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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這是我大約半年多前的創作,寫得還不太好,但我也不想去修改,因為那時候的 心情和現在是不同的,我不想改變當時的感覺,所以如果梗或伏筆埋的差,請見諒,最 後,這是依照真實事件改編,至於故事內容的真假...文末有。 『空難』 作者:艾迪生 一九九八年二月十六日 星期一 清晨 六點三十分 一早,在人來人往的中正機場,並沒有被早晨的寒氣所影響,一如往常般,各式各樣的 聲音形成一齣又一齣的交響樂,包含了航空公司親切的廣播聲、導遊吶喊聲,旅客打呼 聲,警衛哨子聲……等。 在這國際機場內,每個人都做著自己的事,有在櫃檯劃位的服務人員,吃早餐看報紙的 大老闆,等著補位的外國人,對著飛機模型指指點點的小孩,如此平靜的景象,卻在晚 上發生一件重大的事情。 「各位旅客搭乘中華航空公司六點四十分飛往……」華航廣播著。 此時在航廈大廳,一名航警按著手機,由於大廳內過於吵雜,他走到航廈外,電話打通 以後,他一手插著腰,看著前方計程車來來往往,許多乘客拿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從身旁 經過,以及站在不遠處的交警微笑地向他揮手。 「喂——老婆嗎?」航警講著手機。 「嗯?老公你下班了?」一名聲音聽起來昏昏沉沉的女子回應。 那航警見交警走了過來,向他點點頭表示禮貌,然後用另一隻手比著手機小聲的說:「 我老婆!」 交警看見後笑笑的指向航廈,而門口剛好有幾名空姐拖著行李箱進去,他說:「換一個 。」 那航警擔心老婆聽到,無奈地笑著繼續講手機,心理則臭罵著不知好歹的交警。 「我這禮拜上夜班,等下巡邏一圈就回家了,妳想吃什麼早餐?我幫妳買回去!」 「耶——真的嘛!」女子瞬間清醒大叫,彷彿考生努力讀書終於等到上榜那刻的解放, 她嘴巴快速地說:「我要那個機場外面復興空廚的奶酥麵包,還有那個芋頭口味上面一 粒一粒芝麻的,至於裡面有包葡萄乾的先不要……」 那女子一字一字都唸得十分仔細,深怕那航警沒聽清楚漏掉她所想吃的,幾分鐘後,她 點餐完,那航警掛斷手機,另一名身材較壯碩的航警在他旁邊等待許久,拍他手臂說: 「艾迪生!還沒下班啊?」 艾迪生轉頭看見那航警說:「嗨!小陳,等要去巡邏外圍就OK了,對了!你母親最近好 點沒?」 小陳搖頭嘆氣道:「唉……還是沒脫離危險,隨時都要有去醫院的準備……」 「是嗎……你放心,我相信吉人自有天相,說不定過了今晚就沒事了。」艾迪生向小陳 比個大拇指手勢,「別想太多,我先去開車,老婆沒吃到早餐會開罵的!」 「嗯!謝謝!」小陳回答。「開慢點。」 接著,艾迪生走到航警站,開了一部巡邏警車,便出去巡邏,巡邏的路線主要是沿機場 跑道外圍行駛,整個飛機跑道一面靠著機場航廈,另一面最外層有一長片草皮,再來是 一條道路,道路外側是機場圍牆,圍牆後方是大大的臭水溝,接下來是住屋、稻田。 整座機場就像中世紀城堡融合現代科技般,一半邊是高文明的交通運輸,另一邊則有草 皮、道路、圍牆、護城河、村莊,艾迪生也常調侃自己是開車的騎士巡視著機場。 而艾迪生平均繞一趟時間約二十分鐘,不過這次為了不辱老婆的重托,他開的比往常快 一點,所以沒時間像之前能環顧外面田野與起降的客機,然後喝著茶欣賞風景,突然, 艾迪生看見一個黑影從圍牆上竄出。 「他媽的!」一名穿著破爛的男子在圍牆外趕緊將頭縮回去,身體緊靠著圍牆,深怕艾 迪生發現他。 艾迪生起初以為看錯了,不過仔細回想剛才的畫面,的確是像有個人在探頭張望,他不 慌不忙地拿出對講機說:「西側一點八公里有名男子可能試圖爬牆進入機場。」 「收到。」 由於艾迪生趕時間的關係,所以並沒下車仔細查看,只有回報航警站加強巡邏,至於那 名男子把頭低下去後,罵幾句三字經正打算逃離時,撲通一聲,一個不小心滑倒摔進大 水溝。 「靠!今天怎麼這麼倒楣!」那男子聞著身上的臭味,揉著擦傷的右腳,一跛一跛的爬 上岸邊。 原來那男子叫張源,是個四十幾歲有竊盜前科的流浪漢,他原本想從機場圍牆爬進去偷 東西的,想不到特地一大早起來攀爬,卻被艾迪生逮的正著,如今他站在水溝旁,眼前 看到的是一望無際的稻田,左方有幾棟房子,他脫下溼透的衣服,一邊甩一邊往房屋那 裡走去。 「嘿!無所謂,今晚就在這裡下手好了。」張源心想。 等衣服稍微乾之後,他小心翼翼匍伏在稻田裡,在距離那幾棟房子約一百公尺的地方觀 察,張源一手撐著下巴打哈欠,正當他快睡著時,喀!其中一間房子的大門打開,有兩 名年輕的男女走出來,其中那男生還穿著高中制服。 「姊!你覺得英傑起床了嗎?要不要按門鈴叫他上課啊!」那高中生問。 「媽上夜班很累還在睡,你說話小聲點!」一名穿著較時髦的女性將安全帽丟給他說: 「你以為每個人都像你諾斯達一樣,要別人叫才起的來嗎!」 諾斯達趁他姊不注意吐了個舌頭,他姊看著英傑家門口說:「你看!他家小黃已經被放 出來了,所以他早就騎腳踏車去等公車,你還不快點!」 「好——」諾斯達坐上機車後座。 「唷!要去上課啊!」一位老先生在菜園裡澆菜,看見諾斯達他們正要出門,便打聲招 呼。 「早安啊!王伯伯,只有我要上課,我姊姊要去上班,怎麼今天這麼早起來啊?」諾斯 達問。 「時鐘壞掉啦!一直停在八點零五分,結果我一醒來,以為來不及上班了,實在是嚇壞 我啦!」王伯伯解釋。 諾斯達聽到後憋笑著,「是嘛!那我們走囉!王伯伯再見。」他揮手。 兩人剛騎走不久時,諾斯達和他姊異口同聲的說:「實在是嚇壞我啦!哈哈!」 「王伯伯都喜歡說這句!」諾斯達說。 「還有點台灣國語。」姐姐補充,兩人哈哈大笑。 於是諾斯達的姊姊就載他到公車站,途中還看到住在對面諾斯達的同學——英傑,他氣 喘喘地騎著腳踏車在路上,一會兒,諾斯達將安全帽交給他姊,他姊姊提醒他說:「諾 斯達,你最近手機費有超過喔!節制一點聽到沒,家裡可沒有多餘的錢支付你手機費。 」 「好——」諾斯達望著姊姊騎走。 這時諾斯達看見幾名從附近空軍基地過來的阿兵哥,他們把機車停在便利商店前面,並 與諾斯達擦身而過,其中一人進商店前唸道:「唉……我們這些新兵就是要幫學長當跑 腿。」 另一人說:「自強,別說啦!總有一天你也會變老鳥的。你還記得學長叫我們買什麼嗎 ?」 「幾副撲克牌跟珍珠奶茶這些無聊的東西……」劉自強回答。「以後新兵進來我一定要 他買更多東西!」 幾個阿兵哥拿著一堆零食在櫃檯結帳,自強正在挑選撲克牌。 「你以後要他們買什麼?」另一人問他。 「嗯……麥當勞五號餐,然後可樂去冰。」劉自強拿出皮包時還補充道:「我薯條還要 加大!」 「這就不無聊嗎……」一阿兵哥說。 他們走出便利商店後,一輛公車從他們面前經過,車上的諾斯達隔著窗戶看著他們。 「喂!喂!諾斯達,你昨天不是……呵呵——」英傑坐在諾斯達旁邊,不斷地搖他的手 ,滿臉笑容的看著他。 而諾斯達並不加以理會,只是臉朝向窗外,聽著公車上的廣播,一面看風景,心理則是 思考著手機的事,「看來以後要少打給羽暄……」 「幹麻不理我!」英傑顯得有點沒趣,故意說:「你不是說昨天真的跟羽暄接吻了!」 諾斯達聽到這句話後,轉身瞪著英傑生氣道:「你不要再說喔!」 「你追了她一年,交往兩個禮拜,昨天第一次接吻很單純啊!沒什麼不正常的。」英傑 說。 「唉!你不懂啦!」諾斯達表情有點鬱悶,卻又不時地露出笑容,「這種事女生不會希 望太招搖的,所以你不要亂說。」 「好啦!好啦!你這麼信任我,我會幫你保密的。」英傑槌一下諾斯達胸口。「我們是 哥們嘛。」 「謝啦!」諾斯達說。「對了!你家小黃這幾天晚上怎麼一直叫啊?」 英傑搔著頭說:「可能有陌生人吧!天曉得,也許是看到鬼喔!」 「見你的大頭鬼啦!」諾斯達不理他,又轉回去看窗外。 十幾分鐘後,兩人邊聊天邊走進學校,路途上英傑總是喜歡對路上女生指指點點,然後 不時地提起羽暄的事,諾斯達對於他的過動也無可奈何,豈料腳步剛踏進教室諾斯達就 被一群同學包圍, 「諾斯達!諾斯達!聽說你昨天跟羽暄……」眾人圍著諾斯達,而原本在他身後的英傑 早已不知去向。 「哥們是吧……」諾斯達一臉尷尬地看向坐在窗戶旁,頭已經低到不能再低的羽暄。 「喔——」同學們持續地鼓譟。 不過幸好的是,班上總是會有些比較會看臉色的同學,通常這角色都是班長,只見一名 長相清秀女生擠進人群中挪出一條路給諾斯達走。 「好了不要鬧了,讓諾斯達過去吧。」 然後接下來就是會有所謂的正義人士出來指罵:「對嘛!對嘛!這是他們的事,關你們 什麼事阿!你們是羨幕還是忌妒阿!」通常這些人都很快就忘記自己上一秒還在起鬨, 不難理解社會常態從學校就開始培養了。 諾斯達緩緩地走到座位,在羽暄的前面,由於是在最右邊那排,諾斯達靠著牆壁對羽暄 說話:「不好意思……」 羽暄並沒有抬起頭來,依然是頭很低的看自己的書,她說:「什麼事情不好意思?」 那聲音很柔,諾斯達不確定她的心情,只能望著她白皙的臉蛋,希望她能抬頭讓諾斯達 知道她的大眼睛裡有沒有淚光。 畢竟他覺得這種消息散播出去,對在課業為重的狀況下或還是由家長掌權的年紀,女孩 子通常都會受傷害。 她,是個夢寐以求的對象,諾斯達是這樣認為的,他一點困擾或煩憂都不想給她更別說 是受到傷害,但與自己辛苦的追求起了衝突,昨晚諾斯達與英達分享他認為這輩子最幸 福的事,他告訴了英達,昨天約會,他吻了她。 或許說出這件事是錯誤的,但諾斯達太興奮的心情是需要人來宣洩的,如今卻和他保護 羽暄的責任互相抗衡,諾斯達說:「昨天的事……我說……」他緊張。 「我沒在意他們……」羽暄稍微整理瀏海抬起頭看著諾斯達。「放學去逛逛好嗎?」 「好……」諾斯達心想:「看來我還不了解她……」 的確,羽暄也明白她的心上人還不懂她,所以她才邀諾斯達一起去逛街,在她的心理, 男生只有朋友跟男友,沒有中間所謂的好朋友,故諾斯達因此苦追一年多,直到最近羽 暄才讓他的地位提升,這點從手機費得到印證。 對諾斯達而言,這關係可能只是曖昧。 「好遲鈍的男人。」站在夾娃娃機旁的羽暄心想。 已經是下午六點多的街頭,一對小情侶穿著制服站在電玩店前,羽暄靜靜的看著滿頭大 汗的諾斯達一顆一顆的投籃球,兩分球、兩分球、三分球…… 在經過剛才夾娃娃的挫敗後,諾斯達不敢在羽暄面前誇下海口了,他喘虛虛把球投進籃 框,誓言要破紀錄。 破自己以往的紀錄。 周圍的人潮越來越多了,大家看著投籃機的分數逐漸邁向不可能,有些人站在一旁讚嘆 ,有些則是眼睛瞪的大大的進入忘我的階段,甚至還有小孩不肯離開被媽媽拉著,無論 旁觀的人如何,諾斯達的速度漸漸加快。 當然,只是拍手的速度。 「諾斯達要走了嗎?」羽暄拉著他的手問。 而諾斯達就像已經融入人群一樣,看著隔壁的阿兵哥投到九百二十六分揚長而去,他鼓 掌的手才慢慢放下,拍出的聲響大概跟他分數一樣。 四十六。 「呼——」劉自強按摩自己的手臂,對於剛剛投籃機的分數感到滿意並露出笑容。 「幫學長買東西果然有好處,讓我出來兩小時晃晃,真悠哉。」劉自強暗自高興,彷彿 忘記今早是誰在抱怨了。 「那阿兵哥好厲害!」諾斯達看著遠去的劉自強。 「嗯……」羽暄若有所思地勾著諾斯達的手。「問你喔……」 諾斯達點頭。 「你父母贊成你談戀愛嗎?」羽暄看著他。 就像以往,那聲音很柔,諾斯達依然只能看著她的臉,猜不透、不理解羽暄的想法,擔 心答錯就被三振,或許在其他情侶眼裡,他是個笨蛋,把愛情這鍋甜湯當成一帖難以下 嚥的苦藥,一心想在羽暄面前將什麼事情都做得完美,使得感情很束縛。 可惜的是諾斯達還不明白這點——沒有一個投手是只會投好球的。 羽暄見他不說話,便說:「別想得太複雜。」 懂與不懂,女人與男人,一語道破。 諾斯達嚥了一口口水,他知道這是一個懂他女人。 羽暄也知道,那男人試著了解她,不過還需要點時間。 「我爸爸在我升國中就過世了,而我媽應該不會管我的感情生活。」諾斯達清楚的回答 。「我爸爸跟我感情很好,我相信如果他還在,一定會很贊同的。」 「是嗎……」羽暄用那若有似無的聲音說:「我不知道我父母的想法……」 「或許……他們不知道會比較好……」羽暄的口氣很輕,卻讓人聽的很明白。 縱使現在街上吵鬧聲沸沸騰騰,絲毫不會在兩人心中產生丁點漣漪,感情是內心的世界 ,這一點,諾斯達第一次深切的感受到,他牽著羽暄的手,原本打算今晚又要向人傾訴 的他,那句話又在腦海裡跑過一遍。 或許,他們不知道會比較好。 七點多,兩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天色暗的很快,就在一個轉角處兩人依依不捨的告別, 自此諾斯達就像失了魂似的面無表情的走著,因為羽暄說:「回家要打手機給我喔!」 讓他想起今早姊姊對他說的話,正當他徬徨之時,一台汽車按著喇叭快速地從他身旁開 過,諾斯達嚇了一跳,想不到他不知不覺就往馬路中央走去,而剛剛開車的是突然接到 電話要去代班的艾迪生。 「怎麼會這樣呢!小陳他母親應該沒事吧!」艾迪生說著,但心理擔心的是另一外一回 事。 「老婆今天又吐了。」 艾迪生往機場方向開去,手指不斷地敲方向盤,雖然已經和小陳掉班,再過幾小時就能 回去,可是出門前看見老婆作嘔的身影,他的心情始終忐忑不安,只好打開廣播頻道, 分散自己的心思。 在這時,心理忐忑不安的人還有一個,張源。 他正抓著王伯伯家二樓的窗戶,因為附近這幾棟房子只有這裡頭燈是暗的,據早上他的 觀察,目前這戶人家的車並不在,原本要將玻璃打破進屋時,看見諾斯達遠遠地走來, 張源嚇得差點跌下樓,他緊張地靠緊牆壁,腳底能站的地方十分有限,他不時的搖晃, 手也暴露青筋,滿頭大汗。 張源心想:「靠!今天到底是怎樣,怎麼這麼衰!」 諾斯達依然是心不在焉的慢慢走到王伯伯家隔壁,按了幾下門鈴,一會兒,他姐姐開門 見到他說:「你今天怎麼那麼晚回來!媽媽剛出門還在擔心你呢!」接著就是一大段碎 碎唸,諾斯達就面無表情的站門口點頭,因為如果不這麼做,桌上冷掉的飯菜可能就是 進廚餘桶而不是他的胃。 「啊——要罵幹麼不進屋罵!」兩腿發抖的張源已經快受不了了。 此刻艾迪生已經在機場裡,由於早上他回報有人試圖闖入的關係,原每兩個小時一次的 巡邏更改為一個小時,如今他正在發動警車。 已經八點了。 他開著警車,行駛的路線依舊一樣,只是晚上的機場亮的不太像是夜晚,好幾十座巨大 的照明燈就在圍牆邊,十幾公尺一座,縱使艾迪生不開車燈視野還是很清楚。 嗶!嗶! 車上廣播發出奇怪的聲音,艾迪生將車速減慢,用手調著頻道。 「塔台,塔台,我們偏離跑道,要求重飛,OVER。」廣播傳出這段話。 「咦?這是什麼頻道?」艾迪生心想。 嗡!嗡!一個巨大的聲音從車後方傳來。 艾迪生眼睛瞪大地看著後照鏡。「痾……不會吧……」 這時,原本艾迪生眼前明亮的道路被一道黑影蓋過,彷彿是烏雲遮蓋了太陽,巨大的聲 響快震破耳膜,一架班機從他車上飛過,飛機底部的輪胎已經放下,不過前方並不是跑 道,是房屋。 啪啦!突然飛機左翼把兩、三個大型照明燈撞成好幾截,就這樣灑落下來。 唧!艾迪生已經來不及煞車了。 剎!車子因為散落的玻璃碎片刺穿輪胎開始打滑,艾迪生試著控制方向盤,但車子依然 不受操控在路上連轉好幾個彎,他的身體被甩動著,幸好有綁上安全帶不然他人早就飛 了出去。 他看著眼前景象,一下模糊,一下清晰,感覺時間這一刻是停止的,也沒有任何的想法 ,或許老天爺是給他坐一次雲霄飛車的機會。 門票是上百條人命。 現在,艾迪生快要穩定車子時,一耀眼的閃光在不遠處照射進來,他瞇著眼睛腳踩著沒 用的煞車,瞬間,前方衝來一股強大的氣流使車窗震碎,玻璃碎片以極快的速度刺進艾 迪生的臉和胸膛,同時,他聽到了巨大的爆炸聲響。 墜機了。 車,也停了。 一分鐘前,諾斯達家中。 諾斯達和他姐吃完晚餐在沙發上看電視,兩人安靜地看著連續劇,諾斯達吹起了口哨。 「晚上不要吹口哨。」姐姐說。 「這首是爸爸教我吹的。」諾斯達說。 「我知道……」姐姐說話的聲音便小。「不然這瓶飲料給你喝,你不要吹好嗎?」 她將一瓶綠茶丟給諾斯達。 諾斯達接過後說:「我不喜歡喝綠茶。」 汪!汪!外面英達家養的狗開始狂吠。 「煩耶,又再叫了。」諾斯達不高興的說。 現在,只有一個人了解為何狗在叫。 張源。 「今天真的很倒楣……」張源在二樓看著前方,他這麼說不是沒有原因的,因為一臺飛 機往他飛來。 如今他已經管不著有多高,張源一口氣往田裡跳,著地時在泥土上頭打滾幾圈,嘴裡哀 嚎著,因為他一隻腳骨折了,可是對於這疼痛他卻毫不在乎,張源知道一件事情。 著陸失敗的,不只他。 「姐!我好像聽到奇怪的聲音耶。」諾斯達說。 「有嗎……」他姐話還沒說完,旁邊的牆壁裂出幾條裂痕,接著一塊一塊的剝落。 火花從裂縫中竄出。 一個比一臺車還大的飛機引擎將諾斯達家的牆撞破,強風連同沙發將諾斯達吹起,數百 塊磚頭從他週遭飛過,有幾塊打到他的腹部及肩膀,他就身陷火海當中,諾斯達覺得身 體好熱,就像泡澡一樣,不過全部都是熱水,他覺得身體輕飄飄的,但無法動彈,眼前 的景象早已灰飛湮滅。 「姐姐,我們在地獄嗎?」諾斯達在心理問。 遠方支離破碎的姐姐沒有回答,畢竟一個人能講話是要靠嘴巴的。 空難發生的十幾分鐘後,最近的空軍基地收到消息,立刻派人前往支援,在十幾輛軍旅 車中,劉自強也在裡頭。 當晚,有上千名救災人員到達現場,也有上百名名眾圍觀,更有好幾家媒體將一幕幕屍 塊遍野的畫面直播。 最先到達的一批,是劉自強他們,不過距離事發時間,過了二十分鐘。在這段時間裡, 除了不曾間斷的爆炸聲、火焰聲,還有兩個人的對話。 「有人在嗎……」張源無力喊著。 他剛剛在田裡看見飛機衝撞進房屋,好幾棟房子像是水庫洩洪般倒向他來,張源不斷地 向前爬,磚塊就像隕石一顆顆掉落四周還帶著火花,不過讓他暈倒的原因並不是因為磚 塊。 是人。 張源被砸到的第一下,是一個男人的頭,而擋在他前面的,是燒焦的屍體。 都是從空中掉下來的。 如今,張源身體被許多磚石壓住,只有兩隻手稍微能動,但他推不動壓著他的石頭,原本 已經骨折的小腿隱隱作痛,當然,他全身上下還有燒傷、皮肉傷、內出血……等。 「啊……」不到幾公尺的距離,諾斯達哀鳴著。 諾斯達全身百分之六十以上灼傷,他血肉糢糊地倒在地上,並沒有被任何東西壓著,他張 開眼開著天空,是橘黃的。 他,一點也感覺不到疼痛。 「早上了嗎?」諾斯達自言自語。「天好亮。」 「小鬼,你沒事吧!」張源問。 諾斯達微微轉頭看著張源,張源有點嚇到,他看見諾斯達臉上有點焦黑,血與濃不斷流出 ,眼神渙散,張源趕緊改口氣叫著他:「小子!稱著點!」 諾斯達眨了一下眼睛,「我好睏。」他說。 「別睡阿!」張源吼著。「說些話,想些快樂的事情。」 「嗯……」諾斯達又繼續看著天空,一瓶綠茶滾到他的手邊,那是剛剛他姐姐給他的。 「姐……你希望我活下去嗎?」諾斯達看著旁邊說話。 而張源並沒有看到有人在那,他對諾斯達說:「小子!你還能動嗎?先喝點飲料補充體力 !」 「我……也……想……動……」諾斯達使勁地想移動身子,可惜身上沒有一處如他所願。 「嗚——」張源用力地想移開身上的磚石,始終還是沒辦法,張源難過地大叫:「老天! 我不想死在這啊!求你讓我活下去,我一定正正當當的過活。」 「噓——小聲。」諾斯達發出聲音,「你有聽到口哨聲嗎?」 「什麼?」張源覺得諾斯達似乎神智不清。 是一種彌留的狀態。 「我好像看到爸爸了。」諾斯達望著天空說。「還有姐姐。」 「喂!喂!清醒點!沒有人啊!別跟他們走。」張源激動地吼著,即使他口已經渴到不行 。 突然,諾斯達身體坐了起來,他拿起一旁的綠茶丟向張源旁邊,諾斯達說:「你有手機嗎 ?」 張源看見他將綠茶丟過來,他趕緊用手接住,雖然接到的瞬間手掌很痛,但張源知道他如 果放手,可能就再也沒機會喝到水了。 「你看我樣子,我會有手機嗎?」張源說。 諾斯達看著前方,眼神很迷惘,眼角有淚光,他說:「我跟你說個秘密。」 張源看他轉眼間變得清醒,覺得自己有救了,露出笑容。 「什麼秘密,你趕快先幫我搬開磚頭!」張源說完,打開綠茶喝著。 「其實我只有親到她臉頰。」諾斯達笑了,他一講完便向後倒地不起,眼睛緩緩閉上,一 道淚劃過,他的嘴唇動了一下。 「我還有一個想了解的人。」 幾分鐘後,劉自強和他的同僚抵達現場,見到滿地都是屍體和分離的屍塊,大概有一半的 人都到旁邊嘔吐,他拿著手電筒走在墜機現場,和其他搜救人員找尋存活下來的人。 劉自強找到了一個活下來的人。 也是這次空難宣稱唯一存活的人。 其餘飛機上乘坐將近兩百名乘客和空服人員,以及地面十幾位住戶全數罹難。 據說當時在現場搜救的阿兵哥,不時地看到有人在樹旁,或在損壞的房屋旁向他們指著一 處,通常只要往那裡搜尋,就會找到屍體或是屍塊,而且還跟那個人長的一模一樣。 至於劉自強之所以能發現到還活著的那個人,他是向記者這樣說的。 「我當時看到這情況,就跟弟兄們一樣,十分害怕、難過……在我尋找過程中,一直聽到 有狗在叫,於是我就朝聲音的方向找尋,我心想:『就算是救活一條狗也好。』,結果我 發現一名年輕人昏倒在血泊中,然後就沒聽到狗叫聲了……」 事件發生後的一小時,警方逐漸掌控現場局勢,不再讓記者和旁觀民眾闖入,不過在當時 ,卻有兩人能進入現場。 其中一人從頭到尾大聲哭著,因為她的兩個小孩都在這場空難中喪命。 另一進去的男士顫抖地說著:「我只是出去修個時鐘回來就發生這種事,實在是嚇壞我啦 !」 豈料,那時鐘在失事後,又繼續轉動。 從八點零五分開始。 正當大家都在搶救空難現場時,有個人被遺忘在幾百公尺外的圍牆邊。 「要取什麼好呢?」艾迪生對著空氣說話。 他的車子失控撞上機場圍牆,艾迪生感覺到他的腹部以下都溼透了,手也是慘白無力,臉 上還有陣陣刺痛。 「要我決定嗎?」艾迪生說。「那依照妳的喜好,男的叫芋頭,女的叫奶酥好了!」 咳!咳!艾迪生漸漸睜開眼睛,咳出了一點血,他看著週遭。 「是夢嗎?」艾迪生留下了眼淚,用力按了一聲喇叭後倒在駕駛座上,嘴唇稍微動著。 「老婆,老婆……」 空難發生後的一個小時,艾迪生才被另一名巡邏的航警發現,送醫不治。 * * * 十年後的今天,有幾個人來到這裡——奪走兩百多條人命的地方。 「奶酥過來!」一名女子叫著在一旁玩草的小女孩。「妳忘記羽暄阿姨了嗎?」 「阿姨好!」小女孩俏皮地說。 「妳好乖唷!」羽暄摸著小女孩的頭髮,她對著小女孩的母親說:「過了十年了,我還是 忘記不了事情發生的隔天,一覺醒來看見有一通未接來電是他打的,雖然同學那時都笑說 我在說謊……但我真的很相信……」 說著說著,羽暄就哭了,那女子拍著她肩膀。 「我又何嘗不是呢!那晚,我為了等他回來,在客廳睡著,我夢到他問我小孩要取什麼, 我超不高興的,因為那是我打算給他的驚喜……而如今想起……我不該對他發脾氣的…… 」 突然,小女孩在旁邊指著一個箱子說:「媽媽,今年也有人送綠茶耶。」 從六年前開始,每年的今天,都有一個人一早開著賓士車送一箱綠茶在這裡,他的朋友們 都叫他——張董事長。 如今,縱使大家已經漸漸淡忘這件事情,不過受到傷害的人一輩子也不會忘記。 後記:此事件發生時,我也在那鄉鎮,所以很有感觸,至於裡面故事的內容一小部份是我 當時聽到的,其餘4/5是我個人杜撰的,所以希望大家看完後,能為大園空難以及其他空 難的罹難者默哀三十秒。感謝各位了。 -- 我是艾迪生,我不愛看小說。 所以我想走出自己的路,寫出我想看的小說。 http://www.wretch.cc/blog/addison0908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0.138.73.251
icead:快哭了 QQ 08/26 22:29
addison90279:有些伏筆知道後,後勁很強,我自己邊寫邊看,一直哭. 08/26 22:32
addison90279:半年後的現在看,還是紅了眼框。 08/26 22:32
headcase:悲傷..... 08/26 22:57
familiar:推..Q口Q 08/27 09:24
artsfen:很真實性的感傷...~"~ 08/27 12:02
ten1986:推 最後的綠茶讓我紅了眼框Q_Q 08/27 13:05
addison90279:其實應該還有一個人要回來看的,官方只救活的那一個. 08/27 13:10
addison90279:英傑。 忠狗死後還救主。 08/27 13:11
juichen:推.. 08/27 16:43
nonoweli:有看有推 08/27 20:28
Siiiiimon:有淚有推 08/28 00:10
suncain:淚推... 08/28 00:41
j03eji3:有淚有推 心好酸 08/28 00:49
shower0713:寫得好棒!命運巧妙的把看似毫不相關的人牽扯在一起... 08/28 02:49
josietao:有淚有推 08/28 10:51
roning7:有畫面有推 08/28 10:56
maywrann:有淚有推 08/28 11:04
pinkdemon:好難過... 08/28 11:47
lienkai:推推.... 09/07 18: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