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加百列

[XIMIX (天不從人願)]

「我要見天父。」

加百列仰頭怒視著高坐主位的米迦勒。



「天界無垠，司長眾生萬物，繁雜瑣事就不需要打擾天父休息了，跟我說也是一樣的。」

米迦勒傲慢慵懶的半瞇著眼。



「是嗎？」

加百列垂首低語，披掛星月榮光的金髮半掩住莊嚴秀麗的面容。



「根本就沒有第二神子。」加百列雙拳微握。



「我搜尋了所有地表，探訪過無數孕婦，世上根本就沒有真神之子降生的跡象。」



 「妳懷疑天父的旨意？」

米迦勒上身微微前傾，強大的壓迫感讓加百列退了半步。



「我懷疑的是你！」

加百列怒目圓睜，凌厲的視線直取米迦勒。



「從你代位攝政後天父從未露面，搜尋第二神子的旨意也是由你間接宣告。」



「妳在暗示些什麼？」米迦勒輕蔑的微笑。



「真神憐憫仁慈，不計較妳護衛第一神子耶穌基督失職無能，

派遣一再犯過的妳戴罪立功，下凡看顧即將降世的第二神子，

妳非但不懂知足感恩，反而苟且怠惰，擅離職守，

不過遭遇小小挫折就回天咆嘯抱怨，其心可議，其罪當誅。

若非念妳尚有天命，我必定下令嚴加懲戒，代天父矯正妳的偏頗。」



「收起你的長篇大論！我懷疑你僭越上位，圖謀不軌！」



不理會米迦勒的恫嚇，加百列挺胸昂然，六翼陡然展開，

輕易將米迦勒滿是殺意的神威震破絞散，激盪出無形的高能頻率，

週遭較低階的天使們紛紛難受的半跪喘息。



「大膽！」米迦勒雙目緊盯著加百列。



「你才大膽！最好的證據就是你不安於天父賞賜的右座，

放肆的擅自侵犯只屬於天父的主位。」



「哈哈哈哈！謬論！謬論！」

米迦勒仰首大笑，一旁的拉婓爾依然用湛藍冷靜的雙眸監視著階下的狂徒。



「天父將權柄交付於我，我自然有權使用天父的主座，

倒是妳忤逆犯上，造謠誣衊，罪大惡極，就算身有天命，我也容妳不得！」



米迦勒憤然起身，雙手反握腰後，針對目標發出難以抵禦的強大氣勢，

四週無數護衛天使們同時舉矛抬盾，發出整齊劃一的碰撞聲以及呼喝。



「拿下！」

米迦勒雙唇微動，無數激烈攻擊隨即殺向孤立無援的加百列。



不同於往日成魔回天的甘心受創，加百列六翼狂掃，輕易撕裂眾多逼近身旁的護衛天使，

雙掌劈斬輪轉，無數殘肢斷翅隨即四散飛離，讓純淨無垢的天界染滿重重血腥。



「哼！我看妳能撐多久？」

米迦勒冷笑，轉身坐回主位，好整以暇的觀賞著階下慘烈的屠殺秀。



身為最高階級的熾天使，米迦勒非常清楚各階天使們應有的能耐與程度，

就算加百列是智天使中最強大完美的一位，也不過擁有高於一般天使數千倍的力量，

何況受選護衛階前的天使們都是大天使以上的等級，

加百列絕對承受不了這樣近似於無止境的猛攻狂襲。



「大概，三百名吧？」



米迦勒歪著頭微笑，估計犧牲三百位忠心耿耿的消耗品就可以換到一個加百列。



「這是，第一百個。」

看著某位連同盾牌被削成數塊的大天使，米迦勒戲謔的舉起第一根手指。



米迦勒咬著牙，謹慎看著仍在奮力廝殺的加百列，雙掌緊握王座扶手。



遊戲般的伸指計算根本毫無意義，因為加百列早已滅殺超過千名對手，

足足是原本估計值的三倍以上，其中還不乏階級不高卻精於戰鬥的能天使與權天使。



死亡的天使屍體只要短短幾分鐘就會消解成無形的能量，

但階下的殘肢肉碎卻明顯的在逐漸增加，

幾乎就要滿上王座下方鑲滿各式珠寶翡翠的華貴金階。



經過長時間毫無歇息的戰鬥，加百列非但全無疲態，反而越戰越勇，

益發凌厲的攻勢不斷瓦解著四面八方湧來的無情殺著。



「她在變。」

冷淡的語調從拉婓爾唇間吐出。



「不用你說。」

米迦勒殘虐的獰笑，雙手指節喀喀作響，終於握碎了早已滿是裂痕的無辜扶手。



「這樣就更有消滅她的理由了。」



加百列的犬齒隨著血腥味漸漸增長，已然成了突出唇外的一對獠牙，

原本銀光流轉的雙眸逐漸染上血紅，純白潔淨的翅羽隨著激烈的爭鬥飄零散落，

再生替補的無數新羽卻轉為暗夜般的濃稠深黑，

從羽毛間的縫隙中不住透出黑紅交雜的地獄烈焰。



「快！傳令！把所有的戰力都叫來，集結討伐這污穢罪孽的邪惡墮天使！」



米迦勒大吼，拉婓爾卻輕輕的搖了搖頭。



「天界雖有九萬多名看守天使，但受真神垂憐眷愛，

有幸受命護衛聖堂四週的卻不過三千，能立即趕到支援的莫約半數，

眼下加百列已殺滅一千三百有餘，我們很快就要兵力耗竭。」



「閉嘴！你給我閉嘴！」

米迦勒轉頭，憤恨的瞪著拉婓爾，心裡明白對方平淡語氣中的諷刺。



米迦勒代真神攝政後大調部屬，將強大到足以威脅米迦勒政權的天使們外派遠調，

只留下思想單純忠心卻能力不高的中下階天使做為核心部隊。



唯一的例外就是高深莫測的拉婓爾，只因為米迦勒非常清楚，

這位難以捉摸又高傲難馴的強大副手非常容易掌控。



拉婓爾有著絕對無法傷害米迦勒的理由，就像一頭被上了枷鎖禁制的猛虎，

只能心不甘情不願的被米迦勒拉著走，最多也只能如猛虎怒吼一般，

用帶刺的言語表達心中暗藏的不滿。



加百列環顧四週，發現敵手數量大幅下降，已無法有效進行包圍，

隨即突襲猛奔，旋風般斬下幾顆不及閃避的腦袋，清出一條直向主位的攻擊線路。



「逆賊！受死！」

加百列舉拳躍出，雷霆般射向高高在上的米迦勒，憤怒赤紅的眼眸中卻溢出了淚水。



「該死的！該死的東西！把天主......，把天主還給我！！！」



拉婓爾沉默的擋在米迦勒之前，

不敢大意的聚起了所有力量化為屏障，卻出乎意料的不堪一擊。


加百列凝聚身上所有的烈焰於拳頭之上，槍矛一般輕易刺穿了拉婓爾的屏障，

挾帶著風雷之聲順便削去了拉婓爾半個胸膛，將沉默睿智的攝政智天使震飛彈離，

隨即刺入了瞠目結舌的米迦勒胸口。



「咳噁！」

米迦勒鮮血破口湧出，原核受創裂縫，卻意有所指的雙眼微瞇，

用胸有成竹的邪惡笑意看向與自己額頭相貼的加百列。



「啊？阿！」

加百列惶恐的失聲尖叫，抽離了深埋在米迦勒胸腔內的拳頭，

幾道殘留的獄火在米迦勒碎裂爛糊的胸口裡持續焦灼著血肉，

兇殘的加速著原核的崩解。



「不！不可以！」

加百列驚駭莫名的搖著頭，立即召回收去了意猶未盡的獄火。



「咳！咳哈......，咳哈哈哈哈哈......。」

米迦勒仰天狂笑，雙臂張狂的高舉伸展，

毫不在意胸前及口中瀑布般大量湧出的鮮血與能量。



「妳不能，妳不能傷害我，崇敬真神的妳絕對無法傷害我，

就像那個被我恣意耍弄的拉婓爾一樣！哈！哈哈哈哈......。」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加百列慌亂的抱著頭，迷離失控的搖晃扭曲著身體。



「是真的！不要懷疑妳對真神的感應與堅貞！」

匍匐在地的拉婓爾開口，緩緩掙扎著撐起身子，

只怕加百列激動之下會對米迦勒痛下殺手。



「米迦......，咳......，米迦勒囚禁真神，吸納了真神近半的力量，

現在的他，等於一半的天主，若是殺了他，就等於殺了天主。」



「沒錯！吾乃近似真神者！崇高無上的米迦勒！

所以快點滾過來幫我治療，掌管醫藥與療癒的拉婓爾。」



米迦勒傲慢不屑的命令著，絲毫沒有顧及對方一樣身受重創。



「不......，不用你說，我也會這麼做。」

拉婓爾緩緩步上台階，經過呆立失神的加百列身旁，發出細微難聞的耳語。



「去吧，我忠誠真摯的聖潔盟友，請妳離天尋求釋放天父的方法與協助，

在妳帶著對天父的敬愛歸來之前，我會負責監督牽制這頭瘋狂的獸。」



同一時間，深沉的無間煉獄之中。



傷勢最輕的別西卜倚牆而坐，舉起半截佈滿硬毛的碎裂殘肢，

顫抖著抹去口邊乾涸凝結的體液，暗暗評估著戰力折損的狀況。



感應到遙遠熟悉的深刻悸動，別西卜心中滿是狂喜與失落。



「想不到！真想不到！連路西法都做不到事情，天界卻自行發生了，

而且還是如此大規模的死亡，寬廣平坦到足以讓我們的大軍長驅直入！」



念頭一轉，別西卜興奮熾熱的網狀雙眼迅速變為暗淡。



「可惜！只可惜我們元氣大傷，不長期休養生息沒有必勝的把握，

若是等到我方戰力恢復，天界大概也早已平息混亂了吧。」



別西卜複雜醜惡的口器晃動，似乎是在微笑。



「沒關係，反正道路已開，不需急於一時。

只要好好養精蓄銳，召募增員，等到我方萬事俱備，大舉攻天，必定勢如破竹，

將那狂神一舉成擒，凌遲洩恨！咳！咳哈！咳哈哈哈哈哈......。」



真神摀著胸口，強壓下體內氣血翻湧不順的窒礙感，擦去自眼耳口鼻中蜿蜒流淌的血線。



「果然......，果然還是這麼痛呢。」天父急促的喘息著。



拗轉時空終究不是可以任意妄為的事，即使只是送走一道虛無飄渺的感應，

讓死亡的宣告在時間軌道上繞了個彎，回到不死族們絕對不敢輕舉妄動的那一刻，

在真神精確的計算下才讓其察覺。



老謀深算的別西卜永遠也想不到，縱使躲在了遙遠隱蔽的魔獄之下，

不死族們的舉動依舊逃不了天父的影響與操弄，

原本看做意外之喜的訊息，竟然會是名副其實的天賜良機。



全知全能的主如何會不明白不死族們的禁制？



真神一絲不苟的致力於保持天界的純淨，將一切死亡隔絕在外，

正是為了防止不死族們大舉進犯，但長久的努力卻被米迦勒輕易摧毀，

讓沉重厚實的無數死亡堆疊在染滿血腥的天界雲端之上。



天父想要知道這齣鬧劇的結局，想要知道米迦勒最後的選擇，

絕無可能讓不死族們發起早已玩膩的戰亂，打斷蓄積多時的興奮與期盼，

讓演出落幕在莫名其妙的地方。



所以天父出手干預。



但就連真神的權限也受著宇宙時空的嚴格限制，無法消抹已然發生的既成事實，

只能有限度的將其扭曲修改，還必須付出龐大的代價。



若不是莉莉絲久遠之前那一場不要命的胡鬧，

真神也不會知道該把這股麻煩的死亡氣息傳往何時何地，

讓別西卜的沉穩與智謀成為延遲攻天的最大助力。



真神微笑，除了近似於瘋狂的清醒之外，眼神中還多了孤獨落寞的淒涼。



長久在日益嚴重的瘋狂洪流中沉浮，真神終於明白了，

明白以往失控般的胡亂創造與抹殺，為的也不過就是想要個伴，

想要個能與至高無上的天父同等平行的存在。



所以真神甘願受俘，成為最高部屬的禁臠。



即使早已察覺到米迦勒的圖謀不軌，

真神依舊選了這位狼子野心的熾天使做為攝政，

只因為米迦勒具備了成神所需的瘋狂與傲慢。



裝做一無所知，真神合作的配戴上米迦勒奉獻的華美飾品，

任由無盡神威源源不絕的從體內流向米迦勒。



「反正，早就什麼都不想要了，早就什麼都丟掉了，早就什麼都失去了。」



天父深深吸了口氣，連同口腔中微甜的血腥味一起吞入腹內。



順利的話，就可以得到一個分身似的夥伴，就算不順利，

最多不過是把命也丟了，早一步踏入註定好的一無所有。



「想不到......，真是想不到......，想不到會這麼好玩。」

真神咧嘴，任憑熟悉的瘋狂像濃霧般擴散拓展，再度瀰漫上脆弱崩解的心靈。



全知睿智的真主早就預料到了大綱，

知曉前後任的四位攝政天使會上演一場有趣至極的戲碼，

卻沒想到應是旁觀者的自己反倒成了最關鍵的角色。



「我，還真不愧是獨一無二的真神呢，無論如何，總是得當該死的主角，

連躲都躲不了......，躲不了......，躲不了......，喀！喀哈哈哈哈！」



真神搖晃著腦袋，戲謔諷刺的自我嘲笑著，眼角緩緩流下心酸無奈的濃稠血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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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美麗的詩歌是最絕望的詩歌 有些不朽篇章是純粹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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