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殤道(4)關於結局

[addison90279 (艾迪生)]

    (4)關於結局



    之後，有了隱女的同行多了不少樂趣，好比是我問她為何不穿衣服時，她就會
害羞地將長髮包住全身，然後與附近的環境同化、隱藏自己，果然人如其名。



    至於長舌婦則明顯安靜許多，她為了躲避隱女所說的怪物，細心規劃一條極偏
僻的路線前往殤道，也順勢加長大家相處的時間。



    「孩子，在走入殤道前，我要告訴你些事。」長舌婦提醒道：「殤道並不是一
條道路，其實它是一棵巨大無比的樹，我們走的是它的樹根。」



    「走樹根？」我想像，那樹肯定大得誇張。



    「嗯……」隱女跟著附和：「據說它的樹根很多，所以去殤道的路不止一條，
但是終點相同。」



    「我這次改選的路線……比較陡峭，人煙也較稀少，你要做好心理準備。」長
舌婦關心道。



    「沒問題。」我豎起大拇指，自信滿滿。



    一會兒，眼前出現的是一條由眾多樹根纏繞而成的大道，其餘的樹林在它周圍
顯得渺小，它筆直地蔓延，散播著清香，且越來越高，高過了樹林、高過了雲朵，
甚至走在半途的我們還能回頭看向當初經過的大谷山脈，見那吊橋在斷谷中懸若一
線。



    「呼，這就是殤道，真漫長！」我欣賞底下的風景，忍不住感嘆：「就像人生
啊，選擇的道路良多，卻望不到底。」



    「哦，孩子成長了。」長舌婦笑彎眼說：「不過你放心，在突破雲層後，那樹
的全貌你就可以看見了。」



    我點頭，而一路上始終賣關子的隱女在大夥熟識後，總算抵擋不住我的懇求願
意說出虹子的結局。



    「唔……我整理一下思緒，」隱女嘟著嘴思考，不久，訴說道：「雖然在這裡
沒有日夜之分，但人間卻有，待於此十多年的虹子當時眼中所見的並非是那擦肩而
過的帥哥，而是後方的中年男子……」



    我恍然大悟道：「是他！年長了，變得成熟？」



    「嗯……所以我說虹子讓我羨幕的就是那男的和她重逢後說的話……他說：『
我將我們的孩子養到成年、能獨當一面後才敢來見妳，對不起，久等了。』，嗚嗚
……我真的好慚愧，我連給小孩成長的機會都沒有。」隱女按奈不住心情，再度潰
堤。



    「別哭，不要難過了。」長舌婦安慰隱女的同時也緩緩想起自己的孩子，她低
聲道：「唉，我又何嘗不羨幕呢……」



    「妳們……」我看著感傷的她們，此刻懷中的結晶彷彿有感應般發出光亮，我
重溫在人間的時光，而那滄桑的女人正是我的母親。



    「媽……」我啞啞出聲，專心在資源回收的母親沒有回應我，汗流浹背的她搬
著一疊又一疊的廢紙上車，整理一下子便騎著腳踏車離去。



    「等等我……別騎走！」我大喊，追逐她的身影回到殤道。



    結果……三個人都陷入傷心的情緒一時難以平復，停留於殤道中央好一段時間
。







    許久，在漫漫長路上，接受雲海的洗禮後，我們來到了殤道盡頭。



    前方一棵巨大的樹幹直通天際，它的樹枝、樹葉幾乎遮住了所有陽光，我們攀
爬天然形成的樹皮階梯，看見很多奇怪的人們散在各片葉子上休憩，畢竟這大樹的
葉子隨便都比一座籃球場大。



    「太壯觀了。」我讚嘆著。



    透過一道道從空隙照射出的陽光，我們像走在舞台上受到注目，那些看似生活
在殤道好幾輩子的人們悠然地躺在葉片觀察我們，但等到爬至更高處才發覺除了葉
片上人山人海外，其他向下延展的樹根也盡是人潮。



    「還真多年輕人在殤道苟且偷生，不願回人間。」長舌婦不悅地說。



    「嗯……」我羞愧地低下頭，清楚她的意思，堅定了意念。



    「我們也找地方休息吧。」隱女建議道，看來目前三人之中她心情最好，我們
便依她的提議挑了片葉紋較淺的葉子短暫休息。



    「孩子……天下無不散的筵席，我只能帶你到這……」曲腿休息的長舌婦眼角
泛淚，她指著另一端說道：「在樹幹最頂之處有一樹洞，莫回頭，懼高，就閉著眼
跳下去。」



    「我知道了。」我望著長舌婦依依不捨。



    「嗯，」隱女拿出了樹皮袋，她打開它說道：「你的呢？也放進來。」



    「虹子的眼淚……」我取出結晶丟進袋子，只見隱女拉著袋底一口氣把它們全
灑向天空……



    「去吧！」隱女張開大臂，長髮飄逸，她的內心已無牽無掛。



    此時我看著綻放星光的結晶突然靈光一閃，我說：「對了……阿姨，借我一下
髮箍。」



    「嗯，你要幹麻呢？」長舌婦卸下青色髮箍交給我。



    「我想效仿虹子，在這裡留下字跡。」我回答，握著髮箍的尖端趴在地上，所
幸這葉片表層出乎意料的脆弱，我便輕輕地在上頭刻下一行大字。



    「哦……」長舌婦和隱女低頭默讀，我相信她們遲早會懂得字中涵意。



    於是，別過了她們，我一人獨自走在最後的殤道上，那幾近垂直的角度令人不
寒而慄，我腳踩著手掌寬的階梯顫抖，就這樣戰戰兢兢過了百階後，當我虛脫跪倒
在地時才回過神。



    我心想：「差幾步就回人間了。」



    在這凹凸不平的樹洞裡，那洞內便像火山口般冒著白煙、散發光芒，而我巡視
週遭一個人也沒有。



    「我不能辜負她們的期望。」我咬緊牙根，賣力奔跑跳下……







    一陣白光過後，我回到人間想起一切事情，原來我是一個單親家庭的學生，為
了參加畢業旅行拿走母親辛辛苦苦賺來的幾千塊並和她翻臉……而且所乘坐的遊覽
車行經山路時還不慎翻覆，造成重大傷亡。



    「媽，抱歉，讓妳擔心了。」甦醒多天的我躺在病床上後悔道。



    母親搖頭，照顧我一個多月的她比以往更加消瘦，她說：「我等會要去做事了
……你好好休息。」



    「嗯……媽，我問妳喔，妳相信世上有好的鬼魅嗎？信不信是她們救我回來的
？」我摸著頭，縱使身體已經快康復了，但還是有點暈眩。



    「不要胡思亂想，你只是做了很長很長的夢，醫生說這都是正常的……多補充
營養就好。」母親按著我額頭的瞬間使我思念起長舌婦。



    「那……我想去出事的地方看看。」我望著窗外若有所思，或許那根本不是夢
。



    「好，再修養幾天，媽媽拜託老師帶你去好嗎？」母親倒了一杯茶，安撫著我
。



    我點頭，闔眼說：「媽媽別擔心我……以後換我照顧妳。」



    語畢，我的臉頰滑下水珠至嘴邊，那感覺……與虹子的不同，是一股鹹澀的滋
味，因為那是母親的眼淚。







    數日後，級任導師帶著幾位倖存的學生回到當初遊覽車墜谷的地點。



    我們在公路邊下車，沒想到過了那麼久，當初發生的慘況依舊記憶猶新，在新
的護欄附近仍殘留清掃未全的碎片，尤其是山底下那一路殘破不堪的景象，更使人
怵目驚心。



    嘎嘎……眾人保持沉痛的心情踏在簡易的便道上，一個接著一個重返失事位置
，而如此崎嶇的山路我卻不覺得陌生，身旁茂密的森林反倒倍感熟識。



    「唉，好多冥紙啊……」看著山路滿坑滿谷的黃色紙張，便知道那些罹難者的
家屬有多麼痛苦，我詢問道：「老師，你們是在哪裡發現我的？」



    級任導師表情猶豫，拍拍我的肩膀說道：「嗯……那邊吧，記得警方的分析，
你飛出車窗後，是跌落那棵樹下。」



    「謝老師。」我謝道，闊步走去。



    「天氣轉涼了，不要走遠啊，」級任導師輕喊道：「會起霧。」



    「好。」我回覆。



    沒多久來到那樹下方後，果真山裡逐漸產生薄霧，我坐在一石頭上，望著那樹
的模樣簡直和殤道的巨樹如出一轍，導致我也不禁懷疑自己是否只是重病初癒，而
做了大夢一場。



    「長舌婦、隱女，你們真實存在的話就回應我吧。」我低語，心想：「這是不
是也是個奢侈的願望？」



    唧唧……這時那大樹上方一隻奇特的蜥蜴正獵食著，它吐出一條細長的舌頭眨
眼間便捕捉到一隻昆蟲，當它享用食物的時候還不時盯著我瞧。



    「難不成……」我張大口十分驚訝。



    嘎嘎……同一時間，另一隻變了色的蜥蜴快速爬過我的腳底，嚇著的我趕緊抬
起腳才看見在大樹底下有它們的巢穴。



    「咦……」我伸手翻開落葉，頓時醍醐灌頂。



    被落葉蓋在下方的，是一塊塊零散的白色碎片。



    「是結晶？不，是蛋殼……遭別的動物掠食了嗎？」我撿起它們，一片片堆疊
在巢穴前，我失望道：「唉……原來全部都僅是昏迷狀況中與外物連結而成的夢境
啊……」



    垂頭喪氣的我又坐回大石子發呆，和蜥蜴們一動也不動大眼瞪小眼。



    直到半小時過去，我聽見老師和同學們的呼喚，坐到腿麻的我搔著沾滿霧水的
頭髮慢慢起身……



    此刻，出乎意料的，在毫無任何風吹草動的情況下，一片嫩綠的葉子自然地從
大樹頂端飄下到我面前，我抓住了它，兩隻蜥蜴也開始騷動。



    看著葉面上特殊細微的凹痕，我豁然開朗。







    ＂殤道之行，長隱於心＂，艾迪生。







    我收下落葉，淡淡一笑，泛淚的眼框看見的是兩隻蜥蜴因聽到同學的腳步聲而
躲回巢穴之中，我喃喃說道：「謝謝妳們……我也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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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addison90279    來自: 61.224.104.59        (03/05 22:27)
推 younger76314:好感人...艾迪生的故事超好看!!
推 trywill:有點像黃粱一夢~超有想像力的~!!
推 c0s:推這篇！
推 wusau:除了好看，也讓人啟發
推 pink33eey:推推 好久沒看到艾迪生了!!!
推 monkey0801:好看!!
→ addison90279:＠＠ 嗨~ 我正在服兵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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