攔腰斬斷,一分為二。 烏金纖細靈巧的整個腰身,甚至還被霸道強橫的刀氣餘勁, 給震爆絞散成了一陣血肉模糊的腥風血雨,就連任何可供辨認的些微骨碎都無法殘存。 事情發生得實在太快,快到就連造成眼前這一切的兇手玄鐵, 都還不能相信由手中雙刀所傳來的真實觸感。 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玄鐵對於自己練出了登峰造極的刀速與刀質, 感到無法言喻的痛恨與後悔。 啪咧! 摔落在地的烏金雙劍,也呼應著主人的傷勢而龜裂破碎, 從劍身中央開始擴散蔓延出不規則的蜿蜒裂痕,不停發出輕脆交錯的死亡悲鳴。 「玄鐵……。」 一息尚存的烏金孱弱開口。 即使胸口以下的部分都已經消失殆盡,即使絕大部分的生命之源都已經流入大地, 但在烏金玄鐵奇礦自幼融脈入體的深遠影響下, 烏金甚至還能夠意識清晰明白的,喘息面對迫在眉睫的冰冷死亡。 「烏金……為什麼?」 玄鐵跪下,垂首看著烏金自願殞命的蒼白面容, 終於發現了烏金竟然是如此的美麗, 如此的惹人憐愛,就像玄鐵所鍾情的那個女人一樣。 「玄鐵,你說得對。我們……應該要……要自己決定放下兵器的時機。 如果我早點……早點放下,或許就可以讓你看見……看見我繡的……咳!」 烏金陡然一陣咳嗆,被奄奄一息所帶來的強制瀕死痙癵, 給唐突打斷了本想傾吐的祕密遺憾,從不再艷紅的悲傷優雅雙唇之中, 難以壓抑的吐出了點點斑駁零散的細碎鮮血。 烏金知道,自己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雖然對於失去了整個腹腔的烏金而言,身體裡還剩下的每一滴得以殘存的虛弱血液, 都是不能隨意奢侈浪費的稀少殘喘珍寶,但烏金卻選擇了用會加速自我毀滅的極端方式, 只為了換取一次能夠表達心意的最後機會。 就在難以忍受的無邊劇痛之中,烏金奮力呼吸強行運氣, 並且將體內所有微不足道的珍貴生命力量,全部一次凝聚點燃。 在玄鐵不發一語的沉默低頭注視下,烏金的話語又迴光返照的恢復流暢, 眼神也散發著以燃盡生命為代價的最後絢爛光彩。 「我一直以為,就算你不屬於我,也永遠不會屬於別人。 就算長壽,我們也並非不死,我們會一起慢慢變老,然後一起步入死亡。 即使是分處在兩個不同的地方,我們依然是一心同體,難分難捨, 終究會再度聚在一起,就像我們的刀與劍一樣。 可是……可是我想不到……想不到……。」 烏金淒苦搖頭,淚水隨著一無所有的慘笑滑落眼角。 「玄鐵,我沒有騙你,我一直都比你強,比你厲害。可是我不敢贏你, 因為怕你失望,我也不敢輸你,因為怕你不再回來,我更不敢被你殺死, 因為怕你沒有了我會感到孤獨,就像我沒有你的每一天一樣。 但是現在沒關係了,因為你已經不要我了,我也……也不用再等了。 玄鐵,去吧,去過你想要的日子。忘了我,忘了烏金,忘了在這座山裡, 曾經有一個女人,願意永永遠遠的等你回來。因為只要你高興,我就會跟著你高興。」 烏金虛脫無力的眼瞼緩緩闔上,茫然失焦的雙瞳也隨之鬆散放大, 卻還是掙扎著揚起了冰冷失溫的顫抖手臂, 執著眷戀的想要在最後一刻,摸一摸玄鐵爬滿了血淚的悔恨臉龐。 只是這一次,烏金的手臂卻沒能如願, 只在半途就耗盡了殘餘生命的所有力量,頹然墜下。 砰! 烏金的手臂重重摔落,伴躺兩旁的碎裂長劍, 也同一時間雙雙應聲從中崩壞斷開,在烏金死亡的那一剎那追隨主人離世而去。 「什麼?那是?」 目睹烏金雙劍碎裂斷折的玄鐵突然神識閃跳,依稀覺得這樣的畫面好像似曾相識。 只是玄鐵腦中模糊不清的那把奇形斷劍, 卻並非玄鐵之前在外遊歷時所見過的任何一把, 而是深深埋藏在玄鐵歷經無數轉世之前,那最初最原始的古老回憶裡面。 那是一把由背生羽翼的莊嚴女性所持,為斬殺身帶獸徵的嬌媚女魔而斷折碎裂, 熊熊燃燒纏繞著神聖烈燄的審判之劍。 「狗爺!狗爺!」 幾個還不到十歲的小毛孩子,一路活力十足的打打鬧鬧, 蹦蹦跳跳的跑向一間外觀簡陋陳舊的小木屋,明明還離著老遠, 就心急的對著坐在木屋門前手做躺椅上的老人揮手高喊大叫。 老人乾皺鬆垂的眼瞼微微揚起,瞇著視力模糊已久的老邁雙眼循聲望去。 老人緩緩吸了一口山上的微寒空氣,乾癟枯槁的胸膛卻看不出有所起伏, 彷彿老人根本就沒有希望藉由呼吸而多獲得些什麼。 「狗爺!」 帶頭的男孩子氣喘吁吁的一馬當先,第一個搶到了白髮蒼蒼的老人面前。 「狗爺,我就知道您在這裡!我們要聽故事,聽仙姑娘娘的故事!」 「對!對!我們都想聽故事!」 其他的孩子們也陸陸續續的到達了終點,一同圍著滿臉皺紋的微笑老人撒嬌拜託。 「可是狗爺累了,想休息了。」 老人沙啞的低沉嗓音輕輕響起, 一面慈愛的摸著孩子們左搖又晃的小腦袋瓜子, 一面卻和藹親切的拒絕了早已熟悉不過的要求。 「狗爺,拜託啦,我們想要聽仙姑娘娘的故事嘛!」 一名可愛純真的小女孩伸出小手,扭來扭去的拽著老人陳舊的衣襬, 一雙漂亮眸子還淚眼汪汪可憐兮兮的望著老人。 「狗爺不累!我們幫您捏捏身子,等捏過就不累了!」 其他的孩子們也順水推舟的一擁而上,好幾隻稚嫩柔軟的孩童小手, 爭先恐後的往老人身上開始又捏又揉的大獻殷勤。 「唉……。」老人輕輕嘆了一口氣。 「行了,我說就是,狗爺就再多說最後一次給你們過過癮, 只是這次你們真的可得用心記清楚啦! 快別折騰我這把老骨頭了,要是被你們弄散了可拼不回來呦。」 老人淡淡的笑著,臉上滿是皺紋的複雜表情,卻有種欲言又止的慈祥無奈。 「謝謝狗爺!」 孩子們見到老人終於點頭,紛紛馬上默契十足的圍著老人乖巧坐好, 仰起小臉興奮期待的望著老人,已經準備好要再聽一次, 那個讓所有孩子都百聽不厭欲罷不能的精彩故事。 「那天晚上,可是我親眼所見,一點都不假。」 老人先清了清喉嚨,隨即用數十年來從未更換過的簡短開場白, 迅速揭開了眾人引頸期盼的刺激故事序幕。 「那天晚上,我不知怎的,總覺得睡不好覺,心神不寧, 覺得好像有什麼不好的東西溜進了山裡。 雖然明知道山裡頭有仙姑娘娘鎮守著,肯定是妖邪不侵百無禁忌, 可我就是安不下心,一直覺得好害怕,就好像是被某種不知名的兇猛野獸, 在黑暗裡狠狠盯著我磨牙咂嘴的那種害怕。 所以我只好偷偷摸摸的,往仙姑娘娘清修的屋子那兒摸黑過去, 想要在屋子附近露宿一夜,至少還能靠仙姑娘娘更近一點, 要是出了事情還有個庇佑。 要是換了平時阿,這種冒犯仙姑娘娘休息安寧的事情, 我是打死也不敢做的!可是現在想想,那時候的一切,恐怕也都是天意。」 老人悲傷的垂下了頭,語氣裡充滿了積蓄濃縮了一生的心痛與不捨。 「我連一盞燈都不敢多點,因為仙姑娘娘不喜歡凡人打擾清修。 其實仙姑娘娘住的屋子,也是我自己好不容易才偷找出來的, 好在那天月色還亮,我又偷偷到過仙姑娘娘屋子附近好幾次, 認路也不是問題。可等我越靠越近,我才發現到事情很是不對。」 老人緩緩的神秘一笑,讓所有全神專注的緊張孩子們,都明白了故事的高潮就要開始。 「遠遠的,我就聽到了,在另外一個常有兔子能打的地方,有乒乒乓乓的奇怪聲音。 也不知道為什麼,我竟然還能大起膽子蹲低身子靠了過去。才在草堆裡走了不久, 我就看到了發出聲音的東西,那是一團不停冒著白光的黑霧阿! 可我再仔細一看阿,唉呦!那還真不得了!你們猜猜那是什麼? 原來那是身上放出神光的仙姑娘娘,在跟一隻身上不停冒出黑氣的化人妖怪在鬥法阿! 原來我料的一點也沒錯,可真有妖怪摸進了這山裡,正在被仙姑娘娘教訓收服。」 老人突然暫停了故事,似乎是在回想些什麼遙遠的記憶, 接著慢慢噓出了一口長氣,不疾不徐的緩緩調整著呼吸。 在場的所有小聽眾們雖然心急,卻也沒有一個敢出聲催促, 只能眼巴巴的盼望著狗爺能快點開口。 「仙姑娘娘法力無邊,一開始就占了上風,把妖怪殺得全身是傷, 只能左擋右閃的好不狼狽,我心裡也在替仙姑娘娘暗暗叫好。 可不知怎的,那妖怪突然使詐,用妖術把自己變成一團黑風, 仙姑娘娘心地正直,哪能料到這種邪魔歪道的無恥手法? 就這麼不小心的給中了招,被那該死的妖怪給害去了性命。」 老人乾枯皺縮的雙掌暗暗出力緊握,就連那早已萎縮乾涸的荒廢淚腺, 也再度滲出了一絲絲悲慟難過的濕潤傷感, 彷彿數十年前那怵目驚心的血腥一幕,又再度在自己模糊不清的眼前重播上演。 「我阿,嚇得都癱了。也不怕你們小鬼頭笑話我,我那時候還真尿濕了褲子。 可我看到了,看到仙姑娘娘就算鬥法中了暗算輸給妖怪,也沒放棄降妖除魔的念頭。 仙姑娘娘假裝說著什麼,引那妖怪靠了過去,跪在仙姑娘娘旁邊。 然後仙姑娘娘舉手想掐那妖怪,可還沒能碰到妖怪, 仙姑娘娘就沒了力氣,讓那妖怪命大逃過一劫。」 老人嘆息的搖了搖頭,對於那場爭鬥的結果始終無法釋懷。 「我心裡清楚,仙姑娘娘沒有死。仙姑娘娘犧牲自我斬妖除魔, 肯定是已經功德圓滿,脫去軀竅飛升回天享福去了, 只是我這肉眼凡胎看不見。可我不服氣!不服氣那妖怪沒被除掉! 仙姑娘娘沒能做完的事情,我狗子說什麼也得豁出命去幫她做完了!」 老人缺乏氣力的沙啞語調激昂不已, 彷彿又變回了當年那個無所畏懼的勇敢少年。 「我腦子一熱把牙一咬,就這麼朝著妖怪衝了過去,打算跟妖怪拼個魚死網破你死我活, 可那妖怪卻一直動也不動,連我到了眼前都不抬頭。我一開始還沒能想懂, 呆了好一下子才知道是怎麼回事。 原來那妖怪阿,也已經被仙姑娘娘給教訓到快差不多了。 那妖怪的樣子可慘啦!全身上下都是血,根本就沒一處好的地方, 要不是靠著卑鄙陰招,哪有可能贏過仙姑娘娘?哼!」 老人憤恨難平的從鼻腔裡噴出了一股怒氣。 「雖然我不懂收妖,可也知道要是光憑一般的利器,絕對殺不死這麼厲害的妖怪, 一定要用有法力的仙器才行,所以我撿起仙姑娘娘用的半截仙劍,我這一撿阿, 可真是吃驚了。 原來仙姑娘娘的劍阿,是用仙氣做的,輕飄飄的,拿在手裡一點感覺都沒有。 我壯著膽子把心一橫繞了幾步,一傢伙就從背後狠狠捅進了那妖怪的心窩裡去。 那妖怪窩囊的很!吭也沒吭一聲就斷了氣,癱軟了身子噗通倒在地上。 大概是仙姑娘娘天上有知,那妖怪的氣才一斷阿,仙姑娘娘的仙劍就全都碎了, 化成了星星飛上天去。那妖怪用的兩把邪刀也跟主人一樣, 被仙姑娘娘的餘威給伏誅正法,裂成了幾片爛泥巴給流進了地裡。」 「哇喔!」 所有的小毛頭們都瞪大了眼睛,佩服萬分的從小嘴巴裡, 稀哩呼嚕的吐出驚嘆不已的童稚評語。 「狗爺您好厲害阿!」 「是阿!狗爺您會殺妖怪呢!」 「狗爺!我長大也要跟您一樣勇敢!」 「呵呵……。」老人笑著搖頭。 「勇不勇敢,殺不殺妖怪都不重要。你們只要記得,這間木屋子, 就是當年仙姑娘娘清修練法,庇佑山林的地方,是有靈氣的。 到了這裡,心裡頭就一定要虔誠,要尊敬,我請人裱在牆上的那張帕子, 上頭繡的就是仙姑娘娘。 仙姑娘娘回天後留下的玉體,我也葬在了這屋子後面,至於那死有餘辜的臭妖怪, 我怕他妖術厲害,有一天會再復活作亂, 乾脆就一把火把他的身體給燒了,把骨灰混著泥土給封在甕裡, 一同埋在仙姑娘娘的玉體底下,讓仙姑娘娘永永遠遠的鎮著他。」 「狗爺,您好聰明!」 「是阿!狗爺做得好!這樣那妖怪就再也不能害人了!」 「好了,故事說完了,小毛頭們都快回去吧。這一次,狗爺是真的要休息了。」 老人不理會孩子們的欽佩,自顧自的閉上了疲倦的雙眼, 臉上有一種終於了卻一切的輕鬆自在。 「謝謝狗爺。」 孩子們規矩懂事的朝著老人鞠了個躬。 「狗爺,我們改天再來聽您說故事。」 孩子們單方面的與老人訂下了再次見面的約定, 卻沒有注意到老人口中那低不可聞的喃喃自語。 「仙姑姐姐,狗子,還能不能再見到您呢?」 老人滿足期盼的淡淡微笑,在孩子們還沒走遠之前,就平靜安詳的逐漸停止了呼吸。 -- 那樣的誘惑太甜美 沒有誰能永遠抗拒 終究要讓懷著劇毒的惡果滑過顫抖的喉 笑著享受錐心刺骨的墮落 一但試了 就不能回頭 注定在黑暗的虛無之海茫然泅泳 直到耗盡生命墜落 淹沒在最深處的泥濘中腐朽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4.35.139.228
THEJOY:結局好難過推 04/19 21:53
kusoman:推,哀傷啊。 04/19 23:07
hanhsiangmax:所以他們就是明倫和湘妤的初世嗎T_____T 04/20 00:42
eana:樓上好聰明!!! 我都沒想到~~~ 04/20 01:22
CERTY096:推! 04/20 04: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