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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的湖泊
如今，吊橋過後，野草佈滿了小徑，我和長舌婦有說有笑緩慢地走，我想或許
是我們都不願那麼早便離開對方，但無可奈何的是，我們不能後退……
「殤道啊……」離殤道越近我越是沮喪。
這灰色的奇幻世界自從吞了虹子的眼淚後一切都變得相當矛盾，我想留在這裡
的心情和想回人間的意志相互牴觸，望著長舌婦的背影，我知道……掙扎的我早晚
得做出決定。
幾分鐘過去，順著前人的足跡，我們又找到了一顆結晶也順利抵達相霧湖。
那是一個空曠的大草坪，長舌婦記憶中的荒地現在長了眾多的花草，四周被高
聳的樹林籠罩，一群群金閃閃的蝴蝶在上頭飛舞，是我在這世界見過最美麗的地方
。
「糟了……它怎麼發現我們的？」長舌婦莫名地喃喃自語。
「這裡很漂亮啊，原來蝴蝶是從這裡飛的。」我正想撲上草原時，被長舌婦制
止。
「呃……在大谷山脈就被跟蹤了？」長舌婦皺眉道：「孩子，你瞧那蝴蝶是什
麼顏色。」
「黃、黃色。」一時間我還反應不過來，靠長舌婦點醒才察覺那怪異，我口吃
說道：「道……道士！」
「沒錯。」長舌婦語畢，蝴蝶們如海浪般蜂擁而至。
「哇……難得的景色，又要跑了。」我喪氣道。
無可奈何的我倆像被鞭子驅策的馬匹瘋狂奔跑，然而後方追著我們的不是兇猛
的野獸，竟是一群翩翩飛舞的蝴蝶……這情況實在是令我感到無力又好笑。
「阿姨，難道不能用舌頭趕跑它們嗎？」我喘氣問道。
「太危險了，畢竟我不知道那道士是否施了什麼法術在上面，不過呢……」長
舌婦彷彿有了計畫，充滿信心的她說道：「看我的！」
只見長舌婦停下腳步，她的舌頭迅速地捆住一矮樹叢，嘎嘎嘎……那樹叢在長
舌婦斜著身子奮力一扯下被連根拔起。
轟……黃蝶們停在原地展翅不敢前進。
長舌婦拖移著樹叢時陰險地笑了，咻……毫不留情的她甩著樹叢，落葉繽紛，
像一面大扇子似的驅逐蝴蝶，有些甚至被她打扁。
我望著這一幕驚呼連連，但並不是因為見著長舌婦的狠勁，而是在她捆起樹叢
的時候，一名長髮及地的女子忽然現身。
那女子側著單薄的身子，她的頭髮如斗篷從頭覆蓋了整個身體，僅露出一張臉
的她似乎沒穿任何衣物，她默默地轉身，曼妙的身材在髮簾內若隱若現，水汪汪的
大眼睛則凝視著我，她的表情無辜、可愛，使我心動萬分。
長舌婦順著我專注的方向看去，她一臉錯愕，含糊道：「隱女！」
此時在長舌婦的掃蕩下，那群黃蝶開始四處逃竄，不用多久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相霧湖裡即剩我們三人。
眼見隱女長髮拖地走來，她的雙眼盯著我上下打量，長舌婦耳語道：「躲在我
後面。」
「唔……」隱女稍微探出手導致黑髮敞開了縫隙，那縫隙中雪白的肌膚讓人血
脈噴張，她用哀求的語氣說道：「我知道你們有結晶，給我，拜託。」
「虹子的眼淚嗎……」在長舌婦背後的我偷瞄著隱女。
「妳要它做什麼呢？」長舌婦好奇道。
「我……在收集。」隱女淡淡地收回手拿出一包棕色樹皮製成的袋子，她垂下
眼角低聲道：「也在贖罪。」
「贖罪？」我和長舌婦異口同聲。
「嗯……忘了多久以前，我見過虹子一面……我很佩服她、羨幕她。」隱女咬
著嘴唇，想了又想，有口難言。
「我想聽她的故事……」在長舌婦開口前我先插嘴了，長舌婦意味深長地望著
我，我接著說：「以及妳的。」
「我嗎……有人在乎我真好，」隱女頓時紅了眼框，她憂傷道：「可惜我不是
個好女人，真的不是……我生前毀了好多尚未出世的小生命……人們口中的＂愛的
結晶＂對我來說到底算什麼？嗚……和難產而死的虹子相比，如此輕視生命的我真
是罪孽深重！」
「妳……」我想安慰她，長舌婦阻止了我。
「當時，我跟隨虹子想得到解脫，因為我知道她要去殤道。旅途上，我不斷地
撿著她的淚水，」隱女搖了搖手中的袋子發出晶瑩剔透的聲響，她抽泣道：「藉此
檢視我荒唐的人生……沒想到後來碰到一頭怪物兩人便分離了，它長得高大，擁有
馬的頭形，雙瞳閃爍寒光……」隱女顫抖著無法再闡述下去。
「怪物啊……」長舌婦沉思，神情凝重。
「那虹子為何不吞下自己的眼淚回憶愛人呢？」一旁的我問道。
「為什麼要吞？她哭又不是因為忘了他。」隱女深鎖眉頭不解地說。
「嗯？沒忘？」豈料我與長舌婦聽到和傳言不同的版本而感到困惑。
「哦……我知道虹子的結局，」隱女瞧出我們的心思，她擦拭眼角，狡猾地說
：「給我眼淚，我會告訴你們。」
「妳這女人……」長舌婦瞪著她說。
「嗯……我想沒這必要，隱女，妳不必再靠眼淚無止盡的懲罰自己了……」我
話一說出口，兩個女人皆睜大眼睛看我。
「孩子，難道你要帶她……」長舌婦有點抗拒道。
「對，」我朝著隱女，真誠地說：「走吧，和我們一起去殤道。」
「你……願意帶我去殤道？」隱女摀著嘴哽咽。
「嗯，我猜在殤道看著那些年輕的孩子獲得重生……或多或少能減輕妳的自責
感、賦予妳解脫的機會，沒錯吧？」我柔聲道。
被道中心事的隱女激動地點頭，終身被黑暗包圍的她淚流不止，長舌婦也從厭
惡轉為同情她，而隱女所流下的淚水也和虹子一樣幻化成晶，這時她才真正明白虹
子為何不回嚐自己的眼淚，因為放得下過往的人，才能得到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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