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red1981:已收精華,但請開頭附上筆名喔 謝謝 10/31 21:30
推 SiriusLupin:下集呢(敲碗 11/02 0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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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thelu (糖狐狸) 看板: marvel
標題: [創作] 語(中)
時間: Tue Dec 2 15:53:38 2008
作者:琭
回到病房收拾行李前,我來來回回吐了兩次,甚至被叫回去檢查,希望我別出院
,但我非常堅持。
老先生已經送回家,家屬離開了,黑衣人影也都跟著走了,但我一想起剛才的畫
面與聲音,身體就非常的不舒服,我沒有跟家人說。我突然想起母親說過,小時候曾
聽見誦經聲,或許就是像昨天的狀況。
過一段時間就會聽不到了。我這麼安慰自己。
「手續辦完了嘛?」父親來載我,提著一些簡單行李,還有朋友探病送的水果,
他問。
「嗯,弄好了。」
他沒多說什麼,領頭就走,父親是個話不多的人,在我小時候的印象中,他有點
嚴肅,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年紀到了一定程度,他最近積極表現出中年男子自以為幽
默風趣的一面。
「你有沒有叫他們退你餐費?住院住到時物中毒。」
「他會叫我留院觀察,然後多坑一些住院費用。」
「吐在他們廁所,也算是還給他們了。」
「那以後去外面吃飯就當場吐一吐,都不用付錢了。」
這是一種父子的默契,我知道他在找話題想跟我聊天,但我也害怕他要跟我說一
些現在很不想聽的事,只能有一句沒一句的跟他講。
「結果你昨天晚上吃的也都吐了?」
「嗯。」
「肚子會餓嘛?」
「不會。」
「為什麼突然吐了?」
問到關鍵句子,我想也沒想的回答說:「醫生說不知道。」
接著是一陣沉默,我想他大概在思考怎麼繼續這個話題,我很快的鑽進車子,遠
遠看見停車場外圍也是一群黑衣人走動著,我沒有吐,雖然我知道那不是人,卻沒有
早上那麼反感。
父親放好行李,發動車子邊說:「你該不會又聽到什麼了吧?」
「什麼聽到什麼?」如果可以,我想把這句話變成繞口令,把問題導到另一個方
向。「你為什麼會問我是聽到什麼所以才什麼的?」
「我突然想到你小時候的事。」
語(中)
我跑來找叔公,他是我爺爺的親兄弟,聽我父親說,他有神通。
唉,我本來以為,過個幾天就好,沒把父親的意見放心上,沒想到這一個禮拜雖
然不是常常看到,但有時候出現在大馬路上還挺毛的。
「喔,阿松喔,進來坐。」叔公端出茶水,他家中整理的很乾靜,嬸婆則在廚房
切水果,雖然他們兩位老人家也住台北,但如果不是過年,我很少來拜訪叔公。
「我聽你阿爸講了。」
叔公是退休的高中老師,也在社區大學教書法,與爺爺一樣說著很文雅的台語,
我完全不知道他會通靈,可能在我印象中,還是把通靈跟乩童畫上等號。
「叔公,你也聽的到喔?」
「我看的到聽不到。」叔公一臉饒富趣味的看我,又說:「阿松你還會記得,你
小時就聽的到?」
「早忘記了。」
之後他什麼話也沒說,嬸婆切好了梨子拿出來,我們一起吃了。之後我才聽他像
說故事一樣的說起他年輕的事。
在我聽來,叔公很酷。
他看到鬼,不像我所見都是黑衣服又模糊不清,而是非常清晰,像一般人一樣。
他說這是能力的不同,他看得見形體,卻聽不見聲音,然而因為他看的太過清楚
所以時常發生問題,他大概國中就被父親(也就是我的曾曾祖父)帶到一個老師傅那
邊修行,老師傅是道觀的道士,沒有收他當弟子,自然也就沒有讓他學習怎麼斬妖除
魔,只是告訴他一些辨別的方法。
「以前不知,會自己主動過去結緣,所以小時身體不太好。」叔公回味著他過去
的經驗說。「知道後就不會了,人與鬼啊,不結緣都沒事。」
「結緣是……」想起以前看過的小說,我問:「是跟他有互動嘛?」
「大概是。」
「那、那我不就,我在醫院還看到差點失禁,不就跟、跟他、他們……」
「你醫院看到的,應該是引路吧。」喝了一口茶,叔公解釋:「人界跟冥界有些
地方是相疊,怎麼來去,就要有人引,你看到的就是引路來『規勸』那個老人啟程的
。他們不打算跟你結緣,你指指點點也無所謂。」
規勸,是那個嗡來嗡去的唸經聲嘛?我的背上寒毛聳立,那該不會是什麼咒語吧
,哇靠,那我會不會也被他們規勸到那個地方啊!
「叔公,那個聽了不會有事嘛?」
「大概是不會,但是……」停了一下,語意深長的說:「你現在還聽不懂,不定
你會變聽的懂,你車禍撞到腦後好像順便開你一些能力,唉,福禍不知啊。」
「叔公,你要幫幫我啊!」
「小時還行,大了就要靠你自己了。」
看叔公一臉沒辦法的表情,我眼前跑動著多災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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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會寫成系列短篇……囧
主角是個陰陽耳……請多指教!
下一話是第一篇短篇「語」的的收尾,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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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118.169.141.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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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thelu (糖狐狸) 看板: marvel
標題: [創作] 語(下)
時間: Thu Dec 11 15:55:43 2008
作者:琭
有時候,是耳畔傳來模糊的低鳴聲,有時候則是高亢的尖叫聲。
雖然總是毫無預警的聽到,但習慣了,也就不害怕了。
最不能適應的還是突然出現在耳邊的呢喃,有的像是被放慢倍數說話,讓人有耳
鳴的錯覺,有的則是清晰到我會差點忍不住回應。
印象深刻的是一次在家附近的誠品看書,看的正專注時,背後突然有人問:「你
也喜歡宮部美幸嗎?」轉過頭發現我是靠著牆坐,背後哪來的人,瞬間毛了起來後,
猶記著叔公的話,慶幸自己沒有答腔。
之後大概過了一個月,因為很難分辨的聲音讓我養成聽MP3的習慣,有點厭惡
這樣的耳朵,卻又不知如何是好。
語(下)
因為母親娘家有一些祖產,而我家住的這棟大樓正是外公留給女兒們的嫁妝,所
以我們家與阿姨家,就住在樓上樓下。母親與她的姊妹感情很好,自然我們這些表兄
弟姊妹的感情也都不錯,因此在聽見阿樺出車禍意外死亡時,在台北的親戚幾乎都趕
到醫院了。
我載妹妹到急診室時,二阿姨抱著母親與小阿姨哭成一團,聽說人送來醫院時已
經沒有生命跡象,急救無效後已經送到太平間,小姨丈勸妹妹別進去,我就一個人去
看她。
媽媽是家中長女,阿樺是二阿姨的女兒,二阿姨雖然比較晚結婚,卻比母親早生
小孩,同輩之中就我跟她年齡最相近,她早我三個月,算是我表姐,但我們國小國中
都同校,我還是都直接叫她名字。阿樺是個五官端正,很有思想的女孩,跟她相處與
其說是姐弟,不如說是青梅竹馬,或是哥兒們好一些。
躺在床上的她,臉上一半是卡著碎石塊跟玻璃,眼睛半閉著,但因為右上頭骨凹
陷而使得眼球微凸,整個下巴都是血,鼻子也凹陷,跟我早上看到的她差異好大,然
而我卻忍不住哭了出來。
「喂!講話啊!」我的視線模糊,站在她面前跟她說。
四周飄來了幾個黑衣人,又開始唸頌著我聽不懂的東西,我內心裡面只有憤怒,
開始大聲咆嘯的說:「滾啦!她還沒跟我說話啊!媽的阿樺你不要裝死!快給我說話
!」
「阿松,冷靜點!」父親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來到太平間,大概是聽見我在大鬧,
他與小姨丈過來要把我往外架。
「不要抓我!幹!她裝死!她明明可以跟我說話!」
「阿松!」父親生氣的甩了我一巴掌。「出去。」
所有的情緒,彷彿隨著這一巴掌一起甩掉,我有點茫然。
「……對不起。」
阿樺回到家裏,這幾天樓上一直傳來誦經的聲音,半夜師父回去之後,就變成那
些黑影嗡嗡叫著,這似乎表示著阿樺還不願意離開,但我卻沒聽過她的聲音,我照常
精神不佳的上學,不一樣的是我不聽MP3,而且沒事就會坐在她的靈堂前發呆。
內心裡我對阿樺有一種戀慕,我們一起懂事長大,一起上學,一起回家,雖然表
姐弟不能談戀愛,但內心裡面喜歡欣賞也沒什麼,界定上,她就是一個很好很喜歡但
不能觸碰的女孩。
黑影,唸頌著,我卻沒看到阿樺。
頭七過了,悲傷還是在,但情緒已經漸漸穩定,我依然期待著聽見她的聲音,然
後依然期待落空。
睡覺前,我躺在床上翻看一本有關印度生死觀的書,希望能從中學習一些生死度
外的想法。
「禮松。」
臥中驚坐起,雖然聽起來有一點點不太像,但是的確是阿樺的聲音。
「阿樺?」
「你還記不記得國中那次我們在電影院親親的事?」
突然被這麼一問,我心情意外複雜,傷感、羞赧、甜蜜,一時間五味雜陳。我轉
過頭看了房間一圈,沒有看到任何的影子,最後只是嗯了一聲。
「其實我一直很喜歡阿松,可惜,如果我們是在日本,就能在一起了。」
「是這樣啊……」
「我要去一個地方,會忘了所有事情……」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沉默無法出聲。
「但是阿松不可以忘記我喔。」
「嗯。」
「等我投胎了,你投胎了,我們不是表姐弟,就能在一起了。不過啊,這次我要
先走了。」
過了很久,寂靜的房裡不再有聲音,我才大叫:「阿樺?阿樺!」
我跑到了窗戶旁,往下望去,果然有黑影正往街口,衝出房間,也不理會嚇到的
妹妹跟母親,外套也沒穿的奔下樓梯,在大樓門口對著黑影方向大喊:「江琪樺!」
黑影停下身,慢慢回頭,還是都一張模糊的臉,唯獨阿樺的臉特別不同,還是五
官端正,只是也面無表情。
「快去投胎!這樣你18歲的時候,我才38歲!」
然後黑影再次緩緩像遠處走去,我不知道阿樺有沒有聽見我說得,也不知道她會
不會這麼做,但那淡漠的身影,似乎說著她對這世界已經毫無牽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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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yeshe:推 催淚的好小說 12/11 16:04
推 romu:很精采的小品,作者文筆相當細膩、讓人忍不住閱讀下去。 12/11 16: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