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區beta marvel 關於我們 聯絡資訊
塵封許久的舊文,博君一樂。 >>>>>>>>>>>>>>>>>>>>>>>>>>>> 從前存在著某個因遭逢神明詛咒而僅在夜裡下雨的國家,該國百姓為了平息神怒,從十五 六歲少女中遴選出美麗的巫女,將她送入稱為『花座』的高樓中,作為神妻而獨自生活著 ,每當夜晚下起雨時,人們都傳說那是神明來尋訪祂的新娘。 凡是見過神明的巫女都難逃雙眼失明命運,因人類不可直視神的面孔,也許是脫離人類生 活而接近神域緣故,生命往往無法長久,至多活不過二十歲,因此莫約五年人們就必須選 出新的新娘。 在花座底層居住著服侍巫女的老侍女和主持祭祀之宮司,每年舉行盛大花祭,在神樂、歌 唱和戲劇中請求神明莫連這僅剩的一半恩惠也收回,繁複祭儀僅管全國中也僅有年近古稀 的宮司能掌握自如,他將儀式祭詞和神器秘密地鎖在花座深處。 現任巫女名叫雨露,和歷任巫女不同,天生就是失明者,因此也具有更強大的靈力,她在 花座頂端日復一日祈禱著。 神明沒有名字,但由於祂踏著夜的雨聲降臨,雨露稱祂為暗君。 在這個只有黑夜落雨的國家中,人民生活充滿艱苦,一般人家不是賣女販子,就是面黃肌 瘦抱頭痛哭,雨露身上穿著皇族都得欽羨的刺繡絲綢,墨流似的長髮用白紙與藺草揉成的 細繩束起,身邊器具無一不是國內最靈巧的工匠製作出的精美漆器,端坐在用五色紙折疊 而成名為『湯蓋』的大型天蓋下,四周垂著青赤白黑黃等紙穗,這是象徵上的神宮。 因為她是花座的巫女,只為神明存在的新娘,供奉她的一切,必須是最完美的。 「奶奶,那個叫雨露的巫女真的是生活在那麼高的地方嗎?」一個綁著沖天辮的小女孩, 用圓潤小手指著雲霧中隱約露出部分的紅色建築。 「是啊!傳說花座的巫女不能下到人間,因為舉行儀式後,她們已經是半人半神的存在了 ,人間汙濁空氣會讓她們失去被神明臨幸的資格。」老婦人笑著說,歲月和生活在她臉上 刻畫下樹根般的糾結紋路。 「等小草長大也要去選巫女,奶奶,這樣我們是不是就有飯吃了?」小女孩天真地抓住老 婦人瘦骨嶙峋的手腕搖晃。 宮司往往送給中選那戶人家一筆豐厚金錢獎賞,同時免除沉重賦稅,國家中有女孩的人家 ,往往不願太早訂下婚約,為了那數年一度的更替,在眾多競爭中脫穎而出成為神的新娘 。 「小草,奶奶不希望妳去選巫女,不,絕對不許妳將來參加,當上神明新娘的人都活不久 啊!」老婦人嘆息道,從喉嚨深處發出野獸般沙啞的呼吸聲,小女孩連忙使勁幫她拍著背 。 雨露端坐在坐墊上,一支竹簫放在附近,但卻少了吹奏心情。 這個國家的白晝絕不會下雨,因為神明詛咒緣故,但起因已經久遠到無人知曉。 但對雨露來說,白晝並不存在著,她的時間,是以雨聲作為分隔。 善妒的暗君,不希望祂的新娘看見白晝的神或者任何人類面孔。 雨露雙手合十祈禱著,只有將神明召喚到身邊,求祂垂憐,等待那陣響亮的雨珠打在走廊 及門窗上,巫女才算盡到了自己的使命,否則她必須從花座中消失,留待新的巫女遞補這 個位置。 在雨露夢中,暗君是個髮蒼如雪,黑眉白膚的童子,祂執起雨露的手,帶她踏上雲霧飛行 鳥瞰整個國家,並用薄淺杯子喝酒,讚美雨露的簫聲,擁有美麗眼睛,卻殘忍無比的神明 ,到她懷裡來吧! 巫女起身,憑著熟練觸覺推開通往走廊的門,涼風立刻撲面而來,空氣中卻缺乏濕意,她 凝視著屬於自己的黑暗,微笑了。 雨聲響遍走廊,敲打在剛糊上去的新紙,墨地上的紅色饕餮猙獰地回應顫動,漆黑的夜裡 彷彿閃電劃過宇宙初濛時渾沌安靜。 直到禁忌幽深中的律動停止。 雨露摸索著簫的孔竅,嗚嗚咽咽地吹起無窮無盡的調子。 她能感覺陽光照在臉上的觸感,柔軟得彷彿蝴蝶撲翼,那些翅膀柔弱無力飛到高天,讓老 侍女捕捉在盒子裡,帶到花座中放出,被雨露唇上胭脂香味吸引的艷麗飛蟲。 那日風不吹了,某種徵兆逐步浮現。 頭一次,雨露聽見高齒木屐從走廊盡頭一路敲擊接近的清脆聲音,既非宮司也非老侍女的 行走節奏,她左顧右盼,捉摸著回到湯蓋的方向,頭髮纏在足踝上,像海草似地冰涼。 門從外被拉開了,冰冷氣息吹拂而來。 「花祭巫女,自稱神妻的女子何在?」年輕聲音應之而起,雨露渾身戰慄起來,惶恐地跪 伏於地。 「雨露在此。」 彷彿等待了千年之久,她從不曾張開的雙眼中流下了淚水,將額頭重重磕在地板上。 「暗君閣下……」她如夢似幻地呼喚著。 「吾無名,自虛空偶經此地,已誅殺玷汙神事之人。」 「人類女子,吾願應允汝一個心願,汝可求瞻仰吾顏。」 神明慈悲地這麼說了,在那個僅存夜雨的國家,名為雨露的巫女得到重見光明機會,她深 深感到,那道蒼漠聲音比起傳說要溫柔許多。 神明為何發怒?為何作祟?或許人們已經遺忘了,而卻持續索取著神明的恩惠和憐惜,不 惜獻上更多犧牲討好,這樣的人們,真能獲得原諒嗎? 「雨露誠惶誠恐,俯伏奉請您--消滅花祭存在的理由吧!」 她的淚水未乾,迎著門扉之間洩進的微光,閃閃如下夜星辰。 「無論您是否是我們祈求的神,若您擁有賜與雨露的慈悲,一定能將我們從痛苦中解放出 來。」 「女巫啊,妳不祈求妳自身的幸福嗎?」神明又問。 「那已是雨露願滿之刻,與您相遇,也請您原諒我等妄稱神妻的罪業。」 少女又一次深深地下拜,卻再未抬起頭。 雨露是在花座中誕生的女嬰,她的母親是十餘任巫女其中一位,在崇高的花座內,宮司秘 密的侵犯下受孕,而由老侍女接生扶養而來,她完整地承襲了母親命運,編織一國最高的 謊言。 老侍女原是男人當上宮司前的妻子,被他拋棄後仍死心蹋地跟隨,並為其縱容掩飾,當宮 司迷戀中選的巫子美麗容貌,侍女幫他按住拼命掙扎的少女手腳,讓他伏在巫子身上滿足 獸慾。這件事甚至成了例行常規,在巫子正式繼任成花座神宮主人那時,相同之處噩夢接 連不斷孵出破裂。 為了防止少女逃跑,宮司讓巫女服下導致失明的藥物,感到絕望的少女們,只好配合這個 謊言,至少家人能夠吃飽了,她們的容顏,在鄉里中也是禍水,何處能躲覬覦者的欺凌? 可惜她們從來不知,失明的毒藥讓她們像花朵般早夭。 僅有一個剛烈女子上吊自盡,她的不馴讓宮司相當生氣,於是他對待女人的手腕更加殘忍 ,他要她們畏懼到只能仰他鼻息而活。老侍女溺死了五個嬰兒,三個是男的,但最後一個 ……她夢到地獄變相,怕了。 宮司那時年過五十,也到了想要膝下承歡的年紀,於是他允許老侍女收留這名女嬰,閒暇 時餘逗弄,連侍女都產生了一家和樂的錯覺。 雨露就在這種溫馨與淫穢只一線之隔的花座中長大,她甚至沒親眼見過早夭的生母,宮司 以為雨露天生目盲不解世事,往往與女人雲雨後,便一邊撫弄瑩白柔順的汗濕女體,觀賞 著雨露在不遠處跳著他所教授的神樂舞步。 在他來說,女人是菜餚,流有自己血統的女兒,更激發了他親密無間的獨特愛戀。 十歲那一年,雨露不得已讓那從小嗅聞的腥煽體臭染上了自己,但她確實是特別的巫女, 宮司並不像過去用直接強暴手段維持他與巫女之間關係。 數年大旱,夜中哪來的雨聲?都是豆子潑在門窗走廊上而已。 宮司迷戀上這種偷情似地,勸誘求懇的扮演方式,一方面,也是他再無過去體力,且不希 望讓老侍女輕蔑自己無力交合醜態,遂獨自進行。體衰氣敗將近七十歲的老翁,卻近乎愚 蠢地深信他看著長大的盲眼小女兒不會懷疑,他比任何人都認為自己足以成為神明。 雨露在等待她的夢境實現。 直到最後的最後,她終於如願以償,將喉間小刀插得更深,她將再不會用自己這張臉孔面 對真正的神明。 「好不容易相遇了,隨即又要別離,女巫,那是無常之夢。」 神明垂首凝視,嘆息道。 市集中,眾人仰望須臾變色的天空,一道青色雷電擊打在花座上,頓時引發天火,火勢在 淅瀝直落的尺長雨瀑中,竟持續燃燒不滅,人人都被這道異象吸引了目光,瞠目結舌,尖 叫,歡呼,哭泣。 京城官員在花座廢墟清理中,發現底下儼然屍骨田,經過清點,屍體包括老少共有二十七 具,已經混在碎木中焦黑難以辨認。百姓皆傳說著,花座棲息了食人妖魔,吃掉宮司和巫 女導致這場天旱帶來的飢荒。 數日之後一對祖孫在市場上擺著藥湯攤子,小女孩蹲在牆邊撿拾碎石子,口中哼著模糊不 清的歌,頭頂髮束隨風搖晃著,配上一身紅衣剎是可愛。 忽然,她白嫩手臂遭人一把捏住,她張大果核般的黑眼珠,眼中映入景象過於可怕,癟著 嘴卻發不出聲,抓住她的是個衣衫襤褸曝露在外的肌膚燒傷大片的瘋婦,粘著穢物的泛黃 眼睛散發狂熱精光,她將小女孩抓得死緊,並評鑑地揉捏著小女孩幼嫩的手骨。 「好!好!就是妳了,跟婆婆走,婆婆帶妳去當花座巫女,穿漂亮的衣裳,給神明當新娘 子!」 小草哇地一聲平地風雷,初時乍見驚懼全換成了八歲小兒特有尖嚎,立馬驚動不遠處正在 僱攤的老婦人,她抽起扁擔便像頭氣勢驚人的母獅衝了過來,氣喘吁吁抬高扁擔一下打在 瘋老婦背脊上,後者吃了一驚,手爪不由得鬆開,小女孩趁機飛奔到了祖母裙後,緊抓著 救星不放。 「奶奶!奶奶!」 「妳這臭母驢,想對我家小草怎樣?快滾!走走!」 農家婦女,縱使年紀不輕,那一下打在成年男子都要呼痛,加上她又拼死地用力,瘋婦挨 了打,愈發虛弱地臥地呻吟。路人有的議論紛紛而側目,老婦人原本強作威勇拿著武器立 在街中央,卻像分開溪水的石頭乏人問津,站了片刻後也自討無趣,朝襲擊心愛孫女的瘋 婦吐了口黃痰,逕自帶著小女孩收拾攤子改地方招睞生意了。 在那之後這個國家白晝時分也經常飄來雨雲,落下細細密密地覆蓋世界的雨,洗滌萬物彷 彿小女孩臉頰上未乾淚珠,然而卻無人留意。 <完> -- ____________________ | | | 風暴荒野 http://blog.yam.com/heide | | | WORK BY 林賾流次世代 bbs.bs2.to 個板: P_laterne |  |___________________|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60.83.1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