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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禮拜二的晚上九點。 剛剛梳洗完畢的我嘆了口氣, 看向鏡中隨便穿著廉價襯衫與劣質牛仔褲的自己。 「實在是不想出門上課啊。」 我垂頭喪氣的抱怨著, 覺得這樣子的敷衍形式根本是浪費生命, 更何況我通常是晚上十一點才起床, 然後就到書店或夜店打發時間。 現在的時間對我來說, 就如同一般人好夢正酣的凌晨五點一樣。 但不論多麼想要逃避現實, 我卻有著無法翹課的兩個重要原因。 一個是出於無形的人情壓力, 另一個則是由於具體的現實壓力。 所以我只能摸摸鼻子拍拍臉頰,然後一如往常的, 在半夢半醒的蹣跚迷濛中,用力提起格外沉重的行李箱離開家門, 走路到公車站牌旁把握時間打個小盹, 接著在車廂裡持續不斷的顛簸中繼續搖搖晃晃。 這種行屍走肉一般的萎靡情況, 一直要到自己莫名其妙的到達了工廠大門前, 我那本該沉睡的大腦才會比較清醒。 那是一間此時應當已無人作業的下班工廠。 那以前是我爸爸的工廠,現在是我伯伯的工廠, 至於以後,則很有可能會成為我的工廠。 雖然我希望永遠不要有這一天。 我拿出特製的鑰匙卡,自顧自的打開了大鐵門角落的小門, 經過了雖然亮著燈,卻沒有人在的警衛室。 我搖搖頭,猜想著翹班的老王, 現在會在他哪一個女朋友的身邊。 老王是固定值勤小夜班的警衛,雖然叫老王, 實際年齡也不過三十左右,比我大不了多少歲。 重點是老王未婚,賺多少就能花多少。 伯伯是個很會賺錢,又很大方的老闆, 所以老王的收入還算不錯, 底薪加上獎金跟分紅,很容易就能突破四萬。 而且老王其實人還滿帥的, 有點像是稍微台一點的強尼戴普, 英語的聽說讀寫也有一點程度。 綜合以上各點, 工廠裡不少年輕跟不年輕的女外勞, 都拜倒在老王的警衛服底下。 所以老王每晚十點前,就會自動從警衛室消失, 然後偷偷摸摸的出現在女性員工宿舍外面, 拿出手機撥號給某個不需要負責任的短期女友。 配合女性員工宿舍的門禁時間,在十二點半以前, 老王會笑容滿面的自動自發回到崗位,然後悠悠閒閒的等待交接下班。 而這短短兩個多小時,就是我答應過伯伯, 會每週二準時報到的工作訓練時間。 老王曾經因為開小差而讓工廠遭竊兩次, 但兩次伯伯都沒有特別追究, 只是象徵性的口頭念了老王一頓, 然後砸錢更新一套聽說超有用的防盜系統。 大家都說伯伯心胸寬大,善待員工。 可是只有我知道,伯伯不換掉老王的真正原因, 只是因為我們需要一個會定時偷懶消失的警衛。 因為伯伯對我的工作教學,是一件還不能曝光的秘密。 正確來說,我才是那個還不能曝光的秘密。 我熟門熟路的自己摸進了諾大的漆黑廠房, 然後依靠手電筒穿過一二樓,走向位於三樓的董事長室。 隔著一塵不染的光潔玻璃窗, 我看到辦公室內的伯伯正埋首於一堆文件之間。 所有的人都知道, 馬氏企業的董事長寬以待人,嚴以律己, 時常就乾脆加班到睡在工廠本部。 叩!叩! 我輕輕敲了敲門,翻弄文件的伯伯抬頭一笑, 慈祥的對我招了招手,示意我自己推門進來。 我推開房門, 提著大行李箱踩上打了蠟的磨石子地板。 「承翔。」 伯伯起身, 親切的將我拉上寬大鬆軟的董事長寶座, 然後幫我倒了杯水。 身為老董的他,自己卻站在一旁, 像是一名急著輔佐年幼皇帝的忠心老宰相。 「小翔,今天我們來學一點報表。 當老闆的人,一定要能看報表, 才知道自己的廠房營運是對是錯。 雖然看起來有點複雜,可是只要掌握重點以後……」 我搖了搖頭,用嘆息打斷了伯伯熱切的無私傳承。 「小翔,怎麼了?伯伯講的太快,聽不懂嗎?還是要重頭講一次?」 我將椅子向後一滑,離開了那個我根本不想要的位置。 「伯伯,我不想學這些。」 我往客人用的長沙發上一倒, 無聊的翹起二郎腿,仰頭看著天花板。 伯伯則是跟了過來,在我旁邊語重心長的勸著。 「小翔,可是這些真的很重要, 你遲早有一天要接下馬家企業……」 「我又不姓馬!我姓陳!跟媽媽一樣姓陳!」 我坐起身子,憤怒的皺起眉頭。 「我恨透了馬家!恨透了馬桶!要不是因為馬家, 我媽才不會見不得人,才不會自己躲在工廠廁所生下我, 我也不會他媽的一出生就掉進馬家工廠生產的馬桶! 姓馬的賣馬桶真是剛好,因為就跟馬桶一樣又髒又臭!」 想到媽媽,想到媽媽告訴我的故事,我不禁恨恨的咬著牙齒。 我的爸爸, 也就是讓我媽媽懷孕的那個男人, 當時是這間馬桶工廠的老闆。 媽媽是標準的鄉下女孩,雖然有考上高職, 實際上卻沒讀什麼書,十六七歲就乾脆休學到工廠做事賺錢, 結果不到兩年,就被快四十歲又已婚的我爸弄大了肚子。 在當時的時空背景下, 未婚懷孕是很可恥的事情, 特別是在父親不明的情況下。 為了老闆跟愛人的形象,媽媽什麼也沒說, 背負著鄙視唾棄與嘲笑謾罵,抱著我離開了工廠。 而我那個窩囊廢老爸,也一樣什麼都沒說, 就這麼讓剛生產完的媽媽頓失依靠。 不論是經濟上的,還是心靈上的。 「小翔,你也恨伯伯嗎?」 伯伯眼角濕潤,拿出手帕按了按眼眶。 我知道,多愁善感的伯伯,一向有著最柔軟的心腸。 「不,伯伯。我不是……不是那個意思。對不起。」 我低下了頭,眼眶也有點酸酸熱熱的。 「承翔,其實你爸爸,一直都放不下你媽媽。」 伯伯心酸微笑, 年逾耳順的皺摺臉龐滿是滄桑。 「確實,馬家確實對不起你媽媽,但是弟弟從來沒有忘記你們。 你媽媽還沒走出工廠大門,弟弟就叫我一定要弄清楚她去了哪裡, 然後代替他好好照顧你們。」 「我知道。」 我點了點頭,記得小時候伯伯三不五時就會來看我們, 每次也都會給媽媽不少鈔票,然後抱我逗我好一陣子。 「當時弟弟真的愛著你媽媽。可惜他……他不夠勇敢。」 伯伯嘆息。 「或許是報應吧?弟弟前前後後娶了三房,沒有一個老婆能生下孩子。 弟弟一死,那些無情無義的女人也不想擔下公司,都只吵著要分錢了事, 我只有硬著頭皮扛下了弟弟的心血,想盡辦法不讓工廠關門大吉。 那時候我們已經拼出了北中南五家工廠,為了息事寧人, 我拋棄所有最值錢的部分,讓那些女人像餓狗一樣自己去賣去搶去分, 只留下這間最舊最小最不值錢的老工廠。因為這裡是我們的根, 只要能保留這裡,所有失去的一切,我都能加上幾倍再賺回來。 幾十年來,我都一直把這裡當作本部,沒有變過。」 伯伯瞇起眼睛, 似乎是在回想那段畢生心血突然化為烏有的艱苦歲月。 「小翔,我老了,我拼不動了。我們馬家現在, 是全世界有名的供應商,亞洲百分之四十以上的廁所裡, 都安裝著我們家的馬桶。你是馬家唯一的血脈,你也知道, 我生不出孩子。因為……因為我是同性戀。小翔,對不起。」 伯伯滿臉內疚的垂下了頭,好像自己是罪無可赦的犯人一般。 「伯伯,你不需要道歉,你沒有犯任何錯。」 我拍了拍身旁雖然年邁,卻依然硬朗穩健的肩膀。 「小翔,就當作是我的自私。我想退休了, 我想跟另一半低調卻正大光明的過日子, 不想要再畏縮躲避眾人的目光, 不想再在虛偽跟偽裝之下呼吸生活。 我對你母親當年的痛苦感同身受, 因為我們都有著不被世俗接受的感情。」 「那很好啊!我祝福你跟張伯伯!」 我誠心的笑著, 希望他們這對相知相惜超過二十年的老伴侶, 在人生的最後能夠夢想成真。 我對伯伯最敬重的一點, 就是他願意掏心掏肺的對待我, 真心把我當作世界上最親的人, 連自己的性向都早已毫無隱瞞的告訴過我。 「孩子,你沒聽懂。」 伯伯為難的搖著頭。 「馬家企業的董事長,不可以是同性戀, 這會影響企業的形象。我要出櫃,就要退休, 我要退休,就要有接班人,而馬家唯一的接班人,就是你。」 「伯伯,就算是我胸無大志吧,我根本就一點都不想當董事長。」 我兩手一攤,無奈的聳了聳肩。 「我現在有錢又有閒。這麼多年下來,你陸陸續續給我的錢, 已經可以用億來計算。我這輩子根本不愁吃穿, 又不用沒事被狗仔跟蹤偷拍造謠中傷。沒有人知道我是誰, 沒有人知道我很有錢,我不用擔心被綁架,被勒索,被算計。 我可以自由自在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孩子,一個老闆絕對不可以只顧自己。 我們的員工都靠我們吃飯,我們如果撒手不管, 要挨餓受凍的人可能成千上萬。」 「那麼你可以挑選別的接班人,像那個破產的川普一樣, 弄個什麼實境節目,還能順便打打廣告?」 我半開玩笑的說著, 卻看見伯伯臉上出現了少見的嚴肅。 「馬家的事業,就只能交到馬家人手上。」 伯伯堅定的看著我, 眼中的期盼與信任灼熱到幾乎要將我燙傷。 「伯伯,你知道我不是當大老闆的料。」 我心虛的回應。 「承翔,不要妄自菲薄。才能是訓練出來的, 有我教你,你什麼都不用怕。就算你上任後遇到問題, 有需要的話,我也可以提供意見。」 伯伯胸膛一挺,一字一句鏗鏘有力的互相共鳴, 比任何歧視同性戀的傢伙都還要有男子氣概。 「伯伯,我還是……還是不想接受。」 我的冥頑不靈有如一盆冷水, 刷的澆熄了伯伯的滿腔熱情。 「沒關係。」 伯伯和藹的對我一笑。 「小翔,時間也差不多了,你先回去吧。 答應伯伯,再仔細考慮看看?」 「恩。」 我疲倦又虛弱的點了點頭。 「伯伯,那我先回去了。」 我慚愧到不敢看伯伯的臉,更不敢讓伯伯看我的臉,只能垂著頭站起身子。 「下禮拜二見?」 伯伯試探性的邀請著。 「下……下禮拜二見。」 我猶豫了一下, 終究還是沒有辦法讓老人家失望。 我轉身踏步,卻踢到了我帶來的大行李箱。 「伯伯,這次的也要麻煩你了。」 「好的。」 伯伯看了行李箱一眼。 「小翔,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不接班的話, 即使我願意,也總有一天會無法替你處理這些?」 「或許吧。但到時候,我會另外想辦法。」 伯伯就是伯伯, 總是不放過任何機會說服我接手。 「小翔,你這嗜好還是早點改了好。 接手公司以後可得更小心, 一旦被發現了,對企業的影響可是很大的。」 「我知道了。誰叫我遺傳到老爸呢?他喜歡玩女人, 我也喜歡玩女人,只是玩的方法不一樣。」 我背對著伯伯揮了揮手, 然後拉開董事長室的門走了出去。 我很有錢,也很有閒。 雖然平時住在租來的平價套房裡, 騎的是老舊的一二五機車, 穿著也總是邋遢隨便。 但每週一的晚上,我會特別打扮得光鮮亮麗, 然後從長期租用的私人室內停車場裡面, 把其中一台以千萬計價的名貴好車開出來, 在尋尋覓覓一陣之後, 回套房對從夜店或街上找來的淫賤女人進行改造教育。 最後,我會把贖完罪業的她們裝進行李箱, 等第二天坐公車送去給伯伯處理,請他用大爐把她們燒成灰燼, 混在原料裡做成千千萬萬個馬桶銷售到世界各地, 讓這些女人犯賤噁心的身體,就如同她們活著時所希望的一樣, 永永遠遠作為腥臭不堪的汙穢容器,盡情吞吐無數人群的體液與排泄。 一想到昨天那個女人將要遭遇到的處置, 我就忍不住哼起自己亂編的旋律。 既然我一出生,就變成了馬桶裡的秘密, 那麼我長大成人以後, 繼續往馬桶裡面埋藏我的秘密,似乎也很合情合理。 或許,馬家的人,都只能將秘密藏在馬桶裡, 就像爸爸把他的子嗣,還有伯伯把他的性向, 都藏在馬桶裡面一樣。 我愉快的漫步經過警衛室, 看了看那依然空無一人的小空間, 然後拿出了特製的鑰匙卡,開門離去。 ※ 編輯: XIMIX 來自: 118.232.152.96 (05/04 18:27)
diy7822:我還以為這該分類在創作................ 05/04 19:27
XIMIX:抱歉 轉文過來粗心大意 結果標題改錯了 馬上修正 感謝糾正 05/04 19:41
zara1048:雖然推創作 可是感覺有點歧視女性:( 05/05 05:21
XIMIX:因為文中的人是變態啊 想法本來就會有詭異之處 我對變態滿有 05/05 17:10
XIMIX:興趣的 這群人的想法自有其邏輯道裡 但又世所不容違背常理 05/05 17:11
edbella: 05/06 15: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