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食人魚

作者lovetabris (阿彌)

看板marvel

標題[創作] 食人魚

時間Thu Jul 15 00:20:22 2010

呐，會不會冷啊？天氣這麼熱應該沒問題吧？趁著還有時間，來聊天吧？不過每次都只是我在講而已，實在很抱歉。我從快速道路通車數年了，相同的時間、景色與晨昏中來來回回，毫無變化的商業大樓綿延不斷，在這當中我唯一的慰藉，是西向入口有個兩條道路交叉出現的空間，裡面是個水泥平台，約離地兩層樓高沒有柵欄。引起我興趣的是，那上面散亂著家具和生活的痕跡，大概是遊民的棲息地。灰色的棉被縐成一團，染塵的櫃子，鍋碗瓢盆，每樣東西都蒙上層灰，隔著車窗都好像聞的到腐臭味，在這寸土寸金的水泥都市裡，某個人不依靠任何人，在公路下面活下來了，這不是挺感人的嗎？其實我也並非這麼詩情畫意，但就是忍不住每天靠在公車的左方，伸著脖子努力看著看台的變化，棉被移走了，櫃子換邊了，慢慢的多了幾個不能用的家電，關注著緩慢的變遷，只是種不知不覺養成的習慣罷了。但，有天看台被清空了，只過了一天，什麼都不剩，同樣骯髒卻空無一物的空間，我比原本想像中震驚。不行，不該是這樣結束....我吶喊著，等到下班，馬上沿著公路底層走了不知多久，夜越來越深，四周空無一人，我在都市中央的廢墟流浪，只有頭頂的車聲往來不斷。看台比想像中矮，登上階梯，一股騷味傳來，沒有路燈也沒有任何準備，窒息的黑暗侵襲我，無形的壓力逼迫我後退，耐著心臟傳來的原始恐懼，扳著牆壁一步一步向上，抬頭，終於看到那塊三角縫隙，好大！從看台往上看的樣子與平時完全不同，沒有下雨卻從裂縫滲出水來，大概是遊民搬走的原因吧？從這裡看不到車子，但噪音很強，也許有某個跟我一樣無聊的人正在哪邊偷窺著我。我躺了下來，看著黑夜，想像自己已經死亡。我在看台上留下一張千元鈔票，然後離開，感謝那個我始終不曾見到的某人長久來的陪伴，最後除了一身髒外，什麼都沒有，我卻如同征服蠻荒的開拓者一樣滿足。嗯？這個故事並沒有什麼寓意啊，頂多顯示我的個人特質而已，如果你能夠理解那種感受，那只是因為這是一點也不特別的經歷，人類這種東西啊，只是自己認為自己特別而已，無論我做了對自己而言多特別的事情，放大到全人類來說，至少有幾千個人曾經、現在、未來會有一樣的想法吧？例如，我因為某部電影的預告，查起食人魚的資料，並不是幹麻用的，所以對生態、學名一點興趣都沒有，食人魚、食人魚、食人魚～那個成群結用上下顎斯扯裂肉塊的可怖生物，我只是想看他們啃食獵物的樣子，成群結隊撕扯還活者的生物，掙扎、掙扎、掙扎，不是我特別殘忍喔！剛剛也說過了其實大家想的都一樣，所以網路上這種食人魚啃活體的影片、圖片多到你無法想像，沒人會譴責自然界的弱肉強食，而且大家都想看嘛！第一部影片只有短短幾分鐘，在雨林中，掉出鳥巢的雛鳥、小鱷魚、兇猛的水蛇，在一瞬間....當然沒有化為白骨，出乎意料的食人魚並不是那種會馬上把東西吃乾淨的生物，也不會大口吃肉，只是一點點、一點點確實的撕扯，這就是凌遲啊～無法相信自己命運的獵物，奮力扭動著。水中的可怕就是四面八方都是刑場，無一可避，群起攻擊的魚群，冷漠而沒有聲響的在獵物軀體鑿出一個個軟爛窟窿，不久魚群散去，屍體還留下大致的雛形，血液被沖去，可以清楚看到皮膚撕裂的疙瘩，還有肌肉外露的紋理，所有突起的部份都被削平，如同用刨子仔細刨過一樣，當然是活生生的刨。那隻片子很不錯，雖然將很多動物被吃的畫面剪在一起好像很殘酷，但不忘在收尾時，放上沼澤乾涸季節，一條食人魚在淺攤中攤平，進退不得呼吸困難，腮不住的開合，那個東西在影片前半群起獵殺時的凶狠模樣，對比如今孤獨且毫無殺傷力，看著魚眼咕嚕咕嚕的轉動，看著都會想笑，感到的只有爽快，路過的鱷魚像吃漢堡一樣一嘴咬下，在鱷魚口中食人魚拍了兩下尾巴，影片結束，多棒的因果輪迴啊！這支影片很完整所以沒有不好的餘味，惡有惡報嘛！誰都不會在壞人等價的報應上感到不快，甚至連好人被欺凌的部份似乎也可以釋懷了，即使吞了動物和被吞的食人魚是不是同一隻也毫無關係。真正使我受衝擊的影片，內容是將觀賞用大型金魚當成飼料餵食食人魚的過程。那兩種生物，根本不該出現在彼此的世界中，關係像地球人與宇宙人一樣遙遠，兩公尺長的透明大缸，漂亮的造景，變種鯉魚和肉食魚群，在日光燈管下、打氣機造成的水流中相遇了，並被鏡頭拍攝著，這是什麼象徵你懂嗎？人類的惡意。與食人魚同大的金魚，鮮紅而美麗的身軀，如花一般開放的尾鰭，纖細飄搖，在黑色的食人魚群中突兀而美麗，一朵紅花落入水中，故事開始了。食人魚群懶懶散散的攻擊金魚，他們是被飼養後欲發懶散的獵人，與那四處飛竄的一抹鮮紅成了對比，金魚不會哀號，畢竟與哺乳類不同體系的生物，我讀不出金魚是否痛苦，沒有鮮血直流，只是一場冷靜的殺與被殺，金魚只是閃避卻不躲藏，不懂得藏在角落還一次又一次的自己接近食人魚群，就好像被欺負的孩子，不斷的想像欺負他為樂的人交朋友一樣悲哀的可笑。鏡頭突然向前拉近，顯示這拍攝者惡劣的意圖，金魚特寫佔據整個視窗，彷彿躍出螢幕，展示著殘缺不全的身軀，破破爛爛的尾，魚鱗覆蓋的身軀出現大片不規則的白色斷面，往內凹陷，如棉絮般破碎，不規則的邊緣牽著幾條白色的肉絲，略帶透明的魚骨，清晰可見。我最震驚的是，頭雖然還維持原型，但....眼珠早已被吞下，只剩下兩個黑色的大窟窿，突兀的裝在兩頰上，好黑好黑，裡面什麼都沒有，那就是無法躲藏的原因，因為食人魚最先攻擊的是凸起物，金魚的凸眼在我眼前被挖掉了，我卻一點也沒發現，還覺得他可笑.... 失去視力金魚只能盲向前衝，一次次的衝入食人魚群中，終於無法維持平衡翻了肚子，但因為頭骨的保護所以仍活著，虛弱的活著，被攝影者撈出水面展示時，還會因為呼吸困難微微顫動。金魚停在拍攝者手中，影片就這樣結束了，那眼窩深邃的黑暗再度讓我躁動，這個影片少了什麼，我無法讓他就這樣結局。我回想著被鱷魚吃掉的食人魚畫面，我想靠一己之力幫這個片子找到結局！所以我開始嚐試飼養食人魚，我老是這麼衝動不顧後果啊（苦笑），出乎意外的難養....不得不考慮是否要放棄。我撈出其中最肥碩的一隻，丟進食物調理機，尾巴在下頭在上，食人魚強勁有力的在玻璃罐中拍打著，啪啪啪....，整台機器跟著震動，我用雙手壓緊蓋子，生怕他一躍而出，緊張的打開開關，咖拉咖啦，刀子卡住骨頭的聲音傳入手心，利刃切開皮膚，魚肉和內臟被翻攪出來，顏色古怪，食人魚還是繼續拍打，但軟弱無力，噗雌噗雌，不久刀片越動越順暢，而他的身體漸漸化為爛泥，魚的生命力之強勁真不是蓋的，跟金魚一樣只剩魚頭也還活著，真棒！ ...才怪！我承認我覺得一切噁心透了，我已經完全不想再去碰調理機了，連拿調理杯的手把都會有觸電的噁心感覺，看著他晶亮的眼睛不斷轉動，隔著玻璃望著我，表情毫無變化，我一點都沒有感到報復的快感，只感受到殘殺一隻20公分大動物的罪惡，我強忍快吐出來的感覺，把那團還活著的爛泥連調理杯一起扔進魚缸，然後轉身去睡覺。事後我想過了，即使把這段畫面放到那片尾，也沒有人會得到安慰吧？只會讓人更加不快，因為兇手並非食人魚，再說現在我也不敢用調理機了。啊，講了這麼久，水總算夠了，只要到腰部就好了。不要怕，我沒有打算淹死你。我想你已經猜到了，這個打開會有大約五十隻左右，這種東西養起來真的很麻煩，花了不少錢，還是不得不棄養，有點可惜，所以我有了這個想法。雖然以我的立場來說很奇怪，其實我也很猶豫啊，並不是果決的這樣做，在網路上看過被攻擊過的人類屍體，那個血腥實在超過我能接受的程度外了，不過人工養殖的也許沒有這麼兇猛，其實你也不用太擔心啦... 沒有，你確實不認識我，我也不認識你，剛剛說過了，即使吞了動物和被吞的食人魚是不是同一隻也毫無關係，所以傷害金魚和被傷害的人不是同一個也無妨，只要有人類被報應就行了，我只是想要惡有惡報皆大歡喜的happy ending。什麼？放了你？事實上我也一直在考慮...但是很抱歉，真的很抱歉，還是必須要做，不然又是個失敗結局了.... 所以來試試看吧？喔！你掙扎的好厲害喔！雖然我已經綁的很緊了，但我很擔心你有機會在我不在時跑掉耶，我又沒有勇氣看著你死掉，對不起，我只好弄瞎你的眼睛了，啊...很痛吧?我不敢用刀子戳，只好用鹽酸了.... 你還好吧？我要放進去囉...你的尖叫聲好恐怖，還好可以被車聲蓋住，不要太害怕，因為他們餓了很久也許可以不用痛苦太久，真的非常非常抱歉！我還有件事還沒說完，就是公路下的平台其實是被水泥封住廢棄水塔，我常常在想人如果被孤獨的關在水塔中一定會瘋掉吧？在親自去過之後我在公車上還是繼續注視看臺，我留的鈔票一直都沒被動過，好幾年之內這裡應該不會有人發現吧？我想發生這一切都是水到渠成，少了哪個環節我可能都不會這麼做，畢竟連我都覺得演變成這樣相當誇張，不過探究這些也沒意義了，我要把鐵門鎖上囉。隔了水桶又隔了水泥，被獨自囚禁在封閉的濕熱水牢中的你，不管是聲音還是撞擊聲都消失於黑夜，感覺真奇怪，明明做了這樣的事，卻好像什麼都沒發生，我摸著地面好像還感覺的到水泥璧傳來震動，是你的掙扎嗎？我想是我的錯覺。我開始想念家裡的溫暖床鋪了，這裡好黑好暗，所以我真的要走了。今後，我可能被捕也可能自首，或許被其他某人報復，當然最好是一切煙消雲散，雖然那樣需要相當的運氣和堅強，不過不管發生什麼你的處境也就是那樣了，再見 ...我會盡可能每天注視你的。圖文版：http://lovetabris.pixnet.net/blog/post/26557471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3.194.216.106

推 coffeeing:(抖) 07/15 00:32

推 keatherine:食人魚吃金魚的那段看了真會害怕，寫的真好 07/15 00:42

推 Whippet:文筆很好，我喜歡！ 07/15 01:13

推 mrwrong: 被食人魚吃 07/15 01:25

推 beliarken:這篇真是棒不過金魚好可憐> < 07/15 02:22

推 angelluna:人類世界充斥著不公平與無法達成的正義這算縮影吧? 07/15 05:08

→ angelluna:感覺有點變態但對那種內心掙扎糾結無法放開的感覺還滿 07/15 05:09

→ angelluna:有認同感的 07/15 05:09

推 Donostia:寫得超棒，好有感覺！ 07/15 10:37

推 DeaGoo:蠻有寓意的 07/15 12:49

推 Eleganse:最精采的一段是只有五個字那段我記得以前看過一本小說 07/15 13:55

→ Eleganse:其中有一篇某段只有一個字 "鬼!" 07/15 13:55

→ Eleganse:著實有異曲同工的震驚之妙 07/15 13:56

推 YaoCat:很喜歡金魚的那段有著很恐怖的美 07/15 14:09

推 apple323:寫的很棒.. 07/15 15:02

推 no5nana:Q________________________Q 嚇死我了啦 07/15 15:15

→ streit:被關的人... 是後面的帶子拍攝的人嗎? 還是隨機? 07/15 17:54

推 Tritty3810:我覺得是隨機~因為他說不是同一個也無所謂~只要有人類 07/15 19:25

→ Tritty3810:遭受到報應就可以了~ 07/15 19:26

→ lovetabris:是隨機 07/15 19:43

推 oowwll:很棒好有感覺 07/15 20:00

推 iiiey:文筆超好!! 07/15 22:09

推 popomom:推啦!!!!!! 07/15 22:29

推 iceafu:文筆好棒...但是我看得好毛(抖) 人類變態是最恐怖的 07/16 00:13

推 deoxyribonuc:好好看 07/16 02:59

推 languege:推 07/16 09:40

推 icyqq:推 07/16 10:53

推 alumno:嚇到我了! 07/16 18: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