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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wusau:不知道為什麼，眼淚一直流下來 03/06 04:58
推 pomp:用舌頭搔癢 不小心笑了出來 03/07 00:56
【殤道】 作者：艾迪生
(1)婦人之仁
那是一種怪異的感覺，當我回過神，早已忘記一切是怎麼開始的。
如今我跪倒在草地上，吃了滿口黏膩的泥土，眼裡所看見的是一片灰濛濛的世
界，茁壯的大樹林不再黝綠青翠，反像是瀕臨末日的終點，被蓋上一層火山灰燼，
見不著任何希望的色彩。
「如此空虛之處……」我低語，寒風刺骨，全身無力的我輕摟自己的身子取暖
，背後聳立的岩壁給了我倚靠的地方，我隨手抓一把野草咀嚼，那口中沙灰便和葉
泥混在一起，像檳榔吐了滿地。
我望著這灰暗的週遭，沒有陽光，也靜得離奇，而唯一聽見的沙沙聲響是我摸
著粗糙的岩壁，踏地行走的聲音。
「我似乎有個目的地、美好的目的地。」我努力回想卻始終想不起來，記憶如
同眼前的景色般空白。
於是我只好漫無目的的走，攀爬過高低起伏的落石，順著峭壁前進，因為我不
敢走入森林內，裡面的氣氛令人感到窒息……縱使我是漸漸習慣這裡的環境才有了
呼吸的感覺。
而呼吸，那是多麼美妙的事情，雖然我不清楚自己是活是死，但是我有呼吸，
即能感應到潛伏在灰森林中有某種怪異的氣息。
「這裡不是人間吧……」心知肚明的我心想。
此時在跨越一條粗壯的樹根後，我發現一旁草叢裡閃爍著點點星光，我彎下身
撥開雜草，撿起了它。
「奇特的亮片？」我把玩著，那亮片晶瑩剔透，僅指甲大小並於中心散發微微
白光。
「好像能從裡面看到什麼？」我盯著看，腦袋逐漸浮現出一桌簡陋的飯菜和一
張女人的臉……
「別哭……」看那女人滄桑的身影，背對我悄悄哭泣，我試著安慰，手卻不自
覺伸向桌上的幾千塊鈔票，充滿摺痕的它們看來得之不易。
轉眼間，當我還想進一步了解她時，腦海的畫面褪去，我內心一陣酸楚，那亮
點將我點醒。
「她是誰？」回到灰色空間的我尋思，即使再看一眼亮片也無法像剛才產生共
鳴，我小心翼翼地收好它，又開始前進，尋找答案。
叮叮……
不久，一道鈴聲緩緩傳來，急促且響亮。
「是誰？」我開口，聲音乾啞。
前方森林下的樹幹邊，黑影猛然竄出，我見到了其他顏色。
兩隻黃狼。
它們的雙眼正虎視眈眈，腳步輕盈，牙齒尖利，身子有稜有角發出淡淡黃光像
是色紙摺出的模型，一步步向我靠近。
嘶……兩隻黃狼咧開嘴，紙片身體的它們兩眼是三角形的空洞，腳印也是V字
型，可惜的是我沒有火來對付它們。
叮叮……鈴聲悅耳不停作響，明顯地有人利用這聲音在操縱它們。
「噓……退後。」我顫抖道，恐懼逼得我緊貼岩壁。
嘎嘎嘎……只見兩隻黃狼露出凶狠的神情，緩緩將我包圍，它們低下身子蓄勢
待發時，一條兩指寬的藤蔓沿高大石壁垂下落在我肩膀，我抬頭，在石壁最頂端的
位置被樹蔭遮蔽，我看不見藤蔓延伸的盡頭，但藤蔓抽動著……
「吼……」左側的黃狼率先衝來，躍於半空。
走投無路的我張手一握，溼滑的藤蔓順勢捆住我的手臂迅速地向上收回，我便
一飛沖天，讓黃狼們撲了個空埋頭撞上石壁，情況險象環生。
咻……
「呼……還來！」掉以輕心的我低頭大喊，見其中一隻黃狼仍不死心在地上翻
了身試圖爬上岩壁，幸虧紙做的它腳掌沒任何抓壁力，爬不到幾步就搖擺飄下。
逃過一劫後，我不斷地朝上攀升，樹葉、枝幹蠻橫地拍打我的身軀，凹凸不停
的岩壁則摩擦我的皮肉，直至穿越林冠層來到峭壁上方，耀眼的黃光已消失無蹤埋
沒在濃密的樹林裡，僅留下它們悲憤的狼嚎停留在山間回蕩。
咚！藤蔓牽引我來到平坦的高地上，這裡的視野遼闊，底下是無邊無際剛遠離
的叢林，後方則是被烏雲籠罩、黯淡的山脈。
「疼……」我起身，鬆開藤蔓，抖擻傷痕累累的身體趕緊遠離懸崖邊。
咻……而一旁平躺的藤蔓急速移動，好比捲尺般縮回一個短髮女子身上，她靜
悄悄地站在黑暗之中，用手擦拭她的嘴巴。
「妳……」我驚訝的望著她，她慢慢走出，現出形貌，這時我才發覺原來救我
的不是藤蔓，是她的舌頭。
一名長舌婦。
她看來莫約三十多歲，打扮淳樸，一席長裙擺蕩，長相清秀，她走到離我十公
尺的距離便停下，臉上帶著笑容並無惡意。
「小男孩，」她輕喚身為高中生的我，伸手溫和提醒道：「別害怕。」
「嗯……」話雖如此，我仍有點怯步，低聲答謝：「阿姨，妳救了我，謝謝。
」
「你年紀還小不該在這裡。」那長舌婦走近我，語氣和藹。
「阿姨，這裡是哪裡？妳是誰？」困惑的我直接問道。
「我是鬼，上吊死去的女鬼……」戴著髮箍的她表情鎮定，看似沒有說謊。
「呃……」我退開她身邊半步，注視她蒼白的臉色憂心道：「鬼嗎……」
「對，我是鬼，因為我和前夫離婚後，他帶走我的孩子去了國外，從此無消無
息，我相當思念他們……時間一長，人到了崩潰邊緣什麼事都做得出來，我想，或
許死了能飄到他們身邊吧……一個奢侈的願望，看一眼也好……」長舌婦說著便哽
咽，隨即又補充：「我是鬼，可你也不是人啊！」
「什麼？」此時我緊張起來，說話結結巴巴：「不會吧，我……我死了嗎？」
「尚未呢，一半一半，嗯……我想你在森林裡不知所措很久了，對吧？」那長
舌婦的眼神變得十分關愛，她說：「剛下面的兩匹狼是道士做法來捉你的，要你的
魂魄回去人間。」
「咦？抓我回人間……」我又退了一步，皺眉瞪著長舌婦質疑道：「阿姨，那
我不是應該跟它們走嗎？妳為何拉我上來？」
「是啊，」長舌婦撫摸眼角，調適心情說道：「孩子，你想活的確可以和它們
走，不過如果你想＂正常＂活著的話……應走殤道。」
「殤道？」我一臉茫然。
「對，那是屬於年輕迷途者的路程，」長舌婦篤定地說：「殤之道。」
「殤道……」我嘀咕，依然懷疑她。
「你不信，我可以再送你下去。」只見長舌婦雙手叉腰，她的舌頭伸得又細又
長，神情相當不悅，含糊續說：「你要想清楚，魂魄四處遊蕩的你就像隻螞蟻一樣
脆弱，無論是那些道士或是＂牛鬼蛇神＂，它們靠小拇指便能輕易輾碎你……」
「喔……」我吞嚥，有點不可置信，默默回頭看這凶險之地不知如何是好。
「孩子，前往殤道的路途雖險峻，阿姨我願意帶你去。」長舌婦收起舌頭，忽
然轉換口氣，憐憫地說：「你不需要顧忌太多，我沒在騙你，假如我很會騙人，做
鬼的我舌頭早被剪掉了，哪還會這麼長呢？嗯？」
那長舌婦故意吐出長舌搔我癢，我盡力憋笑的同時心防卻瞬間瓦解，問道：「
阿姨……既然那麼危險，我們要怎麼到達殤道？」
「還記得適才我怎樣救你脫離魔爪嗎？」長舌婦一手溫柔的搭在我肩膀，感覺
像母親溫暖我內心，帶領我邁開步伐。
「我記得，這個。」我微微點頭，偷吐舌頭並指著。
長舌婦欣慰地笑了與我走入森林，她食指朝上，淡淡的說：「那就是螞蟻對抗
人類之道，也是每個母親對孩子的期許……」
＂向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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