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wusau:"把眼淚吞下去"跟"傻孩子，不跑嗎"真是讓人又哭又笑 03/06 0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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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虹子眼淚
在懸崖後頭，長舌婦所躲藏的地點是一大片墨森林，森林的葉片如墨，黑且形
若滴狀，年輕的人們必須挑戰它於黑暗中，才能來到大谷山脈，而大谷山脈裡有一
條細長的山溝，走過搭在上面的吊橋，將會見到一寬敞的荒地，那曾為一座湖，名
為相霧湖。
當我和長舌婦共步在墨森林時，裡頭狂風不息，墨葉橫飛，她的舌頭靈活地替
我擋下許多潑墨般的考驗，可想而知，我們舉步維艱，雙眼幾乎睜不開來，腳也陷
入濃稠的落葉堆內，直到我衣內的亮片被飄蕩的口袋甩出落地，我們才躲在一顆墨
樹底下，稍作休憩。
「那是虹子的眼淚。」長舌婦左手握髮箍，另一手則摟緊我。
我看著發光的亮片，在黑暗中格外顯眼，我問道：「虹子？」
「嗯……」長舌婦秀眉微蹙，若有所思。
好久好久以前，在相霧湖還沒乾涸的時候……不，或許該這麼說，在它尚未被
虹子飲完前……它的湖水是幽靜而廣大，具有神奇法力。
位於大谷山脈後方的相霧湖長年隱匿在漫天大霧中，如果不是為了抵達殤道，
可能不會有人發現它，更不會有人喝了它的湖水。
＂相，總是在腦海斷斷續續的出現。＂
一位迷惘少女——虹子，用她的耳環刻下了這些字，印證了相霧湖的存在和她
的傳說。
一開始，她就像我一樣的無知，新來到這世界，心中沒有方向，不知道自己是
誰，無止盡地遊走，奔跑了便呼吸，口渴了便飲水，彷彿本身還活著似的。
我回神，在墨森林如此艱困的環境下，長舌婦仍仔細的訴說，強風吹不走她的
一字一句，聽著她寫實的描述，使得我感覺身處其境，於霧與露之間。
其中，相霧湖的霧和它的湖水是相同的，漂泊的虹子不經意闖了進去，那霧氣
滋潤了她的身心，幻影產生在周圍，她回憶起她生前的故事。
「呃……」我能想像虹子目瞪口呆的表情，因為我也看過一遍。
濃霧裡，虹子張手抓著，似乎記起諾言，接著在她穿過愛人的殘影後，她看見
了相霧湖……
那寧靜、優美的湖泊，以及觸手可及的過往像霧氣依附在她的雙眸揮之不去，
很快地、很快地……她沉醉，發覺了湖水的魔力。
「是否飲一口，就可以想起一點事情？」虹子望著湖面，和長舌婦相同，許下
了奢侈的願望。
她跪倒在湖邊，雙手捧了一次又一次，湖水漸漸地減少。於是記憶如同一杯一
杯的水，緩緩於腦中串聯成河，但那些畫面只能經過而流逝，卻無法留下。
「原來……我是難產死的，我們有約定……我要等他。」恢復記憶的虹子當時
和其他遊走的孤魂這樣說著。
「殤道，假如你的他還年輕的話，你該去那裡等他。」一孤魂給了她建議。
「嗯……」虹子點頭，所幸殤道離相霧湖很近，她說：「我會一直等他、一直
等他……所以我不能忘記他的臉、他的樣子……」
從今而後，相霧湖的霧氣慢慢地化開，湖水因淺變得混濁，縱使虹子自我提醒
一天僅喝一口，但那湖終究是乾了。
「她……到底等了多久？」我詢問長舌婦，屆時我們已經休息第三次了，依稀
能見到遠處的光亮，我們即將走出墨森林。
「不清楚，」長舌婦撥弄夾雜落葉的短髮，她說：「我只知道往後她四處哭了
好幾年……故此，她的事蹟才流傳下來。」
「哭？為什麼？」我好奇道。
「嗯……她最後仍是忘了他的臉。」長舌婦感傷地說：「她離開那乾沽的荒無
地，尋找是否有第二座相霧湖……然而一路上她滴落的眼淚凝結成晶，閃閃發亮，
依舊保有相霧湖的魔力。」
「魔力啊，那要是我……」我嘀咕，兩人終於踏出墨森林，我把眼淚拿到面前
示意要吞食它，問道：「阿姨，能嗎？」
「不大好，你瞧，」長舌婦指著前方一塊遭刻字的大石頭，上面還畫了向左的
符號，她續唸道：「＂我藉由想起，發現遺忘你＂，往殤道，虹子。」
我收回結晶，虹子的字跡吸引著我，我撫摸凹痕，字字清晰流暢，她的動作、
一筆一劃歷歷在目好像剛才才寫下，我內心感觸良多，心情悸動。
「結果，虹子她……有等到她的愛人嗎？」我期待地看向長舌婦。
「唉……她之後繞了一大圈回到殤道，心灰意冷，眼淚散播各地。在殤道上，
有各式各樣擁有各種原因的人待在那裡，每個人都相互陌生，不過大家都知道她，
哭泣的虹子……」長舌婦深吸一口氣，說道：「此後，她又在殤道等了好長一段時
間……後來，聽說有位相貌不凡的年輕男子來到了低坐的虹子身前，他的眼神明顯
帶著愛慕和激動，兩人相視許久，豈料虹子竟默默起身與他擦肩而過，往殤道走去
，便從此消失，離開這世界了……」
「啊？難道她真的忘了……」我難過道，十分鬱悶。
「我想她記得的，只剩等待了吧。」長舌婦安慰我，她說：「走吧，大谷山脈
可不是個好地方，不要多逗留在此。」
「嗯。」我點頭，跟著長舌婦踏入山道，心想：「至於我……又記得什麼呢？
」
於是心結難解的我走著走著便尋找機會，偷偷地吞下虹子的眼淚……
接下來我們行走在大谷山脈的邊緣，它共由一十二座狹長的高山組成，而墨森
林通往吊橋的山路和其他條相比算是輕鬆、簡短的，加上有長舌婦的帶領，除了注
意不定時的落石外，剩下的危險只剩一種……
一會兒，我趁著長舌婦將注意力放在前方時，我吞了虹子的眼淚……
這時一股冰涼感從喉嚨舒暢至腹部，忽然一女生的聲音在我耳邊說道：「你忘
記了什麼嗎？」
「咦？」我訝異著，走在險峻的大谷山道中，那女生的聲音完全沒有回音。
「怎了？」長舌婦回頭關心道。
「沒、沒事。」我跟隨她的腳步，耳裡的聲音越來越繁雜。
「大家排好隊，不要急！」一男子大喊，我眼前逐漸出現幻覺，一輛又一輛的
遊覽車浮空行駛於山谷間，上百人潮如鬼魅不知不覺現形，他們每人都年輕、充滿
活力，背著背包在我附近徘徊，臉上滿是愉悅。
「哦！是我的同學們……」我追著他們分不清真實與虛幻，險些墜入山谷，幸
虧長舌婦及時拉我一把。
「孩子，怎了？專注點！」長舌婦喊道，而見我一副迷茫的模樣，從她表情的
變異，我猜她已察覺出我吃了虹子的眼淚，但她並無責怪我，她說：「一滴眼淚的
效力有限，放心，再過十幾秒就不會那麼暈了。」
「嗯……」我搖搖晃晃，她攙扶我到一旁空地躺平。
我仰視遙不可及的天空，它好似午後的教室忘記開燈般昏暗……
「你見著人間的事情了？」長舌婦詢問。
「對……我的畢業旅行。」我閉著眼邊回想邊說：「剛才我一度在遐想的背包
內拿出零食說……」
長舌婦溫柔地摸著我臉頰，細聲道：「可憐的孩子餓著了，是不是看見好多同
學，大家都好快樂麼？」
「嗯……老師、教官、班長……很多人叫我的名字，大夥有說有笑，」我伸手
摀著臉傷心道：「我從不知道活著是那麼幸福的事……」
「別害怕，阿姨會帶你去殤道的，」長舌婦安慰道：「所以你的人生還很漫長
，未來想必會碰到苦難，到時別忘了在這世界中，學習＂虹子＂的堅強，試著把＂
眼淚＂吞下肚，困難就如同泡影灰飛湮滅。」
「好……」我微笑，欣賞那不知從何處飛來的蝴蝶。
「該走了，」長舌婦拉起我，重提道：「不該逗留這裡。」
兩人再次動身，貼著高壁蜿蜒行進，途中遇到了幾次落石差點阻擋我們的去路
，每每化險為夷，長舌婦都會停下腳步觀察，她的神情憂心忡忡，彷彿在怕什麼…
…
許久，在拐了無數彎後，那支撐度限容一人通過的吊橋已近在咫尺。
「那邊。」長舌婦拉著我快步移動。
豈料，當我們來到吊橋前，落石再度坍方，而這次的危險性比之前都還要巨大
，整座山谷劇烈晃動，數以千計的碎石子從我們身旁幾公尺處的斜坡滑下山谷，接
踵而來的是大於汽車數倍的巨石沉沉落下，看得我心驚膽顫。
咚！咚！那巨石衝擊力之大，導致山谷內傳來鼓般聲響。
「這程度……是它，」長舌婦臉色發白，大喊：「快跑！」
「阿姨，怎、怎麼了？誰啊？」被拖著跑的我氣喘吁吁。
只見我們奔跑的同時，一道龐大的影子飛逝閃過地面，我低頭思考道：「那影
子有手有腳，不是落石！」
砰！突然間，大地一陣撼動，我和長舌婦皆被震倒，地面裂開產生裂痕，我們
驀然回首一同朝著震央看去……那裡煙霧瀰漫，看似有一身影降落在後方山腰，那
傢伙潛藏於灰煙中，它的喘息猛烈吹散了塵囂。
「天啊……」我望著它瞠目結舌。
那怪物牛頭人身，身材高壯無比，手中持著一根尖銳的三叉，目露兇光，每走
一步，大地便發出嘎嘎緊繃的聲響，它帶著恐懼和絕望不斷的接近我們。
跌坐在地的我支支吾吾說道：「跑嗎？」
「傻孩子……不跑嗎？」長舌婦瞪了我一眼，兩人趕緊連滾帶爬衝向吊橋。
呼！呼！那牛頭人見狀，口中呼出熱氣，擺動手臂旋轉著三叉，兩眼盯住我倆
追了上來。
「快跑過去！」長舌婦將我推上吊橋，那吊橋殘破不堪，隨著我的步伐整座橋
上下搖動，我著急地抓住固定的繩索步履蹣跚。
「阿姨，妳呢？」我擔心道。
「放心，我有比走吊橋還快的方法……」長舌婦歪著頭說完話立刻吐出細長的
舌頭。
嘎嘎……近百公尺的吊橋因承受我的體重而彎成弧形，我小心翼翼地加快腳步
，也不時轉頭看著獨自面對怪物的長舌婦，她的舌頭像眼鏡蛇般高高聳立，另一頭
牛頭人毫無畏懼地衝來，它耍弄三叉虎虎生風，讓我不禁替長舌婦緊張起來。
眼看兩人交鋒在即，牛頭人高聳的身軀氣勢萬千籠罩著長舌婦，持三叉的右手
盡是肌肉，反觀長舌婦身形消瘦、弱不禁風。
「阿姨不要硬碰硬啊！」我大叫並一口氣躍上平地，離開了吊橋。
咻！長舌婦操縱舌頭，它無限地延伸捆上攀附在峭壁的樹根，此時牛頭人高舉
三叉以極快、極強勁的力道予以長舌婦制裁。
啪啦！地面受到牛頭人的攻擊粉碎了一大塊面積，長舌婦則利用縫隙死裡逃生
鑽了出來。
咻……長舌婦在地上拖行，瞬間倚靠石壁後向我微微一笑，且她靈敏的舌頭又
綁住了更高的樹根，調整適當的長度打算採取擺蕩的方式到我這來。
嘎嘎嘎……牛頭人單手抽出三叉，一部分的石塊因此鬆動掉落山底，吊橋也連
帶遭受影響扯斷了一邊搖搖欲墜，恐怕已沒有使用的功能。
「抱住阿姨！」長舌婦吐著舌頭說話模糊。
「好的。」我跑至同側，張開雙手迎接。
這時牛頭人握著三叉成拉弓姿勢，而長舌婦也毫不猶豫，在她起跳的剎那牛頭
人奮力一擲，使那三叉像標槍直直射出。
咻！長舌婦縮起雙腳，那三叉削破她的長裙露出細白長腿，當擺蕩過半時，長
舌婦收回舌頭，整個人飄飄然飛向我懷中。
咚！長舌婦撞倒我，順利著陸。
「嘻！」我們在地上翻滾，同時會心一笑。
「吼……」至於對面的牛頭人握緊拳頭，望著平安無事的我們，它悶不坑聲地
往大谷山脈走去……
「呼……」長舌婦首先站起，她熟練地將裙擺撕破打結，雖狼狽卻帶點艷麗，
她說道：「孩子，相霧湖近了。」
我點頭，於是兩人又踏上前往殤道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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