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ogooeiu (林月摘星)
看板marvel
標題[創作] 旅途--楔子~13(恐怖小說)
時間Mon Oct 4 14:45:12 2010
旅途
楔子
深夜,空無一人的海邊,海浪不斷的打上岸,夏天的蟲大聲的鳴叫著,不遠處的山腳下,一群野狗或躺或趴,安靜的休息,海風徐徐的吹著,星星們在天空中閃爍,今晚是個沒有月亮的夜。
少女獨自漫步在沙灘上,不斷的啜泣,沙灘上,留下了一行她的腳印。
女孩找了個地方坐下,一會兒抬頭看看星空,一會兒看看眼前的海洋,幾盞燈火在海面上閃爍,那是在海上的船隻們。
她頻頻拭淚,寧靜的海邊只聽到浪濤聲,和她的哭聲。
突然,一陣腳步聲由女孩背後傳來。
這個時間,還有誰在沙灘上呢?女孩緊張的回頭,卻沒有看到人。
是野夠的腳步聲吧,或著是聽錯,別自己嚇自己了。女孩默默的自我安慰著。
女孩回頭看海,一隻手,突然搭上她的肩膀。
女孩嚇的尖叫且從沙灘上跳起,她害怕的看向那隻手的主人,是一個全身沾滿了沙子,喝醉酒的男人。
男人醉的搖搖晃晃,一隻手還拿著酒瓶,不時拿起來喝幾口。
女孩害怕的退後兩步,下意識的拿出放在口袋中的手機,撥出了一個號碼。
男人又喝了幾口酒,對著女孩,露出一個猥瑣的笑容。
女孩嚇到了,轉身逃跑,卻因為過於慌張而跌了跤,男人抓住了她的腳。
「小妹妹,來陪叔叔玩……。」男人口齒不清的說著,並把女孩往自己拖。
「不要!」女孩用另一隻腳朝男人用力一踢,正巧踢中了男人的臉,平常這一踢對男人來說可能不會造成什麼影響,但男人現在醉醺醺的,立刻重心不穩的往後倒去。
女孩抓到這個空隙,立刻起身,她沒時間撿回剛剛在掙扎中從腳上脫落的拖鞋,只能拼命的往前跑。
怎麼辦,這附近有沒有人,誰能來救救她?
女孩拼了命的往前跑,這時她看到了亮光,懷著一絲希望,朝亮光跑去。
女孩跑到光源,原來那裡是一座公共廁所。她稍微鬆了一口氣,立刻跑進廁所,找了一間躲起來。
「喂?你快來救我好不好,我在離旅館最近的沙灘旁的女廁裡面,求求你……」女孩哭著向手機的另一端求救,可是那一端卻沒有任何回應。
是沒有打通,還是……?
「求求你快來救我,真的,求求你……啊!」砰!的一聲,女孩躲藏的廁所的門被人用力撞開,女孩嚇的站起,貼上離門最遠的牆壁,手機則從她手中滑落,摔到地上。
「小妹妹在這裡啊,叔叔找妳找好久呢。」男人淫邪的笑著,灌了幾口酒:「來陪叔叔玩吧!」
「我才不要!」女孩貼著牆壁不斷發抖,她的手指,好像摸到了一個按鈕。
這是……。女孩迅速會意,用力的按了下去。
「過來吧。」男人伸手要把女孩抱住。
「啊!」女孩尖叫著低頭閃避,順手拿起一旁的垃圾桶,狠狠的往男人的頭上砸去。
「可惡。」男人被女孩打中,撞上廁所的牆,疼痛讓他十分憤怒。
「走開!」女孩再次拿起垃圾桶往那男人丟,且想往門口逃跑,門口卻被男人的身體擋住,她根本出不去。
「敬酒不吃吃罰酒!」男人伸手抓住她的長髮,狠狠將她往牆壁甩,另一隻手高高舉起酒瓶,用力往她的頭打了下去。
鮮血從女孩頭上流下,女孩昏了過去。
女孩的手機螢幕亮了起來,顯示著通話時間。
第一章 觀光勝地
鈴鈴鈴鈴!本應該寧靜的深夜,小島上的警鈴又驚死人不償命的響起。而伴隨著嚇人一跳的警鈴的聲音的是,野狗們吹狗螺的聲音。
「怎麼又來了?」一位有點年紀的警衛拿起警棍及長手電筒,戴上帽子,快速前往公共女廁。
從幾天前開始,每天到這個時候,緊急呼救鈴就一定會響,狗兒們也會大叫,這兩種聲音在黑夜裡聽起來特別刺耳。
可是每次到了那兒卻沒看到人,本來以為是有人惡作劇,但調閱監視錄影帶來看,就是沒看到有人。請人來檢查,也是一切正常,沒有故障。
該不會是……。呸呸,這個小鎮一直都風調雨順,怎麼會有髒東西呢?他之所以會留在這裡當警衛,除了因為這裡是他長大的地方外,還有居民都很純樸,大家的感情都很好,雖然這裡賺的沒有都市的多,他還是喜歡這裡。
他對這片土地有一種很深的情感,那是一種切不斷的羈絆,他想待在這裡,看著鄰居,朋友們的孩子一天天長大,成家立業,或是送童年時很照顧自己的叔叔阿姨們最後一程,他想守護著這裡。
他孑然一身,父母妻兒在很多年前已離他而去,只因為一場無情的水災,把他們都捲走了。
這塊土地最大的缺點就是很容易海水倒灌,每次只要下雨下的稍微大了點,整個小鎮就會泡在水裡,已經有很多戶人家都搬走了。
不過近幾年來,因為政府鼓勵觀光,有許多觀光客來到這裡,旅館和民宿一間接著一間在這裡開業,使小鎮變得有些熱鬧,但是居民們還是保留著那顆溫暖的心,並沒有變的勢利。
但是,自從觀光客多了後,小鎮就變的比較不平靜,這是他的感覺。
發展觀光是一體兩面的事,雖然小鎮會因為觀光而變得比較富裕,隨之而來的問題卻也不少,例如垃圾問題,以及環境保育的問題。
聽說,晚上響警鈴的第一天,好像是那個酒鬼同事值的班,該不會是那天出了什麼亂子,他們都不知道吧。
「有沒有人啊?」警衛在公共女廁門口大聲問道:「有人在裡面嗎?」
警衛在門口等著回音,卻久久等不到回答:「有人在裡面嗎?我要進來囉。」
就算裡面沒人,也要進去查看一下,免得真的出事了。警衛這麼想著,便跨步走進公共女廁。
第一間,第二間……。每一間他都先敲敲門,再打開確認,想當然爾,每間隔間裡面都是一個人也沒有。
叩叩!這是最後一間,還是沒人回應。警衛伸手要把門打開,卻打不開。
對了,這一間廁所好像壞掉很多天了,門一直沒辦法打開,請人來修也無法打開,裡面應該不會有人。
儘管如此,警衛還是把耳朵貼在那間廁所的門上,聽聽裡面是否有任何聲響,以確定真的沒有人在裡面。
聽了一會兒,沒聽到任何聲音。他抬起頭,長長的呼了口氣,再巡一次整間廁所,準備離開。
?呀……。就在他要離開時,他聽到廁所門被推開的聲音。
是風嗎?警衛回頭,卻看到一個女孩站在最後一間廁所前面,不停的哭泣。
女孩穿著白色上衣,牛仔短褲和夾腳拖。他沒見過這個女孩,定居在這個小鎮的人不多,每一個他都認識,每一個他都叫得出名字,甚至還可以說出每個人喜歡的食物。所以這個女孩,應該是觀光客吧。
可是這麼晚了,這樣一個女孩怎麼會獨自待在這個地方呢?
那間廁所,不是無法打開嗎?那個女孩是從那間廁所裡出來的,還是從廁所外面進來的?
應該不會是從其他隔間裡出來的,他剛剛都確認過,還確認兩次。
「妹妹,妳還好嗎?」警衛雖然覺得奇怪,但還是小心翼翼,以不會嚇到她的方式慢慢走近她,看能提供什麼協助。
「嗚……。」女孩沒有回答他的話,一個勁兒的哭泣。
「怎麼了?我是警衛伯伯,有人欺負妳是不是?還是妳被狗狗追?」他輕聲問著,就怕嚇著了女孩,讓事情變得更棘手。
「他不理我……,他丟下我了……,嗚嗚……。」女孩傷心的哭著。
「誰不要妳了?爸爸媽媽嗎?」這女孩是被嚇壞了嗎?
「那個人拿酒瓶子打我,好痛……,他還不斷的欺負我,一直欺負我……,嗚嗚……。」女孩繼續哭著,說著。
「誰拿酒瓶子打妳?」警衛聽到這句話,全身的神經都緊繃起來,他握緊手上的警棍,想趕快知道事情的始末。
「然後我就沒有感覺了……,再也沒有感覺了。他們把我藏起來了……,嗚嗚……。」女孩沒有理會警衛的問話,還是繼續說著。
「什麼?」他開始覺得這女孩是被嚇到語無倫次,可是聽這女孩的語氣又不像在騙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好痛苦……。」女孩抬起頭,一道紅色的河流從她額頭流下。
「妳受傷了!」警衛急急忙忙想拿出手帕為女孩止血,卻發現……。
女孩原本皎好的臉蛋出現許多傷口,額頭上有撞傷,嘴角邊有撕裂傷,鼻樑骨似乎斷了,眼睛腫了,牙齒也掉了好幾顆。
「妳……。」這是怎麼回事,這女孩怎麼會傷成這樣?
「我好痛苦……。」女孩朝著他伸出了手,本應觸手可及的距離,女孩卻碰不著他,因為她的雙手上不但有大大小小的瘀青,還有開放性骨折,一隻斷在上臂,一隻斷在下臂。
警衛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他瞠目結舌的看著女孩。女孩原本白色的衣服變得破破爛爛的,露出被摧殘過後的身體,那是任何人看到都會心痛的畫面。
下一秒,女孩跌坐在地上,被撕裂的牛仔褲無力的因鮮血黏在她腳上,被折斷的雙腿撐不住她的體重,這一切的一切都在訴說著,女孩究竟遭受到怎樣可怕的對待。
警衛嚇得渾身不斷發抖,他完全無法確定眼前這女孩究竟是不是人。如果她還活著,傷的這麼重,應該要馬上叫救護車,可是,如果她已經死了呢?
現在在他眼前的,到底是什麼?
「是你沒來幫我對不對?」女孩匍伏著向他前進,眼神中充滿怨懟:「你為什麼不來幫我呢?」
什麼?這女孩說他沒有來幫她,這是怎麼回事?
「既然你不來幫我,那你就來陪我吧。」女孩抓住他的雙腳:「嘻嘻,陪我待在這裡,永遠的待在這裡。」
☆ ☆ ☆ ☆ ☆ ☆ ☆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呢?為什麼,誰可以告訴他為什麼他又回到了這裡?
自從到了這座島後,所有事情都不對勁,天氣突然變壞,整座島籠罩在一片黑色的氛圍中,渡輪明明沒有停駛,他卻上不了船,每當他要上船之前,他就會覺得一陣暈眩,暈的他不知道東西南北,醒來後,就回到這裡了。
不管他怎麼做,就是會回到這裡,回到這間女廁附近,每一次回到這裡,他都會離這間女廁近一點,這次,他已經站在門口了。
而只要他回到這裡不久,民宿的主人就會出現,那個人,總是用一種責備的眼神看著他,然後告訴他回民宿的方向,他就能離開這裡,回到民宿。
為什麼,為什麼他不管怎麼走就是走不離這個地方,但只要那個人跟他說方向之後,他就能離開了呢?
雖然他只能回到民宿,去不了別的地方。
他問過跟他一起來旅遊的朋友們,有沒有碰到跟他一樣的情況,他們都只是搖搖頭說沒有,還說他只是太累了。
不是他太累,他知道他的精神狀況很好,絕對不是他太累。
他也去問過民宿的主人,可是,她只是冷漠的看了他一眼,完全不肯回答他的問題。
可惡,那個民宿主人一定知道,她一定知道是怎麼回事,就是不肯告訴他。
島上除了那間民宿的主人之外,就沒有別的人了嗎?
自從來到這座島,他好像就沒有看到除了民宿主人以外的人了,島上明明很多房子,卻好像一個居民都沒有。
他才不相信,這座島上一定有別人在,一定有。
他一定要想辦法離開這座詭異的島,再待下去,他一定會發瘋!
☆ ☆ ☆ ☆ ☆ ☆ ☆
「來來來,這裡就是之前因為天災而被廢棄的村落遺址喔。」導遊充滿活力的帶領一整團遊客,還親切的提醒:「下船時請小心您的腳步唷。」
「這裡還蠻不錯的嘛,雖然都沒人住了,可是有一種懷舊的感覺。」一名中年婦女下了船,看看四周後,下了這個評語。
「就是說啊。」又一名中年婦女接著下了船:「這裡還有濃濃的海的味道,住在這裡想必很不錯。」
「其實在三年前,這裡是有人住的,」導遊小姐接話:「以前這裡有個小城鎮,只是因為發展的關係,年輕人都到市區去謀生,這裡就只剩下老年人和小孩。結果,那次天災,一連幾日下了好多雨,加上海水倒灌……。」
「這麼慘啊。」一名婦人聽有些唏噓,有些團員甚至已經在偷偷拭淚:「那之後呢?」
「有人說那是一場天災,也有人說是人禍,因為用來調節水流的水門本來應該要關上,卻不知道被什麼人打開。後來,因為這裡的老人跟小孩大部分都被海浪捲走了,活下來的人不想繼續留在傷心地,也陸續搬走,這裡就荒廢了。」導遊小姐的神情有些哀悽。
「這樣啊。」一個中年男子開口:「不過這裡真的很好,空氣新鮮,建築也很像俺小時候住的屋子,好令人懷念。」
「是啊,是啊。」其他團員跟著附和:「導遊小姐啊,為什麼這裡是觀光的地方,卻沒有攤販或店家呢?想買個涼的都不行。」
「就是啊,導遊小姐,怎麼這裡也沒個旅館,我好想在這裡休息一夜再離開。」
「這個……」導遊小姐面有難色:「其實,也有人想過在這裡擺攤,可是生意不管怎麼做都做不起來,賣冰的話,冷凍器材就會故障,賣熱食的話,食材就會餿掉。蓋旅館也是,材料運不過來不說,機械也一直不明故障,有人說是這塊土地上的靈魂不想被打擾……。」
「夭壽喔,原來這裡鬧鬼,這種地方還叫我們來唷!」一名婦人大叫:「你們怎麼可以這樣啦,這種地方還要我們來參觀,很不好。」
團員們開始鼓噪,直說這裡不乾淨,想立刻離開,有些比較火爆的甚至還嚷著要旅行社退費。
「不好意思,因為很多觀光客都喜歡這裡,所以這裡已經是必定會到的景點之一,有些遊客還會特別要求要晚上來呢,而且行程表上都有寫啊。」導遊小姐努力的陪笑:「大家在這裡拍拍照,走一走消除一下壓力,渡輪一下子就來了。」
既然導遊都這麼說了,這團觀光客也沒再說什麼,他們開始在自己喜歡的房子前拍照留念,或者是拍拍海景照,把剛剛的不愉快完全拋諸腦後。
導遊小姐留在原地嘆了口氣,她也不想來這座島啊,每次到了這裡她都覺得怪怪的,可是公司就是這樣排行程的,她一個小職員也沒辦法說什麼……。
當她跟上司反應不要再安排這座小島的行程時,上司都會找一些理由搪塞,就是不肯把這裡的行程抽掉。她說這裡不乾淨時,上司甚至嗤之以鼻,還說他也來過,這裡根本沒什麼不乾淨,要她別因為不想工作而亂找理由。
她不是找理由,而是這裡真的很奇怪。
不然誰來告訴她,明明沒人住的民宅,為什麼裡裡外外總是一塵不染?
那看起來就好像,有人還住在裡面似的……。
好不容易等到這個行程的時間結束,導遊小姐立刻召集所有的團員,一起搭上回程的渡輪。
因為只是短短的航程,來回大約需二十分鐘而已,所以渡輪不大,上面也沒有什麼娛樂設施。旅客們依序上船,客艙分上下兩層,上層搭載的是步行的旅客,下層可以搭載機車或自行車。
導遊小姐看了看行程表,又回頭看看那座小島。她嘆了一口氣,這座小島明明就很恐怖,竟然還有旅客特別要求要晚上前往探險參觀,還好公司基於安全理由,不會派女導遊帶這種團,要不然她一定馬上辭職。
不過很奇怪,上次她有聽到公司在跟渡輪公司吵架,好像是遊客想要晚上十點之後去探險,可是渡輪公司說船長們絕對不會載他們去的,不管付再多錢都不會載,可是渡輪開的時間明明就到晚上十一點半啊。
後來她私下問了有在開船的船長,船長告訴她,只要九點半後,他們就絕對不載人去那座小島,只會把空船開去載還在那邊的旅客回來,十點半後不管是這裡的人或是那裏的旅客他們一率不載,直到十一點半停船。
她問船長為什麼,這樣不是會虧本嗎?尤其現在油價一直在漲。船長看了看她,告訴她這是他們的習慣。就像是有些地方最末班的公車不載人,早上發車時要把門打開一段時間是一樣的道理。
她聽了就不再問下去了,她也知道公車司機們這麼做是怕載到不該載的人,沒想到渡輪也會這樣避忌,那座小島,真的很可怕。
☆ ☆ ☆ ☆ ☆ ☆ ☆
夜晚
「這時間還有渡輪可以搭嗎?」背著好幾袋行李的思潔,開口問了前頭帶路的同學:「如果你不確定,就不要亂帶路喔,這裡一定也有便宜的旅館的。」
思潔的語氣有些擔心,也夾雜著一些不信任。這麼晚了,真的有渡輪嗎?撘渡輪到那座小島,真的有旅館嗎?她明明就聽說,那座小島只剩廢墟啊。
「有啦,我有查過時間,一定有渡輪可以搭的。而且那邊我都訂房了,不去很不負責任耶。」前頭帶路的嘉明一邊回頭回答女生的問題,一邊繼續向前走著,他身上也背了幾袋行李。
「你走路還是看前面比較好吧。」小薔出聲提醒他,免得他冒冒失失的撞牆,她身上的行李也不少。
「安啦,」嘉明邊說邊笑:「我就算到退走也沒關係,不會撞到。」嘉明說著,就真的轉過身,以倒退走的方式前進。
「小心,你後面有人!」儒儒看到嘉明快撞到人了,急忙提醒。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當嘉明轉身要看身後的人在哪裡以避免撞到時,那個人就搖搖晃晃的朝他撞了過來。
「啊!」兩個人都摔在地上,跌了個狗吃屎。
「嘖嘖,你怎麼又給大家添麻煩了啊。」余言看著跌在地上的嘉明:「讓我數數你今天給大家添了多少麻煩,早上帶錯路,下午忘了拿行李,害大家回去找,現在……。」
「好了,」非人拍上余言的肩:「反正這傢伙給我們帶來的麻煩也不是只有今天而已。」
準備升上大學的暑假,應該是輕鬆而悠閒的,將近三個月的假,本來是要好好放鬆,好好享受當米蟲的滋味,可是從計畫這個旅遊到現在,嘉明就一直出錯,害的他們都要忙著善後,搞得暑假比在學校還忙。
今天也是,要不是嘉明又冒冒失失,忘東忘西,他們早就到旅館休息了。
「你明明就不介意,幹麻說的好像很生氣一樣。」小薔笑著:「你不是一直抱怨暑假太閒嗎,不過再這樣下去,恐怕今晚要露宿囉。」
「噫?露宿,我才不要,」思潔第一個抗議:「我寧可在這裡找一家比較貴的旅館住。」
「可是我們都是窮學生,沒什麼錢住比較貴的旅館耶。」儒儒提出一個最現實的問題。
「你們就沒人會來扶我一下喔!」嘉明好不容易才爬起來:「真沒同情心。」
「既然你沒事,那我們還是趕快去撘渡輪,省得到時候真的要露宿。」非人說著,順手拿起嘉明掉在一旁的行李,起步往渡輪站走。
「說的也是,走吧。」思潔立刻跟上。
又走了一小段路,他們終於到達渡輪站。
「呼,幸好還有班次。」小薔看到貼在牆上的班次表,鬆了一口氣。
「真的耶,欸,那艘是不是就是我們要搭的船呀?」儒儒指著一艘正往渡輪站行駛的船問。
「應該就是吧,今天終於不用露宿了。」思潔笑著,順手將手上的行李放在一旁,一整天提著行李,手都痠了。
「你們不覺得,哪裡怪怪的嗎?」非人環顧四週:「怎麼除了我們以外,沒有別的乘客?」
「因為現在很晚了吧。」小薔回答:「都十點多了,觀光客可能都到旅館休息了吧。」
「嗯……」非人的眉頭深鎖:「如果真的是這樣就好。」
「怎麼了?」余言覺得有些非人有些奇怪:「你該不會是身體不舒服吧。」
「不,我只是……」非人看著余言,有些欲言又止。
「船來了!」思潔開心的大叫:「走吧,我想趕快到民宿洗個熱水澡,然後睡覺。」
渡輪靠岸,負責開船的是一個年輕的船長,他看著這一群學生,露出狐疑的表情,不過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靜靜的等他們上船。
「等一下!」渡輪站的休息室突然衝出一個有點年紀的船長:「少年仔,你們要去哪裡?這時間我們不載客人的,快下來,快下來。」
走在最後在的非人回頭:「你們不載客,不是還有班次嗎?」
「不載客就不載客,你們快下來!晚了就來不及了。」老船長著急的招手,要他們下船。
老船長怪異的舉動讓非人覺得事有蹊蹺,可是正當他轉頭要叫住其他人時,連結船與渡輪站的鐵板突然收起,要不是他動作夠快,他就失足跌落海裡了。
渡輪緩緩的駛離岸邊,老船長還在渡輪站不停的揮手,不停的叫他們下船,可是在船上的人不知道是聽不見還是故意忽略老船長的聲音,回應老船長的只有隆隆的引擎聲和浪花拍打海岸的聲音。
非人在船上看著老船長的動作,他可以看出老船長用盡力氣在叫他們下船,可是他卻聽不清楚老船長究竟在說什麼。渡輪越駛越遠,老船長的聲音也越來越小,非人看向他們的目的地,卻只在黑夜中看到一個模糊的島的輪廓。
是不是該回去?老船長會那樣阻止他們絕不會沒有任何原因。
問題是,原因是什麼?
第二章 充滿異象的小島
「到了到了。」渡輪終於停靠在小島的渡輪站,一行人興高采烈的下船,除了非人以外,沒有人注意到,本來在海上只看得到模糊輪廓的小島,現在突然亮起了一盞又一盞的燈火。
這小島有事情要發生!非人感覺到有東西在作祟,可是對方似乎忌憚他的力量,因此努力地想隱藏自己不讓他發現,不過,對方的能力實在太弱,要他想不發現都難。
非人冷冷一笑,看著身邊的幾個同學,這些人當中,一定有人曾經做過什麼不該做的事,不論是有意或是無心,造成了某種傷害。
或者,始作俑者是那兩個偷偷跟來的醉漢?
從剛剛嘉明撞到他們時,那兩個醉漢就一路跟著他們來到這裡。他們趁著夜色躲進船艙裡,再偷偷摸摸的跟下船,明明醉得搖搖晃晃,卻還不會忘記隱藏自己的行蹤。
看來這趟旅程會很熱鬧,不過,他沒興趣管那隱藏起來的怨鬼,也沒興趣理跟過來的醉漢大叔,只要他們不妨礙到他,他們的事就與他無關。
「非人,你在想什麼?」小薔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他身邊,小聲的問他話。
「哼。」非人看著小薔,他不想跟她說太多關於這座島的情況。因為只要他不說,小薔就不會多管閒事,這樣就可以早點把他們來這裡的目的完成。
非人很清楚,小薔雖然也能察覺到這裡的氛圍不對勁,也能清楚的知道他們身後跟了兩個醉漢,但是,小薔絕對不會這麼細心,不會去觀察四周的情況,她只會傻傻的往前衝。
上次跟不肖靈魂商交手時,他就徹底了解這件事了。
他和小薔本來都是屬於鬼界的一員,雖然身分不同,彼此卻有很深的羈絆。一開始,小薔還沒有接收或是釋放情緒的能力,可是,這情況就在她出現後完全改變了。
她的臉上總是掛著笑容,也是一個喜歡沒事找事做的大麻煩。那時還沒覺醒的她誤入鬼界,在離開時給了小薔接收跟釋放情緒的能力,若不是她,小薔不會氣得打傷那個不肖靈魂商,也不會從鬼界離開。
小薔離開鬼界的事很快就被發現,在他們商議著要派誰把小薔帶回來時,她又出現在鬼界,要他親自到人界把小薔帶回去。
那時他的確很擔心小薔會在處分裡喪命,所以他來到人界,親自執行。
結果,不肖靈魂商想藉著處分的機會報仇,他出手把她救了回來,她卻不肯乖乖跟他回鬼界,還說她一定要在人界收集那兩位慘死朋友的碎片。
甚至威脅他,如果硬要帶她回去,她就再逃跑一次,她明明很清楚,鬼界不會容許她再一次私自離開,若她再犯,被發現的下場就是毀滅。
為什麼她說話,行事都不先想想後果,難道對她來說,親眼看到摯友因自己的莽撞而死,這個教訓還不夠?
百般無奈之下,他只好陪著小薔留在人界,陪著她找到一定數目的碎片後,再把她帶回鬼界去。
「你又生氣啦。」小薔果然沒發現異狀:「我不是答應過你,只要收集完碎片我就跟你回去嗎?為什麼還要動不動就生氣。」
小薔有些無奈,她硬是留在人界後,非人都不給她好臉色看。雖然有同學在旁邊時,他們就和以前一樣,可是只要只剩他們兩個,非人就很容易生氣。
她一定會跟他回去的嘛,只是時間延後了一點,真的只是把時間延後一點點。
非人看了她一眼:「找碎片?」
「對啊,這裡是她們國中時,畢業旅行的地方。」小薔笑得很得意:「我可是事先做了功課唷,她們雖然念不同國中,卻都是來這裡畢業旅行的。」
「知道這種事有什麼好高興的?」非人真不知道她在開心什麼。
「這樣就可以避免走冤枉路呀。」小薔還是很開心:「趕快收集完對你也比較好不是嗎?」
「如果妳真的這麼為我著想,就不要再給我惹麻煩!」非人揹起行李,自顧自的往前走,不再跟小薔說話。
「我哪有!」小薔大聲否認,可是非人就是不理她,她只好乖乖閉嘴,拎著自己的行李跟上。
她看著非人的背影,那時他受的傷很快就好了,而在那次的事件之後他對她只有更加嚴厲,都不會對她溫柔一點。
她覺得非人真的很過分,每次都嫌她衝動,她每一次都只能在心裡偷偷念我明明就沒有,因為不管她怎麼抗議非人都不會理她。
唉。她在心裡偷偷嘆了口氣後,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其他同伴身上。
嘉明說要去前面某一攤買烤魷魚,余言和非人在另一邊邊走邊聊天,咦,儒儒跟思潔呢?
「余言,儒儒跟思潔呢?怎麼沒看到人。」小薔問。
「什麼?」余言聽了小薔的問題,看看四周,才發現有兩個人不見了:「我不知道,她們去逛別的地方了嗎?」
「應該不會吧。」小薔搖搖頭,她們沒事為什麼要脫隊自己亂跑,就算真的去逛別的地方也會先說一聲吧。
「她們去廁所了啦。」走在前面的嘉明開口。
「廁所?」小薔覺得奇怪,這附近都是小攤子,沒有速食店或便利商店:「她們去哪裡上廁所啊?」
他們也還沒去民宿check in,儒儒跟思潔是要去哪裡上廁所?
「海邊有公廁。」嘉明轉頭買烤魷魚:「老闆,我要一隻,不要辣。喂,你們要不要吃?這家賣的烤魷魚很好吃喔。」
「你說她們去海邊的公廁?」余言問:「她們不是第一次來這裡嗎?怎麼會知道哪裡是海邊,公廁又在哪。」
「厚,你們很煩耶。」嘉明伸手一指:「就這條路直直走下去就會到了啊,我跟她們說的啦。」
余言和小薔順著他的手指看向路的盡頭,果然看到一間類似廁所的建築物,只是,那間廁所的燈光昏暗,附近也沒有攤販或店家,所在地很偏僻。
非人則是擰著眉看著嘉明,他不是也第一次來嗎?就算是查過資料,也不會這麼清楚島上的設施才對。
「這樣不太好吧。」小薔有些擔心:「那邊看起來不是很安全。」
兩個年輕女孩去漆黑又沒人的海邊,如果遇到壞人怎麼辦?
「嗯。」余言附和:「我們去找她們吧。」
「哎呀,沒事啦。」嘉明拿起剛烤熟的魷魚,才咬下一口,還沒咀嚼吞下,小薔的手機就響了。
「是思潔。」小薔看了來電顯示:「喂,要我們過去找妳們嗎?」
「小……小薔,好……好多,啊!」電話裡傳來尖叫聲,那聲音大到在場每個人都聽的一清二楚。
余言二話不說往公廁的方向衝,小薔一邊追,一邊試著跟思潔通話。
「怎麼了,妳們怎麼了?」小薔顧不得耳朵傳來的陣陣疼痛,只是拼命想了解她們的情況。
通話卻中止,她只能聽到那令人更不安的嘟嘟聲。
嘉明卻沒有追上,他臉色十分難看的站在原地吃完手上的烤魷魚,又猶豫了一會兒,才心不甘情不願的往公廁的方向移動。
怎麼又出事了呢?不,應該只是她們在惡作劇吧,那年發生那種事,那個人都回來了,所以,一定是她們在惡作劇。
就算真的出事了,他也不想去幫忙,他有不會什麼格鬥技,力氣也不大,去幫忙搞不好會受傷,還是明哲保身比較重要。
嘉明一邊想事情一邊緩慢移動,滿腹心事的他沒有聽見,空氣中傳來那聲女孩的輕笑,也沒有聽見,一旁攤販老闆們的呢喃。
非人則是冷靜的在一旁看著這一切,小薔會衝過去很正常,她總是瞻前不顧後,把事情越弄越糟;余言會跑過去,是因為擔心同學受到傷害;至於嘉明,人遇到危險會想自保是很正常的事。
非人不懂,人在生命受到威脅時,有些人會選擇犧牲自己,有些人則是寧願犧牲別人,為什麼同樣是人,卻有這麼大的差別?
地震時,母親為了孩子,可以用肉體替孩子擋下所有瓦礫,山崩時,男友為了坐在駕駛座旁的女友,願意用身體替她擋下所有土石。究竟這些人的作為,在那些只想著自己如何生存下去的人的眼中,是愚蠢還是遙不可及呢?
非人依然沒有移動腳步,因為他感覺到對方正蠢蠢欲動。
當嘉明走到了街底,整個島立刻失去所有燈光,只剩下那間廁所,突兀的發出光芒。
☆ ☆ ☆ ☆ ☆ ☆ ☆
海邊公廁
「發生什麼事?」余言第一個衝到女廁門口,還蠻大的公廁中,只看見兩個同學瑟縮在一起,臉上都掛著淚痕,不停發抖。
到底發生什麼事?余言看看四周,整間女廁似乎只有縮在那兒的兩個同學和站在門口的他,沒有其他人在。
「怎麼了?」隨後趕到的小薔沒有觀察現場情況,就直接衝進廁所,問兩個縮在地上的女孩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小薔!」兩個女孩一看到小薔,就像溺水的人遇到浮木一般,立刻緊緊的抱住她:「好可怕好可怕。」
「發生什麼事了,妳們怎麼嚇成這樣?」小薔看著抱住自己的儒儒和思潔,她們都沒有外傷,身上的衣服也都完好無缺沒有被撕裂的痕跡,廁所裡好像也沒看到其他人,所以,她們應該不是遇到壞人吧。
那這間廁所裡,有什麼能把她們嚇成這樣?
「妳看……。」思潔顫抖著,她的手指指向其中一間廁所。
「什麼?」該不會是有屍體吧。
小薔往思潔指的隔間看去,卻看到那間隔間的門是關著的,她站在這裡沒辦法看到裡面的情況。
「我去看看,妳們留在這裡不要動喔。」小薔輕輕推開她們,移動腳步。
「不要!」儒儒突然伸手抓住她:「不要去。」
「沒關係,」好痛,一向溫柔的儒儒居然抓她抓得這麼用力,這讓小薔知道,那裡面肯定有很可怕的東西:「沒事的,如果有屍體的話要報警處理。」
「不,不是屍體,別去。」儒儒依然沒放開小薔。
「不是屍體,那妳們為什麼……?」小薔還是?開了儒儒阻止她的手,打開那間隔間的門,看了一眼,也忍不住,放聲尖叫。
☆ ☆ ☆ ☆ ☆ ☆ ☆
攤販、路燈、招牌,一切的燈光或是火光在一瞬間息了,整個熱鬧的夜市立刻成了一座死城。
非人警戒的看著週遭的變化,有沒有光線對他而言,都不影響他的視力。
這座島,哪有什麼夜市,這裡的小販根本都不是人,只是一團灰色的泥捏成的人像,一切的繁華和熱鬧,根本都只是假象。
只是把他們騙來這座島的假象。
巨大的壓力鋪天蓋地的襲來,看來對方要對他發動攻擊了。
想阻止他?還是想殺了他?本來還以為對方知道他們兩方的實力懸殊,不會笨到攻擊他,沒想到對方居然這麼不自量力。
灰色的小販們開始溶解,且往他身邊流動,最後在距離他一公尺的區域停下,以他為中心形成一個直徑兩公尺的圓。
灰色的泥水越積越多,慢慢形成一道泥牆,非人只是冷靜的站著。
看來對方似乎不只是要他的命,還希望將他吸收,讓他變成自己的一部份。
非人的嘴邊揚起冷笑,想藉著吸收他來增強自己的能力,那也要對方能接受他的巨大能量才行,否則對方反而會被他所吸收。
泥牆終於形成了一個圓柱體,完完全全將非人關在其中,並開始崩塌。
非人打了個呵欠,這種程度的對手要他動手簡直就是在浪費他的力氣。他輕握了拳,在灰泥要滴到他身上時,放開。
黑影一個接著一個從他掌心竄出,擋下灰泥,不用一秒就破了那對非人來說,一點都不堅固的泥牆。
其實他可以直接走出來,只是他不想弄髒衣服,省得到時候其他人問東問西。
「真無趣。」非人看著攤在腳邊的灰泥,它們像被外力打散的螞蟻群,慌張且快速的遠離非人,往另一個方向聚集。
非人收回再一旁圍繞著他的黑影,既然對方已經要逃了,他就沒有再次攻擊或防衛的必要。
身後傳來細微的足音,他回頭,對方要用另一種方法攻擊嗎?
「殿下。」來人雙手交疊於胸,左手在下右手在上,恭敬的對他鞠躬:「好久不見了。」
她的聲音細膩,眼睛裡似乎永遠有淚水在流轉,體態姚窕,秀麗的容貌讓人有一種看到一顆明亮的珍珠的感覺。
「是妳,」非人有些驚訝:「妳怎麼來了?」
「殿下可能搞錯了,」她微微一笑,那是可以令任何男人傾倒的笑容:「是殿下回來了。」
「這裡……,」他明白了,剛剛對方不是要攻擊他,而是要他分心,讓他不會發現對方開啟了進入鬼界的通道:「是鬼界。」
「嗯。」她點點頭:「可是殿下應該也知道,這裡不是真的鬼界,現在情況真的很棘手。」
「我知道。」非人的臉色也變得凝重:「不過,既然妳在,就表示他們暫時還不會動手毀了這裡。」
「是的,不過現在,誰都出不去了。」她眉頭深鎖,卻顯得更加嬌媚。
非人看了她一眼:「真難得看到妳這個樣子。」
「這個樣子才不會嚇到那些闖進來的人類。」她伸出手,指向公廁的方向:「也許我們應該去接他們了。」
「嗯,」非人想了想:「在這個空間裡的食宿,能麻煩妳負責嗎?」
他們之所以來這座小島,是為了找到便宜的民宿,現在這裡變成了半個鬼界,所有的食物,飲水,都不能隨意食用。
「可以。那還煩請殿下從現在開始稱呼我為綠姐,」她知道非人的顧慮:「我會想辦法提供給人類們能吃的東西,至於小薔她……,該給她什麼好呢?」
「她呀,」非人想到小薔就覺得頭痛:「她現在還算是個人類,我也是。」
要進入人界,成為人類社會的一份子,必須先取得一個人類的身分。
小薔在進入人界的時候,取得一個少女的身分,可是,她似乎因為過於劇烈的變化,而忘了她是怎麼取得這個身份的,也忘了她取得的是誰的身分,甚至還以為自己是和一般人一樣,從嬰兒時期慢慢成長,然後活到現在。
而他沒那麼麻煩,只要稍微竄改一下跟小薔有關的人的記憶,他就可以輕鬆的進入人界。
「我知道了,只是……,」綠姐看起來有些擔憂:「殿下要等什麼時候才帶小薔回去呢?」
照理來說,殿下在施行完處罰後,就該帶著小薔回鬼界才是,可是,現在距離該把小薔帶回去的時間已經快半年了,難道殿下也不想回鬼界了。
她不否認人界的確擁有很多鬼界所沒有的事物,以人類的身分待在人界,能夠體驗到太多鬼界所不會擁有的快樂,她非常清楚。
人界實在太美,美到太容易幻滅。她,就是因為曾經擁有太多的愛,曾經放不下太多的恨,所以才會選擇從那樓房上一躍而下,才會在受了百年以上的苦刑後,選擇另一個軀殼。
非人看了她一眼,想到小薔,他就不自禁握緊了拳:「也許,我會把她殺了,再帶回去。」
☆ ☆ ☆ ☆ ☆ ☆ ☆
海邊公廁
余言聽到小薔尖叫,再無任何猶豫,廁所中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才讓女生們嚇成這樣,就算他可能沒辦法解決發生的事,至少要先把她們帶出來。
「妳們還好嗎?」余言問。
「你看……。」三個女孩不停的顫抖,指著廁所內。
「到底發生……?」余言依她們的指示看向廁所內,忍不住倒吸一口氣。
天啊,太噁心了。
大大小小的蟑螂從馬桶裡竄出,爬滿了整間廁所,看到這樣的情景,是人都會覺得不舒服。
並不是任何事物都適用數大就是美這句話好嗎。
數百隻或是數千隻的蟑螂在狹小的空間內爬來爬去,擠得整間廁所看不到一點白色的磁磚,馬桶裡不斷的冒出新的蟑螂,沒有地方爬的蟑螂只好疊在先爬出來的蟑螂身上。
余言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收回那差點脫口而出的尖叫,且用最快的速度將那間廁所的門關起。可是這動作已經來不及了,滿出來的蟑螂海已經有數十隻爬出那間小小的廁所,往他們逼近。
「快走,不要待在這裡。」眼看蟑螂已經快爬到她們身上,余言連忙用腳將蟑螂踢開。
「嗯。」小薔這時也恢復了理智,幫忙扶起縮著顫抖的儒儒跟思潔:「我們快出去吧,要不然牠們就爬過來了。」
一聽到這句話的兩人,突然以光速衝出廁所,嚇了小薔一跳。
她怎麼不記得她們跑步的速度有這麼快,人的潛能果然是無限的。
「我們也快點出去吧!」余言這句話提醒小薔,他們還沒脫險呢。
「嗯。」小薔點頭,在跑出去時,卻不經意的看向最後一間隔間。
為什麼,她會有一種哀傷的感覺?
小薔一衝出廁所,就看到思潔跟嘉明正吵的不可開交。
「你怎麼叫我們來這麼噁心的地方!」思潔非常生氣:「早知道我就聽儒儒的話,直接先到民宿去就好了。」
噁心死了,一大群蟑螂竄來竄去的畫面刻在腦海裡揮之不去,她到現在還在發抖,她好怕有任何一隻蟑螂跟著她們一起跑出來廁所。
「我哪知道,」嘉明聳肩:「妳問我知不知道哪裡有廁所,我告訴妳這裡有,又沒有叫妳一定要來。」
根本就沒事嘛,早知道他就在原地等大家回來就好,現在趕過來還要被罵,明明就是思潔問廁所在哪,他只是回答而已,不管裡面有蟑螂還是老鼠都不關他的事。
「你那什麼態度啊,」嘉明憑什麼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你知道裡面有多少隻蟑螂嗎,有膽你給我進去看看,看你還會不會這麼無所謂。」
「我才不要,我為什麼要進女生廁所。」嘉明一臉嫌惡。
「你們別吵了啦,思潔,妳就別生氣了,」儒儒在一旁勸架:「嘉明也不是故意的。」
都是她的錯,只要剛剛她堅持不要來這麼偏僻的廁所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儒儒,妳看看他,」思潔還是無法平息怒火:「是他叫我們來這裡的耶。而且他還慢慢走過來,如果我們今天不是遇到蟑螂,而是遇到變態,那是不是早就來不及了?」
「妳們現在不是沒事嗎?」嘉明還是覺得整件事都與他無關:「就算有事,余言和小薔也過來啦,我剛剛正在吃烤魷魚,吃完再過來是會怎樣。」
「嘉明,」一直在旁邊不說話的余言開口了:「你這話會不會太過份了?」
同學出事,他還能悠哉的吃烤魷魚?余言不奢望嘉明會在第一時間盡自己的力量幫助同學,但他不能接受嘉明把烤魷魚看的比同學還重要,至少要考慮一下別人的感受,不要把這種事說出來。
「是啊,」小薔皺了眉,嘉明今天是怎麼了,雖然他本來就有點自私,但不至於像現在這麼誇張:「再怎麼說,今天這件事,你都該負一些責任。」
「現在是怎樣?」嘉明怒瞪他們兩個:「你們所有人都要針對我是嗎?」
「並不是這樣好嗎?」小薔覺得有點不開心:「我們只是覺得你剛剛說的話不太妥當。」
又來了,要一個人承認自己的錯誤這麼困難嗎?
「針對你又如何,」思潔幾乎是用吼的:「本來就是你的錯。」
「人沒事就好,都別再吵了吧。」非人的聲音突然傳來,大家這才想起,怎麼一直沒看到他。
「你怎麼這麼慢才來,迷路了喔?」余言看到終於出現的他,忍不住酸了他一句。
非人怎麼會這麼慢才到,他不是嘉明那種人,是遇到了什麼事嗎?
「不會吧,只有一條路你也會迷路?」小薔覺得不可思議:「你又不是某部動漫裡用三把刀的那位角色。」
非人白了她一眼,世界上會把玩笑話當真的應該也只有她了。
「余言是在開玩笑啦,小薔。」儒儒在小薔耳邊小聲說。
「是喔,」小薔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你為什麼這麼晚才來?」
「你們為什麼都不罵他!」嘉明覺得不公平,他們就只會責怪他一個人,明明非人比他晚到,他們都不生氣。
非人看了他一眼,現在嘉明是想拖他下水嗎?
「我相信你有合理解釋吧。」思潔瞪了嘉明一眼,他已為全世界都跟他一樣自私嗎?
她也很納悶非人為何晚到,可是她不相信非人是因為膽小或自私而不來救她們,一定有其他原因。
「剛剛聽到妳們尖叫,余言二話不說就衝走了,」非人開始解釋:「小薔因為還要跟妳們連絡所以跑得慢了點。」他看了一眼嘉明:「至於我,是跑到派出所去想請人來幫忙,結果裡面沒有警察。」
「隨便你怎麼說,反正都只是藉口。」嘉明對非人的說法完全不想接受。
「他剛剛說的話,我可以作證。」綠姐在非人身後開了口,眾人才注意到有個美麗的大姐跟著非人一同過來。
「你們好,我是民宿的主人,你們可以叫我綠姐。我一直在想今天訂位的客人們怎麼都還沒到,就出來找你們,結果在路上遇到這位同學,他說你們出事了,要我帶他去派出所。」綠姐簡單的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解釋清楚。
綠姐偷偷觀察著小薔,她看起來很好,眼睛裡有在鬼界沒有的靈活光采,精神也比在鬼界裡更加輕鬆愉悅,她從沒有看過小薔如此自在,看著這樣的小薔,她開始懷疑,真的要把小薔帶回鬼界嗎?
「妳是民宿的主人?對不起,我們遲到這麼久。」小薔覺得她看起來好年輕唷:「那我們可以入住了嗎?折騰一天大家都累了。」
此話一出,幾乎所有人都點了頭,他們的確很累。
「可以。」綠姐點點頭:「我來幫你們帶路。」
一行人提起行李,跟著綠姐往民宿的方向走,余言刻意和非人走在最後,因為他覺得事情沒有非人和綠姐說的那麼單純。
「你剛剛,沒說實話對不?」余言小聲問非人。
非人看了他一眼,余言果然不愧是他在人界最好的兄弟:「沒錯,可是,有些事你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下次也別再這麼衝動。」
不先想想就莽撞行事的人,只要有小薔一個就夠了。
「我會記得你的忠告,」余言搥了非人肩膀一下:「不過,男人有時候就是會忍不住,這就是男人的浪漫啊!」
要他在同學遇到危險時冷靜,這件事實在有點困難。
「堅持這種浪漫可能會要了你的命。」非人語重心長的說:「還有,在這座島上的時間,除了我和綠姐以外,任何人拿食物或飲料給你,都不要食用,你也不要自己去找食物或喝島上任何一滴水。」
「為什麼,有人會下毒嗎?」余言覺得這個注意事項真是莫名奇妙。
「如果是這麼簡單,我會這樣提醒你嗎?」非人嘆了口氣:「總之聽我的就不會有事,剩下的……。」
「我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吧。」余言很清楚非人是為了他好,所以不管多怪異的事他都會接受。
「嗯,至於其他人,」非人看著他:「能麻煩你幫我轉達嗎?不過不要說是我講的,就說這座島有人口販子。」
「我辦事你放心,」余言拍了自己的胸膛:「我一定會處理好。」
非人點頭,他很想給余言一個能讓他稍微放鬆的笑容,可是非人做不到。
只要想到這座島可能會發生的事,他就怎麼也笑不出來。
第三章 小薔.無法逃脫
翌日
儒儒病倒了。
昨晚所有人一進民宿,因為旅途勞累,都很快的洗了早就寢,睡前余言還特地來小薔她們房間,告訴她們這座島上有人口販子,要她們只吃綠姐準備的食物。
她們也和余言一樣覺得很奇怪,可是沒說什麼。所有人行李裡面都還有一些飲水食物,如果島上的東西真的都不能吃,也可以吃一天左右,省著點吃應該可以撐過兩天,而且他們本來就沒有要在這座島停留很久。
不過,今天一早醒來,儒儒就發了高燒,綠姐依聽到這個消息,就提供了一個冰枕,小薔和思潔也拿了退燒藥給她吃,卻一點用也沒有,她依然高燒不退,躺在床上昏睡。
「怎麼辦?」除了在二樓房裡養病的儒儒,其他人都坐在民宿一樓的客廳裡,討論本來預定的行程該如何異動。
這座島不大,他們原本的計劃是今天早上在島上觀光,下午再坐渡輪回本島,晚上到另一間民宿投宿,可是儒儒現在的情況別說坐船,就連下床走路都有困難。
「我不介意在這裡多留幾天。」非人開口,他知道,今天就算儒儒沒生病,他們也離不開這座島。
儒儒會生病是因為那傢伙嗎,如果這只是為了讓他們留下的手段,會不會太多此一舉?
「我也不介意。」余言說。
儒儒病得那麼嚴重,應該要好好休息,怎麼能再讓她更辛苦呢。
「我也是。」小薔知道儒儒一定會沒事的,因為那道保護儒儒的光還圍繞在她的身邊,而且在抵達這座島後,有慢慢增強的趨勢。
但是,光之所以增強,是因為有一股力量正在侵襲儒儒,一定是那股力量害儒儒現在高燒不退,該怎麼幫助她才好。
小薔開始感覺到這座島的不尋常,昨晚抵達時太興奮,後來又因為蟑螂事件太緊張了,她沒有察覺到一些不尋常的異象。可是,當她躺在床上時,她一直聽到一個女孩低泣的聲音。
那聲音不屬於她們之中任何一個人,甚至不屬於人類,有東西在這座島上,她為什麼沒有早點發現呢?
小薔看向非人,這傢伙一定知道些什麼,余言之所以會叫他們不要吃島上的食物一定也是非人交代的,不過非人絕對不會告訴她任何事,這點她很清楚。
如果去問非人,他一定會冷冷的看她一眼,然後叫她不要惹麻煩。
那綠姐呢?昨晚非人短暫消失後,綠姐就跟著他出現了,那段時間內發生的事一定不是他們倆個所講的事實,她要去問綠姐事情的真相嗎?
綠姐……,她怎麼覺得,自己好像認識綠姐。
「我也覺得留下來比較好。」思潔也願意放棄之後的行程,陪儒儒留在這座島上,等她把身體養好。
「我不想留下來。」嘉明開口,所有人都有些不悅的看向他:「本來就預定好的行程為什麼為了一個人而改變?我不想留在這裡。」
儒儒只是發燒而已,哪會不舒服到要一直躺在床上,回本島只是要坐二十分鐘的船,怎麼可能撐不住。
「喂,」思潔首先發難:「你能不能體貼一點,儒儒發高燒耶,她連吃稀飯都快沒力氣了,你還要她坐渡輪,你想害死她啊。」
昨天的賬都還沒跟嘉明算完呢,現在他又講出這麼自私的話,真想狠狠把他罵一頓,然後再好好教教他做人的根本。
「我們應該留下來照顧儒儒,」余言也覺得嘉明的想法很不可取,大家一起出門旅遊,本來就應該互相照顧:「如果今天生病的是你,你會希望我們丟下你或是硬逼你跟著我們的行程走嗎?」將心比心嘛,沒有人會希望在自己無助的時候被同伴拋棄。
一起出遊不只是為了能擁有共同的美好回憶,也是為了能在旅途中遇到困難時,能有夥伴能互相扶持,不會一個人孤單無助。
「你們到底是怎樣,從昨天晚上就一直針對我。」嘉明不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什麼不對,他只是想按這旅遊的原訂計畫走,這樣也有錯?
「我們不是針對你,只是你的想法我們真的不能認同,」小薔皺了眉:「要不然你先走吧,不過你能不能走還是一個大問題呢……。」她最後一句話講的很小聲,除了非人以外,沒人聽得清楚她說了什麼。
非人看向小薔,她正嚴肅的看著窗外,難道她已經感覺到這座島不尋常嗎?
「今天好像會下大雨……。」小薔下了這個結論後,看向嘉明:「你可以先脫隊沒關係,大家有意見嗎?」
「嗯,如果你要先走的話,我可以陪你走到渡輪站去。」余言覺得讓嘉明先回去是一個好方法。
如果嘉明真的想走,硬把他留在這裡也不公平。
「我要照顧儒儒,不方便送你走。」思潔也同意小薔提出的辦法。
「我沒意見。」非人起身:「我先去找綠姐,問她我們如果要留在這裡,能不能把住宿費再算便宜一點。」反正不管結果如何,嘉明都走不了。
現在他擔心的是,小薔已經察覺到島上的異狀了,這樣事情只會越來越棘手。
他去找綠姐不是為了住宿費,而是要和她商量到底該怎麼把這件事提早解決,若是讓小薔用她的方法胡搞,他們恐怕會真的永遠離不開這個空間。
「我去收行李。」嘉明十分不高興的離去。
「我幫你吧。」余言覺得,就算嘉明的想法他沒辦法完全認同,他還是他們的一份子,該做的事還是得做。
現場只剩下思潔和小薔兩人,小薔眉頭深鎖,似乎正在專心思考某件事情。
到底該怎麼做,才能幫助儒儒,讓她早日恢復健康呢?如果了解這島上是誰在作怪,是不是就可以解決這整件事。
「小薔,」思潔突然開口呼喚她:「我在想,儒儒會不會是昨天被蟑螂嚇到,所以今天才發燒呢?」
「被蟑螂嚇到?」小薔覺得有點好笑:「那我們要帶她去收驚嗎?」
等等,不斷冒出的蟑螂,哭泣的女孩,那間偏僻的廁所剛好也是女廁,那裡有什麼東西存在嗎?
「我有事,」小薔突然站起,把思潔嚇了一跳:「我出去一下,去找個東西,妳不要跟男生們說喔,非人如果知道我一個人跑出去會把我打死。」
而且如果在出發前告訴非人,他一定會把她綁在這裡,不讓她出去。
「妳在說什麼呀,小薔?」思潔覺得小薔的話令她難以理解:「非人為什麼會把你打死?」
「總之就不要說就是了,我去去就回。」小薔笑了笑:「儒儒就先麻煩妳照顧囉。」
她要去那間廁所看看,也許事情的起源真的是在那裡。
不管那裡有什麼,就算再跑出成千上萬的蟑螂,她都不怕。她會好好運用她有毀滅能力的左手和有復原能力的右手,一定要想辦法幫助儒儒,她不希望再失去任何一個人了。
☆ ☆ ☆ ☆ ☆ ☆ ☆
海邊公廁
小薔一個人來到這裡,她回到昨晚爬出無數隻蟑螂的那個隔間,戰戰兢兢的打開那扇
門後,裡面卻連一隻蟑螂也沒有。
真是的,虧她作了好久的心理準備,連左手都準備好了,居然沒有蟑螂。
不過她還是鬆了一口氣,畢竟要她用手去摸蟑螂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她關上那間廁所的門,開始環顧整間廁所。這間公廁並沒有很大,所以不管站在哪裡
都可以看清這裡面的一切。
那個女孩在這間廁所裡嗎?小薔帶著這個疑問,開始一間一間敲門,並且打開來確認
裡面有沒有人或屍體。
第一間沒人,第二間也沒人,第三間……。就在小薔站在最後一間隔間,舉起手要敲
門時,她突然站在那兒,手舉著,不動了。
眼淚,不受控制奪眶而出,她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悲傷,就連她被好友背叛時,以
及她的兩個好友先後慘死,她都不曾這麼傷心過。她沒辦法思考,沒有能力行動,只能站
在原地不斷的哭泣。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好不容易恢復了一點神智,就看到一個女孩站在她面前,女孩穿
著白色上衣,牛仔褲,甜甜的對著她笑。
「妳……」這個女孩,長得和她國三時好像:「是誰?」
她就是所有事情的源頭嗎,這樣一個女孩怎麼有這麼大的能量呢?
「我?」女孩微微一笑:「我是小薔呀,妳忘了我嗎?」
「妳……」小薔搖搖頭,她不可置信的看著那自稱小薔的女孩:「我才是小薔,妳到
底是誰?」
頭好痛,為什麼,為什麼她會這麼悲傷,眼淚為什麼止不住,為什麼?
「是妳回應了我的祈禱,妳忘記了嗎?」女孩輕輕拉住小薔的手:「妳本來的名字,
和我的名字,都有一個薔字。我們在人界,則是共同擁有一個身份。」
「我不懂,我不知道妳在說什麼,」小薔仍然不斷的哭著,這股悲傷究竟從何而來,
為什麼她會這樣:「我不懂,妳不要再說了。」
女孩低下頭,又抬頭看著哭泣的小薔:「真的很謝謝妳。」
「謝我?」小薔不懂:「妳為什麼要跟我說謝謝?」
「時間到了,我已經擁有足夠的力量。」女孩的表情突然變得兇狠:「誰都不准阻止
我,不管是那個長的很好看的男生或是那個女鬼,甚至是妳,都不准阻止我。」她緊緊掐
住小薔的手:「我不會讓你們阻止我的。」
「妳想做什麼,」小薔突然感覺不到任何悲傷,取而代之的則是憤怒:「不准傷害儒
儒!如果妳敢傷害她,我會毀了妳。」
「哼,凡是阻礙我報仇的人,我都不會放過。」小薔的威脅對女孩絲毫不造成影響。
「儒儒才沒有阻礙妳報仇,我們全都沒有要阻礙妳的意思,」小薔突然覺得這女孩好
像有點不可理喻:「妳不可以隨意傷害我們。」
「他們欠我的,本來就該還。」女孩的眼珠裡除了仇恨沒有其他情緒:「既然他們不
把我當個人,我也不需要對他們客氣。」
「妳!」小薔還想說些什麼,卻看見女孩的身體開始變化。
女孩的臉出現許多瘀傷,鼻樑骨因為斷了而塌陷,嘴角彷彿被用力扯開,眼睛好像被
人狠狠揍過,腫到完全無法睜開,本來應該整齊排列的牙齒缺了好多顆,鮮血順著她的嘴
角不斷流下。
她身上的白衣變得破爛,牛仔褲被撕裂,全身上下沒有一吋的肌膚是完好無缺的,大
大小小的瘀傷、撕裂傷,斷掉的手還是緊緊抓住小薔不放,雙腳則呈現不規則的扭曲。
「妳……,」這是她死亡時的樣子嗎:「是誰,誰把妳欺負成這個樣子?」
如果她是受到慘無人道的對待而死,那她所懷的仇恨,該是多麼的深?
「妳想知道嗎?」她衝著小薔一笑:「我的痛苦,妳也忘記了吧。」
「什麼?」小薔搖搖頭,這女孩一直說她忘記了,她到底忘了什麼?
「那我就告訴妳吧。」女孩把她的額頭貼上小薔的額頭,開始傳遞她的記憶。
「不!」小薔用力掙扎,卻怎麼也掙不開女孩的掌控。
「妳不是想知道嗎?想知道我的一切。」女孩一邊笑著,她完全沒有放開小薔的意思
。
「不,不要,求求妳,不要再給我妳的情緒。」小薔哭著,顫抖著,女孩給她的記憶
實在太過於黑暗,她無法承受。
以前,小薔還沒有接收情緒的能力時,她只能讀取別人的記憶,而不知道記憶裡的事
件會帶給人什麼感覺。但,自從她擁有接收情緒的能力後,她就能體驗靈魂所經歷過的事
會帶給一個人什麼樣的感覺,不論是快樂或痛苦。
她沒有選擇的權利,對於所有她讀取到的記憶,對於所有她體驗到的情緒,她都只能
照單全收。
她只能在女孩的傳遞下哭著求饒,她感受到女孩獨自漫步在沙灘上的哀傷,感受到女
孩遇襲時的恐慌。
感受到那禽獸在傷害女孩時,每一分每一秒所受到的折磨,感受到那通明明接通的電
話,那顆明明讓警鈴發出巨響的按鈕,給她帶來的絕望。
最後,她能感覺到的,只有無盡的悲傷和仇恨。
她不懂,她應該要受到這些折磨嗎?那禽獸在摧殘她時,根本就不是把她當成一個人
在對待,而是把她當成一件工具,或是一件物品,一件可以任由他破壞,洩慾的消耗品。
這樣的人,現在卻還好好的活在這個世界上,他沒有得到應有得報應,女孩不甘心,
憑什麼做壞事的人可以活著,她卻得慘死在這間廁所裡。
女孩死後,屍體被丟進女廁最後一間,那禽獸拿水泥灌滿了整間廁所,使她的屍臭不
會散發出來,屍體不會被人所發現,可是,她的身體是先被塞在馬桶裡,所以蟑螂可以從
下水道爬出來,不斷的啃噬著她。
就連死,女孩都在承受無止盡的痛苦。
過了一個星期,女孩開始聽到一個聲音,她聽到自己的雙親在海邊不斷呼喊著她的名
字,不斷要她回家。聽到呼喚的她想出去,卻被束縛在這個小小的空間裡,她哭著,隔著
一面薄薄的牆,她嘶喊著,他們卻聽不到她的聲音。
日復一日,女孩的雙親沒有一天缺席,他們在海邊找到失蹤的女兒的拖鞋,所以他們
以為孩子是被海浪給捲走,他們奢求奇蹟出現,至少,期盼一個他們最不願意接受的結果
。
她也想回家,雙親的聲音聽得她肝腸寸斷,她願意放下所有仇恨,她想跟雙親回家。
雙親因為失去她,無心工作,頭髮也不斷的變白,只是每天在海邊不停叫著她的名字,叫
到喉嚨啞了,淚水哭到乾了,都不曾間斷過。
所以女孩開始祈禱,祈禱有人能聽到她的聲音,替她完成雙親的願望。
女孩放開了小薔,承受了她所有情緒的小薔攤在地上,不停的顫抖哭泣。
「現在妳知道所有事情了,」女孩看著小薔:「我真的很感謝妳,可是,只要是敢阻
止我報仇的人,就算是妳,我也不會放過。」
小薔用最後一絲的力氣看了女孩一眼,那麼巨大的痛苦,她一時之間根本承受不了,
她失去了意識。
此時,一個有點年紀男子,毫不猶豫的走進廁所,把小薔帶走了。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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