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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明 第五回 眼白 大李本想詢問兩女是否有感覺到其他的視線,但看她們忙著處理兩具活屍 肚裡的東西,他便不作聲,靜靜看著。 面對眼前的怪物,姍蘋並不慌張,從容地扳開活屍的肚皮,裡面冒出一顆 光溜溜的頭。姍蘋小心翼翼將活體拿出,捧在手上的根本就是個活生生的嬰兒, 她用袖子給嬰兒抹抹,將他放在活屍身上,活屍竟也伸起手和藹抱著。姍蘋微笑, 手輕拂過活屍與嬰兒,原本面容糾結的他們表情都慢慢舒緩開來。 而大李在這過程,自始自終沒將視線從姍蘋身上移開,他看她總是這麼鎮定, 不管是最開始他們在村裡相遇被三個活屍追,或是剛才她被一群躁動鬼物包圍,現 在甚至替他們「接生」,姍蘋的一舉一動看在大李眼中,都是那樣沈著與悲憫。 大李想起昨天抱著姍蘋那刻,心中微微一動,胸口一股酸甜弄得他臉紅。 忽然背脊冷不防發寒,他又感覺到那道視線。 終於他忍不住問道:「你們有沒覺得總有個人一直盯著我們看?」 姍蘋望向他,眼珠左右看一會兒,搖搖頭,小翠則是靜靜側耳,回道: 「我沒聽見什麼動靜。」 這時兩具活屍已然抱著各自產下的嬰兒步履蹣跚的離去,而大李疑惑自己 看到與感覺到的眼光是不是錯覺。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兩女帶著大李回到祠堂,一路上都沒有說話。 「晚上不適合在外面晃,糊塗蟲你早點歇息。」小翠進到屋裡向大李說了一句。 「這裡到底什麼地方?」大李看兩女從容不迫的模樣問了這句忍了好久的話, 一想到鬼擋牆出不去,他心裡可是急得很,更有必要知道這是個怎樣的村子。 「這裡是九葬村,難道你沒聽外邊的人說嗎?」小翠回答,心裡甚是納悶, 姍蘋走到窗邊,皎潔的月光照進沒有燈光的屋內。 「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那堆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東西是什麼?還有, 你們怎麼不走?」大李追問。 「走去哪?」小翠坐下,銀白色的月光打在她圓臉上,「這裡就是我們的家。」 她說,姍蘋聽著,仰頭望著窗外的月。 「還有你嘴裡說的鬼不像鬼的東西,是這裡的村民,他們也曾經是人, 直到現在,都是擁有靈魂的。」小翠補充道,語調平緩,卻隱含憂慮。 「可他們……他們……」大李支支吾吾,聽小翠替他們辯駁,「不像人」 三個字說不出口。 「沒錯,他們已經死了,你看到的是一具又一具的屍體,可是,唉……」 說著,憂慮化為一口幽幽的嘆息綿綿而出。 這時姍蘋走到小翠身邊坐下,又拿起她的手筆畫,小翠點頭,開口說: 「明天換我帶你出村,今天已經晚了,要說什麼明天再說吧。」 其實姍蘋是跟小翠說,不用讓大李知道那麼多,讓他徒擔心罷了,不如 就這樣讓他迷迷糊糊的,說不定明天就出了村,一切當作沒事不是挺好? 而大李相信兩女沒有惡意,不繼續說下去大概是有什麼難言之隱,也不再 追問,他從隨身的行囊拿起衣物,鋪在地上便躺,小翠叫他去床上,他卻假裝已 經呼呼大睡,沒有回應。 翌日早晨,大李早早醒來,姍蘋不見人影,而小翠已經在門外站著吹風, 兩手順著辮子。這日的村子終於有了些許晨光,照在她嫣紅的衣衫上,金線繡 鳥閃閃發亮,彷若隨時會展翅而翔。 「走吧,希望今天你出去便出去,別再糊塗繞回來啦!否則可是要叫你娘來 接你回家的,呵呵。」她邊笑著說邊拉上大李的手,眼裡天真漾起,頰上還有一 個淺淺的小梨渦。 「傻大個兒,我還沒好好問你,你是怎麼走進來的?外頭的人沒說不能來 九葬村嗎?」邊走在村子,小翠習慣地抓著辮子問,即使沒笑,微翹的嘴角仍讓 人看來心情愉悅。 「有啊,我同村的還寄信來給我,特別交代不能過來的。但我前天明明在 石頭上睡覺,醒來就在九葬村,其中如何我也不曉得。」大李回答,直爽俐落。 「這就對了,消息本該傳得沸沸揚揚才好。」小翠點點頭,一步一步踏去 沒有猶豫,這村子包含附近的一切,她都了然於心。 「既然你都知道,這裡這麼偏僻還能闖進來,真不知道是福氣還是霉氣了。」 小翠歪歪頭,嘟著小嘴,步伐輕巧。 聽她這樣說,大李忍不住,音調有些高昂地回道:「這裡偏僻嗎?我們村比 你們這裡更偏僻。那裡幾乎沒田沒水,更沒有什麼商人通過。」不知為何,提到 家鄉的事情也不論好壞,大李竟有些神采飛揚。 小翠聽著,噗嗤一笑:「偏僻你還講得這麼得意,我看不是福氣也不是霉氣, 你是傻氣!像你這樣傻的,我第一次見,呵呵。」聽她銀鈴般的天真笑聲,大李 臉紅,低著傻笑,他們這般聊,不知不覺又到了那塊大石。 「到了。」她說,一反方才的輕鬆,兩隻小手握著大李粗壯的手腕: 「但願你傻人有傻福,讓我們就此別過。」幾句話,真誠動人,小翠換上 凝重的微笑,原野上只見他倆二人。 每到離別,大李總不知道要說什麼,就跟那天姍蘋一樣,他又站在原地 看小翠遠到不見。 這次,他更加快腳程,卻怎麼走也看不見上次的棧道,他想,那條路果然 不尋常,好在今天沒讓他遇見。大李越走越快,健步如飛,只要穿過前方的樹林, 越過一座山頭,過兩座橋,城就近了。可是,他越是加快腳步,卻越走不到盡頭, 樹林永遠那麼近,又那樣遠。終於,走到汗如雨下,他停下來休憩,赫然看見旁邊 是那塊再也熟悉不過的石頭。 「怎麼會?!」他又疑又驚,當下不敢停留,直跑向樹林的方向。 一刻後,他再度回到這塊石頭旁。 做事堅忍不易放棄的大李,嘗試往別的方向跑,沒想到半天過去了,他 看到這塊石頭不下數十次,無論哪個方向都像在繞圈,怎麼走都走不出。 他氣喘如牛,如今只剩下一個方向沒走過。 回九葬村的方向。 天又要黑了,李才成坐在石上嘆了口氣,接著卻是仰天長笑。 「老子我不怕!該去哪就去哪,隨遇而安不就是這樣?」大聲說罷,胸中 一股豪氣迴盪,直率的臉上他笑,不再猶豫不安,粗布短衫下昂然,他站起身 直直走回村莊。 「咚,咚。」一桶水掉到地上,木桶滾跳著吸引大李目光。 村子裡,姍蘋訝異地看著他,呆站在原地,秀髮散亂,卻掩不住清秀的五官。 「哈,我又回來了。」大李摸著頭,在這個村待過一會兒,漸漸也不覺得這個 村莊可怕,他有些緬靦,等著姍蘋給他回應,一時之間忘記她不會說話,又不好意思 的哈哈傻笑。 「糊塗蟲?」小翠從一個彎轉出來,極好的耳力聽聞動靜馬上出來察看。 「嗯……哈哈哈……」自己也說不出回來的理由,李才成大笑以對,姍蘋皺 著眉頭,小翠卻是較為親切走向他。 「沒辦法,我跑來跑去都繞著那塊石頭打轉,天黑了,如果兩位不介意,再 留我一宿吧。」大李緩緩吐出實情,盡量說得輕描淡寫,姍蘋沒做表示轉身離去, 他看在眼裡,有些失落,反是小翠微笑著說:「沒關係沒關係,你平安就好。」 姍蘋提著空桶離去,小翠領著大李走回祠堂,這裡的路讓他這樣晃個兩三次, 漸漸也熟了起來,除了荒涼詭異與某些村民充滿敵意的眼神,他也習慣了,而且, 還有小翠與姍蘋兩位好心的女子幫忙,想著,他不害怕,一顆懸著的心定下, 告訴自己要隨遇而安。 『說不定是老天的旨意,要我偕同這兩個好人一起走。』他邊想,察覺到肚子 咕嚕不停,邊在祠堂裡翻出乾糧。而小翠才將他安置好就走了出去,大李沒多問, 吃起又硬又乾的餅。 『最後一塊了,』他無力地咬著,『話說漂泊男兒那邊都能活,但若是困在 這裡多幾天,男兒也要餓死。』沒幾口,大餅進了肚子,只塞了半角,他思索著 最壞的打算,全身卻起了雞皮疙瘩。 目光。他又感覺到犀利的眼神,這次不知道從什麼方向過來,跳起身,他機 警的環視四周,窗外晃動的黑影顯得可疑。 他毫不猶豫推開窗戶,小小的黑影迅速轉彎,大李開門追出去,一團黑色的 小人影在荒涼的街上奔跑。 「嘿,你是誰?別跑!」全憑直覺做事的大李也不管他可能抓到什麼東西, 他與人影的距離越拉越近,暮色中他隱約看見,這東西沒穿衣服,有個佈滿焦黑 疙瘩的背。 大李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臂膀,人影踉蹌倒下,大李手傳來一種濕軟的觸感, 渾身起了一個戰慄。只見這東西全身焦黑,軟爛的背抖動著,嘿嘿冷笑,縮著畏瑣 的身體,轉過頭,咧著大嘴露出森白尖牙,臉上兩隻雞蛋般大的眼望向他,只有眼白。 李才成發毛,倒抽一口涼氣,抓著他的手忍不住鬆開。 這人見機馬上逃竄,李才成無力再追,跌坐在地上。 他有些失神回到祠堂,姍蘋與姍翠已經在裡頭洗臉梳頭,他說出剛才的遭遇, 不斷強調那個東西是如何一直看著他。 「就像雞蛋白一樣,雞蛋白!」說著,兩手食指與拇指圍成圈放在眼上。 「你說的那個也是村民,他叫做土包,土包是個侏儒,行為怪異,也沒做過 壞事,你不要放在心上。」小翠淡然說,姍蘋走到大李身邊,將左手放在他的左胸, 又用右手按著自己的左胸。 「好,我會放心。」他答,姍蘋微笑,卻一臉疲倦。 鎮定下心神的李才成這時才發覺兩姊妹的疲憊,或許是忙些與之前她們說得 「取」什麼有關係,可大李沒打探別人隱私的習慣與念頭,看她們累,滿臉都是 倦怠,屋裡的氣氛嚴肅又凝重,他一時興起,席地而坐,拍起大腿。 「嘿~唷~」渾厚的嗓音中氣十足,歌聲直透雲霄,林家姊妹停下手邊的事看, 他朗朗唱道:「妹兒嬌如花,嘿~唷~,妹兒山上挑柴去,情郎山下等她回,妹兒田 裡插秧去,情郎田邊送茶水……」唱得淋漓,唱得暢快,他自己更是唱得陶醉。調性 活潑的曲子逗得兩女歡喜,她們邊笑邊聽,小翠更是插話問道:「你這唱的不對! 為什麼是妹兒挑柴種田,情郎卻做些女人家的送茶水小事?你應該倒過來。」 「不不不,這首曲子就是這樣唱。」李才成笑道。 一向憂鬱的姍蘋也將沈重一掃而空,她伸出食指輕輕在耳邊轉了轉,又搖搖頭。 「你也不懂?」大李問,姍蘋笑著點頭。 「如何?你果然唱反,讓我說對了?」小翠急著問。 「不對不對,」大李搖手,「你們且繼續聽下去。」 「那你快唱。」小翠催促,姍蘋也是滿臉期待。 李才成清清喉嚨,繼續剛才輕快的曲調:「情郎洗手做飯菜,妹兒蹺腳喝大酒, 情郎癡癡等她回,妹兒呀妹兒~留連青樓夜不歸,情郎潑婦叫罵街,村民看她淚滿面, 原來~原來~情郎是女卻粗野,妹兒是男卻嬌媚。」 「哈哈!」小翠撫掌,「原來這個情郎是個女的,人家卻道她是個男人!那個 男的倒也奇了,有老婆又長得像女人還會去青樓玩樂。」 姍蘋也笑著比手劃腳,手在耳側搖晃,又在嘴巴前拇指與其他四指上下開闔, 大李對她點頭,說道:「妳是問我,哪邊聽來,又再說些什麼是嗎?」 姍蘋點頭。 「這是我們村裡的一首歌。以前村裡有對夫妻,男的生得像朵花,女的卻 壯得像條牛,就像上天開了玩笑,把靈魂放錯身體一樣。可是,這個作丈夫的 還是每天得去工作,妻子待他也算癡情,就是不太溫柔。後來這個男的受不了 跑去妓院找女人溫存,這下子不得了,」大李嚥了口口水,「他的妻子在街上 發飆,鬧的整條街不得安寧,用『河東獅吼』來形容,再也恰當不過。後來這 男的當然乖的很,村裡一些不太正經的人就編了一首這樣的曲子來調侃他們, 我們小孩聽了,自然也就好玩跟著唱了。」大李講解完這個故事,祠堂裡的氣 氛便不再像之前那樣沈重,見她倆輕鬆許多,大李心頭也寬慰不少。 「這故事好玩,他們這樣也算是一對佳偶了。」小翠含笑說,話裡卻沒半點 輕蔑,反充滿真誠羨慕。 聽完故事,姍蘋拍拍大李肩頭,他轉頭,姍蘋兩手合在一起側在臉龐。 「今天晚了,就睡吧,這個鄉野小趣事算我給你們留我一夜的回禮。」說罷, 大李馬上拿出大衣,躺在上頭打酣,這不自然的舉動兩女心裡都知道他的用意, 便不勉強他睡床上,各自回到自己的床也跟著躺下。 夜裡,當世界都在沈睡,卻是這個村最不平靜的時候。九葬村的村民正在 水深火熱之中,靈魂正承受最炎熱的灼燒與最寒冷的冰凍,悲憤與痛苦的回憶 引來綿長的呻吟,靜謐的長空之下,這個村子四處都是活屍掙扎。 其中有一群活屍聚集在一起,他們面目猙獰,喘息,哀嚎,目露兇光,身上的 傷口像沸騰的水發泡,啵啵聲四起,這群齜牙咧嘴的活屍一步一步,或滾或爬, 或走或拖,正往那間寧靜的小祠堂前進。 而祠堂外,全身焦黑軟爛的土包咯咯笑著,他全上泛著青色的火光,在皮膚上 滋滋作響,焦乾脆裂的手指攀在窗櫺。他雞蛋般的眼白透過窗縫看著熟睡的大李, 夜光之下那對眼睛顯得慘白又蒼涼,大李睡夢中打了一個冷顫,一場無聲的災禍正 悄然而起。 (待續) -- 「男人就應該要這樣。」聽完故事的小翠挺起胸膛,大搖大擺走著,大李看著她 尚未發育完全的身材,撇過頭去,耳根熱了起來。 -- 逃離世界的方法 明明 http://www.glog.cc/yasachi 靈幻故事與自言自語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64.162.27
sheml2:推~~好看^^ 08/07 22:11
destinysnow:推~ 我也定期收看 08/08 00:15
anna19890225:好看~ 08/08 11:08
SiriusLupin:推 08/08 1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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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liallin: 08/10 1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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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yasachi 來自: 218.164.150.137 (10/14 19: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