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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琭   在夢中,我坐在床尾,床頭坐著另一個人。   那個人長得和我有點像,不過我也不太清楚,好像忘了自己長甚麼樣子了。   當人開始覺得很像的時候,就會越看越像,一旦經過比對就會發現不是那麼的像 ,我現在的情況就是如此吧。   「松。」那個人開口,馬上又說:「要叫松還是柏呢?」   聽他說著,我沒有半點回應,他毫不在意自顧自說:「松吧,我要自己把這個字 給你。」     耳畔           背(上)   自從聽的見之後,我三不五時會去找叔公泡茶,深入認識這一位過去並不熟悉的 長輩。   「阿松啊,你的名是你阿公號的你知否?」   「嗯,我知道啊。」   因為從小在台北長大,說起台語來十分彆扭,我老是用國語去對叔公的台語,而 他老人家也不甚在意。   「這字禮啊……」叔公用慣用的鋼筆,寫下很漂亮的禮松兩個字,老實說我一直 覺得我的名字很俗筆劃又很多,只聽叔公說道:「是你們這一輩的字,至於松啊,是 說你是長子的意思。」   「松是長子?」   「下面還有伯啊。」   老實說,我不知道叔公為什麼要突然扯到名字,但這讓我想起了前幾天的夢,有 一種不安的感覺上心頭,忍不住問叔公:「那個……我又跟到甚麼東西了嗎?」   「黑白講,那是什麼東西,是兄弟。」叔公嚴厲的糾正,然後喃喃自語的唸了一 些。   「為什麼要講好兄弟啦,那感覺很不舒服耶。」跟自己不熟的稱兄道弟,老實說 我沒辦法理解中國人這樣的邏輯。   「所以說,阿松你不知道自己有兄弟啊?」   聽叔公這麼問,我愣在那邊,傻看著叔公。   曾經有一對雙胞胎,打娘胎就起好了名字。   壓在上頭的那個,是哥哥,就叫禮松,下面的弟弟叫禮柏,取祖譜的禮與松柏之 意,希望兄弟倆都能長壽有德。   然而生產時,其中一個孩子卻因臍繞頸,還沒出生就夭折了。   「你就是我哥哥?」   「恩,本來我叫禮松,就在我快出生的時候死了,所以禮松變成了你。」   若從旁人眼中看,我就像一邊發呆一邊自言自語,然而打從叔公家回來,我就一 直都沒辦法回神。活了二十歲,第一次聽到自己有雙胞胎兄弟,而且還已經過世很久了。   如果回家,我會不知道怎麼面對隱瞞我這件事的父母,所以選擇到忠孝東路上的 麥當勞,就在善導寺附近,因為牆壁外的麥當勞叔叔常有新造型,我時常到這裡自修 。唯獨今天自己一個人來,不看書也不畫畫,安安靜靜的聽我兄弟說著。   我是你哥……本來是你哥。   要出生的時候,我死了,要投胎,生死簿上的禮松卻變成陽壽未盡的人,所以我 就不能投胎了。   以前,叔公看得到我,所以我就給叔公養,養就是供養的意思,媽媽不想讓你知 道,所以說,雖然她也有養我,但我很少回家。   為甚麼媽媽不想讓你知道,我也不知道。   可能我們共用了某些東西,恩,你知道的,像名字,還有我們是雙胞胎之類的, 所以靈體本來應該不會有長大這種事,但我還是長大了,跟你一樣。我學習了一些, 在叔公那邊,除了嬸婆看不到我之外,我就像他們孫子一樣,叔公從小開始教我很多 東西。    小時候,我會跟你玩,可是叔公說可能因為我們共用了某些東西,讓你看得到聽 的到,所以帶你去給師父弄一弄,你就聽不到了,不過長大就難了,加上你又不是處 男。   我當然知道你不是處男的事,雖然你不知道我,但我一直知道你,偶爾去看看你 做什麼,我可是你哥耶。   其實這都是阿公的問題啦,沒事在肚子裡取什麼名字,害引路的都搞混了……   我當然也想投胎啊,我對這個世間,沒有什麼放不開的事,與其說是鬼,不如說 我是個不用吃喝拉撒睡的透明人,我很久沒有說這麼多話了,因為叔公聽不見,我有 的時後會去找老師傅,以前只有他能聽我說,所以說……我真的很開心阿松你聽的到 。    聽他滔滔不絕的說著,我能偶而應話,他的聲音,他的每一個字都很仔細的傳達 給我時,我卻有種想抱著他哭的衝動。  -- 終於決定系列名稱了,呼~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4.32.100.138
Stanleyk:看到創作先推再說~ 12/30 21:02
> -------------------------------------------------------------------------- < 作者: thelu (糖狐狸) 看板: marvel 標題: [創作] 《耳畔》之 背(中) 時間: Mon Feb 2 17:10:15 2009 作者:琭   「我想知道,關於哥哥的事。」   當我突然在吃飯時說了這句話,母親的眼眶馬上積蓄了淚水。   既然能隱瞞我那麼久,必定是有一些隱情,我不想打破家中某些秘密,但又覺得 非要脫離無知的狀態不可。   因為我一直覺得我還虧欠著我哥什麼。   「媽媽她……哭了。」我的哥哥,與我相處了幾天,我通常會叫他大松或老哥, 雖然我看不見他在哪,但他的聲音卻時常出現在我身邊。特別是當我呼喚他,或需要 他的時候。有時他也會像這樣喃喃低語的說著,雖然很輕,但只要是他說的話,我都 能聽的很仔細。   父親的無言與妹妹的困惑,沉默及斷斷續續的啜泣聲讓時間過的有點慢。   「我跟他已經相處了好幾天,我一直跟哥哥說話。」   放下筷子,我繼續說。   「我不希望,哥哥在家中,是個秘密。」     背(中)   『當人越接近真相,就會越往下探究真相,然而真相是無底的。挖掘的人知道, 明明知道,卻忍不住。』   在朋友的網誌上閒晃著,看見了其中的句子,頗能感同身受,我想我現在就是困 在這微妙的矛盾裡。   那天晚上,母親什麼話也沒說。   一反往常的,父親倒是跟我說了很多很多的回憶,像是母親的自責與悲傷,即使 我與妹妹都已長大了,她依然無法釋懷。我想這其中與她明明知道哥哥在身旁,卻無 法接觸他有關,那很痛苦,父親也說過,她很想親手擁抱他。   然而被觸犯的傷痛背後,為什麼母親要瞞著我?父親沒說,因為不能對我說。   「我想讓你與媽說話。」   「嗯?你要當傳聲筒嘛?這種事,母親也問過師父,他知道我過的還不錯。」   「媽不在乎,你沒去投胎嘛?」我問。「她念佛,都是迴向給你吧?」   「事情也不是在不在乎就算了,不要問這種事,就算我不在乎,媽媽和爺爺還是 覺得很愧疚跟痛苦,你又何必去把這些傷口挖出來呢?」   「我……很抱歉……」   「沒關係,因為你是我弟,我會原諒你。」   「請把它拿走。」   「即使有一天他會被我完全的佔據,你也不在乎?」   「嗯。我不在乎。」   「……這樣很笨。」   「反正你是我的哥啊。」   「其實你還記得吧?那件事……你還記得吧?」   朦朧中,我沒聽見我自己回答了什麼,刺耳的鬧鐘聲佔據了整個房間,我睜眼看 著天花板。   醒了,想不起夢到了什麼。   台北,台北車站。   鬧區街道很擁擠,在這裡走著,呼吸會變得與步伐一樣急促。   人因為活著而會呼吸,又因為呼吸而忙碌,讓活著本身變成一件很忙碌的事。   然而這樣的忙碌,也讓活著變成很有趣的事。   禮松身邊的朋友都能明顯感受到,禮松最近的異常。   平常對什麼事都漠不關心,說話很直接也很白木,總是我行我素的禮松,有時後 會突然變得文雅而彬彬有禮了起來。感覺很不舒服。   冷漠的禮松變成對事物總是抱持著熱情的禮松。   不說台語的禮松變成台語非常流暢的禮松。   然而當好友問正常的禮松,「需不需要看醫生?」、「你精神分裂了嘛?」諸如 此類的問題。   也只會換來一個無所謂的笑容。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4.32.100.138
yeshe:推 下一集快出來 不要等到兩個月後.. 02/02 17:53
thelu:被發現了...@@ 02/02 20:39
> -------------------------------------------------------------------------- < 作者: thelu (糖狐狸) 看板: marvel 標題: [創作] 《耳畔》之 背(下) 時間: Tue Feb 17 18:54:37 2009 作者:琭   「醫生說是雙胞胎……」女性的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為甚麼是雙胞胎 呢?」    她的聲音,喜悅中帶著悲傷,有說不出所以然的苦澀。   「別想太多,雙胞胎很好啊。」   「可是我們還有房貸、車貸,總是不能一直找父親周轉,兩個小孩同時的奶粉錢 、尿布錢還有以後的學費……」   「醫生說你需要多休息,孕婦不要想太多。」   「本來只計畫生一個的啊……」   當時的我聽不懂女人話中的意思,只能強烈感受到她的不安。     耳畔         背(下)   每當我將身體讓給大哥,意識就會模糊不清,然後夾雜著我自己的感覺,與一些 不屬於我自己的感覺。   除此之外,我還回憶起很小很小的事情,國小、幼稚園一直回到五歲、三歲、一 歲,與其說是回憶,不如說我又觀看了一次那樣的經歷,對話中的每一個字都清清楚 楚。   我就這麼介於夢與現實之間徘徊,然而當我要跨越某一界線時,會有一股力量將 我拉回,我會回到我原本的身體,然後張眼發愣,才能習慣太過真實的現世。   叔公知道了,也只是笑笑的,沒說好或不好。   也許他也知道大哥不會害我,所以很放心我們這樣共用一個身體的行為。   至於母親,在第一次聽到大哥喊出那一聲「媽。」的時候,就知道我們共用身體 的事,當下就跟大哥還有我的身體抱成一團哭了起來,雖然我有點鼻酸,但也覺得蠻 丟臉的。   母親的心中一直認為是她的產前憂鬱症害死了大哥,我已經隱約能從過去的記憶 中大概知道這件事,因此在母親對大哥道歉時,我並沒有很驚訝。   家人很快接受,一掃之前尷尬的氣氛,即使我在身體之外的世界遊蕩,我還是能 感受到親情流動的溫暖,以及大哥的滿足,我也很開心,因為我一直很想很想給他什 麼。   然而當我不在身體的時間越久,回憶起越多的事,我對大哥就有更深的虧欠感。   小時候我會跟他一起玩,可能只是簡單的猜拳,或是拿機器人表演故事給他看之 類的,接著我就會被幼稚園老師帶走,叫我去跟其他小朋友玩。在家裏,每當我跟大 哥說話或玩耍,母親就會抱著我,想哭又不敢哭出來的樣子,一旁的父親顯得無奈, 我與大哥則不知所措。   直到小學前,我被帶到一個老師父那裡,把眼睛跟耳朵都封起來,看不見也聽不 到後,我漸漸忘記了大哥。   那天下午,實在很不想上微分方程,就把身體借給大哥用。   雖然疲倦還是累積在同一個身體,但讓他去上課不但不會打盹,還會有很詳細的 筆記,雖然我一直覺得他文科比較好,但理工課程他還是將筆記整理得很漂亮,只能 說叔公真是訓練有素。   而我在回憶中回到了一歲多,每到了我的生日顯得多愁善感的母親,還抱著我哭。   悲傷、不安,在我隔著母親的肩膀與大哥對望時,我突然感受到強烈的恐懼。   那是快要無法喘息的,罪惡感。不是現在的我,不是一歲的我,而是更深層更深 層的,在靈魂深處。   我漸漸的往後退,想去追尋那個令人作嘔的感覺。既期待,又害怕,隱約知道或 許是不該觸碰的禁忌真相,然而我還是忍不住去挖掘。   「別去!」   那是大哥的聲音。   呼喚,是一種特別情感,讓徬徨的人回頭。   但今天,我想知道。   「阿松!」   課堂上,禮松突然抱著頭大叫。   眾人先是嚇傻了眼,老師馬上反應過來,叫兩個男同學拉住他,將左右桌椅物品 全移開。班代才正要去通知教官,叫聲停止了,癱軟倒地的禮松,像是熟睡一般,發 出了微微打呼聲。   面面相覷。   「我看那場車禍,真的讓他撞傷腦子了。」   生存。   是發自細胞裡最原始的本能。   當生物遭受無法抑止的恐懼威脅,沒有人知道下一步會發生什麼事。   我靜靜的看著,麻痺似的安靜,用那發育未完全的身體緩緩蠕動,讓臍帶纏繞身 旁另一具物體。   母體的不安是那麼直接的告訴我。   而我……好想活著啊。   宛若杜鵑鳥一般,那是一種本能,沒有喜悅,沒有罪惡,沒有成就感。   無名的慾望,控制尚在羊水中的我。   我殺了我哥哥。   「阿松!醒來!」   心臟用力一跳,我張眼看著天花板,從白色變成了灰色,越來越深,直至一片黑 暗。   「你,不恨我。」   「嗯,不恨。」   我坐在病床上,他則站著,我依然看不清他的臉,只知道我們有點像。   「為什麼?」低著頭,凝視著蒼白的手心,我問。   「不知道。我想過,但就是不恨了。」他說:「也許是佛祖有開悟,也許是事情 隔了太久了吧。」   「你……原諒我了嘛?」   「對啊,這不是對或錯,你甚至不知道你做了什麼。嗯……無知雖然可怕,但不 是你的錯。」   「……為甚麼你可以輕易的原諒我?」我想大喊,想大聲的問,但話到嘴邊卻有 氣無力。「死亡,殺害,你怎麼會輕易的說原諒就原諒呢?那我的罪惡感要怎麼辦? 該死的罪惡感要怎麼辦?」   我把臉埋進了手臂,雙掌用力的抓著頭髮,難以壓抑的抽搐著。   「這……我……大概是因為……你是我弟吧……」   淚水終於潰提,我埋著頭很大聲的哭喊:「對不起!對不起!哥,對不起!對不 起!」   一隻手,很大,笨拙又溫和,胡亂拍著我的頭顯得不知所措。   「耗呆,我早就在三歲時打的你鼻青目腫,還彈你的覽鳥讓你割包皮,你現在才 回失禮太慢啊。」   聽他那難得俗氣的流利台語,我無力的抬頭,莫名的看他。   看那一張跟我很像的臉,微笑的說:「這你未記得吧?」   發神經的我就是想笑,兩個人一直笑一直笑,笑到閉著眼睛,笑到很累很累……   醒來的時候,我眼角掛著淚,枕頭也是濕的,躺在保健室的床上。   轉頭,身邊沒有人也沒有鬼,輕笑一聲,看來我還是看不到大哥。   「哥,謝謝你。」   如我預期的,耳邊清楚的回應著。   「不客氣。」   背 完結。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4.32.100.138 ※ 編輯: thelu 來自: 114.32.100.138 (02/17 18:55)
Vicente:push 02/17 19:08
willy:很不錯 推 02/17 19:35
whyukpei:有點感傷,真好看。 02/17 19:38
dolphin15:還挺感人的 Q_Q 02/17 19:39
yeshe:好看啊 02/17 19:42
linphone:好看! 02/17 22:59
krista520:好看 很感人Q_Q 02/18 00: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