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斐誼無聲的獰笑。
慕容日在帳棚外焦急的等待著,一個軍人看守歹徒,除此之外帳棚外就剩下簡易希和王斐誼兩個人了。
外表、聲音依舊是王斐誼,可是姿態氣質卻完完全全變了一個人,王斐誼張大眼睛盯著簡易希,好像只要簡易希有什麼任何舉動,她就可以立刻做出反應。
「你不怕?」
「妳不會傷害我們的。」簡易希非常篤定。「妳如果真的想害我們,就不需要帶我們過來了,讓我們在山裡迷路不是更好。」
「你是怎麼發現的?」
「其實一開始我並沒有想到,妳帶我們來廢棄的村莊,還可以解釋是因為你們剛從這裡出發所以知道路,可是當我看到妳的鞋底,我就明瞭了。」
「鞋底?從鞋底可以看出什麼?」
「腳印。我們跟著小月留下的足跡,發現他被人抓走,接著他跟一個鞋底有破洞的人一起逃出來,鞋子的大小證明和小月一起逃亡的不是女性就是小孩子,而且是那個人領著小月逃出來,那個人對堡壘非常熟悉,在黑暗裡居然沒有帶錯路,就算是歹徒,我們也發現很多走錯路的腳印。」
「就憑這一點?」
「光是這一點就可以解釋很多事情了,妳引誘小月進入堡壘,妳帶小月出來,再帶小月到這個村莊,我不明白妳為什麼要大費周章。」
王斐誼並沒有馬上回答簡易希的問題,她沉默著,身上的氣質越變越高雅柔弱,忽然王斐誼抬頭望著簡易希的雙眼,簡易希不敢相信的看著王斐誼,現在的王斐誼簡直就像另一個人,如果不是對王斐誼那麼熟悉,他甚至會把眼前的人認為另一個人,令人砰然心動。
「我只想保護我的兩個妹妹。」王斐誼一舉一動都是那麼優雅,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卻給人一種哀傷的感覺。「但是,我就要失去一個了。」
晶瑩的淚珠落下,王斐誼望向慕容日。「小月的哥哥。」
在帳棚外觀注慕容月醫療狀況的慕容日聽到叫喚他的聲音,他帶著疑惑四處望,這裡應該沒有人會這樣叫他,然後他發現王斐誼。
「斐誼?」慕容日不確定眼前站的到底是誰,氣質變化太大了。
「你禁錮著我妹妹的靈魂,他現在半死不活,都是你害的,把靈魂還給他,把靈魂還給他,把靈魂還給他……」王斐誼音量越來越小,然後仰頭倒下,簡易希眼明手快接住王斐誼。
「怎麼回事?斐誼怎麼了?」突如其來的指責讓慕容日滿頭霧水,內心深處卻開始不安,不安像黑夜一樣快速湧上心頭,直覺的認為王斐誼說的對,但是慕容日完全不明白她話裡的意思。
簡易希和慕容日兩人對望,對不斷接踵而來的的事故搞的麻木,腦袋嚴重堵塞,此時簡易旭脫下染血的塑膠手套從帳棚走出來。
「必須進快送醫,不然月會死,斐誼怎麼了?」
「昏過去了。」簡易希老實回答,他是真的很老實喔,只不過很多事情沒問就沒說而已。
簡易旭上前查看王斐誼,嘴裡不斷抱怨:「怎麼事情一件接著一件來,不管了,休息一下,等一下就下山。」
在大家開始收拾東西的時候,AK一行人終於來了,大家看的AK的筆電討論由哪一條路下山才不會讓慕容月受到折磨,忽然筆電受到干擾,畫面變成黑白顆粒,然後畫面一片漆黑毫無動靜。
這時大家才發現週遭的不對勁,原本刮的大家像瘋子似的寒風不知何時停了,天空攏罩著黑雲,或許是在山頂的緣故,黑雲很低,低的好像手往上伸就碰的到雲似的,除了他們的呼吸聲之外,整片山林靜悄悄的,非常詭異。
不知不覺間溫度低的連火堆都快熄滅了,所有人的人中、頭髮、嘴邊開始結霜,空氣沉重的讓人喘不過氣來,大家不約而同張開大嘴,發出氣喘似的呼吸聲。
「見鬼了,現在是怎樣?」一個軍人吐著舌頭說,舌頭上出現一層薄薄的冰。
「開始了。」不知何時醒來的王斐誼看著遠方。
「什麼開始了?」這是大家的疑問。
王斐誼沒有理會其他人,逕自走進帳棚,王斐誼舉起右手,右手掌冒出一點一點藍光,她將藍光壓進慕容月的身體裡。
跟在王斐誼身後的簡家兄弟和慕容日看到了這一幕,簡易希大概猜出王斐誼的舉動,其他兩個可就金剛摸不著二腦,就當慕容日準備問的時候,王斐誼又說:「你們快逃,能逃多遠就逃多遠,沒時間了。」說完又昏過去了。
此時大家真的一頭霧水,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不管如何,月的情況不能再拖了。」簡易旭說。「AK找出路線,我們立刻下山。」
AK應了聲好,拿出地圖和另一個軍人研究,其他人則是開始拆除帳棚和準備搬運慕容月和王斐誼的器材。
「如果阿達在就好了。」無所事事的簡易希衷心的這麼希望。
樹林間忽然有種騷動,這種騷動在寂靜的此刻特別明顯,軍人們紛紛摸向生死與共的好夥伴-槍,讓樹林騷動的罪魁禍首忽然蹦一下摔出來,槍口對準倒在地上的人,簡易希從服飾認出來人。
「不要開槍,是阿達。」簡易希跑過去扶起阿達。「阿達,你沒事吧。」
阿達見到簡易希也很開心,他連忙追問:「你和你的同學沒事吧?都安全嗎?希望不要在山裡迷路才好。」
「也不能算沒事,小月被歹徒射了一槍,現在我們要趕快下山找醫院,不然小月會死掉。」
「這麼嚴重,那我們趕快下山。」說著阿達掙扎的想起身,簡易希扶起阿達才發現阿達的一條腿用兩隻樹枝固定住。
「阿達,你腿斷了。」
「沒關係,還能走,現在山裡也不能在待下去,你看這天,要變了。」
阿達的出現讓大家省去很多麻煩,在簡易旭簡單查看過阿達的斷腿確認沒問題之後,大家匆匆起身下山。
就在大家走到山腰的時候,聽到有人呼救的聲音,一來心急於離開這越來越冷的山區,二來慕容月的傷勢無法再拖,一時之間大家面面相覷。
雖然大家輪流抬王斐誼和慕容月,不過低溫奪走大家的體力,增加大家的疲勞,眼看大家疲累不堪,AK命令兩個還有體力的軍人前去查看,其他人就地休息。
沒多久軍人帶著一名被凍臉色發紫的少年回來,看到那名少年簡易希不由得叫了出來:「林郁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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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沒多久,慕容月的情況越來越不樂觀,匆匆吃了幾口乾糧喝了幾口水,大家整裝出發,沒有人問林郁浩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只因為氣氛太詭異了,這不是鬼屋,也不是電影院,在廣大的山區,只有可怕驚悚這一類的感覺沉甸甸的壓在心頭,每個人不由自主的加快腳步,只希望能擺脫這種會讓人崩潰的氣氛。
忽然地動了一下,一夥人嚇了一跳,在台灣地震很平常,所以大家繼續趕路,可是再下一秒大地劇烈搖動,激烈到大家都站不住,只能蹲或趴,而大家的臉色變的更白了,這種強烈地震會把大家都埋在山裡。
AK一趴下來就覺得不對勁,他觀察四周,樹靜止著,草也靜止著,他掏出寶特瓶放在地上,裡面的水一晃也沒晃,更詭異的是,四周依舊安靜無聲。
這不是地震!
可是為什麼大家都感覺到了?
怕在AK旁邊的簡易希也看到了,他對AK搖頭,表示他也不清楚。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大家等著地震平息的時候,前方的草桿出現不規律的搖動,沙沙沙沙,原本七上八下的心又提高一層,大家立刻把武器對準草叢,因為地震的關係,每個人手上的槍都晃動不已。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草叢裡的東西走走停停,不知道草叢裡是什麼東西,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那東西越來越近,大夥不自覺的往後爬,持槍的手抖阿抖的,不過他們人多,也不愧是瘋狂的軍事迷,深呼吸幾次就穩定自己情緒,能穩穩的拿著槍,強制壓抑心裡的害怕並暗自祈禱草叢裡的是一隻該死的動物。
忽然草叢沒了動靜,等了幾分鐘都沒異樣,大夥正要鬆一口氣時,草叢快速動了起來,草桿劇烈搖晃,沙沙聲大作,武器還沒對準,草叢裡的東西衝出來了,一雙絕美的腿,穿著紅色高跟鞋的腿……
只有一雙腿……
「阿~~~~~~~~~~~~」
不知道是誰先叫的,一個人叫其他人跟著叫,恐懼讓他們忘了可以保護自己的槍,手腳並用不斷往後爬,只期望能離鬼遠一點。
倒是簡易希沒被鬼嚇到,反而喊了出來:「李愛玲!」
AK虎軀猛然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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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虛幻、很飄邈……
慕容月舒服的翻身再翻身,自從大地震之後,他頭一次覺得身體這麼輕盈、這麼舒適,他發出一聲讚嘆,決定起床,俐落的脫下睡衣換好制服,刷牙洗臉吃早餐動作一氣呵成,背起書包正要出門的時候,他隱隱約約有個感覺好像有什麼人不見了,不過想不起來,或許是錯覺吧,慕容月沒再多想上學去也。
來到教室和同學嘻嘻哈哈道聲早,早上的課程結束之後,中午吃飯的時候和同學興奮的討論下午游泳課和哪一班女同學一起上,每當聊到讓大家哈哈大笑的時候,慕容月反射性的會轉頭看往旁邊的位置,那個位置是空的,慕容月沒有多想,轉回頭馬上融入哪個女生身材最好的話題裡。
第二次午睡鈴聲響起,趴在桌子上裝睡並正值熱血的少年從椅子上彈起,動作快速整齊的好像受過嚴格的軍事訓練一樣,拿起裝著泳具和泳裝的袋子,慕容月反射性的對旁邊的空位子說:「易……」
慕容月歪著腦袋看著空位子,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忽然這樣,自開學以來這個位子就一直空到現在,可是他總覺得這裡坐著一個很重要的人,直到其他同學的叫喚,慕容月才放下這個念頭趕緊到泳池集合。
換好泳褲,一群十六、十七正值發春的少年滿懷期帶充滿青春的可愛美眉進入泳池,不過等來的確是一個糟老頭體育老師,體育老師還宣布一個直比被泌尿科醫生宣布你不舉的震撼消息,游泳課改成男女分開上,這下子炸了鍋了,少年們唉聲遍野,以致於整個下午的課都沒心思上。
好不容易今天的課程結束,慕容月很期待今天晚餐**會煮什麼。
慕容月停下腳步。
**是誰?
怎麼想不起來?
好像有什麼很重要的事情忘記了……
沒來由的慕容月開始慌張,他不斷的原地繞圈圈,他忘記很多事情,到底是什麼事情?
肩膀忽然被拍一下,沉思中的慕容月嚇的大叫。
「哈哈,抱歉抱歉。」
來的人是慕容月的同學,叫……,慕容月心裡一驚,他怎麼連同學的名字都忘了,仔細一看同學的面孔,卻發現面生的可怕。
「怎麼,才幾分鐘不見就忘了我阿。」
「那…哪有可能阿!」慕容月乾笑,脖子上一顆顆冷汗滑落衣領裡。
「你在想什麼?」
「沒什麼,只是,覺得,好像忘了什麼東西……」
同學攬住慕容月的肩膀,慕容月只覺得雞皮疙瘩全都冒出來。
「該不會是課本忘了帶回家,還是泳褲阿?」
「對喔,我泳褲忘了帶,趁現在天還亮著,我回學校拿,多謝你摟,掰掰。」
「掰掰。」
回到教室,慕容月撿起掉在椅子下面的泳具袋子,心裡鬆了一口氣,原來是忘了這個阿,剛剛是自己想太多了。
慕容月環顧空蕩蕩的教室,背瞬間被冷汗浸濕,他這才發現,剛剛一起嘻笑一起打瞌睡一起為無法看到美眉穿泳裝而哭泣的同學們,他居然一個名字也叫不出來。
這是為什麼……
再仔細回想,跟剛剛遇到的同學一樣,全教室的同學臉孔一個也不熟悉。
慕容月跌跌撞撞的走出教室,還撞倒了旁邊的沒人坐的空桌子,他急急忙忙的想離開學校,跑到校門,一個女生對慕容月揮手,開心的笑著:「弟弟,你好慢阿!」
慕容月心裡又是一驚,這個女生反而讓他有印象,可是卻想不起來哪裡見過面。
身後一個男生跟慕容月擦身而過。「社團活動晚了,社長一直不放人,抱歉。」
「真是的,罰你晚餐洗碗。」
轟!
似曾相似的景象讓慕容月腦袋炸開來了,許多記憶紛紛在腦袋裡轉一圈,他跑到一間偏遠的教室,如果他沒記錯,這間教室應該是某社辦才對,教室鎖住,從窗戶看過去裡面堆滿雜物,他再跑到二年級教室,原本記憶裡面該有的位置連桌椅都沒有,他跑回自己的教室,把他撞倒的桌子搬起來,桌面光滑乾淨無比,一點也不像是青春期男生使用的桌子,接著他抽起抽屜的夾層,一張照片躺在裡面,慕容月抖著手拿出照片,那張照片是園遊會和動漫社一起合拍的靈異照片。
這到底怎麼一回事?
「你還是想起來了阿?」帶著惋惜的聲音從教室門口響起。
慕容月抬起頭,是那個提醒他泳具忘了帶的『同學』。
「這到底怎麼一回事?我哥哥呢?易希呢?其他人跑到哪裡去了?」
「如果你沒想起來,你可以和我們一起快樂生活下去。」
「這一切都是虛假的,有什麼快樂可言。」
『同學』輕笑。「你好生氣好焦急喔,你根本不需要擔心你的朋友親人,他們都很平安。」同學語氣一暗。「比你平安多了。」
慕容月退了一步。「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和我們在一起吧,我們是同類,我們是同伴,」越來越多『同學』出現在教室外。「我們是一樣的,你在這裡很快樂吧,你看,那時候連你的手腳都是正常的。」
慕容月舉起右手,原本可以塗塗寫寫的右手,手指頭僵硬的無法彎曲,慕容月又退一步,不靈活的左腳差點絆倒他。
「你看,你不要想起來,你就跟我們一樣很正常,你也希望能再一次的在草地上跑跳吧,能夠盡情的跑步,能夠對自己喜歡的女生告白,和同學三對三鬥牛,這不是你一直以來的願望嗎?」不知不覺間『同學』已經佔滿了半個教室。「忘了你哥哥、忘了你朋友,加入我們。」
「不……」慕容月的聲音細如蚊子。
『同學』對慕容月伸出手。「成為我們的一員。」
「不!」
慕容月掙脫『同學』的精神枷鎖,大聲喊出來,汗如雨下,整個人濕的就像剛從泳池上來。
「哼,不視抬舉。」
『同學們』張大嘴,嘴巴越張越大,大到整個人都被嘴巴覆蓋住,教室裡都是一個一個空蕩蕩的大嘴,手臂長的尖牙滴著噁心的液體,大嘴以超越慕容月想像的速度朝慕容月而來,慕容月大叫一聲,勉強撐起虛脫的自己往身後的窗戶一跳,還來不及享受在空中飛的滋味,慕容月重重的摔在地上,只覺得內臟都要從嘴巴裡噴出來,接著巨痛佔據了他所有的知覺。
全身痛到不行的同時,慕容月眼角撇見教室窗邊『同學們』的身影,他忍住痛爬起來往校門逃逸。
身後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慕容月轉頭一看,果然跳下來了,咬緊牙根,慕容月往校門奔去,而校門卻漸漸關起來。
看著越來越近同時也越來越小的校門,慕容月心裡掙扎的更厲害。
不行了,全身痛到不行,來不及了。
我一定可以的,逃不出去就會被身後的『同學』殺死。
一想到死亡,慕容月更努力的跑,就在快到校門的時候,校門也正好關起。
「可惡!」
就在慕容月絕望的時候,一道人影閃進來,撐住校門,人影對慕容月喊:「快過來!」
慕容月精神一振,急忙穿過校門。「謝謝。」
原來是剛剛看見等弟弟的女孩。
女孩拉起慕容月的手又開始跑。「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快跑!」
不知跑了多久,背後的腳步聲漸漸的聽不到了,慕容月覺得拉扯他的力道減弱,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大字型的躺在地上猛喘氣,此刻就算『同學』追上來要撕裂他,他也沒力氣逃了。
「我們得要想辦法逃出去才行。」女孩開口,一滴汗也沒流。
「逃…呼…呼…我們不是…呼…逃出來了嗎?」
女孩搖頭。
慕容月用眼角餘光打量救他的女孩,越看越覺得熟悉,他不經意脫口而出:「大姐?」
女孩猛然一震,眼裡立刻湧出淚水,但她想到現在不是感動的時候,把眼淚擦擦,拉起慕容月,對慕容月說:「在山神破陣法之前,我們不能被抓到,等一下可能會有幻覺或是詭異的攻擊,記住,千萬不能理會,那都是幻覺,從現在開始,他們有可能會變成你哥哥、你的朋友或是妖怪,不管是誰叫你都不能回應,包括我,知道嗎?」
慕容月點了一下頭,但馬上想到大姐說的話,要點頭或不點頭,慕容月的頭卡在尷尬的高度。
大姐說:「開始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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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經過多久?
到底跑了多遠?
時間?空間?
都感覺不到了……
四周的景色隨著奔跑快速變換著。
手術台上醫生拿著電擊器,毫無感情的說:「開始電擊。」病床上毫無生氣的人體震了一下,頭歪到一邊,脖子上的勒痕清晰可見,醫生說:「死亡時間晚上3點33分」。
深夜,一輛砂石車呼嘯而過,A到路邊騎摩托車的女性,女性倒在路邊哀嚎,砂石車倒退,輾過女性的身體。
一個全身赤裸插滿管子的老人,看著一名年輕女護士熟練的拿跟透明軟管插入男人的第二生命,在用透氣膠帶固定,屈辱的眼淚、痛苦的眼淚、對自己無法掌控自己身體的眼淚……老人頭上的機器發出刺耳的長音。
一個男人壓著一個小女孩瘋狂的搖動,小女孩不斷的哭叫,小女孩看見她的母親向她求救,母親冷冷的看了一眼小女孩轉身走掉,小女孩的下體流出大量的血液。
男子抹抹臉上的血,他不敢相信的看著手上的水果刀,刀下是面目全非的女人,男子拿出汽油桶,淋在女人身上,點火,女人發出恐怖的尖叫聲,男人沒想到女人還活著,嚇的遠離火中的人,男人至死都忘不了火裡那雙睜的大大的眼睛。
臨時搭建的舞台上政治人物們不斷灑狗血,靜坐抗議的民眾情緒越來越亢奮,最後終於暴動,武警們拿著盾牌消極抵抗,暴民突破一個缺口,一名武警被拉入群眾之中,電視台完整的拍下武警活活被打死的過程。
餓……好餓……,肚子大大四肢瘦長的黑人小孩,四肢末端不斷滲出腐臭的血液,他揮開大片蒼蠅露出因為愛滋病而死的父母,黑人小孩低頭啃下。
小男嬰張的大大的可愛眼睛,小男嬰張開小嘴,露出沒有牙齒的牙床,小男嬰全然相信抱著他的女性,雙手開心的上下晃動,然後小男嬰的母親把小男嬰狠狠往牆上砸。
「不~~~~~」慕容月掙脫大姐的手,想要救下小男嬰,可是畫面一下子就消失了。
「笨蛋,」大姐立刻抓回慕容月。「這些都是幻象,把我們困在這裡的幻象,都是假的,要是被幻象抓住,那就真的永遠也回不去了。」
「但是……」
「沒有但是,月,聽著,這些看起來很像真的,可是卻都是假的,別被這些迷惑了。」
「如果想要迷惑我們,為什麼不用美好的事物來誘惑我們,反而是這些喪失病狂、可怕的事情?」
「這……唉,本來不想讓你知道的,其實我們被困在一個陣裡,這個陣困住了許多充滿怨氣的鬼魂,你的一魄被壞法師關在這裡,所以在山上你一昏迷,你的魂魄就被牽引而來,現在我們只能在山神破陣之前,不要被這些冤魂抓到。」
「壞法師是誰?壞法師困住這麼多的怨靈想幹什麼?」
大姐搖頭。
「喲,我說是誰呀,原來是慕容月那小子阿!」
慕容月和大姐如臨大敵,一個人,不,一隻鬼從千萬幻象裡走出來。
「李孟毅!」慕容月大叫。
「別忘了還有我。」
「阿平。」慕容月只剩下絕望了。
大姐閃身擋在慕容月前面。「月,快走,我來擋住他們。」
「但是……」
「別說了,快走!」
李孟毅和阿平合力攻向大姐,兩個人默契十足,竟然壓制住五六十年的兇鬼,但也無法突破大姐的防禦網。
慕容月很想幫忙,可是他心裡很清楚一手一腳不靈活的他根本插不上手,反而會拖累大姐,現在也只好躲到事情結束。
他只好,逃。
阿平見到慕容月逃跑,心裡一急,大喊:「活人,有活人,活人逃跑了!」
活人這兩個字就像水潑到滾燙的油鍋裡,幻象炸了鍋,幻象裡的受害者和加害者一個一個爬了出來,只有眼白的雙眼不斷來回掃描,鎖定慕容月之後全都一擁而上。
慕容月只能拼命逃,如果他被抓住了,反而會害死大姐,但是一手一腳不靈活的他,怎麼逃的掉惡靈們的追捕,才幾個呼吸間慕容月就被惡靈們追上了,慕容月絕望的看著惡靈們撲過來撕裂他。
「葛葛……」
???
「大葛葛……」
感到袖子被人扯了扯,慕容月看向右手,一群在地上爬的嬰兒,嬰兒對了慕容月裂開嘴笑。
「你……小卉姐的小孩?」
「小鬼,滾。」惡靈們以為嬰靈要跟他們搶活人,一巴掌就是一個嬰兒飛上天。
嬰靈就是未出生的小孩子,原本滿懷期待準備出生,卻被父母打下來,被殺之後身體被胡亂丟棄,有的身體還四分五裂,也沒有好好超度或供奉,這種待遇讓他們的怨氣比一般鬼魂深,更何況還有的嬰靈一而在二而三的被打掉,他們懷的恨之深,連枉死的成人鬼也不敢輕易招惹。
嬰靈一見同伴被欺負,兇性大發,天真可愛的眼睛充滿血絲,可愛的小嘴裂至耳下,雙手指甲暴長,撲上去和惡靈撕咬。
慕容月覺得手腕一緊,小卉姐的小孩拉著慕容月就跑,小孩雖然在地上爬,可是速度卻絲毫不慢。
「葛葛,你不能被抓到。」
「呼…哈…呼…為…什麼…」
「這個陣幾乎無法破解,可是很意外,不該出現的你出現了,說不定你就是轉機。」
「你…呼…你是說…哈…我是破陣…的關鍵…」
「可以這麼說。」
咻!
「趴下!」小孩用力一拉,慕容月整個人往下一帶,下巴重重嗑到地上。
一個女孩子飄過慕容月的頭頂,輕飄飄的落地,慕容月看輕女孩的面容時,不由自主的發出慘叫聲,女孩的雙眼和嘴巴都被縫起來,全身上下血跡斑斑,許多血肉翻出來,臉頰上甚至還有一塊肉要掉不掉。
「慘了,是她!」小孩頭一次露出緊張的表情。「等會兒你看情況逃跑。」
小孩沒有多做解釋,飛身上去,張開可以咬下人頭的大嘴,雙眼和嘴巴被縫住的女孩,雙眼睜開一點點,但只有一點點就讓小孩在空中的身體一頓,女孩手一拍,小孩以比攻擊速度更快的速度飛入旁邊的幻象裡。
秒殺!
慕容月腦子一片空白,比起見到一大堆惡靈眼前這個畫面更讓他覺得不可思議,小卉姐的小孩耶,不是隨隨便便的惡靈,是一次可以號招全部嬰靈的孩子王耶,就像拍蒼蠅似的被拍飛了。
在感受到女孩恐怖之前,此刻慕容月只覺得荒謬。
女孩睜開雙眼,雙眼上的縫線把眼皮拉的像把鋸齒,從三角形的縫系,慕容月看到的是滿滿的仇恨。
「不准妨礙我……」烏黑的血一滴一滴的從針孔流出。「不准妨礙我……」
「我…我沒妨礙妳阿……」直到女孩開口,恐懼如潮水般湧來,快要不能呼吸了。
女孩動作極快,一眨眼來到慕容月的眼前,針線穿過的傷口不斷流出惡臭的黑血,喉嚨傳來據痛,慕容月閉上眼等死。
「阿~~~~~~」
出乎慕容月意外的,喉嚨上的壓力在壓上的瞬間又離開了,還聽到女孩包含恐懼的痛苦叫聲,脖子被女孩觸碰的地方不但冰冷還隱隱作痛,但是胸前卻有一點溫暖,慕容月在胸前一摸,是朱師父給的八卦水晶項鍊。
眼看女孩對八卦水晶項鍊有著顧忌,也對朱師父的功力有著莫名的信心,慕容月的膽子大了起來,打倒女孩,是慕容月心裡第一個念頭,他單純的想法裡,打倒女孩他和大姐還有小卉姐的小孩暫時就能安全了。
慕容月完全沒想到為什麼小卉姐的小孩對女孩如此忌憚,也忘了身後瘋狂追的惡靈為什麼在女孩出現後退的一乾二淨,此刻他只有一個想法,他想保護大姐和小卉姐的小孩,一直以來因為身體的緣故,他都是被保護的那一個,現在有了機會,現在大姐和小卉姐的小孩生死不明,他想保護他們……
慕容月拿下八卦水晶項鍊,在手中揮舞,女孩對八卦水晶項鍊很顧忌,節節後退,頭一次出現這麼憋屈的情況,還是一個殘廢所造成的,女孩眼兇光一現,抓住慕容月的空隙,開始反擊。
女孩生前是一名普通的女學生,本身沒有學過跟格鬥或健身的武學,慕容月更不用說了,一個顧忌八卦水晶項鍊,一個則是半殘廢,兩個人的打鬥比小孩子打架還要沒看頭。
慕容月的行動越來越遲緩,原本經過一段時間長跑,體力早已消耗殆盡,跟女孩打沒多久,就已經氣喘噓噓,手軟腳軟,身上也多處掛彩,血腥味激起女孩的兇性,女孩轉身一踢把慕容月踢的遠遠的,雙手指甲暴長準備給慕容月致命的一擊。
忽然從幻象裡伸出一雙手,抓住慕容月直把慕容月拖進幻象裡,事情發生太快,慕容月和女孩都沒反應過來,等女孩反應過來之後,慕容月早已消失在幻象裡。
陣法裡,女孩就是天,沒想到有鬼不聽她使喚幫助慕容月就算了,居然還有鬼救走慕容月,再加上成敗就看這一次,唯一的一次,不容許失敗,女孩氣急攻心,瞪大雙眼,女孩想張嘴大叫,憤怒完全主宰女孩的一切,女孩不顧眼睛和嘴巴被縫線撕扯的疼痛,崩、崩、崩數聲,縫線斷了。
「阿~~~~~~~」
幻象亂了。
無數的幻象像鏡子一樣破碎,無數的惡鬼惡靈哀嚎不已,女孩一怒,陣法裡就像無間地獄,鬼哭神嚎。
碰、碰、碰、碰碰碰碰、碰碰碰碰碰碰碰碰碰……
槍聲不斷饗起,漆彈不要錢似的射出,每個人射擊的方向都不一樣,360度都看的到漆彈飛行,不管大樹還是小草都沾染到橘色的染料。
AK呼吸聲非常沉重,他努力想調整自己的呼吸可是都突勞無功,李愛玲的腿不知道什麼原因越來越淡,而且也出現許多細小的裂痕,但是卻非常堅定的往前走。
下山途中,AK他們遇到李愛玲,正確的說是李愛玲的雙腳,不知道為什麼AK留下沒有戰鬥力的慕容兄弟、簡易希、林郁浩和阿達,簡易旭則是留下來照顧傷患,AK帶著其他人跟著李愛玲往山上走。
隨著不斷前進,路途上開始出現一些幻象,剛開始還以為是自己神經錯亂看到幻覺,當那幻象攻擊他們的時候,他們才意識到自己到了一個詭異的地方。
一開始他們對幻象根本沒有辦法,打也打不到,幻象讓他們認為是怪物的東西,開槍之後才發現原來是自己的隊友,再不然是明明往天空開槍,可是卻被隊友巴頭說他往自己人開槍。
方向感錯亂,分不清是黑夜還是白天,分不清是怪物還是隊友,AK發現這樣下去根本不是辦法,於是兩個兩個一組,背靠著背,和前面後面的隊友手臂靠著手臂,這才沒發生攻擊自己隊友的情況。
對幻象沒輒,大家加快腳步跟緊李愛玲,終於在沒有重大傷亡的情況下來到一個非常安靜的地區,在這裡大家沒有放鬆心情,反而更加提高警覺。
他們謹慎緩慢的深入,一個足足有五米高的怪物出現在她們眼前,毫無疑慮,全部的人舉起手上的槍準備開槍,但一個人影從怪物的身邊跑出來,揮舞雙手還大叫:「不要開槍,我們是好人,不是不是,我們是好鬼、好怪物。」
…………
…………
原來,五米高的怪物是山神,和一位邪惡的法師對抗,可是沒想到山神敗了,山神用盡他的生命和修為硬生生在幻象和現實世界創造出一個安全地帶,不但能讓無辜的精怪和飛禽走獸暫時有個休息的場所,還能阻止幻象的擴張,只是暫時。
而聳立的山神,其靈魂和生命早已消逝,但他的身體繼承他的意志,牢牢的護住小小的一塊淨土。
「從這之後,就是可怕的幻象,穿越幻象才能找到壞法師,打敗壞法師才能救大家。」好鬼說道。「不過情況比我想的還要糟,你們遇到幻象,只能說明保護的力量逐漸消失,幻象繞過這一塊往山下去……我們動作必須快……」
「等一下。」AK伸出手想要拉住好鬼的肩膀,卻穿過好鬼的肩膀,一陣寒冷從手掌蔓延上來,AK雞皮疙瘩都上來了,趕緊把手抽回來。「我還有很多問題,不過我知道現在不是問的時候,所以我簡單問兩個問題,如果沒打倒壞法師的話,會發生什麼事情?」
好鬼看了AK一眼,搖頭:「不知道,不過山神說,最壞的情況就是全世界都會陷入幻象裡面,幻象裡的怨魂越多,幻象就越恐怖,想想看這世界已經腐敗成什麼樣子,什麼殘忍墮落的事情沒發生過,要是壞法師成功了,真的成了人間地獄。」
所有的人都打了個寒顫。
「最後一個問題,我們的武器都打不到這些幻象,簡單的說,現在我們完全沒有攻擊力。」
好鬼裂開大嘴。「哈哈,這根本不是問題。」
許多小精怪搬出大大小小的熱武器。
「我們很喜歡看好萊屋動作片……」
還有許多奇奇怪怪的盔甲和冷兵器。
「我們也很喜歡玩RPG喔!」(註:RPG=角色扮演遊戲。)
換上精怪們的裝備,之前完全束手無策的幻象在精怪們特製的炮火之下也只能碎成渣子,AK一行人瘋狂的把子彈打出去。
「既然你們有這麼厲害的武器,為什麼之前不用?」AK縮頭躲過一隻厲鬼的攻擊,順手把厲鬼的幻象轟成碎片,幻象消失,厲鬼發出尖銳的叫聲也隨之消失。
好鬼一臉悲傷。「因為我們沒想過山神會敗……」
「……找到壞法師之後該怎麼辦?」
好鬼從頭到尾都躲在AK後面。「讓他失去意識就行了,不過,一定要在他施法完成之前才行,要是壞法師成功了,我們就完蛋了。」
「距離法術成功還有多少時間?」
「不知道。」
「不知道?」AK音調拔高五度。
「所以才讓李愛玲帶你們來這裡阿,其實我們最厲害的鬼都進入陣法裡,剩下我們這些沒啥力量的……」
「進入陣法?」
「嗯,山神是打算裡面和外面一起來,不過看樣子兩邊都失敗了。」
「你怎麼知道裡面失敗了?」
好鬼翻著白眼。「如果成功,幻象就不會蔓延開來了。」
炮火一路轟上山頂,越往上幻象越多,火箭桶、手榴彈和導彈都出籠了,甚至塑膠炸藥直接用砸的,圍在身邊的幻象多到炸都炸不完。
死去的精怪無法估算,AK也失去了兩名隊友,他連隊友的屍體都無法保存,無力的讓幻象淹沒隊友屍身,存活的人面無表情,早已失去原本的輕鬆,重新體驗了生與死的殘酷和無奈,但他們並不後悔,這,才有活著的感覺。
而且還能拯救世界!
這一點讓軍事迷們興奮不已,同伴的喪生讓人傷心悲憤,但他們的死並不是毫無價值,充滿榮譽的死在戰場才是軍人的命運。
每個人珍惜和隊友並肩殺鬼的時間,因為誰也不知道下一刻被幻象撕裂的是不是自己,每個人珍惜著每一口冰冷到讓肺發痛的空氣,因為下一刻自己可能就不再需要氧氣了。
這場介於現實和虛幻的戰爭,慘烈而悲傷,大家都麻痺了,看到黑影就開槍,喵到怪物就丟芭樂,寒冷的冬天每個人衣服都被汗浸濕了,沒有人敢停下來,只要一停下來就累的再也站不起來,一眼望去都是殺不完的幻象,一個疊一個……
突兀的,一張破爛桌子,一個滿是血跡的人,放聲大笑……
AK毫不猶豫的把槍裡的子彈往那個人射去,幻象衝上來擋子彈,幻象的速度和子彈不相上下,可是幻象的數量卻遠遠大過於AK他們射出來的子彈,很快的壞法師的身影被幻象取代。
「快,重武器全都拿出來。」
目標就在眼前,如果被幻象卡在這裡,那同伴的死就毫無價值了,顧不得留手,所有的武器全都拿出來轟,甚至身上穿的盔甲也都丟出去砸,在可以打垮101大樓的武力之下,從幻象堆裡硬生生打穿一個洞。
「掩護我!」AK大喊。
提著槍火力全開,AK以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的反射神經閃過一個又一個幻象,差一點,壞法師就進入射擊範圍……
碰!
腳下被人一扯,AK整個人重重撞擊地面,低頭一看居然是一隻骷髏手,許多骷髏手紛紛破土而出,拉著AK往土裡鑽,AK的武器就落在不遠處,AK一隻手掙脫骷髏手,努力想把武器拿回來,可是骷髏手放在他身上的力量越來越大,他的身體有一半沉入土裡,最後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壞法師在他面前獰笑。
AK一怒,不自覺咬破舌尖。「可惡阿!」
忽然AK覺得背被人狠踩一下,讓他下沉的速度更快,只剩下頭還在地面之上,不過AK沒有吃驚太久,他看到一襲白色的裙子,赤著腳朝壞法師狂奔而去。
「把孩子還給我!」
一陣白光,刺的AK眼睛巨痛……
※※※※※※※※※※※※※※※※
AK動動酸痛的身體,事情已經過了一個星期,到現在沒有人說的清當時到底發生什麼事情,只有他離事發現場最近,可是他卻金剛摸不著二腦。
事情發生太快,事後AK回想起來,他不清楚那時候到底發生什麼事情。
他努力回想,只記得一隻白色的蝴蝶,尖叫著還我孩子,一道白光之後,他就昏過去了。
這個禮拜不管他怎麼想破腦袋,腦海裡的記憶就只有這樣,而其他人只見到了白光之後,幻象就突然消失了。
後來AK回到現場檢查一遍又一遍,除了壞法師-陳靳留了一大攤血在現場之外,什麼都沒有。
陳靳逃走了?為什麼逃走?那個白衣女孩是誰?是白衣女孩救了他們嗎?
AK無意識的嘆了一口氣。這些問題,我想是永遠找不到答案了……
AK來到慕容月的病房,自從脫困之後,他們在簡易旭的醫院裡治療了幾天,其他人恢復的很快,但是慕容月的情況就不樂觀了,時好時壞,清醒的時候和大家聊的開心,下一秒就可能陷入昏迷。
一個護士看到AK,叮嚀幾句不要再隨便離開醫院不要亂跑,AK自知理虧,乖乖讓護士唸了幾句,護士看AK的樣子心裡很明白有些病人就是不喜歡醫院,搖搖頭後匆匆離去。
慕容月的房門沒關,AK遠遠的就聽的到吵鬧聲,AK面露微笑,雙腳不自覺的加快速度,果然是靈異研究社的社員,全都到了。
「AK大哥,身體好點了嗎?」最先發現到AK的是半躺在床上的慕容月。
「還有心思擔心我喔,你自己先養好病吧!這麼熱鬧,有什麼好玩的不找我?」AK從角落拖來一張椅子坐。
「我們是說寶藏的事……」
「還在肖想!你們知不知道這次要不是運氣好,我們都得死在山上了。」AK板起臉來。
「別生氣啦,我們都有反省過了。」
「對阿,我們也沒想到會這麼嚴重。」
「其實我也沒想過會找到寶藏,我只是當作出去玩而已。」
「AK大哥,喝灌涼的吧。」
大家七嘴八舌的解釋外加巴結,看AK的臉色和緩,簡易希才說下去:「其實我昨天解開藏寶圖的答案,也知道地點在哪裡。」
AK挑起眉,有點意外。「哪裡?」
簡易希攤手。「我問過阿達,那個地方在大地震的時坍塌了,寶藏十之八九被埋在滾滾泥水裡。」
「是喔……」AK說不上來聽到寶藏在大自然的威力下煙消玉殞的消息時心裡的感覺,或許多多少少都有點期待的心理,寶藏不管有多少可以加減彌補那兩天的可怕遭遇,可惜只剩下一場空了。
簡易旭和慕容日一起走進病房,兩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慕容日,簡直就像大哭一場一樣,其他人很識相的和慕容月道別之後離開。
病房裡剩下三個人,短暫的沉默,慕容日受不了了,連忙找個藉口離開,看著慕容日踉悵的腳步,慕容月嘆口氣。
「簡大哥,報告出來了吧!」慕容月用的是肯定語。
「月……我……」簡易旭發現要說出口比想像中的還要困難。
「是不是我快要死了?」
簡易旭仔細地看著慕容月,這才發現慕容月遠比自己想像中的堅強,簡易旭坐在慕容月病床旁的椅子上。「你的狀況是我從沒見過的,甚至在醫學史上,也從未見過的,所以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判斷。」
「我到底怎麼了?」
「不知道。」簡易旭拉住慕容月的右手,把袖子往上拉,按著手臂上暗青色的斑點。「會不會痛?」
慕容月搖頭。
「從醫學上來說,這是屍斑,一般說來,在重症病患身上也會出現,不過出現在你身上就有點異常了,我們前幾天做檢查,發現你的身上開始出現腐敗或器官衰竭的現象,這都是在宣告治療無效的病人身上才會出現的,我能為你做的檢驗全都做過了,報告顯示你的身體除了虛弱一點之外,和現在年輕人一樣健康,我無法解釋為什麼你身上會出現這種情況?」
慕容月臉色很平靜,好像簡易旭說的內容他早就知道一樣。「我會死嗎?」
簡易旭難過的搖頭。「你的情況超出我能理解的,不過你放心,我一定會找出治療你的方法的。」
簡易旭安慰了慕容月幾句便離開了,慕容月看著發白的牆壁發呆。
其實簡易旭說的內容他早就知道了,昨天他甚至聞的到身體散發出來淡淡的屍臭味,那一天,在陣法裡、在幻象裡,那個女孩對他說了……
那個眼睛嘴巴被縫起來的女孩撐斷縫線的那一瞬間,慕容月聽到整個幻象裡的鬼魂在哀嚎,尖銳可怕的聲音鑽進腦袋裡,痛苦的讓慕容月想直接昏死算了,但也僅僅在那一瞬間,下一秒鬼魂的哀嚎全部消失,他看到數以萬計的鬼魂在掙扎,可是卻聽不到任何聲音,就像在看恐怖的默片,詭異的讓人無法控制的顫抖。
那女孩站在他的面前,灰色且混濁的眼睛望著慕容月,慕容月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你不恨嗎?」女孩開口問,一點火藥味也沒有。
「恨什麼?」
「讓你變成這個樣子的人,」女孩的眼皮就像虛設的一樣,眨也不眨。「讓你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生不是生死不是死,把你的靈魂困在逐漸腐朽的身體裡,那個人就是你的哥哥。」
「月,肚子餓了吧,先吃點蘋果吧。」重新振作精神的慕容日把削好的水果送到慕容月嘴邊,打斷慕容月的發呆。
慕容月紅著臉一把奪過蘋果。「吼,哥,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子,我的手也沒斷,不用餵我啦。」
幸好他住的是單人房,幸好房外剛好沒有人經過……
「好啦好啦,來,這是今天的藥,」慕容日把藥放在病床上的折疊桌。「先吃藥,我去買便當。」
「我要吃炸排骨。」
「好,逢甲便當街的那一家,對吧?」慕容日揉了幾下慕容月的頭,在慕容月抗議之前趕快離開。
「可惡,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抱怨歸抱怨,慕容月臉上洋溢著笑容。
吞了藥之後,慕容月翻著簡易希買給他的電玩雜誌,雜誌繁雜的圖片和文字慕容月一個也沒看進眼裡,腦海裡不斷重複和女孩的對話……
「我不恨。」
「為什麼不恨?」
「就像妳不恨妳父親一樣。」
這句話是慕容月的賭注,他在重重幻象裡偶然看到幾眼,是那個女孩可悲的過去,他看到一個中年男子抱著女孩哭泣。
一想到父親,女孩開始有了顏色,皮膚回復彈性光澤,雖然不像正常活潑年輕的年輕人,但是與死人的腐白相比好太多了。
看著女孩逐漸溫和的表情,慕容月知道他賭贏了。「其實我們很像,雖然在我們身上發生很可怕的事情,可是我想妳跟我一樣,都希望我們愛的人能快樂幸福,所以我不恨我哥哥,我很感激他。」
「就算困在逐漸腐爛的身體裡?」
「雖然我的靈魂沒全部找回來,但是過了這麼多年,我的身體好的很,才不會腐爛。」
「原來你還搞不清楚阿……」
忽然震了一下,這個震動可不是普通的震法,就像把玻璃瓶用力往下甩,玻璃瓶裡面的東西有一瞬間是浮空的,然後再往下掉。慕容月只覺得屁股下的地面忽然不見了,然後肛門一縮整個人掉落,落下的時間只有幾秒,慕容月重重跌倒在地。
震動越來越強烈,幻象碎成片片,同一瞬間女孩明白外面發生的事情,訝異、悔恨還有其他慕容月看不出來的情緒一下子豐富了女孩的臉孔,女孩很快的平復心情直直望著歪七扭八努力想找回平衡的慕容月,右手浮出一顆光球,光球飄了起來,沒入慕容月的身體裡。
「你的東西還給你,不過你不要誤會,我不是在幫你,你最後的靈魂被你哥哥扣住,你哥哥和你很近,你在你哥哥身上的靈魂和你的身體會產生反應,你的身體會逐漸腐爛,你會看著身上的肉一片片掉落、流出死血、爬滿活蛆,可是你卻不會死去,除非……」
「除非什麼?」
「不告訴你,好好享受這種痛苦吧……」
女孩和幻象消失了,慕容月睜大雙眼尋找女孩,卻看到熟悉的臉孔和低低的帳棚。
他回來了……
「月,你喜歡吃的排骨便當買來了,趕快醒醒。」慕容日把便當放在病床上的折疊桌,又從另一個袋子裡拿出一杯溫綠茶。
慕容月揉揉眼睛。「原來我睡著了阿!」
把便當打開,湯從塑膠袋倒入碗裡,吸管插進飲料裡,並把免洗筷拆封遞給慕容月,慕容月什麼都不用作,只要張嘴吃就好。
「哥。」
「什麼事?」
「明天我想去看爸爸媽媽。」
「可是你的身體……」
「我覺得我很好。」
「好吧,只要簡大哥說可以,我們就去吧。」
「嗯。」
※※※※※※※※※※※※※※※※※※
經過一連串的檢查無異之後,簡易旭大方的簽了外出單給慕容月。慕容兄弟搭乘火車和公車來到了從小長大的地方。
墓前放了一束白百合,兄弟倆個合力把墳上的雜草清除,點上三炷香,再燒了點金紙,磕頭拜別父母之後兩人來到以前住的地方,重建的速度不算快,有的地方還是廢墟,不過慕容兄弟以前的房子已蓋起新的透天厝,房子的主人也不再是慕容家了,門口有一位七十多歲阿嬤正悠哉悠哉的曬花椰菜。
兩個人站在新房屋對面,看了新房屋一陣子,心裡五味雜陳,沒有說一句話就往下一站前進,他們行進的途中,房屋和行人越來越少,柏油路也越來越殘破,讓行動不變的慕容月格外吃力,不過慕容月沒有抱怨,兩個人終於來到一座殘破的三合院。
三合院的屋頂全都倒塌,只有幾根橫樑可憐的靠在半傾的紅磚牆上,紅磚牆纏繞著一層又一層已乾枯的藤類。
「唉,都變了。」慕容月感嘆。
「月,該回去了,小心你的身體。」
此刻兩兄弟心裡想的完全不一樣,慕容日擔心身體狀況非常糟的弟弟,只希望這寒風不會讓弟弟感冒或者病情加重。
而慕容月感嘆大自然的無情、時間的無情、生命的無情,還有自己的無情……
「哥,我還想去一個地方。」
慕容日立刻皺起眉頭。「什麼地方?我們出來夠久了,你的身體撐的住嗎?」
「當然可以,我想去看看阿達,他幫我們那麼多,而且又為我受傷,不去看看他實在不好意思,而且聽說他爸爸也平安回來,反正阿達家離這裡又不遠,我們去看看吧。」
爭不過慕容月的堅持,又或者是潛意識裡想滿足弟弟的每一個願望,又或者不敢去想日漸虛弱的弟弟,強行帶慕容月回醫院這個想法慕容日只想一下下就放棄了。
「好吧。」
兩人搭乘公車和小火車,再爬一段山路,走了兩次慕容日腦海裡對路線記的還滿清楚的,很快的他們來到阿達的小民宿,阿達顯然很意外會看到慕容兄弟兩人,不過還是很熱情的邀請他們喝小米酒,但是被慕容日拒絕了,因為他們還未成年。
倒是慕容月對小米酒很有興趣,趁慕容日不注意的時候偷喝了一口,被嗆的咳嗽連連。
阿達的腿傷癒合的情況相當良好,而他平安歸來的爸爸出去打獵了。
寒喧了幾句,天色逐漸暗下來,和阿達道別之後,慕容日帶著慕容月匆匆趕回台中。
兩人在將進11點回到醫院,慕容月已經有心理準備等著簡易旭的訓話,不過簡易旭沒說什麼,叫他們兩個趕緊上床睡覺,當慕容月躺在床上準備睡覺也快12點了。
今天過的很平靜很快樂。
帶著這個想法,慕容月沉沉睡去。
※※※※※※※※※※※※※※
開學了,全世界除了少數有抱負外加神經有點奇怪的學生之外,所有的學生帶著憤恨和極度不甘願來上課,雖然過了一個月的寒假,學生們每個人都是一臉疲憊外加睡眠不足。
簡易希的班上少了一個人,就是慕容月。自從那天外出之後,慕容月的身體情況急遽下降,才短短幾天慕容月已經無法自行吞嚥,必須靠呼吸器和營養劑維生,手指腳指這些血液循環不好的地方已經開始腐敗,而且身體還流出散發惡臭的血水。
昏迷中的慕容月全身不斷的抽動,就算昏迷中強烈的疼痛讓他不斷的翻滾,止痛劑和嗎啡完全失去效用,護士也只能把慕容月綁在床上,不讓慕容月翻下床。
簡易旭自從慕容月發病之後日以繼夜翻遍醫院裡的醫療書刊,不斷打電話或視訊把著名的醫生挖出來討論慕容月的病情。
慕容日整個人很憔悴,為了照顧慕容月他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好好休息了,他在病床旁看護慕容月,看到慕容月痛苦的樣子,有好幾次偷偷掉下眼淚,不過當慕容月清醒的時候,他強打起精神,命令自己用輕鬆愉快的表情面對弟弟,他知道慕容月現在的狀況比起自己還要痛苦太多了。
慕容月只有在昏迷的時候會呻吟,清醒的時候總是一臉帶著歉意的笑容,但是明眼人都知道,慕容月只是強忍著痛苦……
王斐誼把朱師父找來,朱師父的臉色很差,他們都不知道朱師父是和陳靳鬥法才受傷的,誰也不敢問朱師父發生什麼事情。
朱師父第一眼看到慕容日心裡明白了七八分,第二眼看到慕容月,就確定了,唉,這對兄弟……
朱師父要其他人都出去,他要單獨和慕容月談談,慕容日最後一個走出去,帶著擔心不安的眼神望著朱師父和慕容月,直到門板掩蓋他們的身影。
病房裡只剩下慕容月和朱師父,慕容月嘴邊那抹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痛苦,斗大的汗一滴一滴落在床單上,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他不需要裝作堅強。
朱師父看著慕容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才好,嘴巴一張一開就是出不了聲,最後只有一聲深深的嘆息。「放過自己吧。」
朱師父的話語就像鑰匙打開慕容月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可是哥哥怎麼辦?」眼淚順著消瘦的臉龐滑下。「一想到哥哥為我付出那麼多,我說不出口阿!」
擦擦眼淚,可是眼淚卻擦不乾。「我好害怕,雖然我有了心理準備,雖然我不斷對自己說這是必然的,我還是很害怕,我死了就剩下我一個人,再也見不到哥哥、易希還有其他人……」
「可是好痛,身體好痛,好像連靈魂都被火燒一樣,痛的好想直接死掉,可是我知道,剩下的靈魂沒回來,我死不掉阿,可是我開不了口阿,看著自己的身體慢慢腐爛,好恐怖、好可怕,為什麼我會遇到這種事?為什麼是我?嗚……」慕容月捂著嘴不讓哭聲洩出。
「可憐的孩子。」朱師父拍著慕容月的背。「好好睡一覺吧!」
朱師父在慕容月額頭上畫了一道符,剛開始慕容月不知道朱師父在幹麻,很快的慕容月覺得眼皮好重,身體上的疼痛逐漸減輕,不知不覺中慕容月沉沉睡去。
仔細幫慕容月蓋好被子,朱師父找到滿臉愁容的慕容日,和醫院借了一間空房間之後,朱師父和慕容日兩人長談,偶爾會有一兩句類似爭吵的聲音飄出,大家心裡很焦急,但他們束手無策,又或者是根本不知道該做些什麼,直到太陽落下月亮升起,大家見到慕容日臉色蒼白逃難似的離開醫院,朱師父一臉鐵青走出房間。
其他人把王斐誼推出來,王斐誼只好硬著頭皮問:「朱師父,他們到底怎麼了?」
朱師父彷彿沒聽見王斐誼說的話,喃喃自語:「我能為你們做的就只有這些了……」
※※※※※※※※※※※※※※※※※
慕容日坐在地下道的一角,兩眼無神的看著一閃一閃的日光燈,一個臭轟轟的流浪漢帶著幾片紙板,豪不客氣的把紙板甩在慕容日旁邊,用力推開慕容日。「滾開,這是老子的地方,你這毛沒長齊的小鬼,滾回家喝奶吧。」
慕容日倒在地上一點反應也沒有,任憑流浪漢對他又推又拉。
「媽的,嗑藥了嗎?現在的死小孩,都不要命了。」流浪漢在慕容日身上東拍拍西拍拍,掏出錢包搜括裡面的現金。
「不要命……」
流浪漢嚇一跳。「剛剛是你在說話嗎?」
「我弟弟現在半死不活,都是我害的……他們說,都是我害的……」
流浪漢抓抓頭髮,灰白色屑屑撲朔而下。「年輕人,毒品千萬不能碰,現在吃到苦頭了吧,還害了你弟弟,趕緊戒了吧,看你的樣子這麼乖,怎麼會去碰毒品,一定是交了壞朋友吧,不要再跟那些人來往了。」流浪漢看在金錢的份上,隨便勸了幾句。
「你懂什麼!」慕容日只覺得心裡一股煩躁。「你什麼都不懂,你憑什麼跟我說這些話!他們憑什麼跟我說這些話!是我挖出我爸媽的屍體,你知道那種感受嗎?是我親手從倒塌的房子把我弟挖出來的,我只剩下弟弟,我只剩下他而已阿!」
「放手……」
慕容日紅著眼抓著流浪漢猛搖。「你們懂什麼?我希望月他好好活著,我希望他快快樂樂,我希望他忘記過去,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能健康活下去,為什麼你們都說我害了他?為什麼你們都說這樣對他不好?為什麼阿?」
一句比一句淒厲,一句比一句心酸,一句比一句心痛……
流浪漢終於了解眼前接近瘋狂的年輕人的煩惱了。「笑年ㄟ,邁阿ㄋㄟ啦,給你弟弟好好的去,這樣拖著很痛苦的,你也不希望你弟弟死之前還那麼痛苦吧。」
「為什麼你也這樣說?難道我錯了嗎?」慕容日臉上的血色好像被人抽掉一樣一乾二淨。
「笑年ㄟ,月有陰晴圓缺,人有生老病死,看開一點啦,看的出來你很愛你弟弟,可是讓你弟弟臨死前還那麼痛苦,那就是你的錯啦,我想你弟弟也很清楚你很愛他,可是這樣拖著對誰都不好,別急救了,放手吧,讓你弟弟好好去吧,唉,這個地方就讓給你吧。」
放手……
真的要放手嗎?
我真的捨得放手嗎?
看著自己的雙手,慕容日彷彿看到在水泥塊下自己緊緊握住的那雙手……
嗚嗚嗚……阿阿阿阿阿…………
※※※※※※※※※※※※※※※※※
慕容日失蹤了。
簡易旭發現平常都在慕容月身邊的人自從和朱師父談過之後就不見了,說不擔心是騙人的,不過他了解慕容日,只要慕容月還在醫院,只要慕容月還活著,慕容日絕對不會丟下弟弟尋短。
那一天朱師父到底跟慕容日說什麼呢?如果今天慕容日再不出現,那麼他就要去他們家看看了。
帶著這個疑問,簡易旭準備幫慕容月換點滴和繃帶,慕容月正在睡覺,而且已經睡了三天,他的表情很溫和,彷彿正做著美夢。
「這樣也好,至少不必承受痛苦。」
換掉怵目驚心的惡臭繃帶,繃帶下是幾乎可見的白骨,補充點滴裡的營養劑之後,簡易旭被護士叫到了急診室。
單人病房紙剩下沉睡中的慕容月,呼吸器規律的一張一縮,心電圖上綠色的線條平穩的跳動,病房裡很安靜,忽然慕容月的手指動了一下,眼皮動了幾次睜開眼睛,慕容月的精神顯然好上很多,眼神亮的出奇,他看著關上的門,期待著……
正如慕容月所期待的,門緩緩打開,拉開門的是慕容日,他穿著三天前的衣服,衣服上有好幾處沾上黃褐色的髒汙,臉上冒出一些小鬍扎。
「哥,你來了。」
「……嗯。」慕容日反手關上門,坐在慕容月的床沿。
「我夢到小時候的事情,」慕容月咪著眼睛,帶著淺淺微笑,回憶。「那時候我小學三年級吧,我還記得那天下午要補習,可是我卻跟班上的同學玩瘋了,爬樹摘水果玩捉迷藏,結果老師發了好大一頓脾氣,我還不明白老師為什麼那麼生氣,後來老師說要告訴父母,我嚇哭了,我記得還是你拉著我的手帶我回家的。」
「嗯……」
「還有一次,我們在外公家玩捉迷藏,結果不小心把雞籠弄倒,雞跑掉了,蛋也破掉了,然後我們一起被罰跪。」
「嗯……」
「還記得路口的那家雜貨店嗎?那家雜貨店有一台格鬥天王,我為了玩電玩還偷媽媽的錢被媽媽發現,媽媽打了我一頓,關在房間裡一整天,還不準吃飯。」
「我記得,是我偷偷拿飯給你吃。」
「還有一次哥哥暗戀上一個唸高中的大姐姐,叫我裝可愛去要大姐姐的電話,不然就要打我。」
「結果你沒要到電話,反而拿一包卡迪那回來。」
「對不起。」
「?」
「其實我根本沒跟大姐姐要電話,我跟大姐姐說我迷路了,大姐姐幫我打電話回家,好佳在家裡沒人,我跟大姐姐說哥哥會來找我,所以大姐姐買卡迪那一邊吃一邊等你,後來大姐姐的男朋友來接她,然後我就回來了。」
「原來是這樣阿。」
「哥,對不起。」
「你還有什麼事情瞞著我阿?」
慕容月笑了,笑容裡帶著輕鬆。「我一直很害怕,我怕死,也擔心哥哥,所以我不敢說,現在我有勇氣了,我也想通了,就算我不在了,簡大哥、易希還有學長姐他們會幫我照顧哥哥,沒有我,或許哥哥會傷心一陣子,但是一定會振作起來,好好過日子。」
慕容日緊握著雙手,身體不斷發抖,眼淚滴在手上,破碎。
慕容月把纏著繃帶的手放在慕容日的手上,新的繃帶,帶著消毒水味道的繃帶,滲出點點血水,屍臭味漸漸蓋過消毒水的味道,他看著慕容日的雙眼,語氣帶點懇求說:「哥哥,把最後的靈魂還給我吧。」
慕容日跳起來,彷彿受到巨大驚嚇一樣整個人貼在牆上,不斷搖頭,眼淚撲簌簌的直掉,他想大喊,他想大叫,他應該說辦不到,可是對上最愛弟弟的眼睛,他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對不起,哥哥,一直以來都是我讓你擔心,都是我帶給你麻煩,還是我奪去你最愛的弟弟,對不起、對不起,但是我很開心,和哥哥一起的日子,我真的很開心,所以我沒有遺憾了。」慕容月知道他的臉頰爬滿了淚。「哥哥,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吧!」
現在這個樣子不但折磨著他,也折磨著慕容日。
「不!為什麼連你也不了解呢?」慕容日大叫。
「我了解,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所以我想幫你……」
他這是在幹什麼呢?明明下定決心才來見弟弟的,可是一到門口卻不敢進去,好不容易提起勇氣走進去,卻什麼也不敢做不敢說,直到弟弟開口……
為什麼他這麼軟弱?為什麼他沒有想像中的堅強?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當他回過神,才發現慕容月一直道歉,看著慕容月現在的樣子,慕容日咬著嘴唇,他嚐到心痛的味道。「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
慕容日走到床邊。「我一直在逃避,因為的我懦弱,讓你忍受這些痛苦,其實你根本不需要經歷這些的,對不起……」
慕容日拔掉針頭。他的手抖的連針頭都握不住。
B、B、B、B……
「對不起……」
慕容日拿掉呼吸器。眼淚停不止。
B、B、B、B……
「對不起……」
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
門外傳來急迫的腳步聲,護士們緊急把醫療用的手推車推過來,簡易旭趕來的時候護士們正新把針頭和呼吸器裝上去,慕容日被護士推到門外,蹲在門外抱頭痛哭。
「醫生!」一個護士提醒簡易旭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還把電擊器塞到簡易旭手裡。
簡易旭回過神,正準備電擊時,他看到……
簡易旭緩緩放下電擊器,說:「不用急救了,讓他好好走吧。」
他看到閉著雙眼的慕容月,嘴邊那安祥解脫的笑容……
※※※※※※※※※※※※※※※
十年後。
一處安靜的墓園,一個穿著黑色長風衣、帶著棕色墨鏡的男人,拿著一束白色的小菊花,熟門熟路地走到一座墓前。
墓碑上斑黃的照片,男孩帶著靦腆的笑。
「你一點也沒變,可是我呢……」男人拿下墨鏡。「我可是變的更帥啦,你可別忌妒喔,小月,哈哈哈哈哈……」
「噁心,你哪有變帥,變的更痞倒是真的。」王斐誼拿著一束白百合現身。
「那是妳不懂的欣賞。」
「我也不想學會欣賞,」王斐誼把白百合放在墓前。「對了,唯靈要生了,所以勇猛和唯靈他們兩個不會來了。」
「不會吧,又一個,算算應該是第三胎摟。」
「是第二胎啦,第一胎是雙胞胎,笨蛋。」
兩個人抬槓的同時,慕容日牽著一個小孩走過來,眼睛最利的簡易希哇哇大叫:「不會吧,連慕容哥也偷生一個喔,還這麼大了,有五歲了吧。」
「不要亂說,易希,他是我領養的,月,叫叔叔阿姨。」
叫月的小孩子怯生生躲在慕容日腳後,探出有著黑白分明大眼睛的可愛臉龐,奶聲奶氣的說:「叔叔、阿姨。」
「什麼阿姨!叫姐姐。」
簡易希蹲下來摸著小男孩的頭。「你也叫月阿!和小月很像勒,為什麼忽然想領養?」最後一句話是問慕容日的。
「五年前的夜晚,我記得那天晚上月亮很亮很圓,這個小傢伙被放在我家門前。」
「有找到他的親生父母嗎?」
「沒有,沒有人報案孩子失蹤,看監視錄影帶是一個穿著白色洋裝赤腳的女孩子,那個女孩子抱著兩個嬰兒,然後把其中一個嬰兒放在我的門口,很奇怪的是,錄影帶裡完全照不出女孩子的臉。」
當慕容日把孩子送警局報案時,奶餵飽了,尿布換了,可是不管怎麼逗弄就是哭個不停,只有在慕容日懷裡,嬰兒才會乖乖的,經過醫生的檢查之後,嬰兒右手和左腳有著天生的輕微缺陷,不過幸好醫療發達加上發現的早,開個幾次刀就可以完全康復了。
一個衝動之下,慕容日收養了那個嬰兒,取名為月。
「好冷喔,等一下我們去醫院看唯靈吧!」王斐誼幾乎把半張臉縮進大衣領子裡。
「好。」
平常慕容日會來整理慕容月的墓,所以他們也只是大概清掃落葉而已,小男孩乖乖坐在一邊看著大人忙碌。
點起香,三個大人加上一個小男孩,慕容日拿著香嘴裡念念有詞,祭拜完之後,簡易希問慕容日他跟小月說了什麼。
「我跟月說,我們都很好,叫他不用擔心」
是阿,我們都很好,所以,月,你在另一個世界也要快樂喔。
【夢.魂全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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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魂終於寫完啦,有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其實寫夢.魂這過程並不輕鬆,
夢.魂是我第一次挑戰細膩的寫法,為了寫出恐怖感,絞盡腦汁,
結果反而一點也不恐怖,哭死我也…
不過對於恐怖方面的題材,我興趣很大,有考慮再挑戰…
回想起當初寫夢.魂是為了參加鮮網的黑子比賽,
對於那個比賽還真挺讓人灰心的,不過還是從比賽評審的評論學到很多…
創作這條路很孤獨,感受它、體會它、了解它、享受它,這過程同時也不斷了解自己,開發自己,挖掘自己,面對自己,接受自己…
我得到了很多,無法言傳,也變了很多(個性變的更差= =”)…
希望以後能寫的更率性^^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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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是作者的話,以下是我自己的話
想當初我跟他認識的情況還蠻詭異的,總之就是我巴著他不放啦XD
後來開始學會逛PTT後,這才發覺飄版有很多好物
看著看著,我終於也淪陷在飄版了 Orz
但是呢,我這位朋友不會用BBS,更不知道怎麼上PTT,所以就由我來代PO,也由
我來賺賺發文數囉!(偷笑)
來當個報馬仔~~~~~
據我所知,這位作家目前手上有新作準備要動筆喔!
不過他這個人有點小懶,想看到新作的記得趕快到他無名用力給他催文下去(拇指)
不要說是我講的,反正他也不會看PTT,各位不要害我就好了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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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不是本人簽名檔的簽名檔
為什麼我要這麼說? http://www.wretch.cc/blog/mella 因為這是個不能說的秘密
點,點很大,點不用錢 無名骯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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