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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說生死間產生的意志與怨念電波最強之處，莫過於隱藏都市叢林中的巨塔，由白袍和
死神舞步交織的社交場，白色巨塔。
不論日夜，醫院走廊上總是傳來腳步聲，有節奏的快步是醫護人員，無節奏的焦急是家屬
。悶聲的腳步，請不要傾耳細聽，那是眷戀塵世之人。
七樓神經內科加護病房，是相對安靜的樓層。
離護理站最遠的717病房，外頭站著許多人圍觀，出入的護士卻逕自走過，不置一詞。
他們身上被漂白水洗的褪色的病袍，都散發出一種怪味，屬於停屍間的藥劑味。
病房外瀰漫著太平間的氣息，老實講讓婉婉聯想到不好的傳聞，借東西不還之類的。
她看向病床上，宗荃鼻息依然微弱虛長，處於深度昏迷的狀態。
枕頭上方的牌子上寫著，宗荃，21歲，男，神經內科，主治：XXX，值班：XXX，注意事項
：儀器管線注意。
散發著陽光色魅力的宗荃，如今已經失去了屬於他的色彩，宛如腐朽的老樹，不斷流失生
命的光輝，在沉默的風中，邁向死亡。
婉婉不忍心再瞧，只好轉頭看往窗外，萬傾雨水似乎要沖刷掉巨塔的罪與罰，點滴促響悲
鳴，寂寞，哀傷的交合。
『你知道嗎？我辭掉打工，翹了老妖怪的課，專程來看你耶。』
『你聞到朝思暮想的雞排香，就該乖乖起床了吧？』
『那個...那個被你誤會的辯論社學長，說要來看看你，我說不用了，你恐怕會懷疑他的
動機其實是為了跟我搭話。』
『很有魅力的我。』
『就跟你說，只是朋友，頂多路上遇到打招呼，你不會生我悶氣所以故意想嚇我囉？』
『那些把戲我早就一清二楚，別演啦。』
『你只是教訓一下我，最後笑的比誰都大聲，可惡耶你。』
『...氣死人...你還不快起來幫我擦擦嗎...雨水滴到我臉上了...』
『荃......荃..？』
『喂，你這小子。魂被符收了啊？起來吧你。』
我掙扎地坐起，上眼皮跟下眼瞼正在戰爭，模糊的沒辦法睜眼。
打翻的馬桶腦袋，又臭又硬的後腦杓遽痛。
好不容易撥開縫隙，只見渾身破爛的老頭跪坐在地，大剌剌的盯著我瞧。
更令我好奇的，是遠處的景象。
灰白的天空，遠方的黑色的地平線，堅硬的地板。
一眼望去大片大片的硬地板，沒有草，更沒有大馬路。
地上，一條分隔線都找不到。
世界上應該沒有這種地方。
「符...符裡面？」
我揉揉昏昏沉沉欲二度當機的腦袋問道。
『聰明。老頭我花了頭髮從肩膀長到腰間的虛度光陰，才了解到一點。』
他擺出識圖老馬架子，驕傲像個隱士智者。
「是什麼？」
『就是虛度光陰啊，原來是傻孩子裝聰明，符裡面哪有光陰這種東西。』
「那有什麼東西，不耗電不足瓦的日光燈(指天空)？執行力爆表的路平專案(指地上)？」
『扯哪門啊，說你傻還真傻，說說你怎麼來的？』
「說來話長...你先說吧，老師教我要禮讓老人家。」
老頭破爛衣裳裡掛個奇怪首飾，隨他講話而擺動閃耀，一直刺激我尚未習慣光線的雙眼。
『老頭閒的荒，跟傻孩子計較啥。不就老鬼過情關，上輩子積陰德？她是人，我是鬼，陰
陽兩界分割，她人魂耗弱，我天魂食魄，被巡察使見得，繳了械唄。』
抖抖手亮出無奈，這老頭、不，這老鬼倒跟我遭遇相似。
「兩界分隔？巡察使？繳械？」
『傻孩子，你文明人吧？』
他一臉看白痴的神情，十分討打。
「當然！還是大學生！」我憤然道。
『大學就是比中學強，水平不該低吧。』
「先講完再說別的，不然我轉頭就走。」
可能他難得遇到一個說話的對象，但我何嘗想聽獨居老人講如何輝煌的過往。
『兩界分割，是天道，自古陰陽有別，人走陽關道，鬼過獨木橋，清清楚楚。陰陽混淆，
自然遭得報應。三界巡察使，是陰陽仙三界管差的當中較和善的，事情理順，兩方分開，
她堅持跟我，我自然不肯離去，於是巡察使拿出符來了。』
「所以你被收進來了？出不出的去？」我急著問，雙手緊張的揪在一起。
老鬼頓了頓，竟拿起首飾細細觀看，精巧華美的，並不襯他衣裝言行。
眼神流露出感慨，好久好久都不敢期望的感慨。
不管人鬼，皆能收取魂魄。
情關，人關，鬼關，都在一道符裡面，被通盤檢驗。
分割人的靈魂，鬼的陰魂，完整隔開。
無法想像的神通，用一張紙釋放出來。
不是神仙是什麼？神仙！
回憶起以前在夜市，遇到神棍的說法是：你有莫大緣分，禍福相依的仙緣。
愕然，震驚。
「太快太難懂了...。」
渾身力氣被抽乾，難受的坐倒一旁。
我的人生向誰負責，難道不是我自己？
前世，情仇，業力，符關，亂成一團了我。
『若...』
握緊手中首飾，蒼老佝僂的他，彷彿述說一段縹緲、遙遠的往事。
『若她領悟花開花落的道理，走出長生關，不知道會等我否。』
『我若看破此符關的門路，領悟神符的道理，若能團圓。』
他迷茫的眼神望去天際，灰白雲霧仍舊灰白。
『人過長生關而通鬼道，鬼過長有關而通人道，很難、很難。』
『神仙道理塑成的符，巡察使手握的符道，老頭得用百年千年來參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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