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真實 (三) 完

[sarb2 (失去夜的那一夜。)]

　　整座城市瀰漫著一股悲愴的風暴。我坐在小高的車上，沿路盡是一片斷垣殘
　　壁的景象。離風暴的中心點前進，這城市越形同一座廢墟。

　　所謂廢墟，並不是一開始就是廢墟的。

　　而是原本曾經很繁榮過，後來卻因自然天災、或人為力量的破壞，才能稱之
　　為廢墟。而廢墟給人的感覺是相當感嘆的，在這一片形成荒涼的土地上，絲
　　毫感覺不出一點生氣。


　　觸目可見的是殘破不堪的房舍高樓。

　　在這原本寧靜的夜晚裡，瞬間變成了讓人驚懼心碎的一夜。上萬棟的房屋倒
　　塌，超過十萬人頓失居所，黑壓壓的人群露宿在寒夜裡等待救援。

　　我們下了車，因為前方連道路都完全變形，車子無法再行駛通過。
　　只能用步行的方式前進。


　　我看見了，救援人員穿梭在破瓦頹垣中，扛出一具具屍體，是在這場災難不
　　幸喪生的人。也聽見了，柔腸寸斷的家屬在一旁，呼天搶地的痛哭哀嚎著親
　　人的名字。

　　然後，我看見擔架上抬出一個熟識的朋友。
　　那是我們的大學同窗好友，這也是我和小高來到這裡的原因。


　　『這就是真實嗎…』我說。

　　「什麼？」小高問著，他顯然也受到了某種程度的錯愕，鼻音濃濁。


　　淒涼嘶啞的痛苦聲，哭泣聲在耳旁此起彼落。我和小高及許多其它不知名的
　　陌生人，一同投入的救災的行列當中，試著在一堆殘破不堪的鋼筋水泥裡，
　　找到一絲僅存的生命跡象。


　　『如果真實是那麼地令人措手不及，又為何要看見它？』

　　「沒有人會希望這樣。」小高拍著我的肩膀，遞了一根煙給我。
　　「如果只是逃避而不去面對，那只會永遠沉淪。」

　　『所以─真實根本沒有確定的答案。』我搖搖頭。

　　「答案永遠不會自動出現的。」


　　『要是有人問你，如何才能看見真實？你要怎麼回答？』

　　「我也不知道。」小高望著嘴裡吐出的煙霧，在那片漆黑中消散。

　　「也許，閉上眼睛時，想像前方有著一道大門，打開了門，就能看見真實。」

　　『那只是想像中的真實而已。』

　　「是啊，那還能怎樣？」小高揮了揮手，結束這個沒有意義的話題。


　　我們持續在瓦礫堆中搜索著，成了搜救隊志工，不放棄任何可能的一點希望。
　　即使我們已經知道死亡人數不斷再攀升，超過了上千人罹難。

　　人往往在難過時總會聯想到「死亡」，認為是種解脫，認為這樣就不會再有
　　痛苦。那既然如此，活著又是為了什麼？是為了哪一天自己選擇了「死亡」
　　嗎？

　　想不開的人天天想要尋求死亡，死亡卻偏偏找上選擇要生存的人。新聞裡重
　　覆上演著有人自殺的消息，和眼前傷心欲絕的家屬在呼喊著親人的名字，無
　　能為力地想挽回，形成一種強烈的對比。


　　救災行動依舊持續著，在一陣機器挖掘和窸窸窣窣的交談啜泣聲中，我們附
　　近突然傳來衝破肅穆氣氛的歡呼聲。


　　「喂！發現生還者了，是一個小男孩，還活著！」小高興奮地喊著。


　　那個小男孩驚惶未定地望著包圍他的媒體和大人們。

　　小男孩很幸運地只有受到了一些擦撞傷，一名醫護人員推開層層人牆，急忙
　　抱著小男孩到旁邊臨時搭建的救護中心做詳細的身體檢查。

　　我一直記得小男孩的臉上的神情，似乎是很想哭出聲來，卻又不知道是要為
　　了什麼而哭。

　　他的淚水在眼眶裡開始滲出，不停地在打轉著，但就是沒落下淚。

　　　　
　　而後我才發現，那晚在夢裡出現的中年男子，赫然就在小男孩發現處的身旁
　　，只是早沒了呼吸，全身早已被土石砸地破爛不堪，連面貌都殘碎地模糊不
　　清，如那夢的最後一幕，有些駭人。

　　但我知道，他肯定是男孩的家人，在那危急之刻，保護住了男孩。



　　※



　　兩年後，我和小高回到曾經是破敗潦倒的城市，為了探望在過去那場地震裡
　　失去生命的老朋友，和在那場災變中其它罹難的陌生人。這座城市在地方建
　　設與各界的幫助下，逐漸甦醒。


　　『也許還無法短時間內重拾過去的繁華，但未來一定會比過去更加茁壯。』

　　「是啊。」小高附和著。

　　『我大概看見真實的模樣了。』

　　「哦？那真實是什麼？」

　　『宛如新生的真實。』我丟下肯定的答案。


　　我想起那天，救災行動暫時告一個段落，我和小高去看那名小男孩。
　　他手裡拿著護士哄他開心的棒棒糖，朝著我們揮手笑著。

　　也許他的親人已經不在了，甚至也沒有了家。
　　也許這場意外，在許多人心裡形成一個巨大的陰影，像是一個夢魘般。

　　已經發生的事，既然無法改變，又何必沉溺於悲傷之中。


　　我抱起小男孩，讓他坐在我的肩膀上，小男孩摟著我的脖子。


　　『你看得見真實嗎？』我問。

　　「嗯。」小男孩點點頭。

　　『那你看見的真實是什麼？』


　　小男孩指著遠方，那一片開始呈現魚肚白的天空。


　　「那就是我看見的真實。」




　　－ＴＨＥ　ＥＮ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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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篇故事，很明顯是描述九二一，僅管事隔數年，但那種經歷過的真實，
　　我想永遠也無法抹滅。

　　任何天災人禍，往往總像夢魘般，即使過去了，仍會存留在某些人心底，
　　然而縱使悲傷，我們也不能忘卻，當黑夜過去，黎明初顯地那份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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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sarb2           來自: 114.37.99.80         (12/13 12:19)
→ KenJum:那什麼是真正的真實呢?張著咪成一直線的眼睛問著作者
推 aria1226:擁有著無限可能的未來吧。或者說，有夢想存在的未來。
→ sarb2:老套的說：還能活著，感受生命裡每一刻風景，或許就是真實。
→ KenJum:最近在架構一篇!活著的地獄-人在世界就是個夢,所以對這篇
→ KenJum:的主題剛好相反.我們從一出生都是假的.
→ sarb2:哦哦！很期待樓上想寫的那故事呢！
→ yoyobear:已收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